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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 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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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對弈

◎我的心是向著將軍的◎

轉日傍晚, 暮色四合,沈瑤卿剛踏出府門,就在轉角處被人堵住去路, 那人蒙著面紗,往她手中迅速塞了一張紙條,便疾步離去,連句話也沒說。

沈瑤卿將紙展開一看,是丁硯之傳來的消息,他已派人打聽到消息,他要尋的東西就藏在盧淮景的書房中。

她瀏覽完後, 快速將紙撕碎, 心中犯疑, 丁硯之以往費了不少苦功,都未能得知下落,這一次怎會如此輕易,就如一個連罅隙也沒有的地方,竟突兀地透出一絲風, 實在蹊蹺。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算是一場鴻門宴,她也不得不赴。

她去將軍府中,按例給何臨霜施針, 不過今夜,盧淮景卻不在身側監視她,  也不曾露過面, 她越發覺得詭異, 不過, 今日已是最後期限,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她收拾好醫箱,試探性問了一句:“夫人,將軍今夜不在府中?”

經過一番醫治,何臨霜的雙眼雖不能與從前一樣視物,但已迷迷糊糊能看清些許微光,只是,所有事物映在她眼底,都化作一團一團迷蒙的泡影,她對此已是心滿意足。

盧淮景從未帶女子入府過,雖說這位沈大夫原先是不請自來,但看淮景的態度,他似乎並不排斥,而且十分歡迎,若按照他往常的性子,早就將人家碾出府了。

何臨霜暗自思忖著,臉上不免浮出笑意,她一向不看重出身門第,這些都是身外之物,虛無縹緲,盧家也不需要通過聯姻撐起門楣,況且,她對這位沈大夫喜歡得緊,盧淮景的口風倒是緊的很,自己三番五次試探,硬是沒套出他的話。

不過,知子莫若母,淮景對她分明關心,想必她暗中助力,再推波助瀾,也許就能將他心裏的星星之火燒成灼灼烈火。

何臨霜喜不自抑,差點笑出聲,又故作鎮定地輕咳一聲,道:“沈大夫,淮景他一整日都在書房處理公務,我剛才吩咐廚房為他煮了一碗桃花羹,我雙眼不便,勞煩沈大夫替我送一下,可好?”

沈瑤卿聞言一笑,不假思索便答應了下來。

沈瑤卿端著托盤,穿過游廊,再向北進數步,豁然開闊,書房外葉稠陰翠,明秀雅潔。

書房門半開半掩,極目望去,能見屋內燈火明明,映照盧淮景的俊朗眉目,忽然,他仿佛察覺到遠處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下書寫動作,亦擡眼向她望來。

薄霧推月,月在九天上緩慢移動,時走時停。

隔著一扇半開的門,隔著淡淡月色,二人默契地對視。

沈瑤卿定了定神,邁步走上前去,他的眼神一直凝定在她身上,片刻不移。

盧淮景的書房除了他自己,從未有第二個人進來過,陸逾明沒有,就連他的母親也沒有。

當沈瑤卿跨過門檻的那一刻,他的心有一瞬淩亂,他竟不知自己為何不自覺會對她有一絲縱容,也不知他那細微的慌亂從何而起。

隨後,他又用理智壓住了這莫名的慌亂,今晚,他便要讓這只狐貍露出尾巴,瞧一瞧她的真面目。

半晌,他悠悠站起身,主動邀約道:“瑤卿姑娘可會下圍棋?”

沈瑤卿點了點頭:“棋藝不精,略會一二。”

他不能再這樣放縱她下去了,否則真不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麽,他必須馬上、立刻將她帶出這間書房,一秒都拖延不得。

盧淮景接過她手中的桃花羹,放於桌面,道:“清景難逢,月色正好,瑤卿姑娘可願隨我去庭院裏下棋?”

