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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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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竹馬

“羅晉庭答應我,只要我能帶出他要的東西,他就能讓我回國,並把那張照片送我。”鄭嘯的語速放慢了,陷入回憶,“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交易地點只有我跟他,還有他的一個戰友知道。但我沒想到,影子跟來了。”

“那是我最成功的一次捉迷藏,他一點都沒發現我跟著他!”江擇棲笑道,醫護人員退去後,他別有深意地看向袁司令,“當然,這得多虧您。”

“那個戰友是誰?”寧哲腦中靈光一閃,瞬間捕捉到關鍵信息。

“你們從應龍基地來,難道還不知道他?”

鄭嘯定定地看著羅瑛,“不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袁司令——袁帥?”

“那時……您,也只是羅晉庭的副將,負責暗地裏接洽,連個露頭的機會都沒有。”江擇棲眼中的笑意滿是諷刺,“所以好巧不巧的,發現了藏在陰影裏的我。”

袁司令聽到這,瞪向江擇棲的目光已暗藏殺意。

但江擇棲毫無顧忌地繼續道:“您希望我殺了羅晉庭,我為了方便對毒師下手,就答應了……”

“影子是沖著我來的,但他不是我的對手。”鄭嘯蹙起眉,“我分明將刀子紮進了他的心臟——”

“不過偶爾,運氣也是會降臨到我們這種人身上啊。”江擇棲捂著臉,眼中閃過一道異色,沒人知道他為那次刺殺付出了什麽,但一切都值得。

他興奮地加快語速,“他以為我死了,我再次出擊時,毒師毫無防備!我馬上就要得手,但偏偏——”

鄭嘯:“羅晉庭把我推開了。”

“你就是這麽誤打誤撞才殺死羅晉庭?”袁司令擰眉,他是第一次聽到當年的完整過程。

“可惜了,他不是我要殺的人。”江擇棲嘆氣。

在羅晉庭死後,毒師帶來交易的東西落入了當時的袁帥手中,初代研究所被軍部勢力搗毀,袁帥迅速獨攬大權,成為緬南行動中的一把手,輕而易舉地讓毒師成為殺害羅晉庭的“兇手”,成為華國軍部的頭號通緝對象,而江擇棲,則被他秘密送回國內,為他所用。

袁司令警惕道:“你怎麽突然跟我說這些?難道毒師還活著?”

江擇棲似乎覺得他這份警覺與算計很好笑,又蜷著身子笑了一會兒,才在袁司令暴怒的前一秒回答:“放心,即便他還活著,也不會跑來拆穿你的真面目——他恨死羅晉庭了。”

河邊,鄭嘯從樹上躍下,撣了撣僧袍。

“該說的就這些了,你把我當成殺父仇人也沒錯,你父親確實是為救我而死。不過,”

鄭嘯看著羅瑛,突然話鋒一轉,“沒人讓他救我。”

他的眼中是森冷的怨恨。

“撲通——!”

羅瑛拾起一塊石頭,甩臂砸進水中。

他抄起洗好的那盆衣服夾在臂下,一言不發地離開。

寧哲看了面對著河水沈默的鄭嘯一眼,對鄭嘯的這番話並不懷疑,他連殺死羅晉庭的罪名都能直接認下,沒必要在這些事上說謊。

一會兒功夫羅瑛已經走遠了,寧哲追上去,喊著他的名字。羅瑛聽見聲音停下,回身走到寧哲身邊,“嗯”了聲,牽起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他握著寧哲手的力道很大,腳步也邁得極快,寧哲抿唇,兩步並作一步地跟著他。

888在系統空間中看著這一切,不太明白,問寧哲:“羅晉庭不是救了毒師嗎,他為什麽看上去那麽恨他?還要認下殺害羅晉庭的罪名?”

寧哲靜了一會兒,才緩緩道:“在遇見羅瑛的父親以前,殺人對他而言,大概和捏死一只蟲子沒什麽區別,他從小長大的環境不會讓他懂得愧疚和憐憫。”

“……可羅晉庭卻告訴他,他不是天生的孤兒和野種,他有疼愛他的父母,他們甚至為了他散盡家財去做慈善,是多麽善良的一對父母啊!”江擇棲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們的毒師那時候,說不定都在心裏發誓,以後要做個好人了哈哈哈!”

然而羅晉庭死了,他的所有承諾也成了泡影。

為了躲避軍部的逮捕與追殺,鄭嘯不得不回到掠影組織,接受殘酷的懲罰,被迫成為正式的、新一代毒師。

“他殺人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麽呢?也許會想到自己滿手鮮血的樣子,會被父母的在天之靈看見。”寧哲在腦海中喃喃,“可是他別無選擇。”

所以鄭嘯最終才會背叛組織和研究所,用玉石俱焚的方式讓掠影組織在緬南銷聲匿跡,而他自己則遭到掠影組織其他成員長達十多年的追殺,在重傷彌留之際,倒在了普濟寺的石階前。

“比起被羅晉庭救下,他一定更希望殺死羅晉庭的是他自己。”江擇棲合上眼皮,愜意道,“那樣,在殺孽纏身的日子裏,他就能毫無愧疚地去恨那個給了他希望、卻沒能將他拉出地獄的羅晉庭啦。”

山林中,輕風撫過枝梢沙沙作響,寧哲快步跟上羅瑛的步伐,大致猜到了鄭嘯在羅晉庭死後的經歷,而他能想到的,羅瑛也一定想到了。

可這樣的事實,更難以讓人接受。

他從未蒙面、視為信仰的父親,為了保護一個惡貫滿盈的殺手去死,對方非但不感激,反而心存怨恨。

這讓人如何釋然?

