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往生 怎麽會有這樣羞恥的一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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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往生 怎麽會有這樣羞恥的一段啊！！……
探魂符重新連上, 段汀芷不解地傳音問：「你們在做什麽？」
魔尊視線從傀儡耳垂上挪開，回音：「無事，說重點。」
“你我隔著一道結界, ”段汀芷半蹲在青石磚街道上，看著腳下破滅的鬼燈, 說, “結界應該有一處陣眼，只要毀掉陣眼結界就會破滅。”
魔尊沒應話。
段汀芷耐不住又問了一遍：“你有沒有再聽？”
魔尊敷衍地應了一個音：「在找。」
段汀芷認真地等著，等了半晌：“找到沒有？”
魔尊：「……沒有。」
不是沒有，而是“陣眼”就趴在他身上。
魔尊正想起身, 陣眼將他抱得更緊了。
沒了笛聲震懾, 方才掩蓋下去的哀鳴吟叫此刻又逐漸清晰起來，魔尊捏著竹笛輕轉手腕, 撲來的幽魂撞在魔力下, 瞬間變成一團火焰，燃成灰燼落地成土。
蒙眼的飄帶是流光紗，並不完全嚴實，隱約能看見些個影子, 覺出周身寒氣漸退, 傀儡霽露出一點眼睛瞧去，就見身側落下的火焰，以及正在融化的冰雕。
還有冰雕光影裏一張蒙著眼睛的臉。
——老兄, 你是誰？
他輕眨了一下眼，影子也跟著眨了一下眼。
傀儡霽：！！
他又伸手摸摸大魔頭, 影子也摸摸大魔頭。
須臾，他緩緩擡眸，伸出的五指逐漸曲起, 輕揪住大魔頭衣衫，閉上眼睛裝死。
看不見我！
魔尊視線還未從他那只修長五指上收回，又聽段汀芷傳音：「你們在冥獄哪一層？」
十六層冥獄並非表面意義上的“層”，而是由時辰、地域、受刑程度所決定的一種級別，從第一層至第十六層所受的懲罰級別依次遞增。
這其中，刀山、火海、拔舌、剝皮、車裂、牛犁等，會根據一個人生前所犯的罪行而判其相應的懲罰。
不過這些魔尊沒有機會體會了，畢竟依照他生前罪行，十六層冥域不足以用來懲罰他。
魔尊回音問：“十六層之外是什麽？”
段汀芷：「……你上輩子捅了天？」
魔尊：“……”
段汀芷：「十六層之外是無間煉獄，至於無間煉獄……」
顧名思義，往上所有層別的酷刑會百倍千倍地疊加，墜入無間煉獄者，亡魂無時無刻不在受懲罰，永無止息，永不停歇。
唯一能與之匹名，且蓋過此刑法的，只有九天之上的天罪叩問。
段汀芷說完這些，才發覺有些不對勁：「你們安好無恙？」
魔尊又看一眼懷中人：「嗯。」
尚且算，至於凡人會不會死在他手中，那就是另外的話了。
段汀芷自然不會知道魔尊心中所想，為了確認師兄無恙，又喚了一聲：「師兄？」
魔尊善解人意地將探魂符又貼在傀儡額上。
傀儡霽：！
段汀芷：「你感覺怎麽樣？」
聽出師妹是在關問自己，可想到冰淩裏的倒影，傀儡霽不敢應聲，倒影不是自己的樣貌，可動作卻與自己一致，他又躺在魔頭懷裏……
那倒影裏的人別提有多養眼了，況且與魔頭心魔中的天神不能說極其相似，只能說一模一樣。