沈瑤卿一邊隨聲附和,一邊打量這書房的結構,觀察屋內是否藏有暗格。

就在此刻,盧淮景擰動案上石獸,墻上暗格豁然打開,盧淮景將手中經卷放進去,而此刻,沈瑤卿正看到這暗格之中露出藍色一角,恰似孔雀翎,她微怔,這正是丁硯之要她找的東西。

她本想多看兩眼,盧淮景卻站在她身前擋住她的視線,眼前一片黑壓壓的,十分迫人,他道:“瑤卿姑娘在找什麽?”

沈瑤卿搖了搖頭,道:“初來乍到,覺得將軍的書房古樸雅致,沒忍住便多看了兩眼。”

他笑了笑,沒說話,走了出去,沈瑤卿跟上他的步伐,屋外已設好棋盤與黑白子,一切都極其順利,像是提前安排好的一般,只等請君入甕。

沈瑤卿每走一步,都宛若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她心如鼓點。

二人相對而坐,沈瑤卿選了白子,盧淮景便執了黑子,盧淮景下棋時胸有成竹,走一步能望十步,看著內斂,實則步步緊逼,藏有殺伐之氣,將白子逼入死境。

可沈瑤卿毫不遜色,她見招拆招,亦有自己的一套路數,慣會用假象迷人,二人棋逢對手,上下難分。

樹上落花輕輕落下,盧淮景輕敲手中黑子,道:“瑤卿姑娘可還記得上次你答應我要告訴我一個秘密。”

沈瑤卿清淺一笑:“將軍想知道?”

說完,她從容不迫,又下一子。

盧淮景輕揚嘴角,拂袖下了一顆黑子,笑道:“日思夜想。”

沈瑤卿垂眸,凝視盤中棋局,執起一顆白子,略一思索,道:“將軍你說,這盤棋局裏,我究竟是執棋人,還是,將軍手中的棋子?”

她的聲音冷寒,被風攜入他的耳畔。他擡眸,面色淡定,眸光中,卻難掩肅殺之意,他道:“瑤卿姑娘,你看這盤中黑白,勢均力敵,不分勝負,你我都是執棋人,沒有棋子。”

沈瑤卿驀然一笑,望向棋局,黑白,乾坤,陰陽,這是世間平衡之道,無分勝負輸贏。

在沈府這局棋裏,她以前是一顆棄子,如今她想做那執棋人,可她不知,背後是否有一只無形之手在暗中操控,兜兜轉轉,她還是一顆棋子,為他人做了嫁衣。

月色如洗,繁花簌簌,棋子落於棋盤之聲清晰可聞。

盧淮景撫弄著手中的棋子,唇角的笑意帶有幾分興味,又道:“瑤卿姑娘還沒有告訴我你的秘密。”

落子時,他擡眸,目光探尋著她,眼裏縱有璀璨星河,亦不失森冷之氣,恰似一塊溫潤而沒有溫度的冷玉。

沈瑤卿抿唇淺笑:“將軍,我雖身在沈府,但將軍和沈府之間,我的立場一直是向著將軍的。”

他手中動作一頓,眸中星辰微閃。

沈瑤卿繼續道:“這就是我的秘密。”

“花言巧語。”盧淮景一笑:“不過,這也算秘密?”

這是兩人心知肚明的事實,她竟用這樣的事情使自己抓心撓肝好幾日,盧淮景無可奈何地笑了笑。

沈瑤卿沒有置會這句話,道:“將軍信也罷,不信也罷,不過我有幾件事要謝過將軍。”

“何事?”他的聲音淡淡的、平靜的,恰似清圓水面,無波無瀾。

沈瑤卿朝他一笑:“若非將軍替我遮掩,沈尚書怎會如今還被蒙在鼓裏,不知李桂非他所殺?”

