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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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浣過手走到門外,儀棠和阿芙躺在楓樹下說話。阿芙是秦姐的女兒,因為父親去了外地,阿媽總有許多事要忙,所以自從未央她們遷來後,阿芙隔三差五就喜歡來找她們談天說地。

“央姐姐!”阿芙歡快的笑,向她找了招手:“來,這邊坐!”

未央抿嘴一笑,側著楓樹坐下,睞起眸子深深一嗅,方說:“你們在聊些什麽?”

“說這個小山村吶。”儀棠靠著她:“爸媽真是沒說錯。我挺喜歡這裏的,老宋一定也喜歡。”

在她口裏,宋熙白不是多麽成功的青年律師,也不是什麽都市才俊,就似一個山野村夫,和她在一起,平平淡淡。

未央微微失神,阿芙卻一刻也等不及的說開了,聲音歡暢清脆如山間的清泉叮叮咚咚,一語之中是到不清的生意盎然。

“我特別討厭賈善還有賈嬸子,只想著自己,平常自家沒有米了,處處做小伏低的求,別家借米,他就是個鐵公雞!”

“還有還有,醉鬼阿九和瘋子白淵,阿九叔總喜歡喝酒喝酒,喝得盡興了都忘了家忘了阿九嬸子,哪裏醉了就哪裏睡,可憐阿九嬸子大半夜裏要到處找人!”

“瘋子白淵哥,真是個瘋子!一天到晚罵這裏不合理那裏不公道,批判這個批判那個的,每次寄給人家稿子都會退——他居然也不累!讀了幾年書就喜歡指指點點,會拿筆就發了狂的寫,”她搖了搖頭:“我都不知道他成天在想什麽。”

“喔喔,說到琴瑟姐姐與在禦哥哥了,其實我挺納悶的,為什麽兩個人明明情投意合,卻不能在一起呢?琴瑟阿姐偏偏不敢說!哼,膽小真膽小!”

未央緩緩低下頭,只問:“他們…本來就叫這個名字嗎?”

“不啊,是雲澹給改的。”

“哦…”未央苦笑,連聲音都是澀澀的:“琴瑟不在禦,是件苦事。”

阿芙支著腮想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問道:“什麽苦啊?

未央尷尬的笑著,抿著想抿卻如何也抿不起來的嘴角,蹙著想舒卻舒不開的眉頭,記憶裏,那個人的身影分外明晰…

她半日方又重重低下了頭,與無人處將一顆珍珠安放在內心深處,沙啞的聲音不高,卻回繞在身邊。

“欲見不得見,欲愛不能愛,是相思之苦。”

正元裏人人都很緊張。

浮華安靜的坐在辦公椅上,面前是一臉凝重的熙白與老王。

老王半晌才艱難的打開一個笑臉,才開到一半又收了下去。

熙白的手不自覺的“篤篤”叩著桌子:“對方很強勢,況且秦瀾的性格你是知道的…你…”

“什麽時候這麽不信我了?”浮華頗為好笑,眉梢眼角卻如何也笑不起來。

“好,我信你。”熙白會意的點點頭。

一旁稀裏糊塗的老王更加稀裏糊塗了。

馬上發言:“老宋啊,你不信我就算了你還不信浮華吶?”

熙白的手不自覺的一滯。

“沒有,是我多慮的。”

浮華含笑,他知道宋熙白是擔心什麽,但是他不會,因為他堅定。

她陪著他呢,她根本就沒有走啊。

緩緩,覆又攥緊了手中木質的物件。

是一串木質星星與丁香。

他舒了口氣,讓那一點一點的溫暖,緩緩侵入他的內心。

“浮華,那我來生變了棵大樹,你可認得我?”

“認得。我便在你旁邊生了,咱們也是連理枝。”

不管,你在天涯還是海角。

我知道你還在,放心,等我來。

“秦嬸子在嗎?”有人在叩門。

烈日當空,未央忙從廚房裏出來,胡亂把手往圍裙上抹了抹,笑著對面前一個俏麗麗的姑娘:“秦姐不在,你是?”

那女子脆生生的笑:“我來找嬸子借點兒油。”她忙又補充:“今天阿爹要待客,家裏不巧沒油了。”

“沒事,我家還有些,你要是不嫌棄可以拿去。”未央忙道。

“多不好意思啊…”女子微微低下頭,雙手抓著衣角,臉上飛過一抹蝦紅,方下定了決心似的:“那謝謝啦,算我欠你個人情吧!嗯,我姓趙,趙琴瑟。你叫什麽?”