眼下只有一種可能，大魔頭易了他的容。
至於易容的目的……
那日魔域花婆的畫冊裏有這麽一個詞，稱之為“行當裝演”，也就是雙方扮演成另一種身份，說澀澀的話，做澀澀的事，在此之前，為了刺激，扮演者得要融入自己扮演的“行當”，不能輕易展現出本真的樣貌，否則就會掃興。
以大魔頭陰晴不定的性格，這會兒要是掃了他的興，也許下一個化成火焰的就是他了。
那位天神如何稱呼他來著？
仙君大人？
傀儡霽淺淺清了一下嗓子：“仙、仙君大人……她、她是誰？”
說完耳根都在發燙。
怎麽會有這樣羞恥的一段啊！！
符紙貼在他額頭上，段汀芷聽得一清二楚，蹙眉問他：“鬼捏著你嗓子了？”
傀儡霽：“……”
魔尊收回符紙，抵著他半露的目光：“起來。”
不是面無表情亦或命令，這兩個字甚至可以稱得上是“親昵”的語氣。
傀儡霽楞了一下，後知後覺地從他身上爬起。
魔尊就近捉住手下一只小鬼，一掌魔火落下，小鬼黑霧衣袍掩蓋的身軀震碎，只露一個空殼頭顱和一絲鬼魂，頭顱裏燃著不滅的魔火，正好照亮前方的黑霧，至於神魂，被捆在空殼裏指引前方的路。
小鬼：……
小鬼死了這麽多年，從來沒有這麽無語過。
做完這些，魔尊就捏著符紙往前走，傀儡霽不敢滯留，只好拽住他的衣袖緊步跟隨在他身後。
段汀芷確認自己那嬌嬌師兄無恙後，就同魔尊普及起冥域“常規”：“三百裏長街隔著一道冥墻，往前就是斷魂橋……”
魔尊沒有阻止她說下去，他不知折月宮的弟子有多少能耐，但如老令尹所說，絕非俗物。
至於身邊這個——是個例外。
“……未經審判的冥魂一般不會直接墜入冥獄。”說到這裏，她頓了一下，“不過……”
她毀了三萬盞鬼燈，擾亂冥域冤魂無所去處，致使他誤入冥獄也就不奇怪了。
她沒將此事說出來，折轉話題：“銀蝶能夠穿過結界找到你們，找到陣眼之前，我在冥墻結界外等你們。”
探魂符掐滅，魔尊專心尋找出口。
不知走了多久，崖底裏忽然出現一面黑霧，魔尊看著鬼燈更亮的方向，毅然走進黑霧，隨著深入，黑霧中傳來竊竊聲語，像是什麽人在聊語，又像在爭論，可轉瞬又像在調情，不久後，魔尊終於知道，這聲語不是一處兩處，而是四面八方，此起彼伏。
聽著這細碎又嘈雜的聲語，傀儡將他衣袖拽得更緊了，幾乎貼著他走。
走到鬼燈光源幾乎一致的方位，魔尊用魔力驅散黑霧，眼前出現一面石碑墻，說是石碑，更像是一排排林立的石簡，高不見頂。
石簡上刻著各種符號，看起來像是古老的梵文，卻又並不全像。
傀儡霽戳著下頜：“咦，孟婆卷？”
魔尊側眸看他：“你識得？”
傀儡霽點點頭，宮書從六域地界至六域神器乃至一些破天神人都有記載，他沒有機會修煉的那些時日，就會翻看宮書，不說熟稔於心，準確辨認是沒有問題的。
不過他點過頭就頓住了，六域神器並非天然之物，也並非同一時期出現，有一些出現的比較早，有一些是後天所處，比如伏魔鼎就是為了鎮壓妖魔後天所煉化。
萬一這位魔頭心中的天神比這神器過氣還早些呢？
他頓了一下，編撰了一個借口，指著一旁的黑霧道：“聽、他們說的。”
不用他說，魔尊也是知曉一些的，北書閣的卷宗裏略有記載，加之老令尹曾提及過，他也就知曉一二。
