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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 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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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昭

◎阿瑤可有心儀之人◎

元景帝話音剛落, 他身側的方公公便手執詔書高聲宣旨,在場所有人皆撩袍跪地,神色恭敬。

“奉天承運皇帝, 詔曰,兩國聯姻,關乎國本,乃社稷所系,今北梁公主阿依吐露襟懷豪邁,性如赤日,明媚坦率, 足耀宮闈, 太子李承風沈毅仁厚, 克勤克儉,堪承重器,二人秉性相濟,剛柔互彰,實為天作之合, 特旨賜婚。”

“此婚既成,實為兩國之幸,旨在兩國敦睦邦誼,邦交永固。欽此!”

言訖,阿依吐露上前接旨, 方公公面帶微笑,將手中的明黃色卷軸鄭重地放入她的掌心。

卷軸觸及她掌心的瞬間, 她只覺得這份詔書有著她無法承受但不得不承受的重量, 於是, 她在心中默默與一切道別。

與她相隔萬裏的故土。

與她近在咫尺的兄長。

與, 陸逾明。

她穩穩詔書,忍住心中酸澀,維持著輕松與坦率,道:“謝陛下隆恩。”

也正是在這一剎那,他身後的文武百官、宮廷侍從、北梁使節如風吹麥浪一般,由遠及近,齊刷刷俯首叩地,整齊劃一。

圍獵結束,眾人散去。

盧淮景二話不說就朝沈瑤卿走來,人潮如海,對他而言,皆是過客,這麽多人裏,他只看得到她,他的目光永遠追隨她。

阿依吐露被賜婚太子,陸逾明與阿依吐露再無可能,他心中惋惜,可也在此刻,他越來越想去抓住眼前人,永不放手,不留遺憾。

他走到沈瑤卿面前,問道:“瑤卿,你今日要做的事可做成了?”

沈瑤卿的目光從阿依吐露的身上轉移到盧淮景身上,她點點頭。

盧淮景一笑,道:“方才比試時,你一直看我,是不是在替我緊張?”

方才他與蘇爾丹二人比試,全場矚目,何止是她,所有人都在看,她也沒有旁的熱鬧去看,自然只能看他,沈瑤卿一時被噎住,但轉念一想,蘇爾丹實力不容小覷,他竟分神來看自己?

他壓根沒將這比試放在心上,只是將它當作一場游戲。

“你不必替我緊張,區區比試,我怎會輸。”他稍稍俯身,明眸含笑,看向沈瑤卿的眼睛,“不過你能來,我很開心。”

沈瑤卿正要接話,阿依吐露就沖到了二人身側,對他們說道:“走呀,今日高興,陪我去騎馬,我還沒盡興呢!”

盧淮景問了一句:“許久未與至親見面,公主不去與他們道別?”

阿依吐露笑了笑:“阿兄他們今日就要返程,本是想送他們一程的,但千裏送君,終須一別,我受不了離別的場景,就不送了。”

說著,她含淚看向了蘇爾丹的方向,有些人,多看一眼,就是少看一眼。

若她去送行,怕是就會跟著他們一同離開,再也不想回來了。

既來之,則安之,她如此安慰自己。

雖說從和親的那一刻起,就註定她再也無法主宰自己的命運,但她還是阿依吐露不是嗎,她可以決定自己接下來如何活。

有酒有馬,瀟瀟灑灑,歡暢人生。

阿依吐露又朝盧淮景道:“等會我們去騎馬,你可不可以去把陸逾明叫過來,他與你關系最好,你應該能請得動他。”

“公主這是在找我?”

