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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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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殺人

“死人了?死人了!”

剛被解開繩索的賭鬼兩口子,嗷一嗓子就哭嚎起來。

那婆娘猛地就要撲上來抓打宋娟,被民兵死死攔住。

她跳著腳哭罵:“掃把星,喪門星啊,花錢買回你個禍害,我兒子呢?!”

“你把我兒子怎麽了?你是不是把他殺了?!天殺的喲!”

“青天大老爺,你可要替我們作主啊!”

這哭嚎瞬間改變了屋內的氣氛。

趙書記看宋娟的眼神立刻帶上了審視和警惕,他甚至微微側身,對莊顏低聲道:“莊顏,往後站點。”

同時給民兵使了個眼色。

莊顏註意到,幾個民兵的槍口下意識地擡高了寸許,氣氛陡然變得緊繃。

但莊顏沒動,她站在原地,看著宋娟的眼睛說:“宋娟是我同學,我相信她。”

“但可惜,我辜負了你的信任。”宋娟輕輕地說,“莊顏,你說得對,我確實沒有你聰明。”

如果她足夠聰明,就應該一開始,就將莊顏的話放在心裏。

那她還是那個前途光明的宋娟。

但如今,一切都太遲了。

宋娟站了起來,“莊顏,我後悔了。”

“後悔什麽?”莊顏問。

“後悔當初沒聽你的話,後悔沒把獎學金偷偷藏起來,後悔還傻傻相信家裏人會對我有真心,後悔以為只要書讀得好,就能成為家裏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宋娟脫口而出。

“莊顏,我妥協了一次,去了二中;又妥協了一次,被賣到了這裏。”她聲音低下去,又猛地揚起,“然後我終於知道,正如你所說,妥協,才是最沒用!”

“所以,在被他脫下衣服後,我決定殺……”

後半句話沒說出口。

莊顏立刻接口,聲音清晰無比:“所以你選擇了自衛反抗!這是人之常情,就算要判,也該是正當防衛,無罪!”

宋娟:?

反倒是那兩口子頓時就不幹了,哭天搶地地咒罵起來,說莊顏血口噴人,說宋娟是殺人犯,還大罵趙書記包庇兇手。

莊顏被吵得頭疼,猛地喝道:“哭什麽哭,人死了嗎?哭喪那麽好聽?”

“宋娟有大好前程,犯得著為你兒子賠上自己?!”

這話像按了暫停鍵,那一家子瞬間收聲,楞楞地看著莊顏。

“啥?難道我兒子沒死?”

趙書記深深看了莊顏一眼,這丫頭,看人看事也太毒太準了。

莊顏不管他們,看向宋娟,語氣放緩:“走吧,帶我們去看看那個人,到底咋了?”

宋娟也笑了,站起身,下意識想去拿那把菜刀,旁邊一個民兵眼疾手快,一把搶過,並警惕地掏出了手銬。

莊顏沒阻止。

宋娟也毫不在意,甚至主動伸出了雙手,坦然道:“那就進去看看吧。”

一群人跟著宋娟走向裏屋臥室。

這賭鬼家條件確實不差,竟還是磚瓦房。

宋娟推開一扇門,側身讓開:“你們不是要找兒子嗎?就在裏面。”

那賭鬼一家卻慫了,瑟縮著不敢進,驚恐地看著宋娟:“你,你是不是又想害俺們?”

莊顏算是看明白了,這兩人是真被宋娟嚇破了膽。

莊顏眼珠一轉,冷笑一聲:“怎麽?不敢進?那就說說,到底是誰把宋娟賣給你們?”

“說清楚了,就是冤有頭,債有主了。”

兩口子面面相覷,瞥了一眼宋娟,發現她竟然還沖著他們笑?

兩人求生欲爆發,爭先恐後地把宋娟爹如何欠下巨債,如何求饒,又如何主動提出把會讀書,能賺錢,又聽話的女兒賣過來抵債的醜事抖了個底朝天,他們此刻只求撇清關系,哪還顧得上道義。

“我承認,俺們是和宋娟爹小賭怡情,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是不是?真還不起錢,俺們還能拿他怎麽辦?這事就過去了。”

“但問題是,這宋娟爹走投無路,又貪生怕死,咋都不願意被砍手,這才把女兒推了出來!”

