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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羅瑛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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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羅瑛同學

一支懸賞小隊剛剛結束一場慘烈的戰鬥,正分散坐在戰場周圍喘氣。他們追蹤到一只五級異能喪屍,纏鬥良久,死傷慘重,最後關頭,卻因為有人一槍射偏,擊碎了那頭窮兇極惡的喪屍的晶核,功虧一簣。

帶出來的糧食已經快吃完了,但他們還要繼續狩獵,收緊褲腰帶撐過下半個月。

就在這時,一輛由城市公交改造而成的黑色入殮車駛過硝煙未盡的戰場,底部伸展出旋轉噴頭,消毒水噴灑在一具具鮮血淋漓的軀體上,水汽升騰而起,模糊了視線,身穿防護服的入殮工作者跳下車,將屍體搬運上去。

懸賞隊的隊員們停下了手上的事,不約而同地,在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中低頭默哀,這也是對這些入殮工作者表達敬意。他們也會有死的一天,到那時,希望也有人能夠收走他們的屍體,有個歸屬之地,而非曝屍荒野,成為喪屍的養料。

所有人中,心情最為沈重的莫過於領隊,他們在基地內沒有編制,這些隊員都是出於信任跟著他出來的。

領隊按了按酸痛的眼睛,擡頭,勉力朝駕駛位上的入殮工作者揮了揮手,他出境的次數多,看著對方收走自己一名又一名隊員,也算有交情了。

對方向他點頭,表示會妥善處理所有死者。

領隊聊感慰藉,忽然,身旁響起一聲啜泣,年輕的隊員捂住臉,啞聲哭道:“誰能想到呢……咱們還有獵捕喪屍的一天,什麽世道,喪屍的命比人命精貴……”

領隊面色一緊,猛拍他一掌,制止他的話,同時迅速看向入殮車方向,對方是嚴副司令的人,這種話可不能被聽見。

但很快,他疲憊的臉上也忍不住露出淒哀之色。

……可又能怎麽辦呢,形勢大於人,活得再難也要活啊。

他們目送入殮車遠去,消失在街道的盡頭,帶走了不久前還在身邊並肩作戰的同伴。

黑色入殮車體積龐大,如幽靈般穿梭在城市間,時不時停下,將一具具塗滿血腥的軀體搬運上車,前方右轉,再駛過兩條街,就能看到一座由應龍基地戍邊隊占領的大型加油站,那便是將北方地區分隔開的區界線。

作為基地的特派車輛,入殮車能夠隨時出境入境,以便運送遺體。

拐彎時,駕駛位的司機放緩了速度,一個漫長的哈欠尚未結束,突然,模糊視線中出現一道從天而降的長直粗壯柱形黑影,直直撞來!

“滋——”

“轟——”

電線桿拖拽著線路轟然倒下,沙塵散開,視野變得清晰,入殮車堪堪停下,車頭距離轟然倒下的電線桿不過半米。

車上的工作人員尚未反應過來,大叫著詢問情況,頭部猛然遭受重擊!

“……不覺得你們寧指揮太偏聽偏信嗎,用‘易容’就能進去了,非要聽羅瑛的話多跑一趟。”

藤蛟一路碎碎念,一邊跟著寧哲等人奔向那輛停在路中間的入殮車,他提了建議又不采用,最初何必問他?讓他白白丟臉。

寧哲聽到了,沒有搭理。

入殮車的車門打開,一行人上車,見陸山禾等人已制服了共五名工作人員,車廂內的屍體被隨意堆放著,地上淌著顏色濃重的血液。

一具中年女屍額心插著一柄手術刀,拇指大的窟窿洞開,血是從那裏流淌出來的。

“松開我……你們是哪來的!入殮車也敢搶!”

一名妄圖掙紮的工作人員被小炎壓倒在地,手上的白手套沾著血液與碎肉,緊攥著一枚晶核。

寧哲眸光銳利,打量四周,被濃重的血腥味逼得呼吸一窒,首先問:“羅瑛呢?”

“司機要跑,老大追過去了。”江橫道,猛地朝仍陰惻惻盯著他們的工作人員臉上揮了幾拳,“媽的!我們一上車就發現他們在剖屍體的晶核,喪心病狂的東西!”

“我草!”

後面上來的趙黎剛好聽到這話,爆了句粗口,捂住小荊棘的眼睛,“不是入殮車嗎?”