若說彼岸花海是亡魂執念，那麽記載往生的孟婆卷就是亡魂世世代代的生平，不論神魔，亦或人與妖。
花魂的記憶在孟婆卷中，不過滄海一粟。
至於凡人……或說傀儡如何知曉，魔尊並不能完全推測得出，黑霧中的確有雜音，聽出什麽來，倒也在理。
眼下他更在意的是眼前的鎮域神器。
不同界域的鎮域神器，開啟所需的修為亦不同，修為不同，發揮的效力也就不同。
開啟孟婆卷少則也得大乘期修為。
巧了。
巧得有些不合乎情理。
若一開始幻境是倒黴弟弟一手所促，不至於讓他跌入無間煉獄，恰好無間煉獄都是一些等級低微的小鬼，而他又在這一路火光中來到孟婆卷面前。
倒黴弟弟沒有足夠修為至此，況且折月宮弟子命格封鎖，定也絕非輕易能夠與傀儡相契合。
像一只無形的手，在暗中推著他前進，引誘他踏入一個陷阱，亦或步入一場超脫……
無論是哪一種，但凡踏錯一步將會萬劫不覆。
可魔尊不謂挑戰，更不懼生死。
有來者，皆奉陪。
眼看魔頭視線轉向自己，傀儡霽松開他的衣袖往後退了一步。
他只是個頂著天神樣貌的凡人而已啊，哪裏能開啟的了這等神器！
魔尊向來是個踐行派，擰過傀儡，抓住他手腕按在石碑字文上，手下掌力起，註入魔力，要開啟凡人的前生往世。
孟婆卷開啟，幻境即現。
凡人前世是富商之子，家財萬貫，坐山吃山。
前前世是坐鎮半壁江山、權傾朝野的將軍老來得子，萬千寵愛集於一身。
前前前世生於名門大派之家，坐享門派聲譽，一生受百姓供擁。
前前前前世……
魔尊沒了耐心，低聲訴斥了一句：“廢物。”
廢物霽：？
我為何什麽也沒瞧見？
從呱呱墜地的小兒啼哭到喜笑顏開的夫婦，怎麽看都是尋常凡人的一生，魔尊正要松開手，卻發現異常之處。
凡人看似平凡的一生，乍看並無任何異常，可仔細看就會發現，這些過往記憶中的人，如同軀殼，與他在凡間所見、那些有血有肉的人並不一樣。
他也曾為凡人生活在人域數十年，也曾有過這樣的“家人”，有過這樣的“經歷”。
所有溫馨和藹的記憶，都是由一具具人皮傀儡組成。
傀儡霽準備收回的手又被魔尊抓過去，魔尊幾乎是祭出全部修為。
“傀儡家人”消散，黑霧中響起一聲鐘鳴，由遠及近，鐘聲落在人域，便是雷鳴電閃，貫穿群山遍野。
那是人域百年難得一見的雷鳴貫天，朝野內外，仙山門派，是個活物都躲進了能避的庇身所內。
尚未有人識的鳥兒躲在母親的翅膀下，不敢看天。
有至親的孩童問捂著自己雙耳的娘親：“那是什麽？”
“天上打雷，”娘親回孩童，“你若不聽話，天雷就要劈你了。”
孩童嚇得連忙躲進至親懷裏。
有師門的弟子問年長的師兄：“師兄，這是傳聞中的飛升渡劫嗎？”
師兄搖搖頭：“至今無人飛升，我也沒見過，但大抵也沒這個陣仗。”
因為無人知曉，那是蓋過無間煉獄的刑法——天罪叩問。
在天鐘叩鳴下一點點削弱仙人的神力，至其與凡人無異，再以天雷擊碎元神，乃至永世不得輪回。
神域金殿外，有一女仙同守候神殿的四大神兵大打出手。
身著素衣的神女站在天宮大殿門外，對著那道殿門問：“可否允我見他一面？”
可無論神女問了幾遍，也得不到回應，那道門始終緊閉不開。
刑天臺的一百多道刑柱上都捆著一位童子，幻境模糊，看不真切他們的具體面貌。
但天罪叩問，無一幸免，血染紅了晚霞，一直蔓延進那處玉雕神宮。