“那我這不是看著他們家是在困難,正巧我家乖兒子又缺個媳婦,這才勉為其難統一嗎?書記同志,你可要明察秋毫。”

趙書記神吸一口氣,臉沈如水,“繼續說。”

在他轄區內,竟然藏著如此囂張賭博,真是丟盡了他的臉。

“好嘞,書記同志。我跟你說,這宋娟可會裝模作樣了,剛進門看著可乖了,還給俺們端洗腳水誰,誰想到她半夜搞鬼!”

賭鬼爹哭訴著,臉上還帶著後怕,“不知道咋弄的,那炕棚冒煙,俺們睡下沒倆時辰就頭暈眼花渾身沒力,然後她就,就把我們都給捆了!”

莊顏若有所思:“頭暈?是一氧化碳中毒嗎?”

宋娟聞言笑了,帶著點學以致用的驕傲:“嗯,初中化學課剛學。”

一氧化碳是啥?

初中化學還會教咋殺人?

民兵和周圍的人聽傻了,臉上寫滿了震撼和恐懼。

讀書人都這麽可怕的嗎?隨便從書上學點東西就能放倒兩個身強力壯的中年男女?

這一刻,千萬別惹學霸的念頭深深植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裏。

“現在能進去了嗎?”莊顏問。

宋娟大方點頭:“進啊,我又沒攔著。”

她這副坦蕩的樣子,反倒讓人心裏更沒底。

難道人真沒死?

賭鬼爹娘咬咬牙,率先沖了進去。緊接著,屋裏就爆發出兩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叫:“啊啊啊!殺人了,死人了,全是血啊!!!”

兩人連滾帶爬地撲出來,臉色慘白如紙,死死抓住趙書記的褲腿:“書記,公安,救命,這瘋子把我兒子殺了,裏面全是血!!”

氣氛瞬間再次緊繃,所有民兵的槍口“唰”地一下,全指向了宋娟。

但莊顏卻一臉這不可能表情,冷靜地撥開人群走了進去:“怎麽可能就死了?這點出血量不對。”

“如果是菜刀捅破大動脈,血液噴濺痕跡也不是這樣的。”

她專業的術語又把大家說懵了,這血液噴濺還有不同痕跡?

他們咋不知道?

莊顏察覺到異常,眨眨眼睛,“哦,這也是初中化學教的。”

眾人:?!!

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這初中到底都教些啥啊?太可怕了!

又是頭暈中毒,又是血液痕跡。

趙書記嘴角抽搐,誰沒上過初中啊?

一時都不知道該感慨你們這初中到底在培養人才還是培養殺手。

莊顏:“沒死人,進去吧。”

宋娟噗嗤笑了:“莊顏,你果然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

她也大大方方地跟了進去。

這一進門,有民兵都忍不住大叫,“娘哎!”

莊顏情不自禁捂著鼻,這屋內景象確實有些血腥。

一個約莫一米七的男人被呈“大”字形綁在床上,下身一片狼藉,蔓延開大片暗紅色的血跡,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他臉色扭曲,顯然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嘴裏被塞滿了破布,只能發出嗚嗚的絕望嘶鳴。

看到他們進來,更是拼命撲騰,眼淚嘩啦一聲蜿蜒。

看著就忍不住感同身受。

太慘了,真的太慘了。

“兒啊!我的兒啊!你受苦了啊!!!”

“嗚嗚嗚快快,快來人救救他啊!”

莊顏眨眨眼睛,臥槽,宋娟你人狠話不多啊。

這,這都多精準的角度,多大的力氣,多牛的控制力。

莊顏作恍然大悟狀,轉頭對趙書記言之鑿鑿:“書記,我明白了,肯定是這個人企圖違背宋娟意願,強行與她發生關系,宋娟進行了激烈反抗!”

“但男女力量懸殊下,所以危急關頭,宋娟一時激憤,意外抓到了床頭這把菜刀,不小心捅傷了他的下身要害!這才即使阻止了男人的犯罪行為,保護她的人身安全。”

這話讓屋裏所有男性頓感下身一涼,倒吸一口冷氣,那玩意兒是能不小心被捅傷的嗎?

那賭鬼一家頓時瘋了,嘴裏不幹不凈喊著什麽“我的兒啊!我的命根子啊!”“喪門星,我跟你拼了!”“毒婦,你這一家都不是好東西!”“我們老x家要絕後了,你陪我啊!”

