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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星離雨散(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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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星離雨散(五)

上午九點,姜霈在機場的咖啡店等到商禱和Emily。

Emily個子不高,遠遠看起來是小鳥依人的嬌小模樣,不過等她走近姜霈就知道她絕不是擅於依附男人的莬絲花。

她有非常典型的ABC長相,長眉高挑,嘴唇豐滿。皮膚因常年運動而泛出健康的黃褐色,一雙眼睛明亮有神,還未開口臉先揚笑,一口白色牙齒勾勒出活力的笑容。

她眼神堅定,臉上是能掌控一切的自信笑容,這樣強大自信的女人不會活成男人的附屬品。

“Hi,”Emily先朝姜霈伸出雙手,“很高興還能見到你。”

她擁抱姜霈,身上有清淡的香氣緊緊包裹住姜霈。

姜霈與她貼面:“實在抱歉,是我最近太忙,沒抽出時間來同你們聚會。”

Emily無所謂的揮一揮手:“不要放在心上。不如等冬天我們一起去瑞士,我在那兒有私人雪場,我們可以一起度假。”

提起滑雪,Emily的眼睛都變亮幾度:“你有沒有滑過雪?我覺得那真是世界上最美的運動,從高山上俯沖而下,享受像飛一樣的自由。當然了,沖浪也很美,同樣可以像飛起來一樣,哦!要是這樣說起來,登山也很棒!還有……”

“好啦,”商禱無奈的笑,擡手輕輕捏一把Emily的後頸,“你是不是要把世界上所有運動都講一遍?”

Emily這才回神,有些不好意思的沖姜霈吐一吐舌頭,又轉頭對商禱皺鼻子做個鬼臉。

商禱拿她沒辦法,束手無策聳聳肩。

世界上還能有人治住商禱,一物降一物說的一點不錯。姜霈真的想笑,側身讓他們坐:“先坐吧,想喝點什麽?”

“美式!”Emily先開口。

“兩杯。”商禱比個手勢。

姜霈在Pad上下單,又另外點了兩份低糖蛋糕。

“這是今天的女士專享,”姜霈將蛋糕推給Emily一個,眨眨眼睛,“男士無福消受。”

“你們開心就OK。”商禱喝下一大口美式。姜霈使壞,給他選的是淺烘的豆子,商禱防備不及,被酸的一個激靈,齜牙咧嘴的像只猴子。

姜霈和Emily樂不可支,Emily甚至拿了手機,非讓商禱再喝一口,她要拍下來做表情包。

商禱跟著笑起來,又轉眼打量姜霈的神情,看她笑顏濃重,整個人如沐春風,知道她如今過得舒心。

笑了一陣,商禱忍不住感嘆:“賀衍舟還真是條漢子。他從小就把當兵作為人生唯一的目標,迎頭撞上石頭這件事,我原本以為他至少會崩潰幾天,”他撇撇嘴,“我對他刮目相看。”

姜霈說:“他最近工作忙,沒法請假出來。知道我今天來送你們,他特意要我向你轉達謝意。”

“謝我什麽?”商禱挑挑眉毛。

“謝你當時願意幫我,謝你在美國那幾年的照拂,也謝你……”姜霈促狹一笑,“也謝你那天在商場沒有對他下狠手。”

“他要謝我的地方多著呢,”商禱哼了兩聲,不屑一顧,“特種兵又怎麽樣,我也不是吃素的。況且我跟你三十年的情分,看你受欺負這麽多年,早憋了一肚子火。要不是我顧及你的面子,收著三分勁,賀衍舟早被我打的滿地找牙。”

Emily聞言,忍不住撇嘴翻個白眼:“是誰回了酒店差點哭出聲,說賀衍舟下手太狠,你都快痛死了。一晚上翻來覆去罵他不止十遍。”

商禱急忙去捂Emily的嘴:“你怎麽什麽都講。”

Emily靈巧的繞過他的手,斜眼睥他:“誠實才是做人的根本,商總。”

