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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過得很幸福就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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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過得很幸福就足夠

兩周後,時鶴知道是時候了。

周末結束,周一早晨許暮川前腳剛走,他還未來得及睡回籠覺、休養因周日夜晚放縱後的疲憊不堪的腰肢,哥哥的電話打進來。這兩周時鷺都不曾給他致電,看起來像是給了時鶴自由,任由時鶴和許暮川在一起。

可只有時鶴知道,他哥定然沒打算放他一馬,該來的總會來,時鶴也在這兩周想得很清楚了,給足哥哥消化的時間,再與哥哥談一談。

時鶴這回沒有無視時鷺的電話,接通後,兩個人都沈默了幾秒鐘,時鶴剛要張嘴叫他,時鷺很及時地開口,不冷不熱地通知他:“清雅後天要搬來北京,爸媽也會來,我和她的訂婚儀式是下個月月底。後天他們都會到我家,你也過來。”

時鶴咬了一下嘴唇,靜默不語,時鷺說:“你自己來還是我接你?”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時鶴握緊了手機,“只有我,就行了,是嗎?”

“你還想有誰?”

時鷺問得不算嚴肅,口吻甚至在時鶴聽來挺悠閑無奈的,時鶴立即說“沒有”,道:“哥,你之前說想和我談一談。我覺得,我現在做好準備了,我也很想……和你談一談。”

時鶴本以為時鷺會很爽快地應承,沒料到哥哥沈默許久,說:“你和許暮川的事,不急。”

“我要說。”時鶴堅定地說,“你和清雅姐姐要結婚了,我覺得,我也應該跟爸媽、還有你,交代一些事情。我不喜歡拖。”

時鷺看似平靜地問:“你不喜歡拖也拖了幾個月,差這一會兒?你非要在我訂婚前跟我鬧?”

“啊?”時鶴不解,“不是不是,哥你誤會我了,我不是要跟你鬧啊,我只是想給你和爸媽,還有清雅姐姐介紹我的男朋友,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強迫你們接受的,我就是打算……跟爸媽坦白,然後有件事,我想單獨跟你說。”

時鶴聽見時鷺不輕不重地嘆息,“小鶴。”

“嗯?”

時鷺忽而用一種莫名鄭重的口吻請求他:“哥哥如果有做過令你不開心的事情,你不要怪我,我只想為你好。”

時鶴眨了眨眼睛,撈起被子夾在腿間,不明所以:“哥,你不要這麽嚴肅嘛。我知道你一直不希望我和許暮川在一起,但以前你不了解他啊,我也沒有給機會給你了解……我沒有怪你,我還很感謝你沒有向爸媽告狀,真的。但現在你不能再插手了,不過這個見面說吧?我提前跟你打個招呼先。”

時鷺安靜片刻,輕聲問:“僅此而已?”

“哦,還感謝你——”

“你謝我?”時鷺打斷時鶴的話,將“謝”字咬得很重。

“怎麽了,你今天好奇怪。”時鶴低聲笑起來,哥哥比他想象中要淡定很多,甚至頗有不再插手的意思,令他心情很好,“是不是要結婚了,終於決定不管我啦?可惜你不要小孩,如果你有小孩之後肯定更沒心情管我了,不如你們養一只貓吧?我回送你們一只,就當作訂婚禮物啦。”

“千萬別送,我沒你那麽閑能養貓。行了,後天記得來。”時鷺掛電話前,問了一嘴,“你現在住許暮川那?”

時鶴抱住被子深深吸一口氣,舒服地喟嘆一聲說:“嗯……我到時候還是會搬回去的,現在還不想走,這個暫時就不要告訴爸媽了,特別是媽咪,她肯定會不舒服的。”

“退租記得跟我說。”時鷺提早預判時鶴的行動,絲毫不認為時鶴還會搬回去,很快掛斷電話。

清雅和父母在周三中午抵達北京,時鷺忙於工作,時鶴開車去接人。

上一次見到父母是去香港那次,眼下五月,時隔小半年,時鶴一下子不知道要怎麽單獨面對他們,尤其是清雅。他和清雅一點都不熟,卻當著她的面出櫃,還被哥哥知道……時鶴恨不能鉆進地縫,候在接機口,很快和人群中的江囈夢對上視線。

江囈夢和以前一樣愛穿旗袍,行李箱由時嚴尊推著,她和清雅說話時面帶春風,轉過臉見到時鶴,先是招了招手,走快兩步,時鶴趕忙迎上去,順帶將時嚴尊和清雅的行李箱都接過手:“爹地媽咪,辛苦啦。”

“媽咪好想你啊。”江囈夢挽住小兒子的手臂,將兒媳和老公拋在腦後,與時鶴走在前頭,“過年都沒見到你,哥哥說你工作很忙,最近怎麽樣啊?吃的好不好,還有失眠嗎?”