他們嚎叫著要撲上來,卻被民兵死死按住。

趙書記嘴角一抽,“你要不還是別說了吧。”

這兩個人快被氣瘋了。

“書記,我作為目擊證人,當然要幫助破案,”莊顏面不改色,繼續她的案情分析:“然後,在被擊中要害後,正如我們所看到,這名男子因為劇痛昏迷,中止了犯罪行為。”

“而宋娟,在極度驚恐掙紮了幾分鐘後,理智回籠,她本性善良,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自己逃跑,而是盡力才去措施拯救這名男子的性命!”

“放屁!”賭鬼爹娘聲嘶力竭地反駁,“她捅了我兒子,還救他?你胡說八道,你就是偏幫她!”

莊顏絲毫不亂,語氣甚至更篤定了:“我咋是胡說?你們看!”

她虛指了一下,反正都血肉模糊分不清啥是啥,“宋娟同學在在意外造成傷害後,不是還嘗試用針線進行了縫合嗎?在她的認知裏,這就是在實施救治行為!”

“這難道還不能體現她強烈的挽救意願嗎?更何況,她剛才一見到我們就說終於等到你們了,這說明什麽?說明她一直在等待救援,好將傷者送醫!”

“這不僅是標準的正當防衛,還積極實施了後續救助,所以,她是無罪的!”

一群人都怔住了,楞楞看向莊顏。

好,好有道理的樣子。

所以,宋娟,這,這是被冤枉的?

就連這賭鬼父母也楞住了,所以,他們還要感謝宋娟?

系統讚賞鼓掌:【宿主,你們人類顛倒黑白的本事確實牛!】

【但是,你是不是忘了,】系統話鋒一轉,【你拿的是現代法律模板,而這裏是七十年代末!】

莊顏:……

完了,光顧著秀操作,忘了時代背景。

對了,這七十年代末有正當防衛嗎?莊顏一個激靈,悲憤地發現,她成了一個穿越後不懂當地法的法盲。

【系統,記得提醒我學習這個時代的法律知識,尤其是刑法!】

她可不能在成為真正的天才前,先進去了。

系統友善安慰她,【沒事的,宿主,系統是不會放棄你。即便你在監獄,咱們也能成為監獄中最傳奇的天才!】

【對了,就算你是死刑,系統也會努力協助你發明研究,從死刑到緩刑再到無罪釋放。】

莊顏:……

那我還真是謝謝你了。

但此刻,根本沒人在意莊顏的法律論述是否超前。

在莊顏提醒下,所有男性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那個可怕的事實上——

那玩意兒不僅被菜刀一分為二,還被針線縫了合二為一!

天老爺啊!

這,這還能是個男人嗎?

光是想象一下那個畫面和痛感,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看向宋娟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懼。

這得是多狠的人才能幹出這種事?活閻王轉世吧?

連趙書記的臉都白了幾分,不易察覺彎腰屈膝,喃喃自語:“這怕是世上最痛的刑罰了?”

他深深看了宋娟一眼,這難道也是初中手工課教的?

這一代的青少年,可真是了不得。

宋娟一開始沒反應。

她咋可能是因為救治這男人,而替他縫起來?

不過是希望他再多受一遍苦罷了。

當時,看著這牛高馬大的男人,哭著喊著跪著求她放過他。

宋娟只覺——

酣暢淋漓。

正當她想反駁,莊顏就向她眨眨眼睛。

宋娟一楞,終於接收到了莊顏的信號,忍不住笑了。

心想,還是有人在關心我。

有人在幫我。

原本宋娟想著,就這麽死了也好,死了就不會再痛苦了。

但是在莊顏帶人來救她後,宋娟反而不甘心了。

她心想,憑什麽呢?憑什麽我就得去死呢?

深吸一口氣,眼淚說來就來。

她回想起在宋家受的所有委屈,淚水決堤,哭得撕心裂肺。

“嗚嗚嗚對不起,我當時太害怕了!他一直扯我衣服,我拼命反抗,我也不知道那東西那麽脆弱……我沒見過我以為很結實的!”

“嗚嗚嗚我太害怕了,流了好多血,我怕他死了,我,我不想他死嗚嗚嗚,我只是想要他不要脫我衣服。所以就不小心用菜刀……我以為切不斷的,但沒想到嗚嗚嗚。”

在場男性的臉色又白了一層。

這世上有什麽東西是菜刀切不斷的嗎?!