商禱舉手投降:“好好好,你說的都對,我虛心接受Emily老師的教誨。”

一對活寶,姜霈‘噗嗤’笑出了聲。

姜霈想了想,先開口跟Emily致歉:“我知道你們現在感情很好,未來有組建家庭的打算,所以我想我應該對你說聲抱歉,”她伸手握住Emily的手,“我跟商禱之前的婚姻雖然是權宜之計,但一切法律手續齊全,在法律層面講,我是他的前妻,石頭是他的兒子。我想,這對你來說並不公平。”

Emily絲毫不在乎:“紙面上的東西只停留在紙面,那並不是事實,不是嗎?這對我來講不是什麽障礙。在我跟商禱正式約會前,商禱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了我,我既然決定跟他約會,便不會在意之前的事情。”

說著Emily又笑:“況且我非常非常喜歡石頭,他是我見過最可愛,最貼心的男孩子,我真的好愛他!不管其他如何,我想未來我會永遠歡迎石頭,並且我會一直想念他。”

Emily的手翻過來和姜霈相握,聲音低下去:“你很偉大,我敬佩你。”

女性總是能夠對女性共情,這是一種純粹的惺惺相惜。

姜霈握緊她的手,由衷說一聲:“謝謝你,Emily。”

商禱問她:“對於賀衍舟這件事,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石頭?”

姜霈有些愁容:“還沒想好。石頭確實早熟,但他畢竟還是孩子,我有時真的拿不準他若知道實情會是什麽反應。”

商禱沈吟道:“不如再緩一緩,至少等石頭跟賀衍舟感情深厚之後再說吧。”

姜霈點頭:“我也是這個想法,”她嘆,“我跟你之間的特殊關系已經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到了石頭,我不想讓他因為賀衍舟得到事情再受影響。”

敘話一陣,助理過來請商禱和Emily去VIP室。趁著飛機尚未起飛的空檔,商禱還有一個視頻會議要開。

姜霈也不再久留,起身跟他們兩人道別。

行人如梭的機場候機廳裏,商禱和姜霈擁抱。

“小仔姜,要快快樂樂的。”他擁住姜霈,手掌輕拍她的後背,像每一次分別時一樣。

姜霈點點頭:“我會的,”她眉眼彎起來,“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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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的上午陽光正好,透過濃密樹蔭照下斑駁光影。

姜霈上午在大三年級連著上三節專業課,快要期末,日常的知識點早已經講完,今天的唯一任務就是劃重點。

姜霈向來是很受學生歡迎的那一類老師,年輕,不古板,喝過多年洋墨水,理論體系在國內算是最先進的那一梯隊,並且講課從不照本宣科。

她不僅跟學生有共同語言,還知道他們最重視什麽。每每考前劃重點都幹脆利索,只要出勤率合格,再認真去背重點,便一定能收獲漂亮分數。

臨近畢業季,校園裏到處都是拍照留念的大四和研三學生。

大三學生看的眼熱,上課也上不安穩,翹頭去看窗外正喊口號拍畢業紀念照的學長學姐。

姜霈敲敲桌子讓他們收心:“想要明年也像學長學姐一樣心無旁騖享受畢業的快樂,就先把這門課考過。若是掛科重修,不止耽誤拿學位,還耽誤你們考研或明年收offer。”

學生們終於回神,吐吐舌低頭劃重點。

三節課下來,姜霈口幹舌燥。

她回辦公室一口氣灌下整杯溫水,又從抽屜裏摸出潤喉糖往嘴裏扔了兩顆。

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把靜音調成鈴聲,發現二十分鐘前賀衍舟曾經給她發過一條微信。

是一張照片。

畫面中有一小簇低矮灌木,脆嫩的綠葉中嫩黃嫩黃的花朵一枝獨秀,花瓣層巒重疊,悄悄開在訓練場的角落裏。

是棣棠花。

姜霈懂得賀衍舟隱秘的情感。

棣棠花的話語是「不言說,自相思」。

姜霈盯著手機上那張照片看了很久,而後摁下‘保存’摁鈕。

侯文娜從外面進來,叫了姜霈一聲,看她毫無反應又湊過來拍她肩膀:“看什麽呢,這麽出神,我叫你都沒聽見。”

“哦,沒什麽,”她關上手機屏幕,“有事?”

