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六個世界10 第十章

趙管事停下腳步, 燈籠的光映著他沒什麽表情的臉。

他看了一眼秋初染，聲音平板無波，“回大少奶奶, 阿文他自大少爺不幸離世後，便悲痛過度, 神思恍惚。前些日子已向府裏請辭, 說是要離開這傷心地，回老家去了，老爺夫人念他伺候大少爺一場，給了些銀錢, 便準了。”

“離開了？” 秋初染尚未回應, 一旁的明禦華已脫口而出，微微皺起眉來, “不可能啊, 阿文他應該不是這樣的性格。”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然而趙管事根本聽不見看不見明禦華。

趙管事似乎無意多談，朝秋初染敷衍一躬身，“大少奶奶若無事, 老奴還有事去忙, 就先離開了！”

他說罷，也不等秋初染再問，便提著燈籠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秋初染立在原地, 看著趙管事消失的方向，眸色閃爍。

趙管家似乎, 很是古怪。

她回到靈堂內，略一思索，並未驚動門外家丁, 而是走到角落，對候在那裏的若水軒王嬤嬤招了招手。

王嬤嬤跟著秋初染一天了，臉上有些疲態，她靠近秋初染，還未出聲，便對上秋初染的雙眸。

秋初染對王嬤嬤進行了催眠，吩咐王嬤嬤出府去打聽阿文的事，以及去尋找阿文這個人現在在哪裏，並吩咐此事是悄悄進行的，不可聲張。

王嬤嬤原本困頓的眼神逐漸變得有些茫然，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秋初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跳躍的火盆。

她剛想繼續守靈，明禦華在一旁拉著秋初染的手嘰嘰喳喳。

“剛才那個瘦高大叔行色匆匆，一定是有重要的事去做，要不，咱們悄悄跟上看看吧？”

秋初染想了想，瘦高大叔，應該說的是趙管家。

明禦華失去大部分記憶，心性如孩童，所以好奇心很重。

最主要的是，她想趁機四處溜達一番。

秋初染並沒有這麽重的好奇心，但她看明禦華恨不得跟著飄過去的模樣，好笑不已。

“不行呀，我有點累呢…”秋初染含著笑故意說。

明禦華急了，繞著秋初染身後捏了捏秋初染的肩膀，“我給你捏捏！捏捏嘛！就不累了！”

秋初染享受的瞇起了雙眼，“可是，我還得守靈，不能被人發現我離開了呢！”

明禦華不開心的撅著嘴，晃著秋初染的手臂撒嬌，“娘子，好娘子，去看看吧，我總覺得那個人有問題，咱們悄悄地去，快快的回，不會被人發現的！”

聽到了明禦華撒嬌，秋初染心裏早就瘋狂點頭同意了。

她還未開口，明禦華“啪嘰”一聲親在了秋初染唇上，讓秋初染一楞。

明禦華想著那天秋初染並沒有吃東西就這麽親了她，對方一定很喜歡這樣，當然，她也很喜歡和秋初染這麽做。

於是她就親了上去討好。

“好…”秋初染感覺心都化了。

趁著門口兩個家丁困頓的時候，她牽著明禦華的手偷偷溜了出去。

秋初染與明禦華手牽著手，借著月光走在長廊上。

按理說趙管家應該是走遠了，一人一鬼也本打算隨意逛逛。

但很湊巧的是，一人一鬼遠遠見到了趙管家的身影。

於是，明禦華拉著秋初染就悄悄跟上了趙管家。

夜色如墨，趙管家這個時候並沒有提著燈籠，反而摸著黑行走，很是怪異。

趙管家一路上的很是警惕，他走幾步便停下來，環顧四周，查看有沒有人。

短短的一條路，硬生生停下來環顧了好幾遍。

若非心懷鬼胎，何至於在自己府中如此警惕行事？

秋初染微微皺眉，無聲地對身旁的明禦華交換了一個眼神。

明禦華是鬼，她的聲音趙管家聽不到，於是她光明正大的在一旁開口，“他這般偷偷摸摸，定是要去見誰？我總覺得，他不懷好意！”

秋初染讚同點頭。

只見趙管家並未走大道，反而在外院繞了一會兒，像是在確定四周有無他人。

最終，他在通往內院的門前駐足，再次極仔細地環顧四周，那謹慎的模樣近乎鬼祟。

確認無人後，他才一閃身，迅速沒入了門後的陰影裏。

內院，歷來是府中女眷起居之所，外男仆人若無傳喚或要事，嚴禁隨意踏入，尤其在這深更半夜。

趙管家此舉，已大大逾矩。

“跟上去。”秋初染低語，腳步輕盈的如同貓兒一樣靈敏。

明禦華緊隨其後，飄在秋初染身邊。

她也想直接飄到趙管家身邊直接查看，但她總感覺趙管家身上有什麽東西讓她感覺不舒服，所以一直沒敢靠近。

內院的路徑比外院更為曲折幽深。

趙管家顯然早有準備，他專挑那些沒有懸掛燈籠且光線最暗的小徑行走。

黑暗成了他最好的掩護，也增加了跟蹤的難度。

很快，他那模糊的身影在前方一個拐角處徹底消失了。

“他轉彎了！”明禦華輕呼。

她是魂體，視線不受黑暗阻礙，立刻指著左前方，“他往那邊去了，拐進那條窄巷了！”