照你這個說法,你到底砍了幾刀!

但看宋娟哭得情真意切,又想到她畢竟只是個十幾歲可能真的不懂事的姑娘,這離奇的解釋竟然透出些許合理性?

賭鬼爹娘急了,“你,你這是胡說八道!真想救他,你還用針紮他!這得多疼啊。”

在場男士不約而同拼命點頭。

僅僅只是一想,就覺胯下一涼。

他們就說,就算是用菜刀砍,也不會零零碎碎。原來,你還用針紮了!

好,好可怕的刑罰。

許多民兵臉色蒼白,可想而知,以後都對針有心理陰影。

“我,我太害怕了!就想著要救他……我以前看報紙,說外國醫生能把炸斷的手臂縫回去!我想著道理應該差不多吧?”

宋娟抽噎著,演技逼真,“我就找了針線把它縫回去了,我覺得說不定還能用……”

莊顏立刻在一旁敲邊鼓:“對對對!得趕緊送醫院,現在送過去,說不定現代醫學真有辦法接上!”

“就像我叔,之前還被切斷腳跟,這不準備在市裏做手術?要手術成功,看著不還跟正常人差不多嗎?”

這話如同救命稻草,點醒了陷入絕望和憤怒的賭鬼一家。

啥?還能接上?那他們老x根還能繼續用?

趙書記沈吟,“確實聽說有這種神奇的西醫技術。”

但被反覆感染,還能接回去不?

“對對對,送醫院,趕緊送醫院!”

“快,找車,說不定還能保住!”

賭鬼夫婦徹底瘋了,“你們可一定要救我兒子,要不然俺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一瞬間,兵荒馬亂,再也沒人有心思去追究宋娟到底是防衛過當還是故意傷害了。

趙書記立刻指揮一個體格健壯的民兵,要用自行車馱著那個痛苦扭曲,前途未蔔的男人,火速往縣醫院趕。

“唉,就是不知道宋娟這縫合手藝行不行,”莊顏還在一旁好心地擔憂,“這路上顛簸,萬一縫線崩了,那玩意兒掉……脫落了可咋辦?總不能再縫一次吧?”

再,再逢一次?!

所有聽到這句話的男人都不由自主地夾緊了腿,臉色慘白,冷汗直流。

惡魔啊!這簡直是活閻王啊!

他們看向莊顏和宋娟的眼神徹底變了,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恐懼。

他們又不是不認識這村裏的姑娘,就算再咋潑辣,也處於合理範圍。

而莊顏和宋娟,咋上了學之後就變得如此彪悍?

這紅星公社小學,到底是啥神秘存在?都教了些啥玩意?!

真叫人害怕。

趙書記艱難的說,“那小張,給他兜著點,別真掉了。”

小張:……

**

等那男人被送走,天已大亮。

莊顏站在公社街道旁,看著宋娟雖然戴著手銬,卻朝她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微笑,“莊顏,謝謝你。”

莊顏朝她揮手,“我等你回來。”

然後,做一個掙脫束縛的一飛沖天的宋娟。

趙書記正指揮著民兵:“把相關涉案人員,全都帶走!”

宋娟那對賣女求財的父母也哭哭啼啼被銬上了。

莊顏雙手插兜,看著這一幕,忽然有些感慨。

莊家村的,宋家村的,賣女兒的,買媳婦的這一晚上,倒是被抓得幹幹凈凈。

只是不知道,這股盤根錯節的陳舊風氣,是不是真的能借此一舉扭轉。

【這個年代的女性,狠起來真是不得了。】莊顏在心裏感嘆。

一個莊春花,一個宋娟,都出乎她意料。

系統:【更正一下,宿主。若非你的出現,按原軌跡,宋娟不會拼命讀書,只會老實被吸血,讀完小學就結婚,生兒育女,黯淡一生,莊春花也不會想到如此決絕的反抗。】

她們的結局,要不就是為尚未生出來的孩子,勞苦一生。

要不就是,在絕望中,決絕飲下農藥。

【宿主,是你的存在,像破開死水的流星,擾動了她倆,乃至未來可能無數女性的命運軌跡。】

莊顏聞言,胸膛頓時驕傲地挺起:【系統你看,我就是這麽牛,天才就是我,這時代最亮的星!】

系統難得配合地鼓掌:【棒極了!就是宿主,我總覺得我們忘了點什麽?】

【對啊,忘了啥呢?】

一人一系統同時陷入沈思。

算了,不想了。

莊顏摸摸肚子,折騰一宿餓壞了,索性又去國營飯店吃了一頓紅燒肉,身心愉悅地往回走。

剛走到紅星公社小學附近,就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正火燒火燎地團團轉,旁邊還站著滿臉焦急的陳校長。

