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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 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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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布局

◎這局棋裏沒有棋子◎

被一把刀橫在脖頸旁, 沈瑤卿不免感到毛骨悚然,接著,她用餘光一瞥, 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原來只是刀背。

看來,他留了幾分餘地,並沒有真正想傷害她。

她慢悠悠轉過身,有恃無恐地向盧淮景走近,裙裾在風中散開,如迎風翩躚的蝴蝶, 盧淮景單手執刀, 立在原地, 眼神揣摩著眼前女子,任憑她向自己走近。

沈瑤卿一步一步試探著靠近他,見他未有傷害她的舉動,愈發從容,她湊到他的耳邊, 盧淮景也不躲,隨後,她附在他耳邊說了些話。

須臾,她慢慢擡起臉,看著他, 眼睛裏似有湖光瀲灩:“可是將軍還是掉以輕心了。”

她得意一笑,這一抹淺笑在她秀麗的面龐上生出奪人心魄的嫵媚之感, 恰似芙蕖生艷, 美得不可方物。

“你……”盧淮景上力氣一松, 手中長刀掉落在地, 碰撞出清脆聲響,她方才借說話之機,轉移自己的註意力,竟無知無覺地往自己的穴位中紮了一針。

盧淮景覺自己眼冒金星,耳鳴頭暈,她在自己眼前說了什麽,可他一點也聽不見,耳邊一片空洞,幾近要暈倒之時,沈瑤卿將他扶穩到木椅上,隨後握緊手中輿圖去尋丁硯之了。

走時,她回望了盧淮景一眼,道:“多謝將軍了。”

謝他什麽呢?謝他對自己的暗中相助?謝他從不在他人面前拆穿自己的陰謀詭計?謝他的放任?還是謝他的放縱,抑或是信任?

沈瑤卿也理不清,接而,她替他將門掩上,循著約定地點去找丁硯之,可她不知道,在她關門之時,有一雙眼睛一直在暗中盯著她。

沈瑤卿趕到陌柳巷,丁硯之已在站在巷口,巷口處沒有點燈,沈瑤卿只能隱約看見一個人影。

那人道:“在此恭候姑娘多時了。”

是丁硯之的聲音沒錯。

沈瑤卿將手中輿圖遞給他,正要放入他手心之時,卻又收了回來:“我表兄柳瑜呢?”

上弦月掙開厚厚雲層,飄下薄紗似的水光,雲層又挪移遮住月亮,光隨即消匿,只有一瞬光明。

丁硯之收回落空的手,笑道:“沈姑娘,與你做交易,我當然要給自己留條退路,待這山海輿圖成功轉移,我自會將柳瑜完好無損地歸還於你。”

“這是想威脅我?我安知你此話是否誠心,又怎知……”沈瑤卿將山海輿圖收回手心,“你是不是想繼續拿柳瑜做籌碼,威脅我做下一場交易?”

丁硯之見山海輿圖離他只有一步之遙,卻不能將其握在手裏,心急難耐,笑盈盈道:“不敢,只是姑娘心思深沈,我擔心姑娘不是誠心交易,所以不得不留個心眼子。”

沈瑤卿心裏翻了個白眼,一字一頓道:“先放人。”

丁硯之沒了耐心,即刻招手命人過來,只見一人蒙面從屋脊處飛躍而下,快速跑到丁硯之身邊向他拱手。

沈瑤卿觀察周遭動向,不知是只埋伏了他一個,還是有一群人都潛伏在夜裏,只等傾巢而出,也不經思忖到,丁硯之此人雖心思不純,也非正義之輩,但心中總守著莫名的道義。

比如之前,他未對柳瑜下狠手,比如此刻,他沒有對自己動手。

還真是令人捉摸不透,奇奇怪怪的契約精神。

丁硯之命令道:“去放人。”

黑衣蒙面人聽了這話,踩著地面石塊借力飛至屋頂,如晝伏夜行的蝙蝠一般消失在漆黑長夜中。

丁硯之忙道:“這回姑娘可信了吧。”