秋初染迅速跟上。

來到拐角處，眼前是一條更狹窄且兩側高墻聳立的巷道，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趙管家消失得如此之快，顯然對這條路徑極為熟悉，絕非第一次行走。

秋初染適應了一下黑暗，借著極高處那淡然的月光，勉強辨認四周。

這裏是西苑範圍，而西苑是姨娘和庶子庶女居住的地方。

回想趙管家方才的路線和消失的速度，他前往的路徑，似乎是西苑靠東側的方向。

“西苑東側？”明禦華的聲音帶著疑惑，“誰住在哪裏？”

“是柳姨娘和二少爺。”秋初染淡淡開口。

明禦華皺眉，“柳姨娘是我爹的人，那豈不是…”

如果趙管家只想和明禦暗投誠，白天二人約著出去就行，沒必要晚上偷偷摸摸的見面。

所以…

秋初染心下有幾分了然。

明禦華躍躍欲試，她拉著和秋初染準備去確定一下，進一步查探證實。

忽然，一人一鬼察覺到什麽，同時擡頭看向不遠處的上空。

在她們來的方向，某片房屋的上空，一股濃烈得如有實質的陰氣猛地爆發開來！

那陰氣濃郁厚重，帶著血煞之氣，竟是厲鬼的陰氣。

“不好！”明禦華低喝，瞬間抓住秋初染的手腕，帶著她匆匆往回走，“看樣子是靈堂附近出事！你不能被人發現不在那裏守靈！”

她還記得秋初染說過，她不能被人發現她偷跑了出去沒有在守靈。

秋初染，“……”

她只是嚇唬明禦華的。

既然是自己說的話，那就沒辦法反駁，秋初染被明禦華拉著匆匆往回走。

她正好想查看一下那厲鬼散發出的陰氣的怎麽回事。

為什麽明府會有厲鬼。

兩人當即調轉方向，朝著陰氣爆發的位置奔去。

一路上，秋初染怕會有懂得玄術的人看到明禦華，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特意給明禦華餵了丹藥隱藏鬼氣。

一人一會還未接近那片區域，遠遠地，一片沖天的紅光便映入了眼簾，將那片天空都染上了不祥的橘紅色！

“走水啦！！！” 驚恐的吶喊聲劃破夜空，瞬間打破了府邸的死寂。

緊接著，雜沓的腳步聲，木盆水桶的碰撞聲，更多的驚叫呼喊聲從四面八方湧來，無數被驚動的家丁丫鬟提著水，慌亂地朝著火光的方向奔去。

秋初染心裏有不好的預感，加快速度，眼前的情景讓她們呼吸一窒。

烈焰熊熊，火舌瘋狂舔舐著房屋，發出劈啪的爆響，滾滾濃煙直沖天際，直接淹沒了那股厚重的陰氣。

而那被烈火吞噬的建築輪廓，正是明家的祠堂！

不過奇怪的是，祠堂旁邊的靈堂，並沒有被波及到。

就好像祠堂著火，只是在遮蓋著什麽。

正巧，那厲鬼的陰氣幾乎消失不見了。

盡管如此，秋初染還是察覺到了，那陰氣是從祠堂的位置散發出來的。

祠堂裏究竟有什麽秘密。

祠堂著火讓明家人都過來了。

明權臉色難看至極，卻一言不發站在最外側看著家丁滅火。

想想也是，自家祖先的牌位們都被燒了，臉色能好看才怪，沒暈過去就是好事。

其次來的是兩個姨娘，還有明禦暗和明苔。

姨娘本就身份低下，入不得祠堂，明禦暗和明苔是庶子庶女，也入不得祠堂，所以他們四人神色很淡漠。

甚至明禦暗臉色有被叫醒後的不耐。

但礙於面子怕被人詬病，還是站在這裏。

最後來的是夫人江婉知和嫡女明懷珍。

秋初染悄悄看去。

橘色火光映照，映照在人的臉上，本應多了一絲緋色。

但江婉知很是詭異，火光的照射下，竟然依舊面色慘白，身體微微發抖，被明懷珍攙扶著。

或許是看到祠堂和祖宗靈位被燒，氣的吧。

火很快被撲滅了，但祠堂毀了大半。

明權氣的不行，使得幹瘦的他雙眼突出，顯得更加猙獰。

江婉知和明懷珍也一直在，在安排家丁處理接下來的事。

兩個姨娘和庶子庶女就先行離開了。

秋初染看沒有什麽熱鬧了，便轉身準備回去繼續守靈。

“等等。”明權突然叫住了秋初染，“今夜事多，不必守靈，你先回去吧。”

不用守靈那就更好了，秋初染道謝後轉身離開。

回到若水軒，纏著明禦華飄在床上抱著她睡了一個甜甜的覺。

院子外面依舊吵鬧，人來人往，但這都不影響秋初染的睡眠。

第二天，明府發生了一件事。

明禦暗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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