侯文娜手指向下指一指:“樓下有個阿姨找你,就在一樓大廳。”

“阿姨?”

侯文娜點頭:“大概五六十歲?我正好從外面進來,她問我是不是心理學院的老師,認不認得你。我說認得,我跟你同一間辦公室,她就說拜托把你叫下來,她有事情要找你。”

姜霈想不出在梅州還認識什麽阿姨,只能下樓去一趟。

穿過一樓大廳,在門外側邊姜霈看見一抹有些單薄的背影。她頭上有了些白絲,風將身上的風衣吹起來,顯得更加蕭索。

“您好,您……找我?”姜霈走近,開口試探。

阿姨回身,只一眼,姜霈便如五雷轟頂,呆立在原地。

來人竟會是柳芳萍。

她已經完全不像十幾年前養尊處優的富太太模樣。頭發黑白摻雜,臉上也有了皺紋,只是那雙眼睛依然陰鷙,像之前一樣,飽含著對姜霈濃重的恨意與敵對。

“好久不見,小姜。”柳芳萍先開口,“我今天不請自來,是不是有些意外。”

姜霈覺得咽喉被扼住,緩了幾息她才勉強硬著頭皮開口:“柳、柳姨,是很久沒見了。”

柳芳萍靜靜看她片刻,只說一句話:“讓我看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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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在路邊,兩人在幼兒園的操場外並肩而立。

陽光熱烈,孩子們正在操場上分區域戶外活動。

姜霈讓柳芳萍朝東側看,有二十幾個孩子正在沙坑處自由活動。

“那個穿灰色衛衣,胸前一只小飛機圖案的就是石頭,他叫姜砥,今年六歲多了。”

陽光把男孩的頭發照耀成淺棕色,微微有些發卷。石頭一手鏟子一手小桶,正跟小朋友一起玩搭建沙子城堡的游戲,小心翼翼把桶裏的水澆在沙子上,幫助城堡定型。

柳芳萍安靜看了很久很久。

“他更像你,”柳芳萍忽然說,“鼻子和嘴巴像小舟。”

姜霈沒有說話。

柳芳萍的視線追逐著石頭而動,黏稠的像糖,即便移開中間也有膠著的絲。

良久,柳芳萍又輕輕說:“我沒想到你能生下他,”她側臉看姜霈,滄桑的臉上有些悲憫的意味,“我以為你只是在報覆我,小舟不過一枚棋子。”

姜霈淡淡開口:“沒有人會為了一枚棋子搭上自己的一生。”

柳芳萍沈默片刻:“小姜,既然已經這樣,不如就將錯就錯吧。”

“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應該跟小舟分手。這個孩子既然記在商禱名下,就讓他一直做商禱的兒子吧。商家富貴,以你跟商禱之間的情分,他也一定不會苛待這孩子。”

“衍舟知道您今天來找我嗎?”姜霈問她,“或者說,衍舟知道您這次來梅州嗎?”

柳芳萍一怔,顯然沒想到姜霈會這麽快就反客為主,不僅不回答她的問題,反而還向自己拋出問題。

柳芳萍臉色沈下去:“我們母子之間的事情跟你沒有關系,小姜,你以為你是誰?我做什麽事情難不成還要先跟你匯報?”

姜霈針鋒相對:“我們母子之間的事情也跟你沒有任何關系,柳姨,你以為你是誰?我跟誰生孩子難不成還要先跟你匯報?”

“你!”柳芳萍一張老臉白的發青,被姜霈堵得不知再該說些什麽。

她氣的有些喘,板起臉來:“總之,不管你說些什麽,我只有一句話 —— 你們這樣實在太丟人,必須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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