沈瑤卿點頭,將山海輿圖遞給了他,丁硯之接過山海輿圖後興奮不已,遙遙離去。

沈瑤卿穿過兩條街巷,準備去接柳瑜,卻在半明半暗的交界處裏被人截住了去路,她垂眸凝望他腰間佩劍,色黑如墨,鞘泛流光,正是青冥。

她向他走近,卻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恰然:“將軍。”

她聽到他低低一笑,笑聲清朗,恰如春風,他道:“瑤卿姑娘倒是明目張膽,也不怕丁硯之派人盯著你,這樣你的計劃就功虧一簣了。”

沈瑤卿順其自然地走到他旁邊,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將軍既已在此等我,便說明你的人早就已經把丁硯之包圍了,他的一切動向都在將軍的掌控範圍內,更何況,他眼下最要緊的,是轉移山海輿圖,我對他而言,無足輕重。”

盧淮景含笑道:“你倒是了解我。”

沈瑤卿眸色一沈,沒有答話,這並非出自於了解,而是習慣,他就是這般對自己的,他監視自己的一舉一動,自己在沈府的所作所為他了如指掌。

思及此,她心中不免松口氣,所幸他與自己並非敵對立場,否則,他就像一支藏在暗處蓄勢待發的冷箭,隨時能取她性命,讓人防不勝防。

盧淮景見她面色不虞,溫聲道:“我調查你,倒也不是故意,只是你實在太惹人懷疑了。”

沈瑤卿低低說了一句“哦”,似是不滿,繼而說道:“若非如此,將軍如何配合我將今夜的戲演完?”

盧淮景眉梢一挑,道:“倒也全非我的功勞,若非瑤卿姑娘破綻百出,我也不能猜的那麽快。”

此前二人並互相通氣過,此處配合得如此天衣無縫,全憑默契,沈瑤卿向來沈穩,那日晚上卻前言不搭後語地問起他的居所,書房,而那日錦繡坊之前的一場英雄救美,沈瑤卿一直用眼神示意提醒他關註那兩個色膽包天之徒。

況且,她心中篤定,盧淮景既然一直跟蹤調查她,必然也知道她與丁硯之交易一事,丁硯之覬覦山海輿圖絕非一天兩天之事,盧淮景自然明了,只是不知,她為何會受丁硯之脅迫。

直到剛才在書房,她向自己走近,湊到自己的耳邊說道:“醉仙樓後院柴房,還請將軍出手相救。”

沈瑤卿聽他這麽說,道:“將軍難道不也是這樣?你在沈府之中對我破綻百出,讓我知道沈仲明與你暗中交易,好透露消息給譚府,這難道不是將軍故意為之?”

盧淮景默認。

沈瑤卿繼續開口:“所以我說,我是將軍的棋子。”

盧淮景聞言,心思微動,長睫顫了顫,道:“瑤卿姑娘錯了,難道我所做的這些不是正中你下懷?我在利用你的同時,你難道就沒有利用我?”

夏日晚風攜卷暖意,化開薄冰,二人就在夜裏開誠布公,坦誠相告:“我們不過是互惠互利,合作共贏罷了,所以我說,我們之間,沒有棋子,都是執棋人。”

說完,盧淮景頓住腳,仰望墨色洶湧的廣袤天空,以及一層壓一層的厚重雲層:“但世間一切都是相對而言的,怎知在這天下中,我們會不會淪為他人的棋子。”

沈瑤卿笑:“但將軍不信命,不是嗎?縱使如此,你也會掀了棋局,將這一切都推翻重來。”

盧淮景抿唇笑了笑。

隨後,沈瑤卿問道:“我的表兄呢?”

盧淮景饒有興味地看著她,調侃道:“瑤卿姑娘不過隨口一說,我隨便一聽,你就這麽信任我會去救你的表兄啊。”

沈瑤卿無言地眨了眨眼:“將軍收了我的方子,我們之間,等價交換,煊名赫赫的雲麾將軍不會連這點信用也沒有吧。”

盧淮景假意暈倒後醒來,卻見自己的案幾上疊著一堆紙張,他知道是沈瑤卿放的,他數了數,足足寫了十餘張,怎麽,她有這麽多話要同自己說嗎?不好意思開口,就訴諸筆端,寫在紙上?

