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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透過舞臺人潮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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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透過舞臺人潮去看

尤其是時鶴早上不必像許暮川那樣八點不到就得出門,他每天睡到九點多十點自然醒,慢悠悠地吃一份許暮川留下來的早餐,慢悠悠地開車去工作室,中午再慢悠悠地回來餵貓,下午如果池仲不催,他還能慢悠悠地曠工,等到晚上吃過飯再去和隊友排練。

他原先住的公寓很小,一進門一覽無餘,現在住在許暮川的房子裏,一個人抱著貓坐在客廳,空蕩蕩的。

工作室最近不太忙,新專輯的籌備流入後續環節,時鶴下午請了個假,決定把許暮川的房子打掃一次——自從川川住進來後,原本一塵不染的空間飛出來不少貓毛,特別是主臥。

最近主臥床單更換太頻繁,時鶴知道許暮川又買了好幾套床上用品,盡管如此,每一次換新的,不到半天就沾上貓毛。

時鶴趁著下午太陽猛烈,曬好被子床褥,吸塵器清理幹凈各個角落的貓毛,還給川川搓了個澡,吹風機吹幹,狠狠地親幾口,香噴噴。

所有房間他都弄得幹幹凈凈,唯有一個房間,從他住進許暮川家到現在,過去了將近十天,他都沒有見許暮川打開過這扇門。

時鶴起初以為這是書房,可許暮川有辦公的房間。思來想去,這應該是樂房,畢竟時鶴還沒在許暮川家發現一把貝斯,那麽貝斯肯定是在這間房間裏。或許是許暮川擔心川川竄進去,這才把門緊緊關閉。

時鶴倒是理解,川川的確很愛玩各種電線,所以時鶴很少在公寓彈琴,彈琴也會將自己關在房間裏,不讓川川進門。

可時鶴好奇,他還沒見過許暮川的樂房。

他的手搭在房門把柄上,嘗試轉了一下,他不抱希望,卻沒想到這把手真給他轉動了。

許暮川一直沒鎖門嗎?

時鶴是有一點高興的,看來許暮川的確是為了防貓咪,不是為了防他。

既然這樣,那麽許暮川不好意思啦。

時鶴哼著小曲兒抱起貓,毫不留情將貓送進臥室,揉揉它的小腦袋:“爹地去去就回。”

他關上臥房的門,打開了幾步之外樂房的門,樂房一扇窗都沒有,是獨立在平層中央的小隔間,按照原本的房間設計,這裏應該是用作待客室的。

在時鶴開燈之前,他還是給許暮川發了一條信息,向樂房的主人報備一聲:許暮川!我好無聊,想玩一下你的貝斯。

不到半分鐘,許暮川一個電話火急火燎打進來:“小鶴。”

時鶴的手停在墻面開關按鈕處,應了一聲,許暮川沈吟幾秒,說:“你看到了?”

“看到什麽?”時鶴不知道許暮川在說什麽,很自然地按下開關,樂房一下子變得明亮,屋內的陳設一覽無餘。

即便海綿墻是黑色的,地板是黑色的,這房間並不壓抑,因為到處是色彩繽紛的CD和黑膠裝飾,許暮川的幾把貝斯架在展示櫃中,櫃子的顯示器跳動著實時溫度和濕度,簡直是時鶴的夢中情屋。

他暗暗向自己的吉他夥伴們道歉,沒辦法給它們這麽優渥的條件,吃了這麽多苦頭。

下一秒他扭過頭,嘴唇微微張開,映入眼簾的一面高墻令他楞在原地。

“墻上那些照片,希望你不要認為我變態。”許暮川在手機那邊快速解釋,“我只是覺得好看。”

一整面墻,貼滿了時鶴的照片,從左上角開始十分規整地,由左到右、由上至下排列。不是隨心所欲地張貼的,時鶴掃一眼便知道,第一張照片是FDW樂隊的第一張網絡公式照,第二張是他們第一次的舞臺表演、公司給他拍的照片,第三張依舊是那一天的演出,拍攝的人是許暮川本人,舞臺之下的角度,越過無數個舉起的手機。

一直往後看,許暮川的拍照技術明顯見長,也有可能是設備越來越好用,不同光影下的他,透過舞臺人潮去看,原來是這樣的。

時鶴在舞臺演出三年以來,很少收到粉絲拍的照片,大部分照片都是公司攝影團隊拍的,攝影團隊擁有絕佳視角,他們站在第一排,有時候甚至登上臺,扛著重重的專業設備懟著樂手拍,如此拍出來的照片清晰動感,角度也能挑得很好,作為宣傳海報發至社交平臺。

可許暮川只是埋沒在人群裏的一個聽眾,他能站在什麽位置、能拍到什麽照片,又能否見到時鶴的臉,都是未知數。

他不知道這些照片是怎麽拍出來的,許暮川又是懷著什麽心情,在每一次live結束後回到家,翻閱單反中的一張張重覆的臉,挑選出一張或者兩張他很滿意的照片,沖洗成一張張海報,精心地釘上海綿墻。

許暮川曾經和他最近的距離不過是臺上臺下十米遠,忍著十米之遙看上一眼而放棄live之後的簽售會,時鶴真想對著電話呵他一句:“你到底怎麽想的?你明明見過我這麽多次,為什麽就是不肯認我?”