時鶴聽著江囈夢問候他的話語,一陣自責。本以為他們一上來就會詢問出櫃的事,沒想到媽媽最關心的依舊是他的生活起居。

“不失眠了,睡得可好了。”時鶴帶三個人進了停車場,裝好行李上車,時嚴尊坐在了副駕。

一路上父母都沒有主動提起那一次不太愉快的午飯,清雅簡單講了她來北京的規劃,江囈夢告訴時鶴哥嫂的訂婚儀式定在哪天,囑咐他:“媽咪和爹地後天就會回家,你爹地公司的事情走不開。我們月底再過來。這期間你不忙的話多和清雅走動走動,也可以幫忙看看訂婚儀式的籌辦。雖然請了專人去處理,但到底是人生大事,你哥又成日忙工作,媽咪不放心。”

“沒關系啦媽,”清雅很親昵地貼著江囈夢,“我自己也能搞定。”

江囈夢嚴肅道:“不行,時鷺也真是的,今天你來北京都不親自來接。我回頭說一說他。”

時鶴本想替哥哥說幾句好話,知道時鷺的確很忙。話到嘴邊,眼前的紅綠燈忽然轉色,後排的轎車不耐煩地鳴笛催促,時鶴只好沈默地開車。

時嚴尊也在他身邊保持沈默。爸爸不茍言笑的時刻,時鶴本能地害怕,兩手都不敢離開方向盤,心有旁騖更是不敢叫人看出來。

開了一陣,接入了手機藍牙的車載音響忽然響起通話鈴聲。

時鶴瞥一眼放在中控隔艙中的手機屏幕,來電人赫然三個大字,許暮川。

他來接爸媽前跟許暮川說過晚上不在家吃飯,不知道正午時分許暮川忽然打給他是有什麽事。

四個人靜默地聽完長達一分鐘的響鈴,空氣中的尷尬氣氛簡直要溢出車窗。好不容易響鈴結束,時鶴長長舒了口氣,結果沒過幾分鐘,許暮川又打了電話進來。

“接電話吧,可能有急事。”坐在副駕駛的時嚴尊悠悠開口,“不要讓別人幹等。”

時鶴喉嚨一緊,咬咬牙按下了接聽。

許暮川的聲音從四面八方的環繞音響中傳來:“小鶴,怎麽樣,接到伯父伯母了嗎?中午吃了什麽?”

時鶴知道許暮川其實啥事兒也沒有,不過是打個電話給他問一問。有時候許暮川工作不那麽忙,午休時間便會和他通話。只可惜許暮川不知道此刻時鶴根本不敢亂講話,尤其是讓爸媽親耳聽見許暮川喊他們“伯父伯母”,早知道上車前應該斷掉自動連接的藍牙。

時鶴臉都燒紅了,清咳一聲,雙手死死攥緊方向盤,變道都不敢側頭朝右側後視鏡看,硬著頭皮說:“接到了,在去我哥家路上。”

“好,註意安全,現在應該不算塞車。”許暮川仿佛完全沒聽懂他的話外音,“今晚吃完飯告訴我,喝了酒的話我去接你。”

許暮川關切的口吻他已經習慣,奈何公開播放,時鶴饒是臉皮厚如城墻也頂不住,低聲說:“知道了知道了,我們家聚會很少喝酒,放心吧。”

“不要嫌我話多,你還在喝中藥,海鮮和油膩的也少吃一點。”

“我知道,我在開車呢……”時鶴真想把許暮川從音響裏揪出來讓他看看這車內的氣氛有多麽詭異。

許暮川總算恍然大悟:“那你專心開車,先掛了?”

“嗯嗯。”時鶴立即切斷通話,憋著氣兒,這二十幾公裏的路程才走了不到一半,剩下的一半他都不知道要怎麽走了。

盡管時鶴是打算給父母介紹許暮川的,卻沒想過這般昭然。

駛過兩段紅燈,江囈夢才緩緩開口問:“你最近在喝什麽藥?你怎麽沒跟媽咪講,也沒聽你哥哥說,哪裏不舒服嗎?”