他搖頭笑了笑,不慌不忙地一一展開來看,方知,她寫的不是信,原來是留給母親的藥方,洋洋灑灑十餘張,字跡秀美端正,事無巨細,一看便知,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他彈了彈紙張,笑道:“倒還是個面冷心熱之人。”隨後,他將藥方小心收起,塞進了自己的懷裏。

看來,這份人情他不得不還了,遂即刻令洛明召集人手前去營救,也提醒他切勿打草驚蛇。

盧淮景聽到沈瑤卿同自己說的話,等價交換?遂一笑道:“瑤卿姑娘在我面前倒是越發大膽了,我都沒同意,你就強制與我做交易。”

月光越發皎潔明亮,將這晦暗沈夜照亮,沈瑤卿借著這片清輝去看他,道:“因為在我心裏,將軍是個好人。”

風輕輕柔柔的,在這夜裏不知方向地吹著,就如沈瑤卿,在這京城,她的出生之地,她的故土,沒有人知道她的過去,她亦看不到自己的未來。

父親不知道,冬荷不知道,包括盧淮景,也不知道。但至少,盧淮景領教過她的險惡,見過她的卑劣,雖不知他究竟會對自己如何,但至少她不用偽裝。

她不喜歡被人看透,但盧淮景不因為她滿手血腥而對她避之不及,雖然她依舊無法信任她,但至少他的坦蕩,令她感到安心。

興許是想得太多,她沒註意腳下,踉蹌了一下,他隔著衣,扶住了她,月從雲層中緩緩挪移而出,月色照亮在二人身上,他道:“我扶你。”

沈瑤卿淺淺一笑,站穩身子後,抽出了自己的手,盧淮景的手殘留著餘溫,風吹過,只覺得手心空空的,像什麽也抓不住似的。

他悵然地笑了笑,道:“你的表兄已被我派去的人救下,現在軍營,我命了軍醫前去醫治。”

沈瑤卿道了一句謝,想起何夫人曾對她說過:“淮景做事一向周全。”

她今日算是感受到了,此刻站在他身邊的人,雖看著寡情,疏離,淡漠,滿心城府,但也細心,周到,溫柔,最重情義。

二人並肩走了許久,終於,洛明跑了過來,拱手道:“將軍,可以行動了。”

盧淮景點頭,看向沈瑤卿道:“走,去找丁硯之。”

……

此時,丁硯之手中握著山海輿圖,他望著那藍色孔雀翎,這是他家鄉的圖騰。

一個身穿獸皮,滿茬胡須的魁梧壯漢捶胸跪在丁硯之身前,慷慨激昂道:“恭喜王子重新偷回山海輿圖,奪回城池,指日可待!”

丁硯之是西羌大王所生的第三子,本名達傑勒都,自西羌敗於大魏後,他勵精圖治,潛伏大魏,窺探大魏國情和軍事實力,也為伺機而動,奪得西境山海輿圖,以此掌握大魏在西境邊界布局的國防。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亦有臥薪嘗膽的毅力和決心。

丁硯之端起手中茶盞呷了一口,大魏地大物博,物阜民豐,但他覺得這茶葉才是大魏真正的珍寶。

這壯漢名為瓦達木,是西羌部族的將領,本是向他道賀的祝福之語,但丁硯之聽著格外刺耳,遂罵道:“什麽叫偷!那本來就是屬於我們西羌的東西!”

“錚——”的一聲銳響,一支箭矢劈空而來,頃刻間,手中茶盞應聲碎裂,丁硯之惡狠狠地回頭。

門外,盧淮景站在檐角燈下,緩緩垂落手中螭紋長弓,光影浮他冷漠而孤傲的明眸裏,帶著三分挑釁,三分輕蔑,四分漫不經心。

靜室裏,清冷如玉的聲音響起。

“本將軍征戰時贏得的三座城池,什麽時候成了你的東西?”

【作者有話說】

不扯不扯,都是和主線環環相扣的,大家往後看就知道了。

沒想到我居然用上了餅狀圖寫作法(三分漫不經心,三分輕蔑,哈哈哈哈哈)

謝謝觀看,祝大家天天開心[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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