那工作人員被打得頭暈目眩,伏倒在地,拳頭卻緊攥著。

寧哲上前一步,面無表情,“哢噠”一聲硬生生掰開那人的拳頭,取出那枚晶核,而後轉過身,輕輕地放在死去的女士手中。

手指被掰斷的工作人員發出慘叫。

寧哲讓陸山禾等人把工作人員的防護服扒下來,剩下的人和他一起搬運屍體,即便沒有擔架,也不該這樣像垃圾一樣把他們堆疊在一起。等羅瑛回來,他們就立刻駕駛這輛“入殮車”進入北方地區。

他語氣淡淡,所有人都沈默下來,不再追究這輛車的真實目的,迅速行動。

寧哲雙手托起面前這位跟何姐年齡相當的女士,想將她放在平地上,忽然感到一陣阻力,低頭一看,瞳孔緊縮,後背湧上寒意。

女士壓在身下的那只手被死死握著,那是一個和她年齡差不多的男人,喉嚨被割斷了,四肢扭曲,發不出聲音,也無法動彈,可他的眼睛依然大睜著,眼角源源地湧出淚。

兩人的手上各有一枚銀戒指,簡單樸素一個銀圈,略微發黑,戴了很久了。

“他還活著!”

趙黎也註意到這邊,驚叫一聲,掌心浮現白光,沖上來便捂住男人脖子上的傷口。

曹醫生也上前來,在旁指導他精準治療,一邊診斷道:“心跳微弱,失血過多,但異能者體質強悍,還有救,能救!”

寧哲心臟緊縮著,猝然擡頭,對眾人啞聲道:“快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幸存者!”

眾人加快速度,越是檢查下去,越是手腳冰涼。

車上大約有二十具“屍體”,但其中,真正死亡的不過八人,剩下十二人皆存在生命跡象,卻被當作屍體搬進這入殮車裏!

“不好了!寧指揮!”

趙黎大喊,急促道:“快幫我壓著他,我要壓不住他了……你別動,別怕,我是在救你!”

寧哲幫忙按住那中年男人的手腳,對方喉嚨上的傷口正在逐漸恢覆,可他卻掙動得更加瘋狂,治愈的傷口又一次迸裂。

他死死地註視著躺在自己身旁的女士,淒涼悲慟,淚水越發洶湧。

“殺,了我……”

寧哲側耳去聽。

男人嘶啞難辨的聲音擠出來,“讓我、死……”

“求求……”

寧哲掃過他與女士緊握的雙手,心中一顫,手下的力道遲疑地松開了。

“不行!別放棄啊!”趙黎也聽到男人的聲音,卻不讚同,激動得幾乎將整個身體的重量壓上去,“我能救的!很快就不痛了,你再堅持一下……”

“砰!”

一聲槍響。寧哲猛地一震。

男人眉心出現一個彈孔,一行血湧出來,他失去了心跳,眼底一片靜謐,牽著身旁人的手從未松開。

趙黎僵住了,回過頭,滿臉淚水。

他看著不知何時回來、站在車門處舉著槍的羅瑛,怔怔然不解,“羅瑛長官……你幹嘛啊!”

這不是敵人,這只是和他們一樣在末世苦苦堅持的同胞,為什麽不讓他救?

寧哲也看過去,屏住了呼吸。

羅瑛手中提著那名逃走的入殮工作者的後衣領,筆挺地站在逆光之處,周身籠罩著淡淡的灰。

寧哲看見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種決然而虛弱的神情,唇色極淡,聽見他堅聲道:

“他的愛人已經死了。”

“這是解脫。”

“……”

寧哲望著羅瑛,不知想到什麽,身上莫名湧起一陣如狂浪般的雞皮疙瘩,喉間堵塞。

趙黎也明白這個道理,他只是難以接受,背過身抹了抹眼睛,又快速去查看其他幸存者。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那名始終被小炎壓制著的工作人員突然大吼。

他的防護服被扒了,天氣炎熱,底下只穿了條底褲,此刻像只光溜溜的王八一樣在地上劃動著,沒認出羅瑛等人,“這可是應龍基地嚴副司令要的珍貴實驗材料,你們不怕被通緝嗎!識相的就快……”

“閉嘴!”一道聲音喝止他。

“組長……?”工作人員往車門的方向看去,才發現逃跑的組長也被逮回來了。

“什麽實驗材料?”王治川抓住了重要信息,感到毛骨悚然,“這不是入殮車嗎?不是把那些任務者的遺體撿回去還給親人嗎?什麽實驗材料!說啊!!”

