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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一直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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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一直浪費

去老君洞的這日清早,許暮川起得比前幾日要早。他拉開窗簾,發現重慶的霧變重了。

酒店房間在高處,透過落地窗可以看見遠處的嘉陵江,江水之上,原本清晰可見的橋梁,在這天早上模糊得像罩了一層磨砂玻璃。江對岸的樓房也籠罩在霧氣中。

步入秋冬後,重慶進入了多雨的季節。

說來也很巧,許暮川從未見過重慶的春夏。在重慶的日子,重慶一直處於秋冬之際。他很熟悉這個季節的山城,陽光是奢侈的,總是陰陰沈沈,像生著一場慢性病。

那時候,白天在工廠車間輪崗學知識,晚上騎著要命速度的電動車跑外賣。雙腿走得到的、走不到的,許暮川都走過,觀音橋是他經常路過的地方。他知道晴天的觀音橋會有許多旅客打卡,可他更喜歡雨夜的觀音橋,霓虹燈照在濕掉的瀝青馬路上,地面上的水是高飽和的顏色,一盞盞汽車照明燈穿透雨霧刺激他的雙眼,讓他有一瞬間體會到活著。

而且雨夜,外賣訂單會更多,錢也就更多。

雨水生財。

許暮川看了一會兒天,醒神,毫不猶豫往背包裏放了一把傘。

因為要去道觀,許暮川特地將耳垂和耳橋的銀色素釘換下來,戴上一次性的透明塑料釘,同時應著時鶴的要求,穿上深褐系的衣服。前兩天出門會稍微整理一下頭發,今日他決定不做發型。

臨出門,他看了一眼儀容鏡裏的男人,認為足夠虔誠,終於出了門,與時鶴在酒店二樓的餐廳會合。

入住第四天才趕上酒店的早餐時間,時鶴有點不好意思,“前幾天你有來吃早餐嗎?”

“吃了。”

“那就好,沒浪費就好,我實在是起不來。”說完,時鶴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許暮川輕輕一笑,有些話從時鶴口中說出來,有一種成熟的幼稚、幼稚的成熟。以前的小少爺的確很浪費,浪費幾次含早的餐食算什麽呢?許暮川想過要賺很多錢,足夠供時鶴一直浪費,卻沒有想過時鶴會有一天說不要浪費。

許暮川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看著時鶴困意與食欲互相作鬥爭,他問:“你要不要先睡一覺?道觀下午五點才關門,我們的時間很充沛。”

時鶴聞言深吸一口氣,努力提起精神:“不行的,求神拜佛要趕早,何況今天是周六,遲了就會有很多人,要排長龍了。”

“你每天都睡不好嗎?”許暮川不放心,“褪黑素你要不要試試?”

時鶴用叉子扒拉碟子裏的奶油卷蛋,支支吾吾:“謝謝但……我是不想睡,就總覺得晚上還可以做很多事情,睡了很浪費。”

刻意地熬夜後,睡眠質量會變差,一點點動靜都容易醒。等進入深度睡眠,通常是第二天早上了。所以時鶴白天睡不醒、晚上睡不著。

“浪費什麽?”許暮川不露聲色皺眉,又是“浪費”。

“浪費時間啊,不想浪費時間,好多事情沒做完。”

許暮川說:“但你在休假。”

“哪算休假啊,我和他們說的是外出采風,我其實……”時鶴似是不願與許暮川透露工作窘況,猶豫片刻,坦白道,“我其實好幾個月寫不出滿意的東西了,再這樣下去,我們團真要完蛋了。”

時鶴苦笑,更顯得那一張本就沒有贅肉的臉萬般憔悴蒼白。

許暮川不打算在飯桌上討論時鶴的工作進度,比起這些,他更關心:“你昨晚睡了多久?”

時鶴默默數了數,說四個半小時。這是他按照熄燈時間開始算的,實際上睡著的時間不過三個多小時,比許暮川想象中的時間短上一大截。

許暮川沒說話了,快速地吃完盤中的東西,放下刀叉,嚴肅道:“吃完飯,我們先回房間,你補個覺,下午再出去。”

“不行的,上香一定要趕早,我熬一下就——”

許暮川打斷他:“十塊錢就能求一個簽,你早上是十塊,下午也是十塊,有什麽區別?”

時鶴急忙解釋:“虔誠程度的區別。”

“心誠則靈。”

時鶴還是說不行,三下五除二吃完早餐,堅持說:“我好不容易起來了,一定要早點去,現在就去。”

他猛地一站起來,仿佛怕許暮川真就拖他回房間睡覺,但一個起身起太快,眼前突然一黑,身體僵住動彈不了,耳鳴不已。

看不見聽不見,心慌得出冷汗,這樣的狀況持續了兩三秒,猶如那地閻王突然要了時鶴一命,又發現壽辰未到,匆匆歸還給他。

兩三秒的時間,時鶴緩過來,對上許暮川嚴肅又氣惱的眼神。

時鶴又反應了兩三秒,才發覺自己正抓著許暮川的手腕,借力才站穩,兩人的距離近得像是把對方松松地摟抱在懷裏一樣。

趁時鶴還在發懵,許暮川二話沒說順勢拉他進了向上直行的電梯,進電梯後才放開他。

此時的時鶴垂著頭一聲不吭,不再反駁許暮川的補覺提議,三秒的黑燈讓他發慌,比起上香,他決定先保命——且不說道觀在山上,地勢不平,有許多樓梯要走。以自己現在的情況,饒是走平地都會分神摔跤。

電梯抵達二十六層,時鶴找回自己的房間,門卡滴一聲,時鶴像一只鬼一樣飄進去,飄了幾步才驚覺許暮川跟他進來了。

時鶴忙問:“你進來幹什麽?”

