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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凡心 落鶩哥哥,你愛長色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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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凡心 落鶩哥哥,你愛長色麽?

魔尊催動內力解開千思束縛, 卻無意觸動赤焰現身。

餘光瞥見一道鞭光落下,他伸手抓住赤焰,帶著怒意問道:“你是誰?”

天神尚且要避赤焰一尺之距, 他竟直接用手去握,可想而知其中疼痛, 卻也正是如此, 讓赤焰認出他的身份。

腦海中一閃而過的記憶浮現,魔尊捏得更緊了。

赤焰沈默一瞬,不由得低聲念叨一句:“怎麽又是一位活祖宗。”

魔尊聽到他的聲音,手中蓄積魔力, 卻見赤焰以火態現身人形模樣, 而後自報家門:“小神赤焰,是神域刑法司, 受天命懲治六域中罪責深重的高階修士。”

魔尊聞言, 看著他辨不清容顏的一張臉,揮手甩開鞭身沒再說什麽,赤焰一時有些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這是要他懲治還是不要懲治?

魔尊直言道:“我替他受罰。”

赤焰沈默片刻, 欲言又止, 止言又欲。

魔尊側眸反問:“罪罰不可他人代之?”

他的語氣無甚溫度,卻無端讓人生寒,縱然赤焰一身烈火, 也難抵他滿身冷意,他一時間以為受罰之人是自己, 也不知當初神域那位如何就與這樣一個人扯上關系。

赤焰側過身,舉起火焰手臂淩空緩緩劃出一道火圈:“天罪可追蹤其人,非小神有意為難……”

幻化出的火圈中, 當事人祁雲灼此刻正與傀儡交疊在一處,在彼岸花海中翻滾……

赤焰默默消散追蹤幻境,作似不知道:“小神法力有限,追、追蹤不出,左右你與他生得一個模樣,你既願替他受罰,小神便恭敬不如從命。”

無人願受罰,魔尊自然也不例外,只是方才他在赤焰的記憶裏看到過過往的自己,不免想要一探究竟。

他無意追究赤焰方才所為存心與否,自然也不想再目睹方才追蹤幻境中二人是否有媾和之意,一個是魂魄不全的弟弟,一個是記憶不全的傀儡,無法從他們身上的得知過往,一切只能靠自己。

他面向赤焰點頭應聲,示意赤焰動手,赤焰幾番勸阻,最後也只得聽命。

赤焰烈火鞭落在身上,饒是魔尊耐性極高也忍不住吃痛,何況這刑法針對修為高深者,他修為愈高便愈加痛苦。

魔尊血液融入鞭身,火光中他逐漸看清往日夢境中場景……

仙域禁地中,一處落著禁制的門輕掩,一黑衣男子靠近門前,輕輕推動那扇門,不刻,門內傳來叮當聲響,有人靠近門處,語氣中似有歡快:“芷蘭……”

門內人見到黑衣男子時,笑容僵在臉上,他確認不是自己錯看,急忙合上門扉,避而不見。

門前人不是旁人,正是三千年的落鶩,他帶著半邊面具,瞧不清整張臉。

此刻的落鶩比平時更有耐心,對著門內輕喚道:“長色。”

裏中人不回話,他便又喚了一聲,不多時,裏頭終於傳來他負氣的回話:“長色不在。”

落鶩有些好笑,卻更多的是心疼:“長色,把門打開。”

裏頭靜默半晌,終是又拉開一點門縫,他像小貓兒一樣露出半只眼睛,眼中半含幽怨,卻還有半分期待:“你來做什麽?”

落鶩伸手擋開他抵住的門扉,將門縫抵開:“帶你離開。”

長色神色一詫:“這裏是仙域禁地,你怎能……”

他的話語在看到他手臂上的鮮血時頓住,而後有些驚訝地問他:“你、你殺人了?”

落鶩不回答他的問題,一劍破開門上的禁制,而後拉著人便要離開,長色卻不如他意:“落鶩哥哥,長色帶罪之身,只會牽累你,你不必為長色如此。”

落鶩擅闖仙域禁地劫囚,很快便引動仙門之人前來,他顧不得長色所言,只管開路,長色不忍見他傷人,索性告饒:“你若不肆意傷他人性命,我便和你離開。”

落鶩應他所求,攜著人躲進仙域秘境中,又尋到七心還魂草生長之處告知他:“七心還魂草可解你心中魔性,我替你摘來。”

長色想要阻止他,落鶩卻先一步落入沼澤中取草,轉瞬便不見人影,長色心中擔憂,也跟著跳下沼澤,很快便陷入七心還魂草的幻境中。

長色尋覓落鶩不得,卻聽得幻境中一道聲音響起:“這世間無人再能為你正聲名,芷蘭不能,落鶩不能,縱然是你消逝的二哥亦不能。”

長色停下腳步,四處尋望:“消逝的二哥……此言何意?”

那聲音回道:“你在人域數十年,莫非不清楚天神若幹擾凡人命數,必受天命追究麽?”