原來阿芙說的琴瑟就是她。

未央抿嘴:“陳未央。”又說:“我聽阿芙說起過你。”

“阿芙那個小妮子!”她恨得直跺腳,又好氣又好笑:“看我不擰爛她的嘴!”

未央從廚房取了些油遞給她,一面又問:“你本來就叫琴瑟嗎?”

“不是啊,是雲澹給改的名字,阿爸也喜歡。琴瑟琴瑟,是一種樂器吧?雲澹總喜歡看那些詩啊詞啊的。”

“嗯,”未央眨了眨眼睛:“琴和瑟是兩種樂器。你的聲音很好聽。”

琴瑟歡悅的從未央手裏接過油瓶:“謝謝啦!我阿爸還說我是聒噪的鵲兒,嘰嘰喳喳的。”

未央送琴瑟回了家,順路回家,突然記起儀棠囑咐她帶些菜回來,她懊惱的拍了拍自己的頭,見前面有戶人家,躊躇片刻,前去叩門。

開門的是一個中年女人,見她只是笑了笑,問:“見你面生,有什麽事嗎?”

“能否…借一些菜…”未央也笑了,借菜這一說法,她算開辟了先河。

那女子分明停滯了一下,隨後爽朗的笑:“去吧,正好我丈夫常年不在家吃飯,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未央滿頭黑線的灰溜溜跑去菜園。

摘完菜之後那女子招呼她進來坐坐。

她了一盞茶,隔著長長的青煙和她絮絮的說著話。

“想必你聽阿芙那丫頭說過了,這村裏有個醉鬼阿九。我和阿九自小就認識,後來我嫁了他——說來你可能不信,阿九曾經是最惡酒的。他說酒能誤事——我知道他心裏的苦…”

她漫無邊際的說著,眼淚不爭氣的淌了下來:“只是他苦,我也苦。我知道他不喜歡我!阿爸阿媽一手撮合的婚姻,我們都不願意——那又有什麽辦法?我們沒得法子!在那種時代,哪有什麽真正的愛情?婚姻也不過是兩個人過一輩子罷?!他自我們結婚起就喜歡喝酒——呵!他當這是折磨我,我偏要他折磨一輩子!”

她說得倔強,眼淚卻不聽話的落在茶裏,激起一圈圈漣漪,茶是苦澀的,淚水是鹹鹹的。聽說,苦與鹹,失望與灰敗,是可以忘情的——她卻為她吃了那麽多年。

未央問她:“有味道嗎?”

她勉強讓嘴角靠近眼睛,說:“挺甜。”

未央也隨她澀澀的笑。

腦海中無意浮現那個極力想忘記的熟悉面龐,他朗朗的笑,如皓月青松。

臨走的時候那女子面上還掛著笑意:“沒事兒多來走動走動,不嫌棄叫我嬸子也成。對了,如果菜很好吃,就告訴我,我給你們時常留著些。”

晚飯和秦姐在一起吃的,四個人坐在秦姐的院子裏,阿芙依舊談天說地無所不及,逗得未央和儀棠笑岔了氣。

晚飯後坐在藤椅上喝茶,秦姐趕了阿芙去別家玩,方悠悠的開口:“今天我去城裏見親戚,我那老親戚是D大法學院教授,聽他說什麽公司經濟糾紛今天開庭什麽的。那老頭一說起這個還挺有精神,說是本城數一數二的兩個律師對簿公堂,嘿嘿,聽他誇一個姓方的代理律師誇得天花亂墜的,嘖嘖,這老頭子,估計是想把她女兒給嫁嘍!”

“哐當!”杯子掉在石階上的聲音。

未央猛地跳起,去拾地上的碎玻璃,低呼一聲,捂著流血的傷口,只是怔怔的。

“丫頭今天有些瘋魘。”秦姐勉為其難的勾起嘴角,起身去拿掃帚與簸箕。

儀棠蹲下為她處理傷口,輕輕在她耳畔低語,帶著無奈與晦澀,不想被勾起卻被人無意撕裂的傷口,在心裏哭泣。

她說,“我知道你忘不了他,未央,不要逞強。”

未央攤在她的懷裏,想笑,卻又發現這實在太難。

一晃眼時光已至七月流火。七月的夜裏隱隱總有些躁動,空氣中彌漫著荷花的清香,明日一早便可以集取露水來煮茶。

未央和儀棠洗完澡在院子裏納涼,正獨自望著月亮,忽然聽見一聲急促的喊叫,乍驚之下馬上去開門。

來人是秦姐,她原本光潔的額頭早已是汗珠點點,顯然是跑了很久,氣喘籲籲之下按住未央的手,“未央,阿九喝醉了酒摔了,摔得不輕。你快去看看!”

