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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星離雨散(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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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星離雨散(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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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有過這個故事

便至死未忘

——鄧岳章《飛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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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賤貨!”姜忠禮的咆哮按捺不住沖口而出。

隨著這句話迸裂的還有外面的驚雷。

‘轟隆’一聲,連走廊的窗戶都在震動,發出輕微響聲。

賀衍舟一把將姜霈扯到自己身邊,先低頭去看她已經開始紅腫的臉頰,再擡起頭,眼神已經冷下來:“姜叔,你這是做什麽?”

“誰是你叔,”姜忠禮氣的滿臉漲紅,看見他們兩個站在一處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看看你們兩個,像什麽樣子,我這輩子的臉都被你們兩個給丟光了。”

姜霈的聲音揚起來:“你還有臉?你的那點臉面早就臭的比狗屎還臭了!少往我們頭上扣屎盆子!”

她說著似乎還要朝前走,去跟姜忠禮對峙。賀衍舟看著氣的跟烏眼雞一樣的父女兩個,怕姜霈再受傷,伸手緊緊摟住她的肩膀,將她半圈在自己懷裏,用身體替她隔開姜忠禮。

吵架聲音驚擾鄰居,隔壁戶打開門,佯裝扔垃圾,把小小的垃圾袋放在門口,視線在他們三人臉上轉了一圈,又重新退回門裏。

“你走吧,”姜霈別開視線,不去看姜忠禮,“反正我們互相都看對方不順眼,以後也不必勉強見面。”

姜忠禮卻不走,反而讓姜霈開門:“我的話還沒說完就想趕我走?不想繼續在外面丟人就把門打開。”

姜霈不動,姜忠禮轉臉喊賀衍舟:“你過來開門。”

賀衍舟看了一眼姜霈,薄唇抿的很緊:“姜叔,有什麽話都盡可以說,但你不能再打姜霈,”他的手在身側握緊成拳又松開,眼裏戒備意味濃重,“我不能容忍任何人傷害姜霈,包括您。”

姜忠禮看著眼前比自己高出一截的賀衍舟,恍惚覺得有些陌生。他跟著柳芳萍來到姜家的時候不過十一二歲,瘦瘦的,個子不高,只沈默的跟在柳芳萍身後。

第一次見面的情景好像還在眼前,轉眼瘦小的男孩已經變成挺拔的男人。身量高大,臂膀有力,手上沾過數不清的匪徒的鮮血。

賀衍舟眼中對姜霈的疼惜和愛護沒有偽裝,一覽無餘展現在姜忠禮面前。

姜忠禮頓感後脊微涼。

他不懷疑,若是他再對姜霈動手,賀衍舟會毫不遲疑的擰斷他的手臂。

姜忠禮氣焰低了幾分,在這一點上勉強低頭服軟:“我剛剛沖動了。石頭還在家裏,我不動手。”

賀衍舟銳利的眼神緊盯姜忠禮幾秒,似乎在判斷他說的是真話還是搪塞。

他的大手又撫慰般的輕摁一摁姜霈的肩膀,姜霈擡臉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賀衍舟這才上前,將電子門鎖打開,讓姜忠禮進去。

窗外瓢潑的大雨已經落下來,是梅州夏日裏最常見的那種短時強降雨。

外面漆黑一片,家裏也被黑暗籠罩,只有石頭臥室的門縫下透出一線光亮,隱約還有動畫片的音樂聲含混在嘈雜雨聲中,讓人辨不分明。

賀衍舟伸手開燈,客廳霎時間明亮起來。

姜忠禮氣鼓鼓的坐在沙發上,揚聲試圖蓋過雨聲:“要不是芳萍打電話給我,說你們兩個人已經正大光明的在一起戀愛,我還會被你們給蒙在鼓裏!說,你們兩個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姜霈冷臉倚靠在單人沙發的靠背處一言不發,姜忠禮又轉臉沖向賀衍舟:“她變啞巴你也跟著變啞巴?聽不見我問話?!”

“有什麽好問的?”姜霈立馬回嗆,“我們之間的事情沒有義務跟你匯報,你之前那麽多鶯鶯燕燕,又有哪個跟我們匯報了?!”