“莊顏,你到底跑哪兒去了,我們到處找不到你,”李金國和姜成浩沖過來,幾乎是吼出來的。

莊顏:……

系統:……

哦豁。

終於想起來了——

是忘了這兩個約好一大早在校門口集合,一起去宋娟家的小夥伴!

原來,李金國和姜成浩左等右等不見莊顏,擔心得不行,幹脆拉著陳校長正準備去宋娟家找人呢。

結果,莊顏卻提著國營大飯店打包的紅燒肉,優哉游哉地出現在他們面前。

被三雙焦急又帶著譴責的眼睛死死盯住,莊顏立刻掛上最乖巧無辜的笑容,試圖萌混過關。

“各位,好巧哦,吃紅燒不?新鮮出爐的紅燒肉哦!”

“巧什麽巧,”姜成浩幾乎要跳起來,“我們等你一早上了!擔心死了!”

還以為莊顏獨自一人去找宋娟她爹娘理論,然後被人大砍八塊了。

紅星公社小學食堂。

餐桌上擺著肉炒鹹菜,幾碟胡蘿蔔,金黃的荷包蛋,白面饅頭。這夥食水平,比起莊顏他們讀書那會兒,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莊顏咬了一口饅頭,忍不住感嘆:“陳校長,我們這一畢業,食堂待遇真是飛躍啊!”

看來他們考上市一中,對公社確實是大喜事。

看看這大手筆。

姜成浩也點頭附和:“何止食堂,我看那邊幾間教室都翻新了。我們那屆,能換批新書桌就謝天謝地了。”

陳校長可得意了,“那是,咱們學校發展得可好了,今年你們班王老師和莫老師還被大學錄取了。”

“到時學校給他們開歡送會,你們記得回來。”

莊顏:!!!

莊顏真心實意感嘆,“那可真了不起。”

這年代的大學生,值錢得很。

“還有你們莊家村的學生,最給人驚喜了,進步飛快!”陳校長說起來就眉飛色舞。

那一個個,聰明得很!還格外有韌勁!根本不把風言風語放在心裏。

就連陳校長也懷疑,難道真是莊家村風水好?

咋這地方出來的學生,不僅學習成績好,還特別抗壓,在考場上往往能超常發揮。

莊顏眨眨眼睛。

咳咳,這應該和她,還有老莊家沒關系吧?

“都啥時候了,你們還有心思管這個,”李金國急得火燒眉毛,“宋娟呢?她到底咋了?你快說啊!”

莊顏看他眼圈都紅了,也不再賣關子,便把昨晚如何巧遇趙書記,如何帶著民兵直撲宋家村,如何從宋娟爹娘嘴裏逼問出下落,又如何如同神兵天降般把宋娟從虎狼窩裏救出來的英勇事跡,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莊顏甚至情不自禁地給自己鼓了鼓掌。

天吶,一個晚上幹了這麽多大事,她可真是個時間管理大師。

她這番輕描淡寫的敘述,卻把另外三個人嚇得不輕。

陳校長:“你,你說你一個人去找了趙書記?還帶著民兵去抓人了?”

莊顏點頭。

姜成浩擰著眉:“你說宋娟被被欺負了?現在還戴著手銬被帶走了?”

莊顏繼續點頭。

李金國猛地一拍桌子,怒目而視:“宋娟是受害者,又沒有傷害到別人,咋還要抓她?還有沒有王法?!”

莊顏認真回憶,“傷害不大,但陰影很大。”

“宋娟還挺彪悍的,比如把那玩意給切了……”

話說到一半,就被姜成浩打斷了。

他緊皺著眉頭,一臉痛苦,很是感同身受:“細節就不用重覆了。”

陳校長也在一旁心有戚戚地點頭,作為一個成年男性,他完全無法直視那種慘烈。

“那憑啥抓宋娟?她才是受害者,我們應該去告他們不作為!”李金國熱血上湧。

“傻小子,你瘋了,趙書記這是在保她!”陳校長嚇了一大跳,連忙拉住他,“要不是趕緊把人帶走,你以為宋娟做了那麽多出格的事,在宗族觀念根深蒂固的村裏,還能有好果子吃?”