神宮內，重重經輪幡下捆著一白衣青年，叩問隔絕於門外，對此處絲毫不影響。
儼然神宮主人的神力並不亞於懲治之人亦或天道。
“二哥哥……”沙啞的嗓音仿佛歷經嘶吼留下的遺癥，在沈重的叩問下顯得格外輕弱。
一身著水藍色仙裳的男子走近經輪幡鎖住的青年身前，伸手捏起他的臉：“小幺兒，哭什麽？”
藍衣男子用指腹撫去他臉頰滑下的淚，“我會送你和他去一個無人知曉的六域之外，那裏將會布滿家人，無仙也無魔，來世……”
他頓了一瞬：“來世的路上，願小幺兒世事順遂，歲歲平安。”
白衣青年似是被他止了聲腔，想叫卻出不了聲，眼睜睜地看著他收回手，在滔天巨響的天雷聲中耗盡最後的神力護送他去“來世”的路上……
幻境震動，在天雷劈下時破滅，二人隨即被彈出幻境。
魔尊跌退一步尚無異樣，傀儡卻被震出數十步跌在巖土地上，嘔出一口血。
傀儡會出血？
不待魔尊多想，體內靈紋急道：「凡人情況不妙，幻境對他有影響，一來是他凡人之軀承受不住孟婆卷的神力，一來是往生記憶對傀儡的沖擊太大。」
魔尊在靈紋驅使下幾乎是疾步近至傀儡身前。
一身反骨的魔尊擡手摘下傀儡蒙眼飄帶，問他：“你二哥哥是誰？”
傀儡撲進他懷中，嗚咽出聲：“二哥哥……不要……”
魔尊問靈紋：「我像他二哥哥嗎？」
咱也沒看清呀，不過……
靈紋：「衣著配飾有相似之處。」
魔尊沈默片刻：「本尊上輩子也是個仙？」
靈紋：「現在這個不是重點。」
怎麽不是？
魔尊不想與它理辯，攬住身下人，輕聲在他耳邊說：“你二哥哥不僅要離開你，還會受天罪叩問。”
靈紋：「……………」
你是魔尊，不是魔鬼。
不做人的魔尊拉開傀儡，看著他一臉震驚和無措，又補了一刀：“神魂俱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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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魂符重新連上, 段汀芷不解地傳音問：「你們在做什麽？」
魔尊視線從傀儡耳垂上挪開，回音：「無事，說重點。」
“你我隔著一道結界, ”段汀芷半蹲在青石磚街道上，看著腳下破滅的鬼燈, 說, “結界應該有一處陣眼，只要毀掉陣眼結界就會破滅。”
魔尊沒應話。
段汀芷耐不住又問了一遍：“你有沒有再聽？”
魔尊敷衍地應了一個音：「在找。」
段汀芷認真地等著，等了半晌：“找到沒有？”
魔尊：「……沒有。」
不是沒有，而是“陣眼”就趴在他身上。
魔尊正想起身, 陣眼將他抱得更緊了。
沒了笛聲震懾, 方才掩蓋下去的哀鳴吟叫此刻又逐漸清晰起來，魔尊捏著竹笛輕轉手腕, 撲來的幽魂撞在魔力下, 瞬間變成一團火焰，燃成灰燼落地成土。
蒙眼的飄帶是流光紗，並不完全嚴實，隱約能看見些個影子, 覺出周身寒氣漸退, 傀儡霽露出一點眼睛瞧去，就見身側落下的火焰，以及正在融化的冰雕。
還有冰雕光影裏一張蒙著眼睛的臉。
——老兄, 你是誰？
他輕眨了一下眼，影子也跟著眨了一下眼。
傀儡霽：！！
他又伸手摸摸大魔頭, 影子也摸摸大魔頭。
須臾，他緩緩擡眸，伸出的五指逐漸曲起, 輕揪住大魔頭衣衫，閉上眼睛裝死。
