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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 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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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唯一

◎我此生唯她一人◎

月色十分明亮, 盧淮景的雙臂重新收回,抱緊懷裏的沈瑤卿,沈瑤卿將臉伏在他的頸側, 香甜地睡著。

沈仲明兩眼一閉,怫然上前,還未走近,就被二人身上溢出來的濃重酒味沖到了腦門:“你帶她出去喝酒了?”

盧淮景漫不經心地“嗷”了一聲,

沈仲明捏了捏眉心,差點暈過去:“我女兒待字閨中,你們男女有別, 單獨去喝酒, 可……”

沈仲明不由被自己的想法一震, 孤男寡女,又喝了酒,他大腦一眩,腳步一晃,但這大把年紀了, 也沒什麽問不出口的:“你們……”

盧淮景見他臉色變化,這話雖未問出口,但已然知曉他即將要問什麽,神情嚴肅,蹙眉道:“沈大人, 我雖喜歡瑤卿,但我並非齷齪下流之徒, 我珍重瑤卿, 也在乎她的清名, 不會胡作非為。”

沈瑤卿在他的懷裏甜甜睡著, 並沒有被這動靜吵醒,為不打攪她,盧淮景將自己聲音放得輕柔:“沈大人身為她的父親,也當信任你的女兒。”

盧淮景說得認真而鄭重,沈仲明不由被這副認真的態度給攝住,他對瑤兒當真是動了心,真是孽緣,他怎會把女兒嫁他?

話都說倒這份上了,沈仲明自是不好反駁,遂伸開雙臂,想將瑤兒從他手上接回來。

“瑤卿。”盧淮景輕拍她的背,溫柔叫醒她,“該回家了。”

沈瑤卿皺皺眉,醒了過來,仍帶困意,她微微擡頭,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色,黑漆漆的:“星星呢?我不是在看星星嗎?”

盧淮景臉上露出寵溺的笑,溫聲:“乖,你若想看星星,明天我再帶你去看,好不好?”

“好。”沈瑤卿乖乖應了一聲,重新趴回他的肩頭。

“瑤兒,爹爹接你回家了。”沈仲明走上前對沈瑤卿道,不知為何,他受盧淮景影響,語氣軟和不少。

沈瑤卿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將眼睛合上,對盧淮景道:“我不要跟他走。”

沈仲明聞言兩眼一黑,又不好發脾氣:“醉成這個樣子,連爹爹都不認識了,這是你的家,爹爹帶你回家。”

沈瑤卿沒有答話。

僵持在這,也不是個辦法。

須臾,沈瑤卿緩緩開口,聲音困倦,對盧淮景說道:“你送我回去。”

盧淮景點頭,轉首對沈仲明道:“沈大人,還請你屏退一下府裏的下人。”

沒人看見,便不會招致旁人的閑言碎語,這辦法倒是周全。

沈仲明應言照做,忽然又感覺,自己怎麽被盧淮景使喚來使喚去的,羞惱不已,但又沒轍,誰讓女兒如今賴上他了,思及此,他無奈地、深深地嘆了口氣。

待沈仲明將府中下人盡數屏退後,盧淮景將沈瑤卿抱回了探冬苑,他推開門,見房內布置清簡,唯有案幾上的白瓷瓶引人註目,瓷瓶上插著幾枝枯梅,因是早春時折下曬幹後制成的。

盧淮景走至屏風後,俯身單膝跪下,將她抱至榻上,可她的雙臂卻勾著自己的脖頸不松手:“瑤卿,可以放手了,我要回去了。”

