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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 救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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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救下他

◎來日,我是需要將軍還的◎

沈瑤卿將冬荷帶回探冬苑, 煎了藥,幫她一口一口餵下。

方才被笞打時,只覺得脊背發麻, 現趴在軟榻上,所有被麻痹的痛感頓時席卷而來,背部火辣辣的,比經受杖責時更疼上數千倍,冬荷挺著力氣對沈瑤卿道:“姑娘可考慮過我的話?”

沈瑤卿睫毛顫了顫,舀藥的動作一頓,道:“冬荷, 這個身份於我而言有害無益, 若真如你所言, 我認回沈家嫡女的身份,你覺得譚疏月和沈謙會放過我?”

尚書之女不過是一道虛名,她從未貪戀過這個名分之後的榮華與權勢,冬荷以為京城貴女的身份於她而言是倚仗,可這想法太過天真, 柳知夏之女這個身份只會成為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會給自己招致災禍。

敵在明,我在暗,才能夠出其不意,一招制勝。

冬荷恍然大悟, 點點頭:“是我考慮不周。”

藥已喝完了,沈瑤卿放下手中瓷碗, 說了一句:“你先好生休息, 我替你去采些草藥。”

言訖, 便出門了。

剛下過一陣雨, 山路泥濘,走起路來深一腳淺一腳的,十分吃力,不過綠樹蔥郁,碧空如洗,雨後的山景倒顯澄澈空明,別有一番雅韻。

沈瑤卿從土裏挖了三七,正起身欲離開之際,裙角卻驟然一沈,一股力道自身後悄然綴住了她的步伐,她心中一顫,緩慢低頭望去,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正緊緊攥住她的裙裾。

她嗅到了極濃重的血腥氣。

她漸漸地轉頭,交錯光影間,她看到了一雙極黑極亮的眼眸,似爍朗星辰,又似蓄著冷沈深泉。

這雙眼睛她最熟悉不過。

“將軍。”沈瑤卿喚了他一聲,蹲下身來,他今日身著一件鎏金玄色束腰錦衣,盡管如此,也能看到他左肩處暈出一圈更深的墨色,是血,他受傷了。

山中寂靜,盧淮景見她神色著急,漫不經心地笑了笑:“沒事,小傷,既然你我在這遇見,還望瑤卿姑娘不嫌麻煩,替我處理一下傷口。”

他說得倒是雲淡風輕,但臉色已然煞白,傷口處皮肉猙獰,血肉含糊,再者,根據沈瑤卿的經驗來看,這並非普通箭傷,其中還淬了毒。

沈瑤卿今日出門時特意順了些藥帶上,以備不測,遂連忙從袖中將藥瓶取出,隨即,她的動作一頓。

盧淮景的目光一凝,註意到她片刻的猶豫,眉梢輕揚:“瑤卿姑娘不會想趁人之危,殺了我吧。”

沈瑤卿聞言淡淡一笑,道:“方才還沒有這個想法,不過被將軍這麽一提醒,倒覺得這個主意也不錯。”

她輕笑:“荒郊野嶺的,將軍今日又是去執行任務,想必將軍死了,誰也不會懷疑到我的頭上。”

盧淮景目光動了動:“瑤卿姑娘還真是狠心。”

沈瑤卿略一思索,道:“將軍又不是第一次認識我,我殺起人來何時心軟過,何況……將軍知道我的秘密,於我而言,太過危險。”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沈,像是被冷夜浸過,十分瘆人,一點也不像開玩笑。

盧淮景於她而言,就像一把時時刻刻挾制在她脖頸處的刀,她不喜歡受人威脅,雖他從未以此要挾過她,可每當想起時,總感到後怕。

她去過無間地獄,見過魑魅魍魎,人心,她不敢賭,若有威脅,除去,最安全。

死人的嘴巴,才最嚴。

盧淮景目色一沈,攥住她的手腕 ,笑道:“我可從未見過如此過河拆橋的。”

隨後他松了手,不甚在意地道:“倒也不必臟了瑤卿姑娘的手,若姑娘想殺了我,現在走了便是,我如今傷重,若無人發現,憑這傷勢,拖上個幾日幾夜,自然就會死,無需你多此一舉。”

而後,他又道:“瑤卿姑娘救與不救,都是你的選擇,你若救了,便說明我今日運氣不錯,你若不願救,只能說明,我命中註定只能活到今日了。”

“閻王叫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生死有命,瑤卿姑娘若不想救不如現在就走吧。”

他說時坦然,讓人看不出半分情緒,仿佛將生死置之度外,看的很輕。

沈瑤卿打開藥瓶,道:“可是我現在改主意了。”

盧淮景嘴角揚起弧度:“怎麽?又舍不得我死了?”

沈瑤卿輕飄飄道了一句:“是啊,不過……”

她話一頓。

“不過什麽?”他追問。

沈瑤卿對上他的眼神,枝葉輕搖,發出簌簌輕響,抖落了滿天的沁涼露水,打濕了她纖長的睫毛。

她淺笑:“將軍今日承了我的情,來日,我是需要將軍還的。”

對於她此番話,盧淮景並未感到半分驚訝,若無其事地開口:“你倒是算的清楚分明。”

而後,他沈默半晌,眼神凝定在她臉上,意味深長地回了一句:“你想,我用什麽還?”

