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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動聽的、下流的、俏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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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動聽的、下流的、俏皮的

現在巡演也很少選擇深圳,一般會選擇家鄉所在地,能順便回去看看爸媽。

池仲把他們叫到深圳,是因為跨年音樂節。

FDW跨年本是沒有工作的,奈何原本要出演的一個音樂人出了意外,現在還在醫院躺著不省人事,主辦方便找他們來頂替一下,充時間,池仲便提前幾日來到深圳,池仲在關口接上時鶴,而後開車到機場,等待今日由北京出發的那幾位樂手。

“琴,拿著。”池仲從北京的工作室帶來一把電吉他給時鶴,“你幾天沒摸琴了?在香港待這麽久,有事?”

時鶴接過琴包,拉開拉鏈,拿出來,碰到琴的一瞬間,抱著摸了好一陣,像吸貓一樣,愛不釋手,這是他最稀罕的琴,是許暮川送的——不過之前是因為眼不見為凈,索性丟在了工作室,不想放自己家裏睹物思人。

現在心情不一樣了,時鶴抱著它,語氣輕快地回池仲的話:“沒碰琴但我也在工作呀,寫了一首,我已經給阿莫了,他修改好之後你幫忙看看,池老師,是不太一樣的風格,我想讓你把把關,你比較厲害。”

池仲被時鶴說得都不好意思了,看著時鶴,精神似乎好不少,比起來香港之前。

尤其剛從重慶回來的時候,時鶴簡直是雨打過的殘花敗柳,整個人看著就……池仲想著,按照時鶴自己的說法,應該叫“濕氣重”,無精打采。

現在倒是眉飛色舞,臉頰也紅潤不少,顏值回春。

池仲瞇了瞇眼,喟嘆:“還是家鄉水土養人啊。我一來廣東就渾身難受,你倒是看起來精神抖擻。”

“是嗎。”時鶴摸一摸琴,又摸一摸臉,忍不住竊喜,“你不懂。”

“行了,還真得意上了!”池仲一揮手,拍一把時鶴的背,趁著其他三人的飛機還沒到,池仲打開公文包,從裏面取出兩樣東西。

“來,歌迷給你的。”池仲說。

池仲拿了兩包琴弦給他,時鶴有一點訝異:“池老師你這麽上心,還特地帶過來給我!你真的太好了,謝謝!”

時鶴心情好的時候,那張嘴就跟舔過蜜一樣,但池仲也很少碰見時鶴開心的時刻,不禁發問:“你在香港幹什麽了?看你飄飄然的。”他說著,又找出一張賀卡,遞給他:“帶過來是因為我瞧著是聖誕節的禮物,但前兩天我工作給耽誤忘了,今天正好給你,晚了一天。”

時鶴拿著賀卡一看,並不意外,來自他最親愛的“X”,祝福他聖誕快樂、音樂長存。

入行三年,收到過來自這位匿名粉絲三年聖誕節禮物,每一年都是兩包琴弦。

琴弦這玩意兒特別不經用,尤其是職業樂手,琴好幾把,每天練習時間又長,稍微沒註意,弦就生銹了,哪怕是包漆的,也撐不過兩三個月,一換就是幾把一起換。

比起撥片,琴弦的損耗更能讓他錢包空空。

時鶴甚至不敢計算一把一萬的琴,用三年下來身價到底漲了多少。

他習慣用elixir的弦,一百多或兩百一套,一年下來,一把琴好幾百,除去琴弦,還有護理精油、恒溫恒濕琴櫃電費、大保健小保健……時鶴打住思路,將X給他的兩包琴弦視若珍寶,放入琴包。

“本來兩包加起來兩百多的物值是要被公司退回寄件地的。”池仲說,“但我跟他們說這一包五十,強行給你留下了。”

時鶴特別寶貝地拍了拍裝琴弦的隔層,驚訝道:“什麽時候這麽嚴格了?以前不是說粉絲寄來的只要不是保值品,價值不高的都可以酌情留下嘛?何況也沒人會寄很貴重的東西,最多的也就是信和粉絲自己做的小周邊。”

池仲鼻子一皺,很是不爽道:“我被別的經紀人投訴了好幾次,他自己帶的團火不起來就知道整我。反正現在限額兩百了,有負責人當面驗收,目測超額的直接拒收。”

“那你要告訴X啊,不然他都不知道。”

池仲勾起手指敲在時鶴的肩膀上:“你想啥呢?我怎麽告訴他,管理那邊最多就是退回去。”池仲“切”了一聲,忽而斜眼打量他,“還是說你想私聯粉絲?我警告你啊,別做違規的事情。”

時鶴撅著嘴,哼道:“我才沒想過。”

池仲又念叨他幾句,時鶴站在他身邊,一句話也沒聽進去,垂眼望著手中的琴包。

頭一年的聖誕節,他收到兩包琴弦的時候,的確很想要找到這個粉絲到底是誰。不為別的,他只是想起許暮川給他送過的聖誕禮物,世界上居然有人會做一模一樣的事情,時鶴的確好奇。但時間久了,時鶴才發現,如果他自己喜歡一個樂手,估計也會送類似的禮物給他們,畢竟琴弦也好、撥片也罷,是最容易想到、最有使用價值、最不容易出錯的。

