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替身 你抱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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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替身 你抱抱我
“彼時我修為尚淺, 亦不知這世間諸多事亦非非黑即白，憑我一己之力，根本無法解救長色……”
言至此處, 段汀芷頓了一息，其中一些隱情她三兩句帶過, 便道：“他於人域隕落後, 我與他再次相逢已是百年後……”
相思明槐，寄托跨越前生今生的思念，芷蘭於相思明槐下尋覓一方心願，卻在擡頭間無意瞧見花意盎然的槐花樹上坐著一人。
他一身鑲著金邊的槐白流光緞袍, 襯著那一張驚艷絕倫的容貌, 任誰瞧上一眼都挪不開眼。
“長色……”芷蘭納然怔在原處。
樹上人聞言睜開眼，一雙璀璨金眸層疊光芒, 垂眸看向她時, 並無任何情緒。
眼前人的面貌輪廓較之少年長色更為淩厲肅正，全然沒了那份歡脫稚氣。
芷蘭一時以為自己錯認，可再看向他那一雙眼時，雖眸色不同, 可眼前人金瞳裏氤氳的一抹悲憐之色與凡人長色別無一致。
縱然受人迫害身陷囹圄, 以凡體之軀受這萬般磋磨，可那雙眼中始終彌留一絲悲憫，哪怕一顆善心被碾進塵埃, 也分毫不舍對他人妄下殺心。
長久不待人再近前一步，長色擡手撩開一抹擋在眼前的槐花枝條, 看向不遠處樹下的人：“你識得我？”
褪去稚軟聲腔，他的聲音如冷冽清泉裏的流水，清冷而疏離。
可這音色, 分明有幾分與凡人長色所重合。
芷蘭不答他話，反問道：“不知閣下是？”
長色：“情司神，長色。”
情司神……
芷蘭：“你是天神？”
長色卻不回答了，芷蘭歉意道：“在下有一位故人，與神君同名，他也喚長色，可他……只是個凡人，或許是在下錯認。”
長色默了片息，而後道：“本座不曾有故人，但有一事，始終不明白。”
芷蘭又再擡頭看他：“神君何事不明白？”
長色撩開膝袍，露出腳腕，而後揮手幻現出腳踝上一枚草鐲：“這枚魂玲自本座有記憶起便帶在本座身上，卻從未有響動……魂玲響動，故人則現，本座尋遍三域始終不得見……”
他看了看腳上的草鐲，俊美的眉微微蹙起：“如今你卻說本座似你的一位故人，本尊對你也有些許熟識，可魂玲依舊無響動，依你所言，本座從前，可還另有所識？”
芷蘭看向他腳踝上魂玲道：“想來此物是為神物，在下的那位故人並未……”
可言至一半，她卻恍然憶起當日啞女送她和長色離開大火後，她曾在睡夢中隱約聽見過鈴鐺的聲響，當時她並不能分辨聲音的來源，等她醒來時小長色便不見了蹤跡，莫非當日便是這魂玲的主人帶走的小長色？
長色見她思索，索性從樹上落下，臨至她面前，芷蘭擡頭卻發現眼前人較之少年長色高出她許多。
這一張臉近些瞧，更是美得令人眩暈。
芷蘭回神道：“此等神物，並非在下所能擁有，在下的故人自然同在下一樣，豈能識得此物，方才是在下認錯，還望神君寬恕，在下還有任務在身，不便叨擾，在此別過。”
她說罷，擡手鞠禮，不等長色再問，便轉身走人，可身後人卻忽然道：“我該如何再尋你。”
芷蘭頓住腳，欲言又止，到底什麽也沒說，又繼續往前走，身後人又道：“本座若要尋你，在你身上留下一縷靈煙輕而易舉。”
芷蘭又停住腳。
長色臨至她身前，捋下自己一根頭發，而後化為一道銀光纏上她手腕：“此為命線，你若想要尋本座，只需催動命線即可，你若身處險境，本座亦能知曉，當做你回答本座疑問的報酬。”
