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身上有動物的味道

關燈
第7章 身上有動物的味道

在山城第二天的行程相對輕松,白天逛一下大名鼎鼎的山城巷,晚上到江邊吹吹風看看夜景。

時鶴前一晚搜索整理采風資料到很晚,半夜給許暮川傳送一條訊息,問他“明天能下午出門嗎”?

許暮川沒有回應,時鶴不太擔心,畢竟許暮川前一天起得比他還晚。

於是許暮川八點多醒來收到這則消息後,只好閑來無事去健身房運動四十分鐘,登錄工作系統抽查了幾份資料,接近中午,點了兩份送到房間的午飯,一份點給自己,一份點給隔壁。

時鶴被送餐員溫和地叫醒。一覺睡醒就有飯吃,時鶴心情愉悅,見到許暮川主動打了招呼,並鄭重其事說:“我帶了充電寶。”

“我也帶了,你沒電了可以用我的。”許暮川周到地說。

“話說酒店每天都會送餐嗎?”

“什麽意思?”

“你沒吃到嗎,剛剛酒店特地派人上來給我送餐,昨天還沒有,是今天開始嗎,還是說昨天我沒被叫醒?”

“我定的房間含了早餐,你可以去二樓或者十七樓吃。”許暮川選擇答非所問,手機中的叫車軟件遲遲無人接單,“我們可能要走路去了。”

酒店在解放碑附近,距離二人打算去的山城步道步行或開車不過一點多公裏,許暮川勾選了軟件所有車型,依然無人應答。

五分鐘過去,好不容易有一個司機接單,時鶴開心得要跳起來,偏偏不到兩秒鐘,訂單被取消了。

他想到昨日連續下行十四層樓梯,已經對重慶產生敬畏之情,瞬間焉兒了。

“你可以嗎?”許暮川問。

“也……沒辦法了吧。”

“那就從十八梯上去走到山城步道,然後傍晚吃完飯坐車過江。”許暮川說,“這樣就是順行,不會走多餘的路。”

“我聽你的。”

一公裏而已,時鶴是這麽想的,應該不至於很累。

可他沒有想到這一點多公裏幾乎全是上坡路,時不時還要跨越很高的樓梯,這些樓梯或許沒有被導航軟件算入公裏數內。

對於普通成年人來說,一點多公裏並不遠,慢慢走,三十多分鐘怎麽也能走完了。

可熬夜成癮的時鶴身體素質實在堪憂,再加上他需要拿著手機到處拍照、做筆記,許暮川不得不停下來等他好幾次。

令許暮川慶幸的是,時鶴對這一片區域非常感興趣,因為他見到了好多貓。

貓咪路過時鶴腳邊都要蹭一下,或是躺下來翻滾露出肚皮,時鶴便會笑瞇瞇蹲下來摸它們的腦袋。許暮川計算過,時鶴給一只貓花費的時間至少是四分鐘。在第四只貓湊上前伸長前爪打招呼、時鶴又蹲下逗它時,許暮川忍不住問:“你很喜歡貓?”

“多可愛啊,我還沒有在哪個城市見過這麽多貓!”時鶴仰起頭,朝許暮川勾勾手,“你也摸一下。”

許暮川搖頭,幅度很小,小到時鶴看不出來。他的身體與貓保持三步的距離,“不用了。但你為什麽會吸引貓?”

“哦——你說這個啊,”時鶴玩貓玩得很入迷,心不在焉回答許暮川,“可能是我養了貓,有人說貓能聞得出來。”

許暮川不知道時鶴養了貓,時鶴沒有在任何社交媒體分享過。

說來也奇怪,時鶴是事無巨細都要往社媒上發的人,偏偏沒有發過貓。

“養了多久?”

時鶴沈默片刻,不似剛才邀請許暮川摸貓那般雀躍,語氣平淡了一些:“五年。”

許暮川意識到問了一個不應該問的問題,好在時鶴沒有表現得非常介意,摸夠了手中的小橘貓,捏了捏貓咪的後頸起身告別。

這時時鶴想念家裏的貓了,打開手機的監控顯示,正好看見時鷺此刻在他的公寓給貓咪投食。通常時鶴要出遠門,時鷺便會幫他餵貓。

時鷺本想專門請人幫上門餵貓的,奈何時鶴堅決不讓陌生人入內,時鷺只能在中午抽出休息時間從CBD驅車到西三環。

“喏,這是我家的貓。”時鶴把手機裏的監控畫面展示給許暮川看。

時鶴的公寓很小,監控可以看見客廳的全貌。畫面中,時鷺一進門便十分嫻熟地處理貓砂、放糧食、用逗貓棒象征性地陪一只德文貓玩了三兩分鐘,最後在德文依依不舍的註視下匆匆離開。

時鶴沒有註意到許暮川的表情有一絲凝重,等到時鷺離開後,才稍稍緩過來。

“我家貓很粘人,這個品種是最粘人的,但是今年生了兩次病,可能是我陪它的時間太少了,沒有照顧好它。”時鶴話語中有一些自責。

許暮川忽然的沈默讓時鶴不得不轉移話題,許暮川向來對小動物不感冒。

在陰涼的山城步道向上走了一段路,繞進了一處有一些荒蕪的歐式建築群,許暮川忽然說:“我也在北京生活,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幫忙。”

“幫忙什麽?”

