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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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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算計

寧哲的手指一觸到羅瑛的手背,便被緊緊握住了。

他順勢坐到羅瑛旁邊,挨著他,羅瑛的手指穿插進他的指縫,掌心火熱,兩個人十指緊扣,靜靜坐了會兒。

有人敲了敲車窗,王治川的臉探進來。

寧哲意識到眾人已經等他們好一會兒了,朝窗外點了下頭,把羅瑛的手放在腿上,另一只手撫著他平滑的指甲,沈吟道:“你沒有對我造成傷害,我也不是不肯原諒你。冷戰只是一種方式,我只是,想讓你自己意識到問題,這樣你才會重視。這並不代表……我不愛你了。”

“……”

沈默許久。

“再說一次。”

“嗯?”寧哲倏地看向羅瑛。

羅瑛放下遮擋眼睛的手,睫毛濕黑,垂落,鼻尖有點紅,但神色如常,道:“再說一次,愛我。”

“……”

寧哲湊上前,親了他的唇角一下。

羅瑛喉結一動,他坐直了,像是原地覆活,牽著寧哲,伸手打開車門,讓陽光照進來,而後轉頭問:“要下車嗎?”

寧哲唇角一翹,知道他暫時接受了,拍兩下他的肩膀,推著他下車了。

“嗡——”

應龍基地副司令住處,會客廳剛剛結束一場徹夜的宴席,賓客尚未散盡,一道尖銳刺耳的聲音突然穿透眾人耳膜,令人暈眩失聰,與此同時,猶如一道無形的陰影掠過,天花板、墻壁上,數盞裝飾華麗的吊燈、壁燈“嘭”地爆裂開來,電光四濺。

大廳陷入昏暗,人群紛亂。

嚴清咬牙強笑,親自將這些對自己大有用處的基地高層送走,並附上賠禮,而後轉身大步走向坐在角落獨酌的江擇棲。

對方不知從哪弄來了一身大紅袈裟,還剃了個光頭,頂著這身晦氣的打扮,裝模作樣,玩得不亦樂乎。

嚴清一掌拍在江擇棲面前的桌上。

自從猜測江擇棲只是新神宿主,而非它在這個世界的化身後,嚴清對江擇棲的態度就只是一般尊重了。宿主而已,身份跟他同等,資歷說不定還沒他豐厚。

“新神又有什麽不滿?這些日子光是大廳的燈我就換了多少套了!它……”嚴清打量四周,壓低聲音,忿忿,“它就不能去寧哲那兒謔謔嗎?”

“阿彌陀佛——”

江擇棲一手盤著佛珠,一手端起酒杯,舔了舔濺出杯沿的酒,咂嘴,“它在想什麽,鬼都猜不透,沒準,又是嫌你效率低下。”

“我已經完全照它說的做了!人也抓了,陷阱也布下了,但寧哲呢?我安排了那麽多人力物力,多等一天都是在揮霍成本,他什麽時候到,新神不能給個準數嗎?”

江擇棲但笑不語,繼續喝酒。

嚴清煩躁得想搶過他手裏的酒杯摔爛,但想到他背後的新神,還是不敢,拽張椅子過來重重坐下,餘光瞥見一道人影,正站在一旁,低聲安排下人收拾殘局,悶在心裏的郁火終於有了發洩的口子。

“祺風,你過來。”

那道人影一僵,緩慢轉過身,低頭上前,隨著他的走動,隱約可見脖子上的黑色項圈。

袁祺風清減了許多,下巴上的胡茬未剃,眉目間凝著一股陰鷙之氣,不覆往日軍|閥公子的溫潤倜儻。

他在普濟寺被斷了雙臂,事後才從父親口中知曉對方竟是羅瑛,滿心怒火想覆仇,父親卻以陜原之事為由,將羅瑛對他所為一筆勾銷,甚至重用羅瑛,給予他自己都無法擁有的權力。

新安上的機械手臂再靈活,終究不是他自己的。

他不懂父親為什麽會在他與羅瑛之間選擇後者,明明他才是他親生的兒子,在父親眼裏,他從小到大沒一樣事比得過羅瑛。

自那之後,袁祺風便一蹶不振,心中雖掛念嚴清,但也無力再做更多。他怎麽也想不到,與嚴清再見時,兩人之間的地位與關系會如此天翻地覆。

嚴清道:“叫人啊,怎麽教你的?”