芷蘭擡眸：“神君既要回報，在下倒有一事相求，神君既掌情司，可否算出在下命定之人？”
長色微微蹙眉：“我掌情司，不掌算命。”
芷蘭無言片刻，又問他道：“神君只管給旁人牽線，不管旁人是佳偶還是怨侶？”
長色點頭，又道：“我亦可拆線。”
芷蘭又是一陣無言，後道：“故而你守在這相思明槐下，等待祈願之人而來，給他們牽線？”
長色又點頭。
端方肅正的神君一副有問必答的模樣，讓芷蘭忍不住嘁笑一聲，這人怎麽不管是凡人還是天神，都呆得很？
一個尚且凡人時便扼制不住情絲之人，如今竟是掌管情司的天神，這神職於他而言，是福還是禍？
……
仙域幻境內，長色捂著些許疼痛的胸膛，不願再言前世：“我記不清太多過往之事，這裏好痛……”
他蜷縮著倒進魔尊懷裏，而後一雙金眸暗下去，恢覆凡人長風霽樣貌，口中還喃喃道：“七心……還魂草。”
另一處，言至最後，段汀芷道：“他成為天神之前所遇何人，我並不知曉，可天神長色最終的歸宿卻與凡人長色一般，落得個天地共誅之罪，那時他恢覆凡人記憶，再來尋我時，是問你的下落，可我對前輩一無所知，自然無法給他想要的答案……”
段汀芷：“他神軀隕落後，我飛升神域，借以凡人之軀隱入折月宮，想要查清當年原委，後來之事，前輩你也便知曉了。”
降河默不作聲，似乎不敢去想三千年前長色所歷經的件件樁樁。
此時幻境忽然波動起來，段汀芷及時反應道：“前輩神魂受四方神獸鎮壓，雖能借妖王身軀發揮一二成神力，但想來處處受制，仙域秘境之內的力量也並非尋常，前輩快隨我一同出幻境。”
降河點頭，沒有拒絕她的請求。
沼澤外，瘋狂滋生的荊棘藤忽於某一刻失去力道蔫了下去，作鬥中的虎淘和姬星瀾都有些猝不及防，目光還警惕性地四處環視，等他們聽到沼澤中的動靜，回頭看時，只見段汀芷率先同妖王鵬破沼澤而出，其後的魔尊一手扛著凡人，一手提著從沼澤中拔出的七心還魂草順著錯落垂浮的荊棘藤從沼澤中走出。
幾人同時一詫，虎淘甚至忍不住在心裏暗道，這粗魯的魔修，竟將仙草連根拔起，連個苗都不留的！
沒了荊棘藤的桎梏，再出秘境便輕易許多。
守在秘境外的第五常見第五謙被帶出秘境，心中到底有幾分愧意，人被送去仙域居所後，他暗中讓手下送去最好的靈藥，自己卻不肯多問一句。
--
長風霽醒來時，發覺自己已然出了秘境，又回到了仙域客居處，而此處熟悉的布景，是妖域客居。
房中只有二人，妖王和他。
他撫著腦袋坐起身，收腿間一陣玉鈴響動，低眸看去，是一枚腳鐲。
他躬著膝，伸手去解腳踝上的草鐲，卻聽妖王道：“長色……”
長風霽手中一頓，而後繼續去解腳上魂玲，妖王又道：“長色，是二哥。”
長風霽卻不肯擡頭看他，像是在躲避什麽，只自顧解著腳踝上的草鐲，魂玲解不開，他便硬生生去扯，扯得光裸腳踝出了血也不管不顧。
“你在生二哥的氣麽？”妖王上前想要制止他。
他卻避身躲開跌撞在一旁矮幾上打翻案上茶盞，滾燙茶水灑在出血的腳踝處，疼得他無處收腳。
降河索性幻化出本真樣貌來，是幼弟往日最親近之人的樣貌身形，可長風霽卻始終不肯看他，一雙漂亮的眼半垂著，眼中氤氳的霧氣早已浸濕了眼睫。
“長色……”降河不敢再上前，怕又刺激他，語出輕緩，“二哥不該拋下長色，二哥同你致歉。”
長風霽搖著頭：“我不叫長色，我也不認識你，七心還魂草我已經替你摘下了，我要去找我師妹。”
他匆匆轉身想要跑，見門外有結界，身後人又喚了他一聲，他有些委屈地背對著身後人道：“不管從前我是誰，如今我是折月宮弟子，我名為長風霽，不是旁人的替身，也不願做旁人的替身，你若想尋回你的長色，便等我死了再來，又或是，你現在就可以殺了我。”