幾個工作人員不語,眼神閃躲,只是偶爾瞟向眾人的眼神令人極度不適。

這份工作幹久了,所有活人看著都像是牟利的物品,和實驗室裏的小白鼠沒什麽區別。

眾人皆有了不好的猜測。

小荊棘在駕駛座前發現了一個紙牌子,跑過來遞給寧哲,上面寫著“逝者安息”幾個黑色大字,是入殮車的標識。

所有不知情的應龍基地成員看到這幾個字,都會停步垂首,默然表達敬意;軍令如山的戍邊隊看到這幾個字,則會幹脆放行。

可寧哲將這個牌子翻過來,反面卻赫然是另外四個血紅大字:

實驗用品。

佐證了眾人的可怖猜測。

羅瑛道:“半年以前就開始了,袁帥為了配合顧長澤的實驗需求,派人去回收外出任務的異能者屍體,挖出晶核用以研制異能溶液。

“很多時候,那些異能者只是重傷失去行動力,卻被他們一並當作屍體收走。運輸途中也能耗死一部分人,剩下還活著的,便提供治療,恢覆後當作實驗體使用。”

“……”一片死寂。

“沒想到,沿襲到嚴清這裏,手段更令人作嘔。”

羅瑛兩指夾過寧哲手裏的紙牌,翻轉兩下,“他們以‘入殮車’的名義招搖撞騙,在整個北方地區進進出出。回到應龍基地,把這牌子一翻,就能暢通無阻地進入基地,駛進實驗區。只要看到‘實驗用品’這幾個字,就無人敢攔。”

藤蛟眼神一閃,若有所思。

羅瑛瞥了他一眼,道:“這是比什麽易容和密道更加便捷的通行證。”

藤蛟:“……”

寧哲陰鷙地盯著那幾個工作人員。

幾人工作人員低下頭,縮起肩膀,微微顫抖,話最多的那個腦子還挺靈光,猜到他們是想利用這輛車進入應龍基地,一咬牙,急聲道:“我、我可以幫你們!還可以替你們保密!只要你們到地方就走,別把這事洩露出去,我就什麽都不會往外說……!”

“利潤很豐厚吧?”寧哲忽然打斷,“死到臨頭了,還惦記著要保住這份工作。”

那人一顫,辯解道:“反正他們都是要死的人,就像,就像他倆……”

他指著那對死去的中年愛侶,“我們也算讓他們死了個痛快!而且人都死了,沒了晶核又能怎樣?被我們回收,還能給基地做貢獻!活下來的進實驗區更是好命,外面哪有那麽好的醫療條件……”

“這麽好,你怎麽不自己去!”

寧哲忽然嘶聲,搶過羅瑛的槍,一顆子彈射出,便讓那人永遠也說不出話。

一聲令下,小炎等人也快速結果了另外幾個工作人員。

槍聲乍然響起,藤蛟就站在那人身側,剎那臉色慘白。他想到自己以前也做過類似的事,絕不能被寧哲知曉。

寧哲則想起了上一世,他知道應龍基地一直在普通人和異能者身上做實驗,自己進去之後看到的慘狀數不勝數。

但他總以為那些人是買賣來的,或是其他基地的戰敗俘虜,因此這一世他支持建立行商隊伍的另一個重要目的,就是防止大規模人口買賣再次發生。

但他沒想到,這些人竟然喪心病狂到放著重傷的成員見死不救,甚至直接將他們當作死屍,以“入殮”的名義掩人耳目,送進實驗室!

那麽那些死者親屬收到的骨灰究竟是誰的呢?他們知不知道他們為之日夜痛哭的親人、朋友很有可能還活在這世上受盡折磨?

“他們是你們的戰友!”

寧哲握槍對準最後一個人,那是逃跑後被羅瑛抓回來的那位,這批工作人員的組長。

寧哲紅著眼眶低吼:“他們是為了你們的基地才受傷犧牲!”

“是,是,您說的對!”

那人忙不疊點頭,順從寧哲,“不過您先冷靜冷靜,你們想進基地,還有用得上我這個罪人的地方,事後再處置我也不遲啊?”

“……”

寧哲咬緊牙關,持槍的手劇烈顫抖。

偏偏這人說的沒錯,自己暫時還不能殺他。

忽然,羅瑛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槍管。

“……”

寧哲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克制。

正要松手,誰料下一秒,羅瑛站在了他的身後,胸膛貼著他後背,那只握住槍管的大手向後挪動,直接覆在他手上,帶著他的手指扣動扳機——

“梆!”

寧哲在最後一瞬回神,猛然偏轉槍口,那枚子彈從入殮者組長的臉側擦過,射在車輛內部的扶手上!