這畢竟是她的閨房,沈仲明的考慮也不無道理,她尚未出閣,自己走入踏入她的閨房,已是禁忌,若再待久了,實在不合適,沈瑤卿醉的不省人事,可他還清醒著。

沈瑤卿沒有放手,雙臂微微用力,盧淮景整個人向前一栽,差點撲在了她的身上,差點吻了上去,所幸他憑借著理智,用手肘支撐著床榻。

兩人之間還留著空隙,沒有觸碰,燭光映著紗帳,如輕盈的雲霧般緩緩落下,輕輕地籠在二人身上,脈脈含情,繾綣暧昧。

“你要走了嗎?”她迷迷糊糊地問,輕輕地嗅著他身上清冽的馨香,甜甜地笑了。

他在她眼前,盡在咫尺的距離,實在太過親密,盧淮景的目光落在她雪白的頸側,漂亮的鎖骨,熱血翻湧,呼吸不自覺加快了幾分,他克制住內心澎湃的沖動,擡手將她的雙臂從自己的脖頸上移開。

寂靜的夜裏,燭火搖搖,將人心裏的欲望無限放大,還有聲音,她的呼吸聲,還有,他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他必須立刻離開這兒。

盧淮景連忙起身,替她掖好被子,在她的床榻邊戀戀不舍地望了會,他的手緩緩伸向她的鬢發,輕輕地撫著,可惜,他又見到那一根梅簪,他有將它拔下的沖動,真是嫉妒的發狂……

瑤卿,你何時願意將它摘下?

沈瑤卿忽然抓住他的手,她的手有些冷,可他的手是暖的,她很眷戀這一瞬溫暖。

“我要走了。”盧淮景任她握著自己的手,又將另一只手附上,將她的手包在手心裏,捂暖,他眼中有款款深情:“希望明天醒來後,你不要生我的氣。”

今晚之事,實在不妥,實在過於放縱,實在有些過火。

沈瑤卿轉了個身,喃喃道:“為什麽要生你的氣。”

因為……

盧淮景目光掠過她的唇,戀戀不舍地輕撫她的額,笑道:“這可是你的閨房,我不能久待,我走了,明日見。”

臨走時,特意再次幫她掖好被子,之後就踏出了門,見沈仲明於不遠處的走廊中等他,沈仲明心中實在不快,不過是把人抱回房,怎麽就磨磨唧唧了那麽久,他真是越想越氣,越想越不爽。

盧淮景正要從沈仲明身邊走過去,卻被他叫住:“雲麾將軍留步。”

盧淮景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沈大人找我何事?”

沈仲明擺出一副笑臉:“盧將軍,小女自小離京,在鄉野長大,疏於管教,遂不懂事,亦無分寸……”

盧淮景聽他字字句句都在貶低沈瑤卿,不由得雙眉緊鎖,眉目一寒道:“瑤卿溫柔懂事,我見她,似美玉無瑕,她從小漂泊無依,於鄉野長大,吃了那麽多苦,沈大人認為這是因為誰?”

自己拋妻棄子,不陪伴在女兒身邊,反倒奚落起瑤卿是個粗俗的鄉野丫頭,盧淮景眉目間的寒意更深。

沈仲明被這他這番言辭一堵,盧淮景雖未挑明,但這諷刺之意沈仲明不可能聽不出來,他對沈瑤卿有愧,一時也反駁不了。

“將軍,沈某有一句話雖不當說,但依舊要說,瑤卿實在不能與你相配,大魏有許多世家小姐,論美貌,論才華都勝於瑤卿,將軍可另擇心儀之人。”

“擇?”盧淮景附手,審視著眼前這個薄情寡義之徒,冷笑一聲,“我又不是見異思遷之人,心悅之人說換就換,這世間縱有再多女子,又與我何幹?我既認定了瑤卿,此生便只唯她一人。”

“況且,沈大人未免太看不起自己的女兒,論美貌,她清艷絕俗,自有一番水秀靈氣,論才華,瑤卿是藥聖晏回溪的弟子,年紀輕輕,僅憑一己之力就為我大魏立下汗毛功勞,論性格,她善良溫柔,遇事堅韌不屈,沈大人可能在京中找出第二個如她一般的女子?”