袁祺風下頜緊了緊,極力忽視周圍人的視線,聲音沙啞,“……主人。”

嚴清舒服了,“說起來,我剛遇見祺風的時候,江隊長——”

江擇棲糾正,“江師傅——”

嚴清翻了個白眼,繼續,“這位江師傅,可是祺風你的貼身護衛,指哪打哪,現在見了面,怎麽也不說說話?”

江擇棲壓根不在乎嚴清話裏的陰陽怪氣,聞言,也好玩地笑起來,露出尖牙。

“是啊,袁少爺——好久沒人這麽叫你了吧?懷念不懷念?”

袁祺風垂眸,不答。

“還有那個現在被你父親視作救命稻草的藤蛟,不是和你很熟嗎?你當初玩他的花樣挺多的……這樣,是不是很像?”嚴清湊近,將他脖子上的項圈勾出衣領。

嚴清道:“不過他那種廢物,這麽多天都沒能把人帶過來,現在墳頭草都說不定幾米高了,當個玩意兒都是擡舉他。誰知道你父親偏偏挑中他——哦,我忘了,”他語氣發涼,“藤蛟可是江師傅親自選進蛟龍隊的,我叫他廢物,這不是打江師傅的臉?”

江擇棲瞇起眼,意味深長地一瞥袁祺風。酒喝夠了,懶得繼續在這烏煙瘴氣的地方待著,起身離去。

從袁祺風身前路過時,他裝模作樣地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袁祺風被撞得一晃。

嚴清等他走遠,忍不住低罵:“瘋子。”

誰料江擇棲突然又回頭,“我聽到了哦。”

嚴清:“……”

江擇棲道:“提醒你一句,接下來我不在基地,有事你自己解決。招待好我的未來小徒弟哦。”

嚴清緩緩皺眉,心中一沈。

江擇棲不在,那不就代表著新神也會消失一段時間?如果他在這期間又被那對該死的主角攻受暗算了怎麽辦?

他立刻讓人叫來警衛隊長常境。

“請副司令放心,不管是區界線的戍邊隊,還是基地守衛隊,我都已經吩咐下去,一旦可疑人出現在北方地區,三分鐘內,您就能得到消息。”常境畢恭畢敬道,舉止利落,令人信服。

“註意事項呢?”

“也特別強調下去了。”常境眼神銳利,“謹防後頸上有一顆紅痣的‘冒牌貨’。”

嚴清點頭,又問:“密道附近呢?還有實驗區?”

密道指的是位於研究中心地下層的那條,羅瑛之前帶著寧父寧母等人從那兒找到了地下通道入口所在,自那以後,不論是袁帥還是嚴清,都沒能再將那入口翻出來。

不過那條密道本身直通應龍基地外的周邊城市,倘若蛟龍隊與研究人員需要秘密進出基地,密道能為他們提供掩護,所以一直沒被封鎖。

實驗區則獨立於研究中心大樓,他們如今的實驗規模一棟大樓已無法承載,因此又在另一處更隱秘的選址設立單獨的實驗區。

常境:“經您囑咐,這兩處更是重中之重,密道有重兵把守,實驗區則由我親自看管,只要他們敢來,九級異能者也插翅難逃!”

他面上閃過一道戾色,“實驗區又能換上一批新材料了。”

嚴清露出笑意,心中的不安被撫平,舒出口氣。

擺手讓人出去,一轉頭,見袁祺風還在他身後站著。

嚴清明知故問:“你還在這兒做什麽?一個殘廢,可爬不上我的床。”

袁祺風拳頭收緊,克制地眨了眨眼,道:“我父親的藥。”

“哦……是為了你敬愛的老父親啊。”嚴清坐在椅子上,搭著腿,朝他勾勾手指。

袁祺風一頓,垂頭走上前,雙膝跪地。

嚴清對著他的耳朵,輕聲道:“我讓你辦的事怎麽樣了?有把握讓顧主任今晚在我這兒留宿嗎?”他的手指在袁祺風略微凹陷的臉頰滑動,“畢竟論裝模作樣、驕奢淫逸的本事,在這末世,可是沒人比得過你袁少爺,別讓我失望。”

袁祺風呼吸粗重起來,雙眼發紅,“我們好歹有過一段……當初我對你是真心的,你何必這樣折辱我!”

“真心?”嚴清一腳將他踹倒。

“若是羅瑛對我說這話,倒是值幾個錢。你算什麽?跟在你老父親屁股後面巴巴討奶吃的小狗崽?你父親通緝我的時候你連個屁都不敢放!現在跟我說真心?”