他不肯認他，等待三千年的人如今就現身在他身後，他卻不肯回頭看他一眼，即便有魂玲為證，他也不願再喚一聲兄長。
降河終究還是解開結界，放他離開。
長風霽也並未去尋段汀芷，而是一人去尋相思明槐。
相思明槐早已不覆存在，如今只是一片荒蕪，荒蕪中一座簡陋的小舍，舍下有顆不知名花樹，樹下一方小案，似常有人在此處駐守，案上還有幾壇尚未開封的酒以及幾只空碗。
長風霽靠著小幾坐下，緩緩抱住自己，仙域分明沒什麽冷風，卻冷得他有些受不住，眼淚大顆大顆往下落。
眼角餘光瞥見一道人影，見到那一抹黑色裙擺，他便知來人是誰。
他頭也沒擡，扯住來人裙擺，哽咽著聲道：“姬小狗……你抱抱我。”
姬星瀾頓了一息，從他頭頂落下一字：“滾。”
長風霽不僅不滾，還在人將走之際抱住他的大腿，而後說什麽也不讓他走。
姬星瀾不耐道：“信不信我一劍捅了你？”
長風霽指著自己心口說：“捅這裏好不好，這裏好痛。”
姬星瀾：“……”
“我在人域時，聽說一醉解千愁，姬小狗，你陪我喝酒吧……”他順著姬星瀾大腿爬起，拉著人坐下，便取過小幾上酒壇子往碗裏倒酒。
姬星瀾冷著臉道：“你也不怕有毒。”
長風霽滿不在乎道：“毒死我正好，反正你都是鬼了，還怕什麽毒酒。”
倒完酒，他卻並未急於喝，一朵紫色的小花飄落在他倒酒的碗裏，蕩漾著暈開一圈圈酒紋。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而後用手指沾了一點放在舌尖，辣得擠眉弄眼。
他擡頭問姬星瀾：“姬小狗，你會不會喝酒？”
姬星瀾冷哼一聲，隨後拿起他面前酒碗一口灌下半碗，他放下碗時一臉淡然，可五臟六腑卻不受控制地染上辛辣味兒，嗆得他天靈蓋冒煙。
長風霽噗嗤一聲笑出來：“原來你也不會。”
而後他便搶過姬星瀾剩下的半碗酒捏著鼻子倒進嘴裏。
二人比慘似得，你一口我一口，喝到最後兩個人都不清醒了，但好在姬星瀾有修為傍身，還能穩住身形坐在那裏，可長風霽便不如他鎮定，像蛇一樣滑到他腿間而後攀附著用雙手去扒他的眼睛：“為何你要和他生得同一雙眼睛 ，姬小狗，你也不喜歡被旁人當做替身對吧？”
姬星瀾沒理他，推開他的手：“狗爪子拿開。”
長風霽扒在他膝間嗚嗚咽咽地哭起來：“是我不好……讓你在六域徘徊三千年……”
姬星瀾默了，似乎想到了什麽，來時，妖王曾默無聲息看過他片息，他側眸對上那雙眼時，仿佛有一種熟悉的光芒刺進胸膛，那一刻，他千百年間心頭飄無不定的目標似乎都鎖在了一人身上……
長風霽掙紮著起身，卻又倒在了他膝間，掙動間，他光裸腳踝上的魂玲微微響動，姬星瀾低眸去看他血肉模糊的腳踝，心頭莫名煩躁。
他擰著凡人腦袋問：“我是你什麽人？”
長風霽垂著軟綿無力的手試圖阻止魂玲響動，口中喃喃道：“是我……最親近之人。”
姬星瀾：“……別犯惡心，從我身上起開。”
凡人大概醉迷糊了，垂下腦袋從他身上滑下去，而後坐在地上抱著自己蜷縮成一團，尋求安慰般道：“我好疼……二哥，抱抱長色，別不理長色。”
魂玲聲響回蕩在夜空中，一如三千年前降河親手為小長色帶上此鐲，目光溫柔地揉著他的小腦袋道：“這是二哥給長色的生辰禮，不管長色身處何方，只要魂玲響動，二哥便會出現在長色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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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明槐，寄托跨越前生今生的思念，芷蘭於相思明槐下尋覓一方心願，卻在擡頭間無意瞧見花意盎然的槐花樹上坐著一人。