這一點破,另外三人才猛地回過味來,連莊顏都楞住了。

她只考慮到法律程序,卻忘了這個年代的覆雜性。

忍不住搖頭,她這點心眼子還真比不上趙書記。

估計人家早就把她耍的小把戲看穿了。

陳校長壓低聲音:“你們以為那開賭鬼一家沒點背景?沒村裏惡霸和生產隊長護著,他能賭得下去?這裏面的水深著呢!”

“趙書記這是借題發揮,要連根拔起那些毒瘤,但這事一旦鬧開,所有的怨恨最後都會算到宋娟頭上,把她放在公安局裏,反而是最安全的。”

莊顏喃喃道:“所以,牢房對她來說,反而是保護罩。”

要是把她留在鄉村,後果慘不忍睹。

畢竟,到時一把火燒起來,整條村互相作證,又能耐他們如何?

陳校長讚賞地點頭:“果然就數你最靈性,想的透。”

他越發覺得莊顏不像個孩子,那雙眼像是能看透人心。

“那,那咱總不能幹看著吧?”李金國像只被困住的熊,焦躁又無力,“萬一萬一真判重了咋辦?”

“進農場勞改或許還好,怕的是……”

莊顏沒說完,但大家都懂了。

氣氛一下子沈重起來。

莊顏看向陳校長,“校長,您跟趙書記熟,能不能幫忙說說情?不求立刻放人,只求能從輕處理?咱們還可以想辦法造造輿論,就強調正當防衛,迫不得已反抗。”

“正當防衛?”陳校長琢磨著這個詞,越琢磨越覺得妙。

“對,”莊顏趕緊趁熱打鐵,“古今中外都有這個說法,民國時還有個殺夫案,那婦人長期被家暴,最後反抗殺了丈夫,法官都考慮到她是激憤自衛,才判了十年。”

“宋娟這事,總不能性質更惡劣?她一個小姑娘,哪知道男人那地方那麽脆弱,一時失手而已。何況,她後來還試圖縫合搶救,這充分證明她本性善良,主觀惡意不強啊!”

“啥?!縫合?!!”

三個男人同時震驚出聲,臉上統一露出痛苦的表情,當真是胯下生風。

陳校長和姜成浩只覺得幻痛無比。

這要是宣揚出去,那賭鬼兒子寧願當場去世吧?這輩子都無法擡頭做人了。

李金國則憤憤不平:“太臟了,宋娟的手怎麽能碰那種臟東西!”

莊顏滿臉黑線,這些男人的關註點能不能別老是歪到奇怪的地方去?重點不是縫,是正當防衛!

好在“正當防衛”這個詞終於引起了陳校長的深思。

他越想越覺得此事大有操作空間,何況他了解趙書記,對讀書好的孩子總是多一份偏愛和惋惜。

當時,趙書記還給莊顏他們幾個頒獎呢。

“說不定能行!”陳校長一拍大腿,猛地站起來,“你們吃完趕緊回學校看書,這事就別摻合,讓大人來辦!”

他說完,抓起帽子,揣上一個饅頭,騎上他那輛二八大杠就風風火火地往公社沖。

心裏早就計劃好,等到了公社,一見到趙書記,就是一個滑跪,抱著趙書記大腿就狂哭,這些年培養一個學生實在是不容易啊!

至於啥體面不體面,為了學生,他這張老臉早就豁出去了,能換來學生的平安,比什麽都強。

陳校長一走,剩下的幾人更是坐立難安。

唯有莊顏胃口奇好,再次將桌上的早餐掃蕩一空。

她算是看出來了,他們這一屆考出了成績,公社的夥食補助是真到位了。

李金國和姜成浩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蚱。

“咱們就這麽幹等著?”李金國實在不甘心。

“她應該被關看守所吧?”莊顏加入群聊,提出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那裏管飯嗎?”

姜成浩楞了:“沒聽說過看守所還包飯吧?不然街上沒飯吃的豈不都搶著進去了?”

“那她會不會餓著?”李金國更急了。

姜成浩建議,“讓她家人給她送飯?”