只不過送他這些物件的X,一定不知道在時鶴心中,這樣日常的物件很早就有了超越物品本身的意義,那是來自他年少時最愛的人的第一份禮物,往後再見到無數個一樣的禮物,他都只是表面平靜,就像一面鏡子湖,偶然路過丟石子的人不知道湖面以下早已鋪滿了鵝卵石,重重地壓在湖底。

可能連肇事者本人都不知道。

時鶴再一次想起許暮川,在香港的那段時間,許暮川總是在他身邊,他沒有餘力去思考和許暮川的關系。站在許暮川眼前,時鶴依然像還沒長大那樣,無法冷靜地去權衡利弊,去分析這段感情是否還值得開始。一切只是由著心情。他一直很想念許暮川,許暮川出現了,說還愛,他就撲上去了,簡單得如二極管。

但時鶴知道的,五年前的那道坎始終過不去。五年前許暮川就這麽丟下他走了,他連一句祈求的話都來不及說。那一天的記憶,一直如倒刺般長在心口,撕開便疼,也無法視而不見。

許暮川只是說他後悔了,仿佛並不願意為傷害過他的行為找理由。也許那並非理由,說出來也不過是借口,許暮川當時可能真的沒有和他一起走下去的意願,所以許暮川只是道歉,希望時鶴忘記。

偏偏時鶴忘不掉,也不知從何提起,只能放任許暮川繼續說著愛他的話,動聽的、下流的、俏皮的,而後惶惶地等待許暮川再次說分手。他沒有失而覆得的幸福感,只有再試一次的僥幸,最終的結果不會掌握在他手裏。

誰叫放不下的人是他,而不是大大方方放棄他五年的許暮川。

“別發呆了,時鶴。”池仲一言令他回神,“他們飛機到了。”

接到從北京趕來彩排的其他三人,池仲便帶他們去臨時租用的排練室。

“哇,好累,不至於一下來就要開練吧?”曲文文小小的身軀,背著大大的貝斯,仰天長嘆,“我還以為我能一直歇到元旦之後呢……”

莫宇澤亦是頭疼:“年紀大了,讓我們先休息一下吧,池老師。”

池仲置若罔聞,義不容辭道:“時間緊迫,你們先按照這份歌單排一次,都是你們今年年初的新歌,還沒巡演過,我不放心。”

“巡演市調數據不好被取消,來音樂節禍害別人耳朵幹嘛。”時鶴自嘲,毫不意外吃了池仲不輕不重的一拳。

“你自己寫的,自信點!”

時鶴委屈地伸出雙手,討米般捧著,小聲說:“給點資源唄,池老師……”

池仲對著時鶴這一副孬種樣兒,不免笑出聲:“我是打算讓你們過完年,開一次巡演,估計賺不了多少,但還是得多露面才行。”

眾人一聽又可以安排演出,三下五除二地準備好樂器,馬上開始排練。

池仲對待他們可謂是殫精竭慮,明明只是廠牌代理,簽的都不是全約。時鶴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年煙花定格樂隊簽約到一個好的經紀公司,遇到一個像池仲一樣負責的老師,他和許暮川是不是不會分開?

不過,稍微想了想又覺得不可能。做音樂不是許暮川的第一選擇。

解約賠償之前,許暮川就拿到了不同地區公司的錄用通知書,廣東省內有幾個,最遠的是北京。現在看來,許暮川選擇了離他最遠的北京。許暮川不是會為了任何人放棄前途的人,自然也不會為了愛情留在廣東。

而時鶴進京之前,時鷺一度勸退他,告訴他北京是美食荒漠,但時鶴嘴硬說他在澳洲兩年已經戒掉中餐,時鷺又勸他說,北京房價很高、壓力很大,但時鶴依然堅持要簽廠牌,他說他可以住地下室。

時鷺最後實在沒轍了,不可能真讓弟弟住地下室,爸媽也不會同意的。而且合同都簽了,他們只能放他進京。

時鷺幫他找了個地段還行的公寓,頭半年的房租是爸媽給的,時鶴初來乍到身無分文,做過幾個月的鋼琴老師,直到小半年後樂隊賺到了第一筆錢才徹底獨立。

時鶴也不怪他們希望他能回家去,找個班上,過一點正常生活,而非如浮萍般漂著。

但時鶴心知肚明自己回不去平淡的日子——教別人彈鋼琴,找個門當戶對的女孩結婚,過幾年小孩出生,他為人父。

他自己都還是個遇見點事兒只會找哥哥撒嬌的小屁孩呢,人生廢成這樣,也只有在舞臺上,拿著電吉他的時候能自信一點。

結婚生子這些事情,時鶴可以想象到發生在許暮川身上,想象不到發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他和許暮川註定不是一類人。

如果他沒有這般堅持非要來北京,他恐怕是真的這輩子都不會見到許暮川了。

時鶴不知道該說命運弄人、還是命中註定,他只知道,他在許暮川身邊,找不回曾經的安全感,只有患得患失。他想要許暮川多愛他一點,這一次能愛久一點點。卻不知能不能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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