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六個世界12 第十二章

東院此刻呈現出一片死寂的詭異景象。

所有房屋的門窗都緊緊關閉著, 更奇怪的是，院子裏沒有任何家丁和丫鬟。

從那些門縫窗隙之中，不斷滲透出濃稠得近乎實質的陰寒氣息, 匯聚在院落上空，使得這整個院子的溫度都降低了幾度。

秋初染敏銳地感知到, 盡管這院子裏的陰氣比之前的陰氣要更為深厚, 怨氣也更重，但這陰氣和之前察覺到的陰氣還是相似。

是同一只鬼！

她停下腳步，側頭對身旁緊跟著的明禦華開口，想讓明禦華在院子裏等她, 畢竟屋子裏危險未知。

明禦華張了張嘴, 似乎想說什麽，但看著秋初染沈靜而堅定的側臉, 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可是眼中擔憂幾乎凝成實質。

秋初染安撫的拍了拍明禦華的手，表示自己沒事，就不再遲疑，走了過去伸手推開了那扇緊閉的房門。

門開的瞬間, 更為濃烈刺骨的陰氣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洶湧而出！

屋內光線極其昏暗, 那黑色霧霭般的厚重陰氣幾乎完全遮蔽了視線。

秋初染微微蹙眉，擡起右手，在身前淩空一劃。

屋內陰氣消散了幾許, 視線得以清晰幾分。

地上躺著一個枯瘦如柴的身影，正是明權。

他雙目緊閉, 一動不動，仿佛已經死了。

而就在他身體上空，一個長發披散, 周身裹著黑色濃稠黑霧，完全分不清面容分不清性別的厲鬼，正發出嗬嗬的怪聲。

那厲鬼彎曲成爪，用漆黑尖利的手指即將朝著明權的心口抓去，企圖勾出明權魂魄，要吞噬殆盡。

厲鬼的側身，魂體模糊不清，大量陰氣正從那裏緩緩洩露而出。

距離不遠處，明權喜歡拿著的那個羅盤竟然裂開了一個縫隙，落在墻角。

秋初染看著這一切。

她對明權的死活沒興趣，但她對這只厲鬼卻很感興趣。

若能擒住這只厲鬼，極有可能順藤摸瓜，找出背後豢養或操縱這只厲鬼的人。

秋初染左手一翻，慣用匕首出現在掌心。

她沒有直接沖上前，而是手腕一振，匕首脫手飛出，並非直射，而是懸停於她身前半空。

隨著口中咒語念出，匕首散發金色光芒。

隨即她指向那厲鬼，懸空的匕首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然刺向厲鬼。

那厲鬼雖已喪失理智，只一心殺人吞噬魂魄，但面對秋初染，她本能感到恐懼與威脅。

匕首速度極快，厲鬼試圖向旁閃避，但她依舊沒有躲過去，匕首直接穿透厲鬼的魂體之中，厚重的陰氣更加湧出。

淒厲痛苦的嘶吼響徹整個房間，厲鬼更加扭曲猙獰起來，而她的魂體也明顯黯淡了不少。

她猛地轉過頭，那淩亂飛舞的帶著陰氣的長發飛舞，從縫隙中透露出一只完全被血色充斥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門口的秋初染。

那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錐，模樣像是一只已經陷入癲狂中的猛獸。

秋初染面色不變，指尖微動，就欲操控匕首回轉，再給這厲鬼一擊。

“初染。”

身後忽然傳來明禦華的聲音。

秋初染心頭猛地一緊，瞬間分神。

而屋內的厲鬼，也在同一時刻看到出現在門口的明禦華。

一個沒有沾染任何殺戮的鬼魂魂體，對於那些厲鬼來說，可謂是大補！

“嗬！” 厲鬼發出一聲怪叫，化作一道扭曲的黑紅色殘影，以快得驚人的速度，猛地調轉方向，朝著明禦華撲去！

“小心！” 秋初染的反應迅速，在厲鬼撲出的同時，她快速後退，手臂一展，將明禦華牢牢護在身後，另一只手就要召回匕首準備迎擊。

然而，讓秋初染萬萬沒想到的一幕發生了。

那氣勢洶洶撲來的厲鬼，在距離她們尚有幾步之遙時，沖勢竟毫無征兆地頓了一下！

緊接著，她似乎瞟了一眼明禦華，猛的轉變方向，從旁邊一扇未完全關閉的窗戶縫隙中鉆了出去，眨眼間便逃跑了。

秋初染，“……”

她保持著防禦的姿態，看向了厲鬼逃跑的窗戶縫隙，一時有些發懵。

明禦華更是茫然，從被厲鬼鎖定到被秋初染護住，再到厲鬼突然逃跑，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她甚至沒完全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麽事。

“剛才…” 明禦華看著抱著自己的秋初染，猶豫了一下，回抱住小聲問，“…跑了？”

