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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親我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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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親我幹嘛

寧哲起身離開,眼眶有些發酸,即便他不會,也不能再與羅瑛之間滋生愛情,可他們舊有著牽扯不斷的近乎親人的情感,十幾年的陪伴與依靠,他不可能對羅瑛無動於衷。

寧哲在河流的上游找到了羅瑛。

水聲潺潺,月光灑在河面上,水波空明澄澈,羅瑛獨自靠坐在河邊的一塊巖石前,雙腿垂下浸在冰涼的河水中,上衣整齊疊放在一旁。

離得近了,寧哲才看清他在幹什麽。

羅瑛強健緊實的上身敞露在月光下,左腹處有個碗大的傷口,血肉模糊,上面覆蓋著一層冰霜,羅瑛正用匕首,將凍壞的爛肉一點點剔下來。

冰霜封鎖住了血腥味,以至於寧哲昨夜在羅瑛懷裏睡了一晚上,居然沒有察覺分毫異樣。

寧哲靜靜地站在不遠處,看著羅瑛眉頭緊鎖,肌肉緊繃顫抖,刀刃埋進血肉中,便湧出淋漓的血液,他另一手抓著一塊止血的棉布按在傷口下方,早已被鮮血浸透。

羅瑛手中的匕首突然被人奪走!

羅瑛身體緊繃一瞬,看清是寧哲後放松下來,無意識地擋了擋自己的傷口,“怎麽來了?”

“我不來你就不打算說是嗎?”寧哲盯著他額頭上的冷汗,“為什麽不找趙黎治療!”

“比起你昨天受的傷,中的毒,我這不算什麽。”

羅瑛用那塊棉布吸著傷口湧出的血,棉布卻已經飽和,他只好彎下身將布浸在河水裏洗洗,卻牽動傷口,溢出聲悶哼。

寧哲大步跨進河裏,一把搶過棉布,站在羅瑛面前,那塊棉布被他攥緊,血液染紅的河水不斷從指縫滴落。

“是,你是鋼筋水泥做的,這點傷算什麽,刀子雨下到身上都不見你痛!”寧哲咬牙譏諷。

羅瑛牽了下蒼白的唇角,去拉寧哲的手,寧哲卻後退一步避開。

“我真的沒事,”羅瑛仰頭看著寧哲保證道,“沒幾天就自愈了。”

寧哲瞪著他,死死咬住顫抖的下唇。

羅瑛在用傷痛懲罰自己,寧父寧母把寧哲交給他,他跟著寧哲是為了保護他,卻又讓寧哲獨自面對危險,走了趟鬼門關。

片刻後,寧哲一言不發地上前,粗魯地把羅瑛按靠在巖石上,手中匕首挽了個刀花,啞聲道:“忍著。”

他將羅瑛腹部的冰霜與壞死的血肉剔除,神情惱恨不耐煩,動作卻輕得像對待一片羽毛,而後又取出一瓶靈泉水,用藥用棉花沾濕,細細按壓在傷口上,感受到指腹下的腰腹緊繃、微顫,便下意識地鼓起腮幫吹一吹。

羅瑛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始終一言不發,仿佛寧哲剔的是塊木頭。

寧哲幫他纏上繃帶,憋了許久,還是忍不住在他完好的胳膊上擰了一把,低聲道:“你要是心裏難受,可以說。”他願意付出一點耐心聽他控訴。

“我不難受。”羅瑛卻道。

寧哲聞言手下一重,給繃帶打了個死結,羅瑛猝然皺眉,忍不住發出輕微的嘶聲。

“你再說一句試試!”寧哲低喝,“你說過不會騙我!”

“我說過,所以沒騙你。”羅瑛拉著他的手,見他腳踝以下都淹在河水裏,想讓他上岸,但寧哲定在原地不動。

羅瑛輕嘆一聲,“我是真的不難受。”

“我曾經想過很多種父親離世時的可能……他是否會為違背對寇穎女士的承諾而內疚,是否會為還沒見過未出生的我而遺憾,是否會為尚未完成的重任而自責,是否會為自己英年早逝而不甘、懊悔……”他說,“但他是為了救一個人而死。

“不論這個人是誰,我想他死前一定是自甘情願、自豪、滿足的。他無愧於自己的使命與職責。

“我能理解他。”

“……”

寧哲註視著羅瑛平靜的臉,好一會兒,語氣輕茫地在腦海中問:“888,你說過,我的核心設定詞是‘戀愛腦’,所以我前半生的一切經歷都圍繞著這個標簽,直到我成為它。那羅瑛呢?羅瑛的核心設定詞是什麽?”

888囁嚅:“這個我不能說……”

“我求你。”寧哲道,“求你告訴我。”

888停頓了一會兒,突然用自暴自棄的語氣道:“‘救世主’!他的核心設定詞是‘救世主’!”