他擡步離開,踩過袁祺風毫無知覺的機械手指,又停住。

垂眸道:“你父親的藥,大可放心,動員會之前會有人送過去——他可比你有用多了。”

“……”

“哎!你穿錯褲子了!”

吉普車內,藤蛟剛脫下上衣,後背突然被人拍了一掌,轉頭一看,是之前在車上給他個塑料袋的男人,他下意識拿衣服擋住身前,不滿道:“這些破衣服有什麽好挑的,不都是隨便穿嗎?”

在靠近區界線前,寧哲讓他們換下制服,穿上提前備好的舊衣便服。

“尺寸還是不一樣的!”何肖飛拽了拽他的褲頭,瞄一眼,“你那小豆丁,穿這麽大的不覺得吹著涼嗎?”

“就你大,你能在腰上纏三圈,爽了吧?”藤蛟回道,自顧自套上上衣。

他曉得,因為之前那些事,這隊伍裏的人都站在羅瑛一邊,不待見他,這個叫何肖飛的人尤其,還記恨自己害他被動“玩忽職守”,一路上找到機會就來招惹他。但無所謂,幹完寧哲答應他的那件事,他立馬拿著報酬走人!

正想著,一根手指突然戳上他的後脖子,還使了幾分力氣摳了摳。

何肖飛好奇道:“你脖子上這是什麽?胎記嗎?哦,不是,是顆紅痣啊……”

“我草你!”藤蛟渾身一激靈,反身便踹,雙方廝打在一起。

這紅痣是他的死穴,“易容”後五官與身形都會發生變化,唯獨這顆小指甲蓋大小的紅痣頑固地粘在後脖子上。

“幹什麽呢?幹什麽呢?”王治川聽見動靜,走過來大力拍了拍車門,“換好衣服趕緊下來,寧指揮來了!”

藤蛟二人互瞪一眼,恨恨罷手。

“根據藤蛟提供的情報,這半年來,每月初,應龍基地都會在六芒星廣場舉行動員大會,所有高層,包括總司令袁帥,副司令嚴清,以及研究中心主任顧長澤等人都會參與,那就是我們潛入實驗區救人的最佳時機。”

寧哲面對整齊排成兩列的行動隊伍,左邊為行動一組,慧慧、趙黎、小荊棘、王治川、何肖飛都在其中,除慧慧以外,其餘隊員皆是異能者,速度、攻擊與治愈能力配備齊全;右邊的行動二組則由陸山禾、小炎、江橫等人組成,是羅瑛的慣用隊伍。

寧哲道:“行動計劃我們在出發前已經交代各位了,還有疑問嗎?”

眾人搖頭,都已明確各自的任務。

“很好。那麽進入應龍基地後,”寧哲看了看慧慧等人所在的隊伍,“一組隊員跟隨我行動,負責營救戰友,二組隊員則跟著羅瑛長官,一切聽從他的指揮,明白了嗎?”

眾人立正,齊聲道:“明白!”

藤蛟和曹醫生等醫療人員一起站在後方,看了看兩支隊伍,沒人在意他,他只好主動舉起手,指指自己,提醒道:“寧指揮,那我呢?”

“你……你在羅瑛長官的隊伍裏。”

寧哲轉眸,偷覷羅瑛一眼,輕輕晃了晃兩人在背後交纏的手,征求意見,“可以嗎?”

羅瑛抿唇,勾緊他的手指,點頭。

寧哲松了口氣,卻聽藤蛟抗議道:“什麽?我跟他一組?寧指揮,他,我……”

“只要你老實,他不會害你。”寧哲見他一臉不滿,還要爭辯,語氣警告地喊了一聲:

“張桂兵!”

藤蛟張了張口,話堵在喉嚨。

這是他的本名,他嫌土不肯告訴任何人,卻被寧哲挖了出來,連同其他軟肋一起。此時寧哲喊出這個名字,就是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好——”藤蛟心不甘情不願地撇嘴,“遵命。”

“不過我們目前還需要解決一件事吧,”王治川道,“怎麽穿過北方地區的區界線,進入應龍基地呢?”

寧哲沈吟,原本他能夠依靠系統探查出區界線周圍的軍|事布防,但現在系統監測範圍縮小,不知要距離區界線多近才能掃描到那邊的情況,那時他們恐怕就已經被應龍基地的戍邊隊發現了,一旦打草驚蛇,後續行動都會受到影響。

靜默之時,藤蛟左看右看,冷笑一聲,突然抱臂從兩列隊伍中間穿過來,經過何肖飛,他刻意撞過他的肩膀。

他走到隊伍前方,側對眾人,仰了仰下巴,“別忘了我啊,寧指揮?”