他一身鑲著金邊的槐白流光緞袍, 襯著那一張驚艷絕倫的容貌, 任誰瞧上一眼都挪不開眼。
“長色……”芷蘭納然怔在原處。
樹上人聞言睜開眼，一雙璀璨金眸層疊光芒, 垂眸看向她時, 並無任何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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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蘭一時以為自己錯認，可再看向他那一雙眼時，雖眸色不同, 可眼前人金瞳裏氤氳的一抹悲憐之色與凡人長色別無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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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不待人再近前一步，長色擡手撩開一抹擋在眼前的槐花枝條, 看向不遠處樹下的人：“你識得我？”
褪去稚軟聲腔，他的聲音如冷冽清泉裏的流水，清冷而疏離。
可這音色, 分明有幾分與凡人長色所重合。
芷蘭不答他話，反問道：“不知閣下是？”
長色：“情司神，長色。”
情司神……
芷蘭：“你是天神？”
長色卻不回答了，芷蘭歉意道：“在下有一位故人，與神君同名，他也喚長色，可他……只是個凡人，或許是在下錯認。”
長色默了片息，而後道：“本座不曾有故人，但有一事，始終不明白。”
芷蘭又再擡頭看他：“神君何事不明白？”
長色撩開膝袍，露出腳腕，而後揮手幻現出腳踝上一枚草鐲：“這枚魂玲自本座有記憶起便帶在本座身上，卻從未有響動……魂玲響動，故人則現，本座尋遍三域始終不得見……”
他看了看腳上的草鐲，俊美的眉微微蹙起：“如今你卻說本座似你的一位故人，本尊對你也有些許熟識，可魂玲依舊無響動，依你所言，本座從前，可還另有所識？”
芷蘭看向他腳踝上魂玲道：“想來此物是為神物，在下的那位故人並未……”
可言至一半，她卻恍然憶起當日啞女送她和長色離開大火後，她曾在睡夢中隱約聽見過鈴鐺的聲響，當時她並不能分辨聲音的來源，等她醒來時小長色便不見了蹤跡，莫非當日便是這魂玲的主人帶走的小長色？
長色見她思索，索性從樹上落下，臨至她面前，芷蘭擡頭卻發現眼前人較之少年長色高出她許多。
這一張臉近些瞧，更是美得令人眩暈。
芷蘭回神道：“此等神物，並非在下所能擁有，在下的故人自然同在下一樣，豈能識得此物，方才是在下認錯，還望神君寬恕，在下還有任務在身，不便叨擾，在此別過。”
她說罷，擡手鞠禮，不等長色再問，便轉身走人，可身後人卻忽然道：“我該如何再尋你。”
芷蘭頓住腳，欲言又止，到底什麽也沒說，又繼續往前走，身後人又道：“本座若要尋你，在你身上留下一縷靈煙輕而易舉。”
芷蘭又停住腳。
長色臨至她身前，捋下自己一根頭發，而後化為一道銀光纏上她手腕：“此為命線，你若想要尋本座，只需催動命線即可，你若身處險境，本座亦能知曉，當做你回答本座疑問的報酬。”
芷蘭擡眸：“神君既要回報，在下倒有一事相求，神君既掌情司，可否算出在下命定之人？”
長色微微蹙眉：“我掌情司，不掌算命。”