看不見我！
魔尊視線還未從他那只修長五指上收回，又聽段汀芷傳音：「你們在冥獄哪一層？」
十六層冥獄並非表面意義上的“層”，而是由時辰、地域、受刑程度所決定的一種級別，從第一層至第十六層所受的懲罰級別依次遞增。
這其中，刀山、火海、拔舌、剝皮、車裂、牛犁等，會根據一個人生前所犯的罪行而判其相應的懲罰。
不過這些魔尊沒有機會體會了，畢竟依照他生前罪行，十六層冥域不足以用來懲罰他。
魔尊回音問：“十六層之外是什麽？”
段汀芷：「……你上輩子捅了天？」
魔尊：“……”
段汀芷：「十六層之外是無間煉獄，至於無間煉獄……」
顧名思義，往上所有層別的酷刑會百倍千倍地疊加，墜入無間煉獄者，亡魂無時無刻不在受懲罰，永無止息，永不停歇。
唯一能與之匹名，且蓋過此刑法的，只有九天之上的天罪叩問。
段汀芷說完這些，才發覺有些不對勁：「你們安好無恙？」
魔尊又看一眼懷中人：「嗯。」
尚且算，至於凡人會不會死在他手中，那就是另外的話了。
段汀芷自然不會知道魔尊心中所想，為了確認師兄無恙，又喚了一聲：「師兄？」
魔尊善解人意地將探魂符又貼在傀儡額上。
傀儡霽：！
段汀芷：「你感覺怎麽樣？」
聽出師妹是在關問自己，可想到冰淩裏的倒影，傀儡霽不敢應聲，倒影不是自己的樣貌，可動作卻與自己一致，他又躺在魔頭懷裏……
那倒影裏的人別提有多養眼了，況且與魔頭心魔中的天神不能說極其相似，只能說一模一樣。
眼下只有一種可能，大魔頭易了他的容。
至於易容的目的……
那日魔域花婆的畫冊裏有這麽一個詞，稱之為“行當裝演”，也就是雙方扮演成另一種身份，說澀澀的話，做澀澀的事，在此之前，為了刺激，扮演者得要融入自己扮演的“行當”，不能輕易展現出本真的樣貌，否則就會掃興。
以大魔頭陰晴不定的性格，這會兒要是掃了他的興，也許下一個化成火焰的就是他了。
那位天神如何稱呼他來著？
仙君大人？
傀儡霽淺淺清了一下嗓子：“仙、仙君大人……她、她是誰？”
說完耳根都在發燙。
怎麽會有這樣羞恥的一段啊！！
符紙貼在他額頭上，段汀芷聽得一清二楚，蹙眉問他：“鬼捏著你嗓子了？”
傀儡霽：“……”
魔尊收回符紙，抵著他半露的目光：“起來。”
不是面無表情亦或命令，這兩個字甚至可以稱得上是“親昵”的語氣。
傀儡霽楞了一下，後知後覺地從他身上爬起。
魔尊就近捉住手下一只小鬼，一掌魔火落下，小鬼黑霧衣袍掩蓋的身軀震碎，只露一個空殼頭顱和一絲鬼魂，頭顱裏燃著不滅的魔火，正好照亮前方的黑霧，至於神魂，被捆在空殼裏指引前方的路。
小鬼：……
小鬼死了這麽多年，從來沒有這麽無語過。
做完這些，魔尊就捏著符紙往前走，傀儡霽不敢滯留，只好拽住他的衣袖緊步跟隨在他身後。
段汀芷確認自己那嬌嬌師兄無恙後，就同魔尊普及起冥域“常規”：“三百裏長街隔著一道冥墻，往前就是斷魂橋……”
魔尊沒有阻止她說下去，他不知折月宮的弟子有多少能耐，但如老令尹所說，絕非俗物。
至於身邊這個——是個例外。
“……未經審判的冥魂一般不會直接墜入冥獄。”說到這裏，她頓了一下，“不過……”
她毀了三萬盞鬼燈，擾亂冥域冤魂無所去處，致使他誤入冥獄也就不奇怪了。