入殮者組長有氣無力地叫了一聲,癱倒在地,身下淌出有顏色的水跡。

“……羅瑛?”寧哲轉頭,眼中詫異又困惑。

這個近乎擁抱的姿勢讓他們距離很近,羅瑛呼吸片刻,看著他,“你覺得該殺就殺,總有辦法補救,不必顧慮。”

“……”

寧哲有點回不過神。

搶救完車上的幸存者後,趙黎臉上不剩一點血色,雙手一直在抖,抱著寧哲給他的靈泉水小口地喝。

眾人一部分換上防護服,扮作工作人員,剩下的將傷者或死者的血液抹在自己身上,往角落一滾,就成了“屍體”,乘著這輛入殮車前往被設置為區界線的加油站。

藤蛟原本搶到一身防護服,他可不想跟屍體躺在一起,嫌晦氣,誰知剛要穿,卻被羅瑛半路攔截,拋給了陸山禾。

藤蛟磨牙,又覺得羅瑛在針對自己了,卻也無可奈何,只能把仇記在心裏,甚至覺得羅瑛不讓寧哲采納自己的建議,就是為了這樣作弄他。

很快,入殮車在眾人緊繃的心情中到達加油站,車速減緩,外面傳來喧鬧,有其他懸賞小隊的人完成狩獵,正排隊等待入境,但形式與他們想象中的卻不同。

扮作入殮工作者的陸山禾坐在副駕駛,暗中用槍抵著開車的入殮組長,命令道:“開窗問問,什麽情況?”

組長早就被嚇破膽,無不聽從,車窗一打開,就聽外面的戍邊隊士兵的聲音飄進來——

“都老老實實把頭發撩起來,把脖子後面擦幹凈,檢查完了才能過去啊!也可以互相檢查檢查,要是發現誰後脖子上有紅痣,立刻交出來,嚴副司令重重有賞!”

藤蛟的臉色“唰”地慘白,後背滲出冷汗。

此時也顧不上臟不臟、晦氣不晦氣,手慌亂地在身旁的屍體上擦了幾把,沾上血液,而後用力往自己後脖子上抹,試圖遮蓋那顆紅痣。

他下意識瞟向寧哲和羅瑛二人的位置,只見那兩人也扮作屍體平躺在地,雙手放置身前,神情安詳鎮靜,仿佛一切盡在預料中。

藤蛟頓時醍醐灌頂,什麽都明白了——原來這才是他們不采納自己的方案的原因!

嚴清根本早就知道他的行蹤,甚至自己能夠那麽順利地離開應龍基地與北方地區,也是對方故意為之!

他是被刻意放出來的誘餌!

這麽一想,藤蛟不禁抱緊自己,後怕連連。

好在如羅瑛所料,戍邊隊對入殮車的態度格外寬容甚至恭敬,只草草檢查了幾個工作人員的後頸,連防護口罩都沒讓他們摘,就直接放行了。

車輛向前行駛,進入了北方地區,距離應龍基地只剩一小時左右車程,一路上沒什麽阻礙了。

寧哲躺著躺著,眼皮下的珠子一動,悄無聲息地在自己與羅瑛周身布下空間防護罩,而後一只手立起,兩根手指像個人一樣交替走路,一步一步邁到羅瑛的腰側,攀爬上去,停留在他腹部原地踏步。

一二一,一二一……

寧哲輕聲:“睡著了?”

羅瑛捉住他的手,側過身,閉著眼睛朝向他。

寧哲也翻身,卻在這時,車輛輪胎軋過什麽,重重顛簸了一下,他翻到一半,腦袋猛地朝堅硬的車廂地面磕去,但鈍痛未襲來,羅瑛動如閃電地將胳膊塞到他腦袋底下,倉促地睜開了眼。

寧哲就這麽自然而然地滾進了他懷裏。

羅瑛喉結動了動,雙手一圈,就把人抱住了,緩慢收緊手臂,不動聲色地往自己胸前摟。

“……”

寧哲假裝自己不知道,醞釀片刻,像是關愛迷途中的學生一樣問他:“羅瑛同學心裏還是不舒服嗎?”

“……”羅瑛一頓,開口,反問:“小寧老師不生我氣了嗎?”

“老師罰你也是為了你以後著想,怎麽會真的生你氣?”

“可是,”羅瑛睫毛一閃,放慢速度擡眸看他,嘴角壓直,竟浮現出幾分稚拙,低聲吐字,“如果我達不到老師的要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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