眾人回眸,卻見陸逾明含笑,手中提著兩壺酒,從三人眼前掠過。

盧淮景看了陸逾明一眼,目色一滯,垂下眼眸,隨後笑了笑,搭上了陸逾明的肩:“好啊,陸逾明,背著我們私藏好酒,今日才舍得拿出來。”

陸逾明將酒放在鼻尖嗅了嗅,道:“這可是珍藏了五十年的佳釀,埋在我父親院裏的杏花樹下,我背著他挖出來的,可是冒著好大風險,若非今日是……”

他一頓,看了一眼阿依吐露,眼神中在剎那間蕭索,又轉瞬即逝,令人無法捕捉:“若非今日是公主的大喜之日,我才舍不得拿出來呢。”

阿依吐露的臉色卻有點不太好看,他明明知道,和親實非她所願,這場和親,國家受益,百姓受益,唯獨她在失去,他卻還說,這是她的大喜之日。

這算什麽大喜之日?祭日還差不多。

她面色不虞,道:“陸逾明,所有人都可以祝賀我,唯獨你不可以。”

剛說完,又意識到不對勁,找補道:“阿瑤也不可以,盧淮景也不可以,總而言之,就是,就是不可以。”

陸逾明想說話,話卻卡在了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口,沈默半晌,佯裝若無其事地道:“是我說錯話了,哪壺不開提哪壺,你不是要騎馬嗎,我們今日就去騎馬,喝酒,不醉不歸!”

隨後陸逾明看向了沈瑤卿,想起曾經因為一場誤會,讓她涉險,穩步走過去,向她拱手道歉:“沈姑娘,逾明今日想向沈姑娘道個歉,因為一時的莽撞和沖動,害得姑娘置身險境,還望姑娘不要掛懷在心。”

沈瑤卿搖搖頭:“無事,我早就將這事忘了,中郎將也不要放在心上。”

誰知盧淮景卻站了出來:“瑤卿不記得,我可記得。”

她不在意,他很在意。

陸逾明臉上的笑容一斂,沖沈瑤卿道:“沈姑娘,我告訴你,淮景這個人小心眼,你以後找夫婿可要擦亮眼睛,千萬不能找這樣的!”

一副自己不好過也不讓盧淮景好過的欠揍模樣。

盧淮景笑而不語,眼底寒意畢顯。

若可化眼神為有形之物,陸逾明此刻已被千刀萬剮了。

阿依吐露勾住了沈瑤卿的肩膀,摻和道:“對啊,我的婚事我不能自己做主,阿瑤的婚事可以自己做主,阿瑤,你如今可有心儀之人?”

聽到這個問題,盧淮景表面上毫不在意,卻早已豎著耳朵去聽,眼神不經意地從沈瑤卿臉上掃過。

沈瑤卿搖搖頭,語氣平靜,道:“我暫時還沒有這個想法。”

前路迷惘,生死未蔔,她哪有多餘的心思想這些。

盧淮景站在原地,眼底如同蓄滿秋日的霧氣,蕭索落寞。

阿依吐露握住她的手:“終身大事急不得,都是緣分使然,阿瑤現下沒有心儀之人,那就快快樂樂地過一個人的日子,多自由。”

隨後思忖片刻,又道:“要我說,其實不嫁也沒什麽不好,有時候嫁了人,尤其是嫁了自己不喜歡的人,那豈不是與困於樊籠無異。”

話是說給沈瑤卿聽的,說的卻是自己。

就在此時,洛明帶著一幹人從遠處牽來了三匹馬,膘肥體壯,是好馬!

阿依吐露興奮地跑過去,選了一匹紅鬃毛馬兒,順了順它的毛,牽了過來,道:“我們三人之中只有阿瑤不會騎馬,所以等會阿瑤上我的馬。”

阿依吐露正走到沈瑤卿面前,盧淮景便大步走來擋在了他們二人之間:“今日的比試,我贏了公主,公主應當願賭服輸,所以瑤卿今日,跟我走。”

阿依吐露爭執道:“這樣啊,話是這麽說,可我覺得,我們應當尊重阿瑤的想法,讓阿瑤來做這個選擇。”

說完,二人同時看向沈瑤卿。

沈瑤卿見這二人又爭又搶,誰也不讓誰,糾結道:“那我選……”

說完,看了一眼盧淮景,盧淮景沖她笑了笑,誰知下一秒就是澆頭冷水,只聽她說出了他不想聽到的答案:“我選公主。”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本來今日他另有安排,誰知半路殺出了個阿依吐露,將所有計劃都攪黃了。

說完,三人上了馬,沈瑤卿也上了阿依吐露的馬。

盧淮景騎馬的興頭也無,慢悠悠地跟在後頭,陸逾明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與他並排,道:“要不你和我同騎一匹馬?”