芷蘭無言片刻，又問他道：“神君只管給旁人牽線，不管旁人是佳偶還是怨侶？”
長色點頭，又道：“我亦可拆線。”
芷蘭又是一陣無言，後道：“故而你守在這相思明槐下，等待祈願之人而來，給他們牽線？”
長色又點頭。
端方肅正的神君一副有問必答的模樣，讓芷蘭忍不住嘁笑一聲，這人怎麽不管是凡人還是天神，都呆得很？
一個尚且凡人時便扼制不住情絲之人，如今竟是掌管情司的天神，這神職於他而言，是福還是禍？
……
仙域幻境內，長色捂著些許疼痛的胸膛，不願再言前世：“我記不清太多過往之事，這裏好痛……”
他蜷縮著倒進魔尊懷裏，而後一雙金眸暗下去，恢覆凡人長風霽樣貌，口中還喃喃道：“七心……還魂草。”
另一處，言至最後，段汀芷道：“他成為天神之前所遇何人，我並不知曉，可天神長色最終的歸宿卻與凡人長色一般，落得個天地共誅之罪，那時他恢覆凡人記憶，再來尋我時，是問你的下落，可我對前輩一無所知，自然無法給他想要的答案……”
段汀芷：“他神軀隕落後，我飛升神域，借以凡人之軀隱入折月宮，想要查清當年原委，後來之事，前輩你也便知曉了。”
降河默不作聲，似乎不敢去想三千年前長色所歷經的件件樁樁。
此時幻境忽然波動起來，段汀芷及時反應道：“前輩神魂受四方神獸鎮壓，雖能借妖王身軀發揮一二成神力，但想來處處受制，仙域秘境之內的力量也並非尋常，前輩快隨我一同出幻境。”
降河點頭，沒有拒絕她的請求。
沼澤外，瘋狂滋生的荊棘藤忽於某一刻失去力道蔫了下去，作鬥中的虎淘和姬星瀾都有些猝不及防，目光還警惕性地四處環視，等他們聽到沼澤中的動靜，回頭看時，只見段汀芷率先同妖王鵬破沼澤而出，其後的魔尊一手扛著凡人，一手提著從沼澤中拔出的七心還魂草順著錯落垂浮的荊棘藤從沼澤中走出。
幾人同時一詫，虎淘甚至忍不住在心裏暗道，這粗魯的魔修，竟將仙草連根拔起，連個苗都不留的！
沒了荊棘藤的桎梏，再出秘境便輕易許多。
守在秘境外的第五常見第五謙被帶出秘境，心中到底有幾分愧意，人被送去仙域居所後，他暗中讓手下送去最好的靈藥，自己卻不肯多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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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只有二人，妖王和他。
他撫著腦袋坐起身，收腿間一陣玉鈴響動，低眸看去，是一枚腳鐲。
他躬著膝，伸手去解腳踝上的草鐲，卻聽妖王道：“長色……”
長風霽手中一頓，而後繼續去解腳上魂玲，妖王又道：“長色，是二哥。”
長風霽卻不肯擡頭看他，像是在躲避什麽，只自顧解著腳踝上的草鐲，魂玲解不開，他便硬生生去扯，扯得光裸腳踝出了血也不管不顧。
“你在生二哥的氣麽？”妖王上前想要制止他。
他卻避身躲開跌撞在一旁矮幾上打翻案上茶盞，滾燙茶水灑在出血的腳踝處，疼得他無處收腳。
降河索性幻化出本真樣貌來，是幼弟往日最親近之人的樣貌身形，可長風霽卻始終不肯看他，一雙漂亮的眼半垂著，眼中氤氳的霧氣早已浸濕了眼睫。
“長色……”降河不敢再上前，怕又刺激他，語出輕緩，“二哥不該拋下長色，二哥同你致歉。”
長風霽搖著頭：“我不叫長色，我也不認識你，七心還魂草我已經替你摘下了，我要去找我師妹。”
他匆匆轉身想要跑，見門外有結界，身後人又喚了他一聲，他有些委屈地背對著身後人道：“不管從前我是誰，如今我是折月宮弟子，我名為長風霽，不是旁人的替身，也不願做旁人的替身，你若想尋回你的長色，便等我死了再來，又或是，你現在就可以殺了我。”