沈瑤卿簡單回了一句:“還沒想好。”

他一笑:“只要不是以身相許就可以。”

沈瑤卿一時啞然:“將軍怕不是風月話本看多了。”

說完,她從瓷瓶中倒出兩粒藥丸分別給盧淮景服下:“這一粒藥丸可護住心脈,遏止毒性攻心,這一粒有解毒之效,將軍所中之毒不深,這兩粒藥,足夠了,只是近日要稍加註意,不可逞強用武。”

盧淮景姿態松弛,點頭道:“知道了,沈大夫。”

日頭漸漸往西邊移了寸許,天上浮著幾朵半明半暗的白雲,整座山林鍍上了金色的暖意。

須臾,盧淮景開口:“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我現下身受重傷,瑤卿姑娘可否送我回將軍府?”

沈瑤卿將目光從山邊的日頭處移到他身上:“將軍現在可還覺得頭暈目眩?”

盧淮景不假思索地道:“沒有。”

沈瑤卿“嗷”了一聲,自顧自地背起醫箱,對他眨了一下眼,笑道:“將軍傷著的是肩,又不是腿,既已無不適,將軍大可自行回府,我還要采藥,就不奉陪了。”

這就要走了?盧淮景見她起勢離開,擡手捂住傷口處,佯裝出一副虛弱難以自理的模樣,“嘶”了一聲,啞著嗓子道:“傷口未愈,行動不便。”

倏爾,他又垂了垂眼眸,眼神渙散,幾近暈厥:“方才還無事,一時間不知怎的,又感到頭暈眼花,恐怕,還是需要瑤卿姑娘送我一程。”

他擡眸,雙眼無辜地看著她,眸中漾著春水,仿佛在乞求眼前之人的垂憐。

沈瑤卿幾乎咬牙切齒地看著他,這個人還真夠死皮賴臉的,真是忍不住想趁機踢他一腳。

忍,沈瑤卿擠出一個笑意,壓抑心中不滿。

小不忍則亂大謀。

她不能和盧淮景撕破臉皮。

她妥協道:“也……行……”

一副十分勉強的模樣。

盧淮景見她應承下來,一時欣喜,忘記偽裝,輕快地站起身來,戰場上刀劍無眼,受傷中毒之事太過於司空見慣,這點小傷對他而言不足為道。

他方才孤身潛入西羌餘黨盤踞之地,意外發現了譚晉玄不可見光的秘密,這個秘密一旦被昭示天下,他必死無疑,譚晉玄果然與西羌暗中勾結,盧淮景一心想收集證據,才會掉以輕心,險些中了他們的埋伏。

雖已打草驚蛇,所幸並未暴露身份,可惜的是,證據未能得手,否則必能掐他命門,將他一擊斃命。

他想得太過認真,完全沒有註意到沈瑤卿泛著涼意,夾著怒意的目光:“將軍是痊愈了?”

他回過神來,故意走得歪歪扭扭,腳步虛浮仿佛要跌倒的模樣,而後朝她身上一倒,順勢搭上她的肩,控制著分寸與力度,沈聲說了一句:“還是很暈。”

倒也不算說謊,他左肩受傷很重,已是血肉模糊,毫不誇張地說,這傷若是放在尋常人身上,能要掉半條命。

夕陽西下,天邊霞光萬頃,一層一層向天際燒去,雲霭盡染,山色蒼茫。

盧淮景擡眼看了一眼天色,道:“快走吧,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沈瑤卿點頭,扶著他向下山的方向走去。

夕陽西下,盧淮景靠在她身上,見金色光芒染透她的發絲,連那雙眼睛,也褪去平日的蕭索與蒼涼,染上了幾分明媚。

他有些情不自禁,擡手想撫開她鬢邊發絲,去望一望她的眼睛。

“瑤卿。”恍然間,他喚了她一聲。

沈瑤卿以為他有事要說,看了他一眼,他有些無措,笑了笑:“沒什麽。”

山林靜寂,霞霧漫天。

二人一左一右,趕著下山,走至半途,陡然間,叢木深處傳來猛獸咆哮之聲,那嘯聲震天動地,有催折林木之勢。

方才還在啁啾的鳥雀霎時收聲,連窸窣的蟲鳴也戛然而止,整座山林陷入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緊接著,樹木間閃過一道矯捷的巨型暗影,盧淮景握緊手中長弓,聽聲辨位,找準聲音傳來的方向後,定睛望去。

幽暗中,緩緩浮現出龐大身軀,一步、一步,走得從容不迫,帶著百獸之王的威壓,周遭的空氣凝滯片刻。

林間風吹起,它的爪印留在泥路上,俯瞰著眼前獵物。

通體雪白,黑紋如裂,是一頭白虎。

夕陽如殘血,浸紅整片天穹,白虎伏低身軀,後足微曲,蓄勢蹬腿,撲身而來,想將眼前二人一並吞咽入腹。

沈瑤卿心中一顫,手心已冒出細密冷汗,此情此景,讓她不禁想起她的過往,想到成為虎口之食的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想到猛獸吞噬,鮮血流淌,白骨一堆。

生如蜉蝣,命如草芥。

那樣的恐懼,她此生不敢面對第二次。

她佇立原地,這時,白虎淩空騰起,亮出爪牙,迎面向她撲來。

“閃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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