秋初染緩緩收回匕首，眉頭緊鎖，心中滿是疑惑。

一個已失去理智，只剩下吞噬本能的厲鬼，會虛晃一槍，從而逃跑？

這簡直違背了她的認知。

“嗯，跑了。” 秋初染點了點頭，她目光緊張的看著明禦華，“你有沒有事？”

明禦華搖了搖頭，目光落到了地上的明權。

秋初染也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明禦華沈默片刻，她才輕聲問：“他死了嗎？”

秋初染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像是在掃視一眼路邊花草一樣，就收回了目光，語氣平淡，“還活著。”

只是，活不過一個月。

她想了想，明權怎麽說在這個世界裏是明禦華的父親，秋初染再次開口，“你想救他嗎？”

明禦華聞言，楞了楞。

她記憶不全，記不起來之前的好多事。

但她看向明權，內心並沒有子女對父親應有的關切與悲痛，反而掠過一絲清晰的疏離，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可見，她生前與這位父親的關系，顯然並不親近，甚至可能相當糟糕。

明禦華抿了抿唇，沒有回答秋初染的問題，只是移開了視線。

秋初染了然。

她站起身，拉住了明禦華，“走吧，那厲鬼被我打傷，逃不遠的。”

明禦華點頭。

秋初染沒說的是，她從第一眼看到明權，就察覺到了異常。

明權面相早該壽盡，身體幹枯，但周身卻縈繞著一股生機。

那種生機過於年輕，壓根不屬於他。

可見，明權是用了什麽法子，借了其他人的壽命。

借壽之術極為苛刻，多數是借親緣之人壽命，比如妻子兒女。

至於借的是誰的壽命，秋初染不知道，也懶得去探究。

太陽已經落山，黑夜降臨。

那厲鬼控制不出外溢的陰氣，雖然正在快速消散，但以秋初染的感知，還能勉強追蹤。

兩人迅速離開東院主屋，循著空氣中那一絲淺淡的陰氣追蹤。

二人走走停停，乘著月色，來到了明府的大花園。

夜晚的花園失去了白日的明媚，假山怪石在月光下投出猙獰的影子，看著有些恐怖。

秋初染和明禦華正順著感應繼續向深處追蹤，在一個轉彎處，就遇到了夫人江婉知。

夜色中的花園小徑，燈籠並不多，所以燈光昏暗了一些。

夫人江婉知身前一名丫鬟小心翼翼地提著燈籠照著路面，另一名丫鬟則穩穩攙扶著江婉知的手臂。

看她們行進的方向，正是要去明權所居東院。

江婉知顯然也看見了站在轉角處的秋初染。

她原本沒什麽表情的面容立刻蹙起了眉，面上浮起毫不掩飾的厭惡與鄙夷。

她停下腳步，不等秋初染開口，冷冽的呵斥已脫口而出，“深更半夜，獨自在此游蕩，成何體統？”

江婉知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慣常的居高臨下與刻薄，“果然是沒受過正經教導的鄉野出身，行為舉止如此粗俗不知禮數，半絲大家閨秀的儀態也無！”

她上下打量著秋初染那身簡便的衣裙，“就憑這般做派，也配擔著明府大少奶奶的名頭？真是平白辱沒了門風。” 頓了頓，話語也越發直白刺耳，“明府這般門第，不是你該待，也待不住的地方，勸你識趣些，自己早些尋個由頭離開，彼此都留些顏面，也省得日後更難堪。”

這番話可謂極盡貶低與驅逐之意。

一直靜靜飄在秋初染身邊的明禦華，聞言立刻皺緊了眉頭，因江婉知的對秋初染貶低而憤怒起來。

她忍不住飄前了半步，對著江婉知壓抑著怒火，“簡直胡言亂語！初染她很好！她知禮守份，心地良善，並非您所說的那樣！”

她語氣急切，帶著維護。

秋初染對江婉知的話並無感覺，只不過聽著明禦華為自己抱不平，心底不由泛起一絲暖意和好笑。

看了一眼擋在自己前面義憤填膺的明禦華，秋初染還是沒忍住，低下頭抿著唇偷笑了起來。

江婉知眉皺的更緊，正欲再敲打幾句，卻不知為何突然止住了話語，深深地看著秋初染，似乎在審視著什麽。

最終，只是從鼻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仿佛徹底失去了與秋初染多費口舌的興趣。

“走吧。” 江婉知不再看秋，對攙扶的丫鬟淡淡吩咐了一句，便徑直從秋初染身邊走過。

就在兩人擦肩而過的剎那，借著丫鬟手中燈籠斜照過來的餘光，秋初染敏銳地註意到，江婉知那原本只是蒼白的面色，在近距離下顯得愈發憔悴。

身形似乎也比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瘦了一許多。

秋初染回過頭看著江婉知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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