他不肯認他，等待三千年的人如今就現身在他身後，他卻不肯回頭看他一眼，即便有魂玲為證，他也不願再喚一聲兄長。
降河終究還是解開結界，放他離開。
長風霽也並未去尋段汀芷，而是一人去尋相思明槐。
相思明槐早已不覆存在，如今只是一片荒蕪，荒蕪中一座簡陋的小舍，舍下有顆不知名花樹，樹下一方小案，似常有人在此處駐守，案上還有幾壇尚未開封的酒以及幾只空碗。
長風霽靠著小幾坐下，緩緩抱住自己，仙域分明沒什麽冷風，卻冷得他有些受不住，眼淚大顆大顆往下落。
眼角餘光瞥見一道人影，見到那一抹黑色裙擺，他便知來人是誰。
他頭也沒擡，扯住來人裙擺，哽咽著聲道：“姬小狗……你抱抱我。”
姬星瀾頓了一息，從他頭頂落下一字：“滾。”
長風霽不僅不滾，還在人將走之際抱住他的大腿，而後說什麽也不讓他走。
姬星瀾不耐道：“信不信我一劍捅了你？”
長風霽指著自己心口說：“捅這裏好不好，這裏好痛。”
姬星瀾：“……”
“我在人域時，聽說一醉解千愁，姬小狗，你陪我喝酒吧……”他順著姬星瀾大腿爬起，拉著人坐下，便取過小幾上酒壇子往碗裏倒酒。
姬星瀾冷著臉道：“你也不怕有毒。”
長風霽滿不在乎道：“毒死我正好，反正你都是鬼了，還怕什麽毒酒。”
倒完酒，他卻並未急於喝，一朵紫色的小花飄落在他倒酒的碗裏，蕩漾著暈開一圈圈酒紋。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而後用手指沾了一點放在舌尖，辣得擠眉弄眼。
他擡頭問姬星瀾：“姬小狗，你會不會喝酒？”
姬星瀾冷哼一聲，隨後拿起他面前酒碗一口灌下半碗，他放下碗時一臉淡然，可五臟六腑卻不受控制地染上辛辣味兒，嗆得他天靈蓋冒煙。
長風霽噗嗤一聲笑出來：“原來你也不會。”
而後他便搶過姬星瀾剩下的半碗酒捏著鼻子倒進嘴裏。
二人比慘似得，你一口我一口，喝到最後兩個人都不清醒了，但好在姬星瀾有修為傍身，還能穩住身形坐在那裏，可長風霽便不如他鎮定，像蛇一樣滑到他腿間而後攀附著用雙手去扒他的眼睛：“為何你要和他生得同一雙眼睛 ，姬小狗，你也不喜歡被旁人當做替身對吧？”
姬星瀾沒理他，推開他的手：“狗爪子拿開。”
長風霽扒在他膝間嗚嗚咽咽地哭起來：“是我不好……讓你在六域徘徊三千年……”
姬星瀾默了，似乎想到了什麽，來時，妖王曾默無聲息看過他片息，他側眸對上那雙眼時，仿佛有一種熟悉的光芒刺進胸膛，那一刻，他千百年間心頭飄無不定的目標似乎都鎖在了一人身上……
長風霽掙紮著起身，卻又倒在了他膝間，掙動間，他光裸腳踝上的魂玲微微響動，姬星瀾低眸去看他血肉模糊的腳踝，心頭莫名煩躁。
他擰著凡人腦袋問：“我是你什麽人？”
長風霽垂著軟綿無力的手試圖阻止魂玲響動，口中喃喃道：“是我……最親近之人。”
姬星瀾：“……別犯惡心，從我身上起開。”
凡人大概醉迷糊了，垂下腦袋從他身上滑下去，而後坐在地上抱著自己蜷縮成一團，尋求安慰般道：“我好疼……二哥，抱抱長色，別不理長色。”
魂玲聲響回蕩在夜空中，一如三千年前降河親手為小長色帶上此鐲，目光溫柔地揉著他的小腦袋道：“這是二哥給長色的生辰禮，不管長色身處何方，只要魂玲響動，二哥便會出現在長色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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