“……”

原來是這樣。

因為他是“救世主”,所以永遠將危險留給自己,成為所有人的後盾;

因為他是“救世主”,所以哪怕經歷了涼薄孤獨的童年,依然繼承了素未蒙面的英雄父親的信仰,堅毅而正直;

因為他是“救世主”,所以即便聽聞了父親的死因,他也無法痛恨,無法不甘,而是極盡自持與理性地說出一句——“我理解他”。

寧哲的喉嚨像是被一塊極堅硬的東西堵住了,他緩慢地半跪在河水中,臉埋在羅瑛的掌心,彎折的脖頸像一株難以承受重量的竹,忽然間,喉嚨裏發出一聲悲鳴,一聲又一聲地慟哭著,不成語調的哭聲仿佛在替誰難過,替誰不甘,替誰控訴。

滾燙的眼淚融化了羅瑛手心幹涸的血跡,像是打在羅瑛的心尖上,砸出一個個柔軟的凹陷。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父親的戰友將父親輾轉在外多年的骨灰盒送來,他的母親將他鎖在房間,嘶聲怒罵將那位戰友趕走,連著父親的骨灰盒,說父親不配回家。

他站在窗簾後看著,腦中恍惚,他想象中的父親該是高大偉岸的,為什麽能裝進那麽小的一個盒子裏。

他很難過,又很茫然,不知如何排解悲傷,就靜靜地站在窗後,目送父親的戰友手捧骨灰盒離開他的視野。

直到母親瘋狂的喊叫聲止息,她踩著高跟鞋,畫著精致的妝容出門了,羅瑛的房門外傳來小心翼翼的叩門聲,緊跟著是門把從外面被擰動的動靜。

羅瑛不想開門,他現在沒有心情應付小孩子。

但小寧哲還是打開門擠進來了,不知道哪來的鑰匙,他背著個小書包,臉蛋紅彤彤的,腦袋上細軟的頭發都濕透了,像是在太陽底下站了幾個小時,一進來就把門反鎖住,而後貼著門站著,兩只手把書包捧起來遞給羅瑛,癟著嘴,巴巴的眼裏包著眼淚。

羅瑛拉開軟塌塌的書包上的拉鏈,看見了他父親應該已經走遠的骨灰盒。

這個住在隔壁、被家裏人千嬌百寵、聽個鬼故事晚上就嚇得尿床的小少爺,把羅瑛死去的父親的骨灰盒藏在書包裏,在太陽底下站了幾小時,等羅瑛的母親出門了,才趕緊送來給他。

羅瑛臉上沒有任何反應,寧哲等了一會兒,用他汗濕的一雙小手扒了扒羅瑛的胳膊,顫著嗓音問他:“你、你怎麽不哭啊……”

“這個、這時候可以哭的……”寧哲一邊說,一邊抹著自己的眼睛,先一步嚎啕起來。

“嗚嗚……嗚嗚嗚……爸爸——!爸爸啊——!”

聲聲切切,不知道的還以為骨灰盒裏的是寧哲的父親。

羅瑛忘了自己最後有沒有哭,只記得寧哲眼淚開閘後真的很難哄,最後哭得直抽抽,從羅瑛這裏順走了一架紙飛機,才慢吞吞地被他家保姆牽回去,還一邊回頭對羅瑛道:“你不哭了嚎,我爸爸、可以分給你的,我的爸爸媽媽都可以給你。”

……

往事一如昨。

羅瑛垂眸看著匍匐在他掌心的寧哲,呼吸滯住了,而後開始顫抖,眼神有些發直,用冷靜克制的聲音不住呢喃著寧哲的名字,將他從水裏抱起來,放在腿上,抹去他臉上的淚與血。

羅瑛湊近,捧著他的臉,凝視片刻後,無法克制地吻了上去——

這是一個鹹澀、帶著鐵銹味的吻。

羅瑛毫無技巧,只會順遂直覺地索求,而寧哲也短暫地拋卻了一切,緊閉著眼,張開唇,義無反顧地回應羅瑛的所有。

唇與舌的糾瀍讓兩個人緊緊貼在一起。

“寧哲。寧哲。”

羅瑛緊緊抵著他的額頭,大手輕貼在他臉側,一下下吻他的臉、他的唇,抿他濕潤的睫毛和眼淚,像是捧了一個多麽脆弱又珍貴的寶貝,愛至極處,又忍不住勾起他的下巴,在他頰邊,眼瞼下輕咬,貼著他的臉,眼神沈醉呢喃。

“寧哲……”

末了又難...耐地吻他的嘴唇。

他乖巧的,柔軟的,漂亮純真又善良真摯的寧哲。

羅瑛一手掌著寧哲的後腦,一手緊緊按著寧哲的後腰貼向自己,只恨時間無法倒流,他曾經與寧哲之間有著那麽多的時光與機會,他怎麽就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羅瑛吻得越來越深,河水潺潺的聲音幾乎都要被其他聲響蓋住,正當羅瑛的手情不自禁地下移,微使了些力將寧哲往上顛了顛時,突然“啪”的一聲脆響。

緊跟著羅瑛舌根吃痛,不得不退出來。

寧哲拍開羅瑛的手,眼中尚有未褪盡的晴動,卻說變臉就變臉,浮著水光瞪著羅瑛,氣不過似的又猛推了他一把。

羅瑛兩手無措地擺開懸在寧哲腰側,“怎麽……”他清了下嗓子,“怎麽了?”

“你顛我幹嘛!”寧哲擰了羅瑛的腿一把,啞聲質問。

他狠狠抹著唇上的水漬。

羅瑛喉結無意識地一滾,卻不敢輕舉妄動,唇線抿了抿,下...腹的反.應明晃晃彰顯著他的過界。親的時候以為寧哲跟他是一個意思,所以不小心就……結果猝不及防就被推開了,羅瑛無法否認自己的失態,頗有些百口莫辯的味道。

“我們……不是在親……?”

“你親我幹嘛!”寧哲微咬著牙緊跟道。

“你,不是”羅瑛眨眼,眼睫毛纖長,“哭了……嗎。”

“我哭了,怎樣?讓你親了嗎?”

寧哲說著就從羅瑛身上起來,踩著濕透的靴子快步往回走,邊走邊抹嘴,還不時往路邊吐著舌頭呸呸。

羅瑛寸步不離地跟著他,盯著他的嘴唇,“就嫌棄成這樣?”

寧哲白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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