她說時,成竹在胸,似乎她不是棋子,也不是執棋人,而是觀棋者:“沈仲明派去刺殺李桂的人,應是將軍的人。”

她落下的白子將幾顆黑子吃掉,她撿起黑子,黑子在她掌心簌簌落下,掉入棋奩之中,她一笑:“是吳方吧。”

盧淮景不應這一時失勢而氣餒頹喪,而是專心觀測棋局變幻,又轉敗為勝,吃掉她更多白子,他撿起白子,笑道:“瑤卿姑娘,凡事不能過於得意忘形,你輸了。”

沈瑤卿只是一笑,繼續與他對弈,扭轉死局,顛倒乾坤,眼神帶有淡淡笑意,似夾著幾分挑釁:“將軍,勝負未定,得意忘形的人不是我。”

隨後,她觀察局勢,攻守有度,連連擲下好幾子,有條不紊,終於,她露出一個勝券在握的笑容,沈瑤卿垂眸觀測棋局,雖是險勝,然勝局已定,她笑了笑,道:“將軍,你輸了。”

說完,她一一撿起棋局中的黑子,握在手心,再將手慢慢一松,棋子簌簌滑落。

盧淮景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沈瑤卿卻是鄭重說道:“不過,還是多謝將軍幾次暗中相助。”

“你為什麽恨沈仲明?為什麽想要報覆他?”他眸色嚴肅,一字一頓道,“沈瑤卿。”

沈瑤卿的心陡然一緊:“將軍的問題,我無可奉告。”

盧淮景站起身,沒有追問,他正要往書房走去時,沈瑤卿在身後叫了他一聲。

“將軍。”

他驀然回首,她站在月色中,向他走來,忽然,他覺得腦中有些暈眩,她朝自己走來的身影愈加朦朧,他看不真切,漸漸地,他覺得眼前越來越黑,腦中沈沈,四肢乏力,幾乎要暈倒過去。

沈瑤卿大步流星地走上來,將他扶住:“我扶將軍去休息。”

話罷,她將盧淮景扶到了書房內的椅子上,盧淮景單手撐著額頭,揉了揉眉心,耳邊傳來她的呼喚。

“將軍。”

“將軍?”

聲音空靈而飄渺,虛虛浮浮的仿若飄在空中,他搖搖頭,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棋子,棋子有問題。”

沈瑤卿趁他虛弱,將他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扒開,他猜的不錯,她在指甲摳中藏了毒粉,下棋之時,她神不知鬼不覺將毒粉灑在了他所用的黑子之上,毒粉毒性霸道,會從人的皮膚毛孔滲入血脈,使人昏迷。

若是常人,早該暈倒了,可盧淮景卻硬生生與她下完了整盤棋,而且思緒清明,步步殺招,沈瑤卿差點懷疑自己的毒對他無效:“將軍倒是比旁人更厲害些,能硬生生熬過我的毒,整整一個時辰,若換做平常人,三分鐘也挺不過。”

他仍未暈倒,憑著意志力撐著道:“你究竟想做什麽?”

“怪只怪將軍掉以輕心,引狼入室。”沈瑤卿說完,盧淮景便暈了過去,昏迷不醒。

她盡快模仿盧淮景方才在書房中所做的動作,按照步驟打開書房暗格,拿出暗格中畫有孔雀翎的案卷。

她心中犯疑,丁硯之要她取的東西到底是什麽?雖說要以柳瑜性命為重,但丁硯之居心叵測,他背後之人更是,若因此害了盧淮景,也實在非她所願。

她展開書卷一看,其中畫著的竟是大魏與西境交界之地的山海輿圖,其中記載著大魏北界山川地貌,城鎮關口,軍事要道,此外,還記錄著定西、幽都、汴陽三座城池的地理面貌,此圖關乎整個大魏的安危,若山海圖被盜,敵軍突破西北邊境,一路南下,誰也無法阻止排山倒海的敵軍。

她心中猝然一抖,他們所做的是通敵叛國、賣國求榮之事。

沈瑤卿握山海輿圖的手不自覺發抖,此刻,頸邊傳來一陣冷意,刀上冷光閃爍,攝入她的眼眸:“將軍到底還是將軍,非尋常人可比。”

盧淮景剛才竟沒有真的暈過去,他在給自己演戲。

他持著刀,對準她的脖頸,語氣森冷:“偷盜山海輿圖,這就是你的目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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