姜忠禮的臉徹底沈下去,灰白鐵青,在燈下顯得恐怖又猙獰。

賀衍舟站在姜霈身邊,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旋即又松開。

姜霈還未來得及反應,賀衍舟已經走到姜忠禮面前跪了下去。

“你做什麽!”姜霈失聲尖叫起來,飛快過去拉他,“你瘋了?!跪他做什麽!”

賀衍舟溫柔卻堅定的推開姜霈,向姜忠禮說:“姜叔,我們之間的事情你不要怪霈霈。最開始她很堅決,執意要離我遠一些,並不想跟我在一起,是我死纏爛打,沒臉沒皮的纏著她。霈霈只是心太軟,臉皮薄,被我纏的不好意思說拒絕,這才答應同我在一起。”

姜忠禮壓根沒想到賀衍舟會對他跪下,兩眼瞪得渾圓,只聽賀衍舟開口把所有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可他自己卻頭腦僵住,來不及反應。

“我早就對霈霈傾心,十幾年前我們還是‘兄妹’時我便愛上她。沒想到中間斷了聯系,我從此失去霈霈的下落,姜叔,這十幾年裏我沒有一天忘記過霈霈,我不甘心,實在是不甘心,可沒想到柳暗花明,去年竟在梅州再一次見到霈霈。姜叔,我只當這是上天可憐我,重新給我一個機會,所以我完全沒有顧及其他,只一味的纏住霈霈不松手。您生氣,或是覺得丟臉我都理解,只是我懇求您不要再對霈霈動怒,不管您是要罵要打,只沖我來就好,因為我才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霈霈不過是個心軟的受害者。”

姜忠禮胸脯起伏不斷:“你不用跟我打馬虎眼。小舟,你以為你把所有事情都攬到自己身上我就會相信嗎?”他甚至輕蔑的笑了一聲,“當年我跟你媽媽離婚,就是因為你媽媽發現姜霈在蓄意勾引你。小舟,你雖不是我親生,但我畢竟養你十年,你是什麽脾氣秉性,姜霈又是什麽刁蠻的性格,我全都知道!”

賀衍舟面容平靜,目光格外堅定:“姜叔,您應該知道我媽媽和霈霈之間有多麽的水火不容。當年我確實跟霈霈有了感情,但一切事情的出發點並不是她蓄意勾引,而是我動了不該有的心思,想要同她親近。我媽向來跟霈霈不融洽,她的推測只是片面之詞。”

姜忠禮痛心疾首:“小舟,你說你,從小就懂事,學習也好,人更爭氣,什麽樣的女人你找不到?怎麽就偏偏盯上姜霈?!十幾年前的事情可以算作你們年少無知或是一時沖動,但我不理解,十幾年過去,你怎麽還是一根筋的要跟姜霈在一起?”

賀衍舟看向姜霈,唇角勾起來:“因為姜霈足夠好。”

“再好又能好到哪去?”姜忠禮怕臥室裏的石頭聽見,所以極力壓低聲音。

聲音低下去,一出口便自動帶了些苦口婆心的意味:“小舟,你前途大好,犯不著為這樣的事情落人口舌。再說,商禱你也是認識的,石頭畢竟是他的兒子,你若跟姜霈在一起,那麽今後你跟商禱難免會碰面,若是碰到你們兩人又該如何相處?還有石頭,原本的舅舅變成繼父,等孩子長大之後你們又要怎麽跟他解釋?!”

姜霈和賀衍舟臉色都微微一變,互相對視一眼。

柳芳萍還是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絕。

是故意賣個人情,留出一線轉圜的餘地,也是利用姜忠禮來側面敲打,好讓姜霈與賀衍舟明白,她手裏永遠還握有這個把柄。

賀衍舟先開口:“姜叔,您的意思我都明白。我追求霈霈經過了深思熟慮,絕不是一時興起。這些年我自己一個人生活,沒有交過女朋友,甚至連領導和戰友的介紹也都婉拒,就是因為我忘不掉霈霈。姜叔,你看著我長大,了解我的性格和為人,我這輩子只會有霈霈一個人,即便之前沒有再遇見她,我也是自己一個人孑然過下去,不會再找第二個人。”