“她爹娘都進去了,就剩個廢物哥哥。”莊顏小聲補充。

一提這個哥哥,李金國更是怒火中燒:“要不是為了給他湊彩禮,宋娟能被賣嗎?我當時就說讓她別把獎學金拿回家,她偏不信我!”

“現在說這有啥用?想想怎麽給宋娟送點吃的吧。”姜成浩相對冷靜些,“我舅舅就在公社派出所,或許能讓他幫忙捎點東西。”

莊顏二話不說,立刻從隨身布袋裏掏出一疊錢票塞給姜成浩:“這些夠嗎?”

姜成浩嚇了一跳,慌忙推拒:“用不了這麽多,而且我舅舅也不能把她放出來。”

莊顏白了他一眼:“誰讓你舅舅放人了?是讓他行個方便,每天給宋娟帶點好吃的,保證她在裏面別虧著嘴。”

也不知道這年代看守所是啥情況,給點錢打點打點關系,待著應該能舒坦點。

“還能這樣?”李金國恍然大悟,立刻把自己身上所有的毛票都掏出來塞給姜成浩,“我也出,我晚上再回家拿點!”

姜成浩看著手裏的錢,重重點頭:“放心,錢我一定帶到,我也把我的零花錢貼上。”

當然,他暗暗決定只花一半,另一半得攢著買晨曦出版社新出的名師輔導筆記。

不然咋追趕甚至超過莊顏呢?他瞟了一眼莊顏,壓力巨大。

三人很快湊了十幾塊錢,僅莊顏一人就出了十塊多,足夠宋娟在看守所裏過一段舒坦生活。

李金國甚至突發奇想:“要不再讓你舅給她捎套習題冊進去?免得功課落下了。”

莊顏都震驚了:“人家都蹲進去了,你還要逼她學習?”

好狠的心,活閻王啊!

沒想到姜成浩今天一拍大腿:“李金國說得對,宋娟肯定高興,等她出來,直接就能考回市一中跟咱們做同學!”

莊顏:……

好家夥,真是活閻王開會了。

雖然吐槽,但莊顏挺感動於他們對宋娟的這份心。

她甚至偷偷跟系統八卦:【系統,你信不信,李金國對宋娟肯定有點意思。】

系統:【宿主,你的關註點能不能也別那麽歪?】

莊顏嘆氣。

在沒有文娛活動的年代,八卦,是人之常情啊!

臨走時,莊顏怎麽想,都覺得還是太便宜宋娟她家。

雖然她爹娘被抓走了,但想也知道,估計就跟老莊家差不多,教育幾句就被放回來。

咦,莊顏突然想到,宋娟是不是還有一個哥?

莊顏提議:“咱們要不要去宋娟家看看?”

姜成浩一楞:“去她家幹啥?”

李金國怒氣未消:“她家不就剩那個混蛋哥哥?我看見他就想揍!”

莊顏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對啊,咱們為啥不能去揍他一頓呢?”

李金國眼睛猛地一亮,“好主意!”

倒是姜成浩猶猶豫豫,“這不好吧,老師教過咱們,不能打架,更不能打群架……還是要與人為善,樂於助人,感化為先。”

莊顏就一句話,“來不來?”

半小時後。

三人鬼鬼祟祟摸到宋家村。

考慮到宋娟他哥人高馬大,硬拼不明智。莊顏眼珠一轉,讓李金國去叫門。

李金國深吸一口氣,大聲喊道:“哥,我是宋娟市一中的同學,她之前有一筆獎學金放我這了,我給她送來!”

宋娟他哥正因為搖錢樹沒了而煩躁,一聽獎學金,立刻怒氣沖沖地出來:“那死丫頭果然藏了私房錢,我就說她把錢吞了一半,現在看到了吧?心早就野了!”

他一見李金國,沒好氣地說:“咋又是你小子?是不是看上我家那賠錢貨了?告訴你,她現在不值錢了,你要真喜歡,湊個二三十塊彩禮,等人放出來你直接領走,那破爛貨我都嫌丟人。”

李金國勃然大怒,一把揪住他袖子:“你混蛋!你要是有半點禮義廉恥,就該閉上你的臭嘴!”

莊顏就一個想法,這破小孩連罵人都不會?

宋娟他哥仗著身強力壯,一把推開李金國:“怎麽?想打架?錢呢?!”

李金國僵著臉,“別想了,我絕對不會把錢給你!”