她沒將此事說出來，折轉話題：“銀蝶能夠穿過結界找到你們，找到陣眼之前，我在冥墻結界外等你們。”
探魂符掐滅，魔尊專心尋找出口。
不知走了多久，崖底裏忽然出現一面黑霧，魔尊看著鬼燈更亮的方向，毅然走進黑霧，隨著深入，黑霧中傳來竊竊聲語，像是什麽人在聊語，又像在爭論，可轉瞬又像在調情，不久後，魔尊終於知道，這聲語不是一處兩處，而是四面八方，此起彼伏。
聽著這細碎又嘈雜的聲語，傀儡將他衣袖拽得更緊了，幾乎貼著他走。
走到鬼燈光源幾乎一致的方位，魔尊用魔力驅散黑霧，眼前出現一面石碑墻，說是石碑，更像是一排排林立的石簡，高不見頂。
石簡上刻著各種符號，看起來像是古老的梵文，卻又並不全像。
傀儡霽戳著下頜：“咦，孟婆卷？”
魔尊側眸看他：“你識得？”
傀儡霽點點頭，宮書從六域地界至六域神器乃至一些破天神人都有記載，他沒有機會修煉的那些時日，就會翻看宮書，不說熟稔於心，準確辨認是沒有問題的。
不過他點過頭就頓住了，六域神器並非天然之物，也並非同一時期出現，有一些出現的比較早，有一些是後天所處，比如伏魔鼎就是為了鎮壓妖魔後天所煉化。
萬一這位魔頭心中的天神比這神器過氣還早些呢？
他頓了一下，編撰了一個借口，指著一旁的黑霧道：“聽、他們說的。”
不用他說，魔尊也是知曉一些的，北書閣的卷宗裏略有記載，加之老令尹曾提及過，他也就知曉一二。
若說彼岸花海是亡魂執念，那麽記載往生的孟婆卷就是亡魂世世代代的生平，不論神魔，亦或人與妖。
花魂的記憶在孟婆卷中，不過滄海一粟。
至於凡人……或說傀儡如何知曉，魔尊並不能完全推測得出，黑霧中的確有雜音，聽出什麽來，倒也在理。
眼下他更在意的是眼前的鎮域神器。
不同界域的鎮域神器，開啟所需的修為亦不同，修為不同，發揮的效力也就不同。
開啟孟婆卷少則也得大乘期修為。
巧了。
巧得有些不合乎情理。
若一開始幻境是倒黴弟弟一手所促，不至於讓他跌入無間煉獄，恰好無間煉獄都是一些等級低微的小鬼，而他又在這一路火光中來到孟婆卷面前。
倒黴弟弟沒有足夠修為至此，況且折月宮弟子命格封鎖，定也絕非輕易能夠與傀儡相契合。
像一只無形的手，在暗中推著他前進，引誘他踏入一個陷阱，亦或步入一場超脫……
無論是哪一種，但凡踏錯一步將會萬劫不覆。
可魔尊不謂挑戰，更不懼生死。
有來者，皆奉陪。
眼看魔頭視線轉向自己，傀儡霽松開他的衣袖往後退了一步。
他只是個頂著天神樣貌的凡人而已啊，哪裏能開啟的了這等神器！
魔尊向來是個踐行派，擰過傀儡，抓住他手腕按在石碑字文上，手下掌力起，註入魔力，要開啟凡人的前生往世。
孟婆卷開啟，幻境即現。
凡人前世是富商之子，家財萬貫，坐山吃山。
前前世是坐鎮半壁江山、權傾朝野的將軍老來得子，萬千寵愛集於一身。
前前前世生於名門大派之家，坐享門派聲譽，一生受百姓供擁。
前前前前世……
魔尊沒了耐心，低聲訴斥了一句：“廢物。”
廢物霽：？
我為何什麽也沒瞧見？
從呱呱墜地的小兒啼哭到喜笑顏開的夫婦，怎麽看都是尋常凡人的一生，魔尊正要松開手，卻發現異常之處。
凡人看似平凡的一生，乍看並無任何異常，可仔細看就會發現，這些過往記憶中的人，如同軀殼，與他在凡間所見、那些有血有肉的人並不一樣。