他頓一頓,又說:“姜叔,我今天向您保證,今後我會愛護霈霈、尊重霈霈,給她最幸福最安穩的生活。至於石頭……”賀衍舟看了一眼姜霈,姜霈向他微微的搖一搖頭。

賀衍舟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才吐出口:“我和霈霈不會再要孩子,我們只會有石頭。這一生,石頭會是我們唯一的孩子。”

“你……”姜忠禮猛的站起身,一臉的不可置信。

就連姜霈也沒想到賀衍舟會說出這種話來,同樣驚訝望向他。

“瘋子,全都是瘋子,”姜忠禮又氣又急,在茶幾旁來回踱步,眼神不停在姜霈與賀衍舟身上打轉,“孽緣,孽緣!當初我就不應該跟柳芳萍結婚,我們倆之間是孽緣,現在你們倆之間也是!”

姜忠禮顯然已經被賀衍舟一步步逼進最後的角落,退無可退。

他燥怒的走了幾分鐘,最後終於下定決心,絕望的做出最後的妥協:“退一萬步講,你們遠在梅州,離寧北十萬八千裏,我管不著也不想管你們。你們願意怎麽樣就怎麽樣,只一條,絕不能結婚!你們能丟的起這個人,我丟不起!石頭也丟不起!”

賀衍舟卻沒有見好就收,而是寸步不讓:“姜叔,我一定會和霈霈結婚。我已經決定跟組織申請,近期會上交我的結婚報告。”

姜忠禮被他氣到眼前發黑,一顆心在身體內劇烈跳動,震痛半個胸腔。

他伸手指向賀衍舟,連手指都在微微顫抖:“想讓我點頭?你做夢!”

賀衍舟跪在那裏,背脊挺得筆直。他眼神直視姜忠禮,鋒利而有力量,把姜忠禮眼中熊熊燃燒的火焰一寸寸掐滅:“姜叔,希望你能成全我們。”

“在這件事情上,我跟你媽媽意見一致,你們想要結婚,除非我們倆都死了,否則免談,我們不可能同意!”姜忠禮大口喘氣,“我還是那句話,你們兩個翅膀硬了,我們管不了你們,所以你們愛怎麽戀愛就怎麽戀愛,我只當不知道,這是我最後的底線!”

賀衍舟巋然不動:“只戀愛不結婚肯定不行,我既決定要同霈霈在一起,便一定要名正言順給她幸福,絕不能讓她不清不楚的跟著我。不管您二位同不同意,結婚報告我都會如期申請,姜叔,這也是我的底線。”

“賀衍舟,你……”

姜忠禮的話還未說出口,賀衍舟的手機便在褲兜裏尖銳響起。

他沒有遲疑,立馬摸出,是隊裏的辦公電話。

賀衍舟沒有再理會姜忠禮,迅速接起:“我是賀衍舟。”

電話那頭是石韞玉急促的聲音:“接專案組命令,在雲州市秦山附近確定裴肇春行蹤,裴肇春一行正沿秦山山脈向境外逃竄。肥春集團內部內線暴露失聯,專案組命令我中隊進入一級戰備狀態,即刻開拔執行抓捕任務!”

“是!我馬上歸隊!”

賀衍舟起身,姜霈也顧不上還在氣喘籲籲的姜忠禮,一臉焦急靠近他:“要出任務了?”

賀衍舟‘嗯’了一聲,低頭伸手進褲子口袋。

旋即,他從口袋中拿出一個小小的見方絲絨盒子。

賀衍舟打開盒子,裏面一枚精美碩大的鉆戒赫然出現在姜霈眼前。

他語速很快:“我今天上午去商場買的,原本想今晚歸隊前給你,但事情突然,我必須馬上歸隊。姜霈,這枚戒指代表我的心意,你願不願意等我回來?”

姜忠禮站在不遠處,臉色難看覆雜,可他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有說話。

水霧已經湧上眼眶,姜霈抽一抽鼻子,快速抹一把眼中正源源不斷掉落的淚水,自己伸手將戒指從盒裏取出,利索戴上自己的左手無名指。

她笑著擡手,將那枚閃耀的鉆戒展示給賀衍舟看,眼角淚花晶瑩,紛紛滑落臉龐:“看,很合適,我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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