江囈夢面露擔憂,時鶴從後視鏡中瞧了一眼她,說:“沒事啦,蕁麻疹,老毛病了。正好許暮川的朋友——”時鶴頓了頓,咬了一下唇肉,再一次豁出去,說,“正好我男朋友的朋友爸爸是老中醫,開了一個月調理身體的藥給我吃。”

時鶴說完,餘光中的時嚴尊很不自在地動了一下,一下坐直了腰板,卻是半句話沒講。

“蕁麻疹啊,知道了,沒有其他問題吧?”江囈夢避重就輕問。

時鶴解釋:“沒有,現在也不太常犯,最近我休息很好,不見長了,只是去年壓力大的時候容易覆發,他不放心就讓我去看醫生了。”

時鶴再次瞧一眼後視鏡,看不見江囈夢的臉了,但心知肚明父母為什麽沈默。仿佛只要刻意避開兒子的性取向問題,兒子就不喜歡男人了。

不過時鶴早已做好攤牌的準備,方才的尷尬勁兒過去,他註視擋風玻璃前面一長溜兒的紅尾巴,慢慢地對江囈夢說:“媽咪,你不用擔心我,我和我男朋友認識很久了,大學就認識,我們感情也很好。你看哥哥結婚了,我也有一個穩定的對象,你和爹地可以頤養天年啦。如果……如果你們允許的話,我也可以帶他來見你們的,你們肯定會很喜歡他的。”

“以後再講。”時嚴尊最先坐不住,輕輕地拍一把大腿,嘆著氣,言語之間滿是無奈,“你的事業我們幫不了忙,感情看來也幫不上了。爹地老了,總是想起你小時候還沒有爹地膝蓋那麽高,天天要我們背著你,真可愛啊……讓你和另一個男的生活,我們真的擔心你會吃虧。”

“是啊,同性戀媽咪也是知道的,沒有法律保障,好像這些人都玩得很花。”

“你媽咪說的話你要聽。你以為我們完全沒見過世面嗎,就是因為見過才不放心你。”時嚴尊接過話,語氣甚是沈重,壓在時鶴心頭,“讓我們怎麽頤養天年?你還這麽年輕,染上什麽不該染的,後悔都來不及,現在說什麽很喜歡,以後呢?兩個男人怎麽過日子?都是吃喝玩樂,談什麽長長久久啊?”

無力感充斥全身,時鶴縱然知道父母已經沒有能力再插手他的人生,可依舊為他們的話語難過。

“你們不是擔心我,你們是不相信我。”時鶴小聲說,“你們可以不相信我,我的確沒有做什麽很偉大的事情讓你們覺得我真的長大了,我不像哥哥那樣能賺很多錢,學這麽多年鋼琴也沒有學出名堂,樂隊在你們眼裏甚至算不上一份工作。任性又很幼稚,我知道我是這樣的人,你們也這樣看我,難道我男朋友不這樣看我嗎?難道他不知道我有這麽多缺點,不知道所謂的同性戀的圈子混亂不堪嗎?他比大多數同齡人都成熟很多……”

時鶴緩了緩,說:“可他還是願意包容我,支持我的工作,給我很多很多的關心,我覺得在他面前我很放松。就算有一天我們分開了,我也不會後悔現在的決定。我不是要你們一下子接受他,我只是希望你們能給他、給我一個機會,不要這麽著急否定我們。”

時鶴講著講著,眼眶飄紅,卻不願意在父母面前示弱,將眼淚強行憋回肚子。

江囈夢和時嚴尊再度沈默了。

剩下的路程足足行駛了三十分鐘,轎車靜音效果太好,如果時鶴沒有在開車,他會以為車子從未啟動過。

抵達時鷺的住宅,四個人相對無言地乘梯上樓,時鷺恰好從公司趕回來,開門迎接他們。

時鶴懨懨地瞧了哥哥一眼,哥哥低聲道:“先吃飯。”說完他就去了主臥,幫清雅收拾行李。

時鶴望著父母和哥嫂四個人在房間裏忙碌的身影,登時感到萬般落寞,沒有獲得過世俗意義上的成功,不能像哥哥那樣光明正大地帶愛人給父母,真沒用。他驀然想起池仲的那句話,人生就是陪跑,早日認清現實,早日放下。

不過沒有關系,時鶴暗暗鼓勵自己,沒有關系,邁出第一步已經很厲害了,至少許暮川的名字進入了他的家庭,無需再像讀書那會兒躲躲藏藏,剩下的,交給時間,他知道自己和許暮川過得很幸福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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