許暮川有些猶豫,最後似乎豁出去了般,吐出兩個字:“餵貓。”

“我來抓你們啦——!”

時鶴沒有聽清楚許暮川在說什麽,建築群裏一群六七歲的小孩尖叫大笑著從他們身邊快速跑過,玩追人游戲,一個大汗淋漓的小孩橫沖直撞撲到了時鶴懷裏,時鶴嚇得雙手兜住小孩胳膊,又被小孩火急火燎撇下,直到這群小不點跑遠。

時鶴回過神,與許暮川確認:“你剛剛說什麽?”

“養貓麻煩嗎?”

“不麻煩啊,貓自己能把自己照顧很好,很適合第一次養小動物的獨居人士。”

“對貓皮屑過敏呢?”

時鶴想了想,說:“那得看程度了,輕度過敏好像多搞衛生多通風,問題也不大,會麻煩一點。但重度過敏建議不要養。所以最好在養之前測一次,不然要是已經養了,真的很難處理。”

許暮川緊接著問:“那如果養了才知道呢?”

“這種情況也不少見,我就有一個朋友,他養了貓之後才誘發過敏的,然後為了家裏的貓打了幾年的脫敏針,現在應該沒有再發作了,天天在朋友圈裏曬貓。”時鶴環顧四周,“這裏是哪兒?”

“仁愛堂。”許暮川答。

時鶴不再談論關於貓的話題,眼前破舊的西式建築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但這些建築雖然看起來有很長時間的歷史,墻壁已經褪色,灰黑一片,卻因爬滿的藤蔓綠植而顯得生機盎然。

仁愛堂位於山城巷上段,是上個世紀初由法國天主教教會主持修築,因此是山城裏僅存不多、十分獨特的歐式建築群。

在抗戰期間,仁愛堂醫院屋頂披上法國國旗,躲過了日軍大轟炸,並收治了大批重慶傷員,還有孤苦伶仃的棄嬰。

戰爭結束後,此處曾改造成為重慶市醫院,部分建築群於本世紀初或拆除或修繕,被納入重點保護文物保護區。

如今還能看見鐘樓殘壁遺跡和修繕好的仁愛堂觀光區,在這裏時鶴看到了仁愛堂的歷史變遷簡介。

這一段山城巷道路曾經以仁愛堂命名,上游仁愛堂、下游天燈巷,期間改名反帝巷,再到後來才是現在的版本,聽起來安寧平靜的山城巷。

沒有進入仁愛堂前,時鶴以為這裏只是山城一處隨緣小巷,正如所有城市都會有自己的特色商業區,山城巷亦然,綠樹蔥蘢、偏安一隅。

來到仁愛堂才明白,山城巷三個字是化繁為簡,是歷經滄桑盡在不言之中,是代表山城的山城巷。

陽光穿過樹葉照在斷壁殘垣上,仁愛堂游客三三兩兩,細碎的交談聲更顯此處寧靜。

這份靜謐如今只道是尋常,卻也許是戰爭時山城先輩心中的奢望。

兩個人望著簡介中對仁愛堂的幾句介紹,寥寥幾筆,山城百年。

“我真的很喜歡這裏。”離開的時候,時鶴就算對許暮川本人心懷芥蒂,也忍不住誇他一句,“你的安排真的很好,還好我沒睡過頭,拍了好多照片。”

時鶴並不吝嗇自己的讚美,即便知道他對誰都如此,許暮川依然很受鼓舞,嘴角無意間上揚。

“但你剛剛問貓的事情,是想養嗎?”

離開山城步道後,時鶴的反射弧才繞回來。

時鶴印象裏,許暮川對貓狗一點興趣也沒有。大學的時候時鶴偶爾會去學校流浪貓救助站捐贈一點貓咪用品,或者抽時間跟救助站的人去寵物醫院給貓咪做絕育。每次從寵物醫院回樂隊排練室,許暮川就要皺眉和他保持一定距離,說他身上有動物的味道。時鶴吐槽他鼻子比狗還靈敏。

也是因為許暮川不喜歡貓狗,時鶴從沒提過二人同居能不能養貓狗一事。當然,同居只是時鶴單方面對於兩個人步入社會工作後的生活幻想。

許暮川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好奇”,惹得時鶴也好奇,奈何不能以江鶴的身份問許暮川,怎麽突然就對貓狗感興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