“好你小子,欠揍!”

就在他擡手要打時,蹲在墻頭的姜成浩看準時機,一個麻袋從天而降,精準地套在了他頭上,

“誰?誰偷襲老子?!”他眼前一黑,驚慌失措地掙紮。

下一秒,膝蓋窩被人狠狠一踹,“哢嚓”一聲,他慘叫著一頭跪倒在地。

緊接著,拳腳,棍棒像雨點般落了下來,專門往肉厚又疼的地方招呼。

“哎呦,救命啊!好漢饒命,別打臉!”

“嘶,下面不能踢啊,你們到底是誰?!”

“在宋家村撒野,我饒不了你們,是不是李金國那小子揍我的?!”

三人悶聲發大財,把他結結實實揍了一頓。

聽到遠處有村民的腳步聲,他們對視一眼,敏捷地溜了。

莊顏還演技上線,跑向聞聲趕來的村民,一臉驚慌和無辜:“大爺大娘,不好了,前面有個大哥不知道惹了誰,被人套麻袋按著打呢,我們想去救,可我們只是小孩子,太害怕了!”

村民們一聽怒了:“誰敢在咱們村打人?!”

立刻抄起鋤頭扁擔沖了過去,還不忘對莊顏三人道謝:“好孩子,謝謝你們報信,咦,你們是?”

還挺臉生。

莊顏乖巧回答:“我們是宋娟的同學,來看她的,結果就看到好像是她哥被揍了。”

“娟兒的同學啊,那都是好孩子,”村民們更是憐愛:“哎呦,快回去吧,這裏亂!”

說完就怒氣沖沖地救人去了。

李金國和姜成浩躲在遠處,給莊顏豎大拇指:“牛!”

幹壞事還得跟莊顏搭檔,太會演了。

莊顏也默默給兩人豎了個大拇指。

尤其是姜成浩,滿嘴仁義道德。

結果,就數他揍人最狠了。那可是掄圓了胳膊往下扇,攻擊力滿分。

三人沒走遠,又趴回墻頭看戲。

只見村民們圍上去,七手八腳地解開麻袋,驚呼道:“哎呦,這不是宋娟他哥嗎?咋被打成這樣了?”

“鼻青臉腫的,過幾天還咋娶媳婦啊?”

“他爹媽妹子都進去了,這又被打,也太慘了!”

“該不會是不是賭鬼那家來報覆了?”

宋娟他哥哎呦哎呦地呻吟著,尤其胯下的劇痛讓他有苦難言。

也不知道剛剛是哪個王八陰貨專門挑這地方下手,這要是傳出去……未來媳婦嫌他不行退了婚,那可真是雞飛蛋打!

他可是整整花了百來塊彩禮娶的城裏媳婦呢!這輩子的脊梁骨都直了。

“唉喲,宋家這小子,甭哭了,趕緊想想,是誰下手,咱們給你打回去。”

他下意識就說,“肯定是李金國那王八蛋,我被套麻袋就見到他了。”

沒想到被村民們下意識否認,“那李金國是宋娟同學吧?咋可能是他,他就一小孩,能把你揍成這熊樣?”

“就是,剛剛還是宋娟同學帶我們來找你呢,你別冤枉人。”

宋娟他哥都猶豫了,就聽到那嬸娘說。

“按我說,該不會是那賭鬼的人吧?就他們下手最狠,心最黑!”

他靈光一現,越想越對。

“對,肯定是賭鬼的人!他們知道我家的底細,這是來找我洩憤,逼我還債啊!”

“完了完了,他們下次是不是就要動刀子了!”

宋娟大哥越想越怕,徹底嚇破了膽,也顧不上面子了,連滾帶爬地縮回家,只覺得大禍臨頭。

“不行,我趕緊躲起來!”

“哎呦,這,那還給你報仇不?”

“人都躲起來了,還報啥仇?散了吧。”

墻頭三人看到這結果,差點沒笑出聲。

“哈哈,真解氣!”李金國心情大好,“莊顏,還是你說得對,這種人就得套麻袋揍一頓!”

莊顏也樂呵呵的。

果然,除了罵人,揍壞蛋也是極好的解壓方式。

三人心滿意足,拍拍屁股,各自回家。深藏功與名。

莊顏唯一擔憂的就是宋娟能否爭取寬大處理。

現在倒是希望,那賭鬼兒子能留下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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