“你?”隊伍中響起質疑的聲音,何肖飛笑道,“你個屎拉褲兜都控制不住的細作,還能想出辦法來?”

“你胡說八道什麽,我那是急性腸胃炎,重度!重度!換你來你也兜不住!”藤蛟臉色漲紅起來,胡亂說著從曹醫生那兒聽來的字眼,屎拉褲兜這件事永遠過不去了,他開始後悔上了春泥基地這條船了。

“你們以為我是怎麽從裏面出來的?”藤蛟語速加快,提高音量,“我能出來,也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帶人進去!”

寧哲一楞,當初竟然忘了審問他這事,道:“說來聽聽?”

“要我說可以,但在此之前,”藤蛟瞪向隊伍中,直指何肖飛,聲音尖利,“必須讓他給我道歉!”

何肖飛笑容一滯,“我憑什麽……”

寧哲把他叫上來,低聲說了句什麽。

藤蛟等著他在寧哲面前強詞奪理,而後寧哲就算不願意為自己主持公道,也會為了大局逼他向自己低頭。他也不期望何肖飛會真心感到抱歉,只要能看到他憋屈不甘的樣子,自己就爽了。

“對不起——”

“我聽不……”藤蛟一頓。

他本想說自己聽不清,好逼他多說幾次,自己多爽幾回,但何肖飛這聲量、這咬字,讓他根本說不出這話。

低頭一看,何肖飛對著他端端正正地鞠躬九十度,耳朵和脖子變得漲紅,大吼道:“我不該拿那種事當眾取笑你,是我多嘴犯賤,對你造成傷害,我鄭重向你道歉!”

“……”

藤蛟楞怔,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寧哲暗自嘆氣,何肖飛平日裏就嘴上沒個把門的,熟人之間開過分的玩笑就算了,但藤蛟是個自尊心強的,那話就算不得玩笑,即便他現在只能算半個俘虜,也必須嚴肅對待。

好在何肖飛同時也聽得進批評,把話講明白,他很快就能接受錯誤。

寧哲對藤蛟道:“現在願意說了嗎?”

藤蛟撇撇嘴,說話的語速放慢了,細節也豐富許多。

北方地區被應龍基地全面控制封鎖後,為了滿足研究實驗的需求,嚴清以實驗區的名義發布高額懸賞,捕捉高階異能喪屍。在基地前赴後繼的高強度捕獵下,境內的異能喪屍幾乎絕跡。有一部分人為了高額賞金,就一起組團,申請出境狩獵。

在此之前,他們必須簽下一張生死狀,承諾保守基地的秘密,且生死與基地無關,死後無需基地支付家屬任何撫恤物資。

當然,基地出於人道主義,會派出一輛入殮車跟隨。倘若在外犧牲,入殮車會負責將屍體搬運回去,火化後骨灰交由死者家屬或友人。

“我打暈了一支懸賞隊裏的某個人,易容成他的樣子,混在隊伍裏出來的。”藤蛟道,“我還特地記下了那支懸賞隊領隊的模樣,那人跟戍邊隊有點關系,只要我易容成他的樣子,把你們所有人帶進去都不成問題。”

寧哲與羅瑛對視一眼,低眸沈思。

王治川提出疑問:“你怎麽確定那支懸賞隊還沒回去?”要是人家前腳剛回去,他們這些冒牌貨後腳就出現,這不就尷尬了嗎?

“他們一出來最少十天半個月,多的話得要一個多月,為了防止有人掉隊走散,會在路過的區域留下標記,回去之前,他們還會把所有標記清除。”藤蛟走向馬路旁一個石墩,上面綁著一根鞋帶,打了三個結,“看這,他們還在附近。”

何肖飛眼睛亮起來,驚喜道:“你還真有辦法!對不住啊兄弟,我真是小瞧你了!”

藤蛟挺了挺脊背,朗聲道:“通過區界線後,我也有辦法把你們帶進應龍基地。蛟龍隊有條專門用來做秘密任務的密道,從那裏進去,絕對神不知鬼不覺!”

王治川摸了摸下巴,“聽起來還挺可行的……”

寧哲沒急著下決定,問羅瑛:“羅瑛長官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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