他也曾為凡人生活在人域數十年，也曾有過這樣的“家人”，有過這樣的“經歷”。
所有溫馨和藹的記憶，都是由一具具人皮傀儡組成。
傀儡霽準備收回的手又被魔尊抓過去，魔尊幾乎是祭出全部修為。
“傀儡家人”消散，黑霧中響起一聲鐘鳴，由遠及近，鐘聲落在人域，便是雷鳴電閃，貫穿群山遍野。
那是人域百年難得一見的雷鳴貫天，朝野內外，仙山門派，是個活物都躲進了能避的庇身所內。
尚未有人識的鳥兒躲在母親的翅膀下，不敢看天。
有至親的孩童問捂著自己雙耳的娘親：“那是什麽？”
“天上打雷，”娘親回孩童，“你若不聽話，天雷就要劈你了。”
孩童嚇得連忙躲進至親懷裏。
有師門的弟子問年長的師兄：“師兄，這是傳聞中的飛升渡劫嗎？”
師兄搖搖頭：“至今無人飛升，我也沒見過，但大抵也沒這個陣仗。”
因為無人知曉，那是蓋過無間煉獄的刑法——天罪叩問。
在天鐘叩鳴下一點點削弱仙人的神力，至其與凡人無異，再以天雷擊碎元神，乃至永世不得輪回。
神域金殿外，有一女仙同守候神殿的四大神兵大打出手。
身著素衣的神女站在天宮大殿門外，對著那道殿門問：“可否允我見他一面？”
可無論神女問了幾遍，也得不到回應，那道門始終緊閉不開。
刑天臺的一百多道刑柱上都捆著一位童子，幻境模糊，看不真切他們的具體面貌。
但天罪叩問，無一幸免，血染紅了晚霞，一直蔓延進那處玉雕神宮。
神宮內，重重經輪幡下捆著一白衣青年，叩問隔絕於門外，對此處絲毫不影響。
儼然神宮主人的神力並不亞於懲治之人亦或天道。
“二哥哥……”沙啞的嗓音仿佛歷經嘶吼留下的遺癥，在沈重的叩問下顯得格外輕弱。
一身著水藍色仙裳的男子走近經輪幡鎖住的青年身前，伸手捏起他的臉：“小幺兒，哭什麽？”
藍衣男子用指腹撫去他臉頰滑下的淚，“我會送你和他去一個無人知曉的六域之外，那裏將會布滿家人，無仙也無魔，來世……”
他頓了一瞬：“來世的路上，願小幺兒世事順遂，歲歲平安。”
白衣青年似是被他止了聲腔，想叫卻出不了聲，眼睜睜地看著他收回手，在滔天巨響的天雷聲中耗盡最後的神力護送他去“來世”的路上……
幻境震動，在天雷劈下時破滅，二人隨即被彈出幻境。
魔尊跌退一步尚無異樣，傀儡卻被震出數十步跌在巖土地上，嘔出一口血。
傀儡會出血？
不待魔尊多想，體內靈紋急道：「凡人情況不妙，幻境對他有影響，一來是他凡人之軀承受不住孟婆卷的神力，一來是往生記憶對傀儡的沖擊太大。」
魔尊在靈紋驅使下幾乎是疾步近至傀儡身前。
一身反骨的魔尊擡手摘下傀儡蒙眼飄帶，問他：“你二哥哥是誰？”
傀儡撲進他懷中，嗚咽出聲：“二哥哥……不要……”
魔尊問靈紋：「我像他二哥哥嗎？」
咱也沒看清呀，不過……
靈紋：「衣著配飾有相似之處。」
魔尊沈默片刻：「本尊上輩子也是個仙？」
靈紋：「現在這個不是重點。」
怎麽不是？
魔尊不想與它理辯，攬住身下人，輕聲在他耳邊說：“你二哥哥不僅要離開你，還會受天罪叩問。”
靈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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