“再而,瑤卿自小無父教導,她全憑一人之力養成這般好的心性,又憑一人之力學成學了這一身精妙醫術,她曾經遇難,在這世上孤苦無依,可她僅憑自己一人趟過泥濘,踏過荊棘,為自己搏出一條生路。”

說到此,盧淮景的聲音不自覺哽咽,她走過的路是那般艱難,非常人所能忍受,他只是這般覆述,都覺得心痛難忍,他不敢想象她是如何一個人度過那漫漫荒蕪,熬過這浸過風霜的人間,一時間,仿佛喉嚨被堵住,他竟說不下去了。

“沈大人好不容易找回失散的孤女,你沒有陪伴他左右,盡到為人父的責任也便罷了,竟也不去關心她這麽些年是怎麽過的,反而指責她不知分寸,有失體統。”

“對她的生死不管不問,如今卻揪著細枝末節的小事不放,沈大人是否本末倒置了?”

“有瑤卿這樣的女兒,是沈大人的福氣,沈大人應當珍愛自己的女兒,而非指責她、詆毀她。”

他字字誅心,說得擲地有聲,激起沈仲明內心的歉疚之情,更是將沈仲明懟的啞口無言,他的確對知夏和瑤卿有愧。

沈仲明毫不客氣地道:“盧少將軍,這是我與我女兒的家事,無需將軍操心,她這些年流浪在外,吃了不少苦水,我會彌補她。”

他意在所指,盧淮景是個外人。

沈仲明微一笑,繼續道:“盧少將軍是個聰明人,今日我就與將軍打開天窗說亮話,你與瑤兒的婚事,我絕不同意,勸將軍早日斷了這個心思。”

沈仲明之所以如此幹脆拒絕,一來,他自認為自己的確是在為沈瑤卿著想,盧淮景這樣身世顯赫的貴公子,功名無雙,婚事大多由不得自己做主,京城不知多少貴族往盧家巴結,渴望與盧家聯姻,可沈瑤卿兒時便不在自己身邊長大,未有良師傳授她學業課業,無論見識學識都難以與那些京城貴女相企及,盧淮景未見過這樣的女子,圖一時新鮮,要不了多久,就會相看兩厭。

二來,沈仲明是譚晉玄陣營上的人,盧淮景這些年對譚晉玄挑的刺,使的絆可數不勝數,沈瑤卿若嫁與盧淮景,豈不是就是將女兒嫁給了譚晉玄的敵人,他夾在中間算什麽?

盧淮景聽了這話,不由得“噗嗤”一笑,他尚且不清楚瑤卿的心意,沈仲明竟都開始談起自己與瑤卿的婚事了,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倏爾,他眉眼間鍍上一層鋒利,語氣不容置喙:“沈大人,若瑤卿也喜歡我,這門婚事你做不得主。”

盧淮景丟下這句話,遙遙離去,他一刻也不想與沈仲明多待。

冬荷恰巧路過,見他過來,趕忙一揖,盧淮景認出了她是跟隨瑤卿身側的侍女,囑咐了一句:“明日你家姑娘醒來,為她煮一碗醒酒湯。”

冬荷點頭應是。

沈仲明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裏生起一絲悵惘,若當時自己也能夠這般硬氣,這個家會不會就會成為如今這般模樣,知夏不會死,瑤卿不會受那麽多難,自己也不會忍受譚疏月那麽多年。

他心中又難免嫉妒起盧淮景,他能這樣理直氣壯地袒護瑤兒,還不是仗著自己尊崇的家世,顯赫的身份,若他沒有家族托底,若他跟自己一樣,是從泥沼裏,一步一步,拼盡全力爬出來的,他一定會和自己做出一樣的選擇。

人都一樣,當他處於自己的境地,未必能比自己做得更好,沒有人能例外。

思及此,沈仲明又感到不屑,他揮袖,在這黑夜中踽踽獨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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