“羅瑛。”寧哲他看著羅瑛筆直向前的背影,再一次叫他的名字,試圖讓他停下,“羅瑛——”

羅瑛又“嗯”了一聲,回頭看他,意識到自己走得太快,還放慢了腳步。

他面上一派淡然沈靜,看著並沒有受到鄭嘯的話的絲毫影響,只是無意識地摩挲著寧哲的手。

沈默了片刻後,羅瑛低聲道:“嚴清他們這回受到重創,短時間不會再行動,山裏不如寺廟安全,你可以和其他人先回去。”

寧哲一楞,“那你呢?”

羅瑛似乎沒聽見,繼續快速道:“鄭嘯心思頑固,如果你真的想毀掉佛骨花,最好從其他人下手……”

“那你呢?”寧哲提高音量打斷他,“你去哪?”

羅瑛擡起眼簾看他一眼,又垂眸,握緊他的手,說:“我可能需要離開你一段時間,應龍基地,袁司令……有很多事需要我去處理。

“抱歉,我又留下你一個人。”

寧哲並不覺得他留自己一個人是需要道歉的事,他早已不像從前那樣依賴羅瑛,但他覺得這一刻的羅瑛很脆弱,脆弱到他需要自己來承認,羅瑛留下寧哲一個人是一件很過分的事。

於是寧哲只反握住羅瑛的手,問他什麽時候走。

羅瑛靜了片刻,讓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麽,或許什麽也沒想,而後輕聲道:“幾天吧。”

寧哲第一次從羅瑛口中聽見如此不準確的答覆。

山洞裏傷員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治療,寧哲把空間裏上回打完譚春後收集的晶核分了一大半給趙黎,趙黎累了半晌,癱在石壁上說話都費勁,好消息是,他的異能升級了。

從修煉中醒來後,趙黎第一時間要來寧哲的手,輕輕一抹,上面的陳舊疤痕便消失了,恢覆了最初的白凈細膩。

寧哲還沒表態,趙黎便得意道:“怎麽樣,憑我這水準,放在末世以前光給人祛疤就能賺得盆滿缽滿!”

他說著,想把手放在寧哲的喉嚨上,卻被寧哲擋了一下,“怎麽?”

“我看看你的嗓子。”趙黎一直為上次給寧哲療傷時忽略了他的嗓子,讓他一口清亮的少年音成了煙嗓而過意不去,“現在說不定能覆原。”

“不用,”寧哲卻道,“這樣更有威嚴。”

他一本正經的樣子不光逗笑了趙黎,也讓其他人忍不住發笑。

寧哲長了張白皙細嫩的臉,五官又偏女相,一雙眉彎而細長,眼睛也俏麗清潤,二十多歲了,腮邊還有些許沒褪凈的奶膘,並不顯得柔軟,而是一種極富少年感的清勁,整個人都和“威嚴”一詞不搭邊。

即便眾人都知道寧哲的實力是與外貌毫不相稱的強悍,也很難對他產生對鄭嘯或羅瑛那樣的畏懼之心,反而更多的是抑制不住的喜愛與呵護。

寧哲聽見他們的笑聲,低下頭,不自在地撓了撓臉,沒一會兒就待不下去了,起身通知大家修整完後就能回到寺廟。

他害怕成為眾矢之的,但面對大家的善意,卻更加不知所措。

回去普濟寺的路上,羅瑛沒有出現,寧哲心想他或許需要一個人靜一靜,便沒去找他。可一整個下午,寧哲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他和羅瑛兒時的記憶——

羅瑛坐在窗臺上折紙飛機,紙飛機上寫的都是父親的名字;

羅瑛從自己的秘寶箱最底層翻出軍隊合影,指著最中間的人像,珍惜地告訴寧哲那是他父親;

羅瑛被母親關在房間,站在窗簾後,看著他等待已久的父親的骨灰盒被戰友送回家,卻被他母親嘶吼著趕走,漸行漸遠……

回到寺廟後,眾人都松了口氣,一起將寺廟裏戰鬥過後的狼藉收拾幹凈。

晚飯時何姐用寧哲提供的食材做了一頓火鍋,鍋是寧哲之前遇見一家火鍋店時收來的,鴛鴦鍋,一邊葷素搭配,一邊只有素,專門給鄭嘯和明悟小和尚。

寧哲整個下午都很忙碌,這時也在幫忙給大家遞碗,沒註意到自己站在風口,蒸汽滾滾撲到他臉上了,旁邊的人連忙提醒,他卻無動於衷,楞楞地睜大眼,像在問對方怎麽還不接碗筷。

還是鄭嘯拽了他一把,寧哲才回過神,訕訕坐下。

鄭嘯刺道:“怎麽,老公不在,飯都不會吃了?”

寧哲說:“不是在想他。”

鄭嘯冷笑一聲,並不相信,筷子在素鍋裏涮了涮,眼角餘光瞥著寧哲,對正張羅著給羅瑛單留一份晚飯的何姐道:“整個下午不見人,我看他是躲到哪裏哭去了,哪還吃得下飯,用不著給他留。”

寧哲倏地放下碗筷,碰撞出聲響,他轉頭看著鄭嘯。

鄭嘯挑眉,“瞪我看嘛,說你老公你不樂意?”

寧哲抿唇,深呼吸,聲音隱在咕嚕鼓著泡的滾湯下,不大也不小,正好夠鄭嘯聽清:“也許你認為是羅晉庭自作主張救了你,導致你的不幸,但是羅瑛,他不欠你的。

“他也失去了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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