“看著你睡覺。”許暮川振振有詞,“萬一你又覺得浪費時間不肯睡,或者自己單獨出門了怎麽辦?我不放心。”

時鶴推著許暮川往屋外走:“我會睡覺的,保證不出去,你快回房間,中午吃飯了再叫我。”

許暮川紋絲不動,拉開時鶴幽靈一樣的手,說是幽靈,是因那手臂軟綿綿沒有一絲氣力,恐怕此刻的時鶴拿撥片都拿不穩。

“我不吵你,你睡覺,到點了我會叫你。”

許暮川反手把門鎖上,緊接著將自動亮起的入戶燈關掉。

時鶴依然不罷休,杵在玄關處用身體擋住許暮川,不願意讓他進屋。

許暮川只好說:“再不睡就真的沒時間了。”

“……”時鶴默默與許暮川對峙半分鐘,見許暮川沒有一絲要放棄的意思,費解又無奈,他指著許暮川站著的地方,“那你就站在這裏,不能進來,要麽你就回自己房間。”

許暮川定的兩個房型都是小套間,進屋的入戶玄關正對著行李衣帽室和長桌,玄關盡頭的右手邊靠內側才是睡覺的床、浴室等區域,因此這堵玄關墻將入戶區和臥床一分為二,很好地保證了客人的隱私。

許暮川答應了,讓時鶴現在就進去睡覺。

時鶴猜著許暮川會打道回府,畢竟誰會在玄關傻等著呢?許暮川就算擔心他,也沒必要真看著,他倆又不是什麽至交好友,不過剛認識沒幾天的搭子,朋友都算不上。許暮川說要看著他睡,估計是威脅一下。

時鶴如是想著,安心地鉆入被窩,困意襲來,很快就睡著了。

回籠覺一直睡到中午十二點半,時鶴被一陣濃郁的飯味香醒,翻了個身,迷迷糊糊找到手機,亮起屏幕,便聽見房間裏一道輕緩的男聲問他:“睡得怎麽樣?”

手機給時鶴嚇得一扔:“你沒走?!”

“你讓我在玄關等你。飯來了,起床吃飯吧。”許暮川扭曲時鶴的語義,並鎮定自若地隱去了他在時鶴睡著後蹲在床邊“看守”了足足半小時一事。

“我不是說你可以回去麽……”

許暮川似是沒聽見,看著桌上的飯菜說:“今天有白切雞。”

聽到白切雞,時鶴穿好衣服,起身下床,腳步輕快地走到長桌前,眼前的幾道小菜都是家鄉菜,令他食欲大開。

事已至此,他懶得再和許暮川辯論,不如先吃飯。

睡飽吃飽,時鶴精神好多了,自然不再與許暮川計較,同他一起前往老君洞。

老君洞是川東第一道觀,在重慶南岸區的老君山,距離酒店車程約三十分鐘。

司機將二人送至西門,走一小段路,便看見一段向上的石階,石階兩側綠樹成蔭,樹幹朝天自由伸張,像撐了幾把大傘蔭蔽。

石階之上便是一座朱紅色的入觀之門。此門寬大雄偉,屹立在老君山之上,山門上雕刻著一個太極圖,並題有“上清仙界”四字。

進入道觀,時鶴熟練地買香,而後燒香祈福,福生無量天尊。

完成這一套,他才去了三清大殿拜神求簽。

“你要一起抽個簽嗎?”時鶴問許暮川。

許暮川說“不用”,補充道:“我在殿外等你。”

時鶴於是自己去抽,心中默念所求之事,抽得簽號七十一。記著簽號,交了十元的簽票費,換取一張長方形的簽符。

簽符中的文字密密麻麻,時鶴一知半解地閱讀符上簽文,排了三十來分鐘的隊才見到道長,報上生成八字問求事業運。

道長稍稍一瞧,緩緩道:“吉中簽,錢財之事暫無結果,不過你說想問事業是吧?也許秋冬時節……十二月吧,會有一些意外的收獲,但無關錢財了。不過,比起事業,此簽的姻緣運比較重,大約會與故人相遇。往事已去,各有難處。此次冰釋前嫌,重修於和,此乃福主正緣也。”道長正了正袖口,用筆在簽符上圈點出一句“求謀且待時”,總結,“福之將至,只稍靜候,另外,希望福主多保重身體。下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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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兩個人的生活日常大約是

呵呵:bilibalabilibala

momo(在嘰裏咕嚕說什麽呢):吃白切雞不吃

呵呵:吃

下一章8.21更新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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