未央到現場時村民早聚在一起,中間躺著的阿九叔早已昏迷,血腥味入鼻充斥在初夏的空氣裏,阿九嬸又是驚恐又是無措,只嗚嗚咽咽的哭,漫無目的的尋。

阿九嬸看見了未央,她在淒淒的喚:“未央,救救你九叔,救救你九叔!”

昔日爽朗的笑依舊縈繞在耳畔,那個帶著三分俠氣的阿九嬸,怎麽是這個樣子?

未央也是茫然,但她不能看見一個生命就這樣隕落。

她多麽需要有一個人給她勇氣,浮華,若是你在,那就會好很多。

然而現在,一切只有她自己。

她按捺住一顆狂跳的心,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

有人在說,“快,打120!”

未央仿佛找到了支柱,在這個小山村,很多人沒有手機,來往全都依賴郵局。未央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她可以感覺到自己的手在顫抖,但是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九叔有事,不能要九嬸傷心。

將九叔擡上救護車,未央儀棠陪在阿九嬸身邊,救護車在茫茫的夜色中駛向醫院,未央也覺得茫茫的,空落落的,只能緊緊的攥緊自己的手,一遍一遍的想他的聲音,他的面容…

還好他還在,哪怕不在身邊,已足以讓她安心。

世界這麽大,他們是多麽的平凡。可是她知道他總是在的,不會走的,他有這個能力使她心安。

她曾極力想忘記的,現在卻發現迫切的需要。

她也不知道是怎麽了。

睿展與涵遠的案子在多次開庭審理之後最終判得睿展勝訴。老王在歡喜之餘也長長舒了口氣。

再這樣下去,浮華不知道會怎樣。

結束後浮華從法院出來,驀然看見秦瀾站在風中。浮華只覺得心下不知何情何感,別過頭想要繞開,卻被秦瀾叫住。

“方律師,恭喜你們勝訴。”

她的聲音裏說不清的諷刺與孤獨。

“但是,就算案子贏了,人卻回不來了,你說是不是?”

眼前高大的身影頭也不回的離開,留下秦瀾一個人無可遏制淒惶的笑。

人都說她鐵腕,言辭犀利。

殊不知咄咄逼人字字刀鋒,到頭來傷的事自己的心。

她在笑什麽呢?

她都覺得自己成了個笑話。

她到底算什麽呢?

她很悲哀的發現她不知道。

她望向自己的手,手一點一點的攀上自己的唇——像血一樣鮮紅欲滴。

她這唇,拆散了許多人,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可是最後——當她們都一一離開了的時候,她還是一無所獲的,一個人。

秦瀾,秦瀾。

情瀾。

是她太看不慣這世間的花月團圓,就好似人家都幸福美滿,把盞言歡,她卻要一個人孤獨著,孤獨著。

她如此相信上帝是平等的。

她只不過是在用自己的手段為自己謀得她應得的罷了!她有什麽錯?!

陳未央可憐,方浮華可憐,她就不可憐麽?

她就好似一個戲子,一個人攪了花好月圓變成斷壁殘垣,違心地哭違心地笑,違心的做著一切,繁華過後一切鏡花水月,她這個戲子成了瘋子。

一日老王悠閑的在辦公室裏追電視劇,門外急促的敲門聲下的他差點扔掉了手機。

我們道貌岸然的王律師撫平胸口調整氣息,抖了抖西服,方大叫:“什麽事?我現在很忙!”

真的是,看得正激動處出來嚇人啊?

“王律師!”黎米跑進來,聲音是無可置疑的焦灼,“方律師他暈倒了!”

老王這回嚇得差點砸了電腦,大步流星的跑了出去。

黎米瞥見桌上老王的手機亮著,拿起準備遞給他,上面一行字讓她原本沈重的心情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屏幕上分明寫著,

《俺是個好婆婆》第36集

作者有話要說: 會有二修,會有二修…

最後一句話,請珍惜手機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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