盧淮景甩了他一個眼刀:“你很無聊?”

陸逾明一笑,揚鞭縱馬而去。

前方,阿依吐露帶著沈瑤卿在草原上恣意馳騁,如風如電,這樣自由的感覺她已經許久未能感受到了,於是,她騰出一只手,高高揚起,妄圖去抓住風。

風從她的指尖劃過,風本就該如此自由。

她的臉上掛著明媚的笑,對沈瑤卿道:“阿瑤,有朝一日,我帶你去我的家鄉,北境的草原廣袤無垠,那裏還有成群的牛羊,跟雲團一樣,你在北梁,能見到蒼茫的大漠,巍峨的雪山,那裏,還有最熱烈最火紅的楓!”

她念起故鄉時滔滔不絕,眼底泛著熱烈的光,沈瑤卿認真聽著。

她勒緊韁繩,繼續縱馬飛奔:“大漠孤煙,長河落日,一點也不比中原的山水差。”

“若有機會,你一定要去看看!”

沈瑤卿道:“我會的。”

阿依吐露明媚如驕陽,沈瑤卿看著她,眼前仿佛浮現出那片廣闊無垠、無邊無涯的土地,深沈、熱烈、自由,是這樣的土地滋養了她。

阿依吐露騎至終點,翻身下馬,也將沈瑤卿扶下了馬,看著落在後頭的盧淮景和陸逾明,大聲喊道:“今日騎馬你們可都不如我快。”

二人笑著,隨後趕到,四人也不拘小節,席地而坐。

阿依吐露趴在草地上,雙手托腮,湊到沈瑤卿面前,道:“阿瑤,入鄉隨俗,你能不能幫我取個中原名。”

沈瑤卿思忖片刻,選取了幾個貼合她的字,隨後又在其中選出了一個與她最相宜的:“不如取‘昭’字。”

昭昭若日月之明,離離如星辰之行。光輝、坦蕩、清明,不正是她嗎?

盧淮景點頭讚同道:“這字倒是很襯她。”

陸逾明也點了頭。

阿依吐露見眾人都喜歡這個字,好奇問道:“這個字有什麽含義嗎?”

沈瑤卿擡頭,看向天際處那抹光耀,道:“光明。”

雲開霧散,得見光明,她在等待光明。

阿依吐露繼續道:“可以教我怎麽寫嗎?”

沈瑤卿隨手撿了一根枯枝,選了一處泥土地,一筆一劃寫下了“昭”字。

“昭。”阿依吐露描摹著字的輪廓,歡喜地接納了這個字,笑道,“我喜歡這個字,你們以後也可以叫我小昭。”

“小昭。”陸逾明默念了這兩個字,看著她明媚的笑容,拂了拂袖,提起身側的酒壺,一一給大家斟酒:“來嘗嘗。”

正將一杯斟滿的酒遞給沈瑤卿時,卻被盧淮景橫空接過。

“將軍。”沈瑤卿望了他一眼。

他拿著本屬於她的那杯酒,道:“這杯太滿,擔心你醉了。”

陸逾明心領神會,於是另取一杯酒盞,此杯只倒三分滿,故意朝盧淮景道:“這總可以了吧。”

沈瑤卿接過酒,耳畔傳來他的聲音:“醉了也沒有關系,只是我不能將你光明正大地送回沈府,只好,帶你回將軍府了。”

沈瑤卿抿了一口,也是烈酒,她不敢多喝:“無需將軍操心,我可讓公主送我回去。”

盧淮景笑了笑,將手中之久飲盡,放下酒盞,身子向後一仰,用手支了個枕,看著湛藍天空,天邊半明半暗的雲,閉上眼,覺出幾分愜意。

沈瑤卿坐在他身邊,風緩緩吹著,花靜靜開著,歲月靜好。

原來這便是“偷得浮生半日閑。”

真是,久違了。

【作者有話說】

(1)“昭昭若日月之明,離離如星辰之行。”出自劉勰《文心雕龍》

(2)“偷得浮生半日閑”出自李涉《題鶴林寺僧舍》

謝謝觀看,祝大家天天開心[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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