時鶴聽見許暮川用一種很遺憾、很惋惜的語氣告訴他:“想過,想過很多次,但是總覺得不是時候。好像給不了你太多你需要的東西,擔心拖住你,又怕你其實不記得我。我都很矛盾,一直拖到去年。以前覺得還能看到你就很滿足了,慢慢才發現欲望是很難消解的,只會越來越大。”許暮川停下來,手機裏傳來一陣雜音,許暮川好似和其他人說了幾句話,重新對時鶴說:“好在你還願意接受我。樂房你用吧,放展示櫃裏的琴先不要拿出來。”

時鶴吸一吸鼻子,忍住眼底的酸脹,仰著臉近距離觀看每一張照片裏的自己,點點頭,良久,意識到許暮川看不見他點頭,這才低聲講:“知道了,我又不會弄壞你的東西。”

“很貴。”許暮川故意擡高了音量,笑說,“要是弄壞了,你要怎麽賠我?”

“我不會弄壞的,我可是專業的,你要相信我。”時鶴打開琴櫃,發現了一把很眼熟的貝斯,他在粉絲的視頻裏看見過,曲文文說,這把琴值三萬塊。

時鶴吞了口唾沫,輕輕關上櫃門:“……其實我也沒有很想玩你的琴,就進來逛逛。”

“你用,我只是開個玩笑,展示櫃裏的琴是因為琴弦我松開了,不方便你調,立架上的可以直接彈,線也是接好的,但我家只有一臺數字音響,你的手機下載一份軟件,我發給你,可以直接用手機調音色。”許暮川很認真地遠程教學。

時鶴摸了摸立架上的琴,他不知道價格,不過做工手感是摸得出來的,琴頸光滑潤澤,保養得很好,琴弦反著細光,也能看出來這琴很少被用,還是嶄新的姿態,和琴櫃裏的一樣,都很新很貴。

時鶴嘀咕:“你的琴比我的還貴。”

“怎麽會。我大部分都是收的二手中古,彈的時間不多,沒有那麽講究,偶爾出差路過琴行覺得合適才買的。”

說起許暮川彈琴的時間,時鶴的確好奇:“但我好像沒見過你練琴呢,暴殄天物。”

“嗯,你在的話我沒心思。”

時鶴一陣面熱,取下許暮川的貝斯,小心翼翼抱在懷裏,嗔道:“什麽都怪我。”

“沒有怪你,實話實說而已。”許暮川笑了笑,話語匆匆,“我要去開會,遲點聊,好嗎?”

時鶴掛掉了電話,貝斯很重,他背好後坐下,手機擱在工作臺,工作臺上鋪了幾張手寫的四線譜。

時鶴沒有專門學過貝斯,但是四線譜和六線譜一樣簡單易懂,每一條線代表貝斯上的一根弦,數字則是品數,初學者即便不懂彈的具體是什麽音,只要有一點弦樂基礎也能直接上手。

時鶴打開音響,安裝許暮川傳來的軟件,隨便拿起一張譜子看了看。

曲譜沒有標註任何曲名,時鶴一瞧便知這是許暮川專門扒的一首歌、記給自己看的曲譜,部分細節用鉛筆塗改過好幾次,留下深淺不一的筆痕。

他對著四線譜從頭到尾視奏三次,需要用到貝斯技巧的部分他索性全部跳過,頗有當年學吉他的快樂,只彈看得懂的,留下簡單的根音玩一玩。但即便如此,時鶴彈了好幾次後,總是覺得耳熟,這曲子好像在哪聽過,明明他平日聽歌很少關註貝斯部分,大部分歌的貝斯都很低調。

時鶴玩夠了一首,又換了一張譜子,看起來沒那麽覆雜的,彈了二十來分鐘,捋順全曲後他不自覺哼了出來——這才猛然發現,剛剛那兩首都是他們樂隊的歌。

彈的第一首是第二章專輯裏的,現在彈的是第三張專輯裏的,而桌上文件夾裏堆疊的譜子,有的是電子譜打印下來的,有的是很隨意的手寫稿,他隨機拿起幾張彈,漸漸發現,有一大半都是他樂隊歌曲的貝斯線。

時鶴忽然想到什麽,即刻打開手機的視頻軟件,翻出關註列表的貝斯手,隨機點入一條視頻,心跳如擂鼓,緊緊盯住視頻。

視頻中那一把琴,許暮川有,那一雙手,好像是很熟悉,而視頻的背景昏暗無比,彈奏者沒開吊燈,只留下一盞臺燈般弱小的光源。時鶴把手機屏幕的亮度拉至最大,在那一把琴後,不遠處模模糊糊擺了幾排立架。

時鶴轉過頭,舉起手機,和他身後墻邊的幾個CD立架做對比。

視頻裏的背景布局,與眼前的房間完全一致。時鶴不信邪又關掉了吊燈,打開桌面的一盞裝飾燈,暖黃的光與視頻中展現的一模一樣。他坐在這裏錄視頻的話,身後的背景便是一片漆黑,黑色的海綿墻不僅隔音,而且非常吸光。

視頻還在播放,放的是博主錄制的FDW樂隊合輯第一首,《fire doesn't work》,翻奏的貝斯音量特別調高,比起原曲,主唱和架子鼓的聲軌音量拉低不少,原曲音軌唯留有吉他線不曾變動,依舊那麽張揚明顯,和貝斯相互呼應。

時鶴羨慕了曲文文三年她能有一個這麽忠實專業的粉絲,到頭來發現,原來這個粉絲只是想和他彈奏同一首曲子。

許暮川做了很多看起來沒有任何意義的事情,不告訴他,甚至不期待他會發現。時鶴不明白許暮川為什麽要這樣,明明那麽在意他,卻要躲藏這麽久。

時鶴揉著眼睛,對著偌大的樂房發了很久的呆。這次不能再和許暮川躲躲藏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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