天神不可擾動凡人命數,三界皆曉,長色自也知,他從記事起便隱約知曉二哥並非凡人,只是二哥從不與他多說些什麽,以致他也從不知曉二哥來歷。

思慮間,眼前顯出一片人域景象,是人域,人域一處村落,村落中一處小院內,是他的爹娘和小姑姑,正當他疑惑間,卻見畫面中的父母滿目扭曲,行動詭異,很快便相互扭打在一處,而後竟撕扯對方的身軀面龐,甚至露出嚙齒去啃咬對方,他的小姑姑見狀也參與其中,一時間,滿目血腥。

長色不可置信地跌退一步,以為一切都是幻境,可幻境中的景象倒退十年,是一場天降大火,火焰吞噬整個村莊,無一人幸存,懷抱他的啞女在生命彌留之際在他額間印下一吻,發出一聲微弱的嗓音,喚起他往日的記憶……

——“長色……保重。”

長色捂著腦袋不願再去看,更不願回想,口中卻不由得念道:“二哥說過,他會帶我回家,去見爹和娘親,還有小姑姑……二哥不會騙我……”

思緒掙紮間,一道劍光破開幻境,擡頭所見之人,是落鶩。

落鶩上前扶住他帶著他離開沼澤,見他神色平靜下來,落鶩正要開口,卻叫他擡頭吻住自己的唇,落鶩動作一僵,甚至沒有推開他。

心頭疼痛顯現,長色推開他,轉身面向沼澤揭開胸前衣襟,卻見心頭脈紋一寸寸生長,又疼又麻,眼中淚意浸濕眼眶,順著眼角滑落,暈染沼澤中的倒影,看著倒影中的另一張臉,此刻他終於明白,人域數十年的陪伴,看似溫情,一切卻不過是落鶩的計謀,有意讓他陷入情欲,落入萬劫不覆之地。

長色傷情間,不覺身後危險已至,在凡人箭矢射來之時,落鶩率先提劍擋過,箭身反震回凡人身,乃至凡人一命嗚呼。

長色轉頭看向失去性命的凡人,又看向落鶩,落鶩從不屑與任何人解釋自己所作所為,面對他,卻還是解釋一句:“他要傷你性命。”

長色看著他的臉,百般情緒湧上心頭,五味雜陳:“落鶩哥哥,你愛長色麽?”

落鶩受他所問,心中一怔,低眸看他,卻又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長色低聲泣笑:“長色知道了。”

他身上帶有仙門的追蹤標記,不管他逃到哪裏,他們都會找到他,落鶩可以殺去一人,卻無法殺盡仙門所有人,何況……

長色動凡心,怎配世間萬般讚譽,怎配飛升神域,怎配以汙濁之心承天命?

長色起身面向落鶩,伸手握住他的劍尖,而後抵至自己心口,向前一步。

落鶩手一震,想抽回劍,卻受一道力所控,無法收回手。

長色雖受仙門禁制,卻並非喪失所有修為,少年天賦極高,卻遭世人妒忌,什麽樣的汙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汙點,便成心懷妒忌者絞殺他的理由。

眾人來時所見,便是這樣一副場景。

長色不掩身上魔紋顯現,顯而昭著地告知所有人,他已入魔,受眼前人所誅。

守護七心還魂草的荊棘藤攀住他手腳,吮吸他體內滋生的邪意,無人再敢上前,而少年長色眼中所見,只有落鶩一人。

世間無人記得,當年隕落秘境中的少年不過十五,尚未及笄的年紀。

此後生長七心還魂草的秘境封存,直到三千年後再度重啟……

過往的幻境一陣模糊,晃了眼,魔尊再次睜開眼,已身處一處玉石雕砌的神宮內。

儼然肅色的男人坐在半掩的垂簾裏,睫羽半垂,滿室春色不及這副傾倒眾生的容顏奪目。

男人倏然擡眸,支頤淺笑:“醒了?”

魔尊這才打量屋中景色,此刻他不是魔尊,是落鶩,一個尚且青澀的青年。

胸膛有熱意,卻動彈不得,體內異樣昭示著不刻前發生過什麽……

如夢境中多次重演過一般,他去祈求男人手下留情,男人卻以此為借口迫他神魂相融——

而眼前人正是夢境中心魔,與冥域所見傀儡面貌相同,年長些許的長色。

見床上人打量自己,青年長色目色柔和地看他:“往昔種種,仙君可曾憶起?”

落鶩蹙眉,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不是發不出聲音,是落鶩不願開口。

青年長色眉眼中褪去些許稚嫩,多了幾分柔情,似乎泰山崩與面前依舊能不改面色,這一張臉比之少年,更是驚艷絕倫。

長色有些好奇地問他:“若有轉世輪回,你會記得我嗎?”

若有轉世輪回……

是他曾在冥域所遇傀儡聽到的問話,眼下人問出此話倒比傀儡更為鎮定。

他的聲色聽不出悲喜,似是三千年的等待讓傀儡有了幽怨,原來當初的男人竟是這般端方神態。

不見他回答,男人也不惱,曲唇而笑:“不記得也好……”

他起身緩緩走近前,將手中竹笛放置落鶩身側,似是囑托般:“往後仙君大人要從一個凡人做起,一路飛升,踏破天宮,做一個九霄之上……再無人可控制的天神。”

他轉身離開後,不久,神宮外落下一道鐘聲,傳遍神域四方角落。

落鶩破不開結界,但知天鐘一響是為何意,心頭不安籠罩著他,他體內湧動的力量平息後,結界消散,放置在他身側的竹笛無風滾落在地,發出清脆聲響,似在哀鳴主人的不幸。

落鶩拖著軟綿的軀體從神宮內一路尋著鐘鳴餘音前往刑臺,只見天鐘下長色一身白衣染血,浸染漫天白雲,乃至火燒雲霞百裏。

此刻赤焰的聲音在火光中響起,分不清是前世還是今生——

“他曾怨你恨你,卻抵不過神性悲憫,諒你所受之苦,以己之命,換你一線光明,他以神魂予你血肉,此後,你擁有凡人心,可歷經六域輪回,享人世七情愛恨,只是天鐘之下,天神不入輪回,從此六域再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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