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解毒

關燈
第68章 解毒

山洞口的巨石不知江擇棲用了什麽方法,眾人咬牙合力推,卻只將它移出十幾厘米的縫隙,也就小孩能勉強擠出去回寺廟求救,但無論是發著燒的明悟還是不熟悉路況的小荊棘,都不是合適人選。

眼看寧哲面色慘白地蜷縮靠著石壁發抖,何姐紅著眼睛抄起山洞裏的鐵鏟、鋤頭往巨石上砸,其他人有的繼續推,有的甚至用自己的身體往巨石上撞。

就在這時,一個瘦小的身影突然躥進縫隙中。

“你想跑!”正用肩膀撞著巨石的壯實男人一把按住了往縫隙裏鉆的方小餘,“人家冒死救你!你還有沒有良心!”

方小餘掙紮著,齜牙道:“誰說我要跑了!”

慧慧拉了一把壯實男人,示意他看向山洞一側,方母還在這裏,方小餘不可能丟下母親離開。

壯實男人訕訕放開手,就見方小餘將腦袋和肩膀擠進縫隙裏,比女性還單薄瘦小的骨架還真讓他擠了半邊肩膀出去,但剩下半邊卡在裏面,方小餘痛叫著:“別光看著,幫我推一下!”

眾人忙反應過來,心裏詫異這小子還能有主動出頭的時候,手上不留餘力地推壓著方小餘的肩膀。

但實在卡得緊,他們又去按壓推擠他的後背,方小餘不住發出吸氣痛呼聲,壯實男人見方小餘骨骼突出的肩膀已經磨出了血跡,連忙讓眾人松手。

“繼續推啊!”方小餘尖亮的聲音催道。

“不能推了!”壯實男人抹了把汗,“擠不出去,你還是回來吧!”

他說著要把方小餘往裏拖,卻遭到了方小餘強烈的掙紮,就在這時壯實男人感到自己胳膊上傳來一股後拽的力,他扭頭一看,竟是方母走了過來。

“阿姨,”壯實男人道,“你勸勸他!”

方母沈默著,因病而瘦削的身子上前幾步,卻是直接跪|坐|在了方小餘的後|背上,雙手用力地推擠著方小餘血肉模糊的肩膀。

方小餘吃痛大叫。

“方小餘!”方母唇角有些下撇,唇色很深,給人固執而堅韌的印象,“忍|著!”

她用力按壓,方小餘咬住了嘴唇,發出疼痛的悶聲,終於在方母的急|喘|聲中,骨骼錯位的輕微動靜響起,方小餘上身一松。

“出去了!”壯實大漢大叫著拍手,“他出去了!”

巨石縫隙中,他們看見方小餘扶著左邊肩膀,拼命朝佛寺的方向奔去。

方母力竭靠在巨石上喘氣,五十多歲的年紀因積勞與病痛顯得格外蒼老,周圍的人忙將她扶起。

方母不要他們扶,蹣跚地走到寧哲旁邊坐下,從口袋裏拿出厚厚的布口罩捂住口鼻,兩手握住寧哲另一只完好卻冰冷的手,像是試圖用自己高燒的|溫度將他焐熱。

救兵不知何時能到,山洞中的人經歷了更加煎熬的分分秒秒。

寧哲發著抖,蹙著眉,咬著唇,紊亂|的呼吸聲化作一只只無形的手,扼住了這些無助之人的喉嚨。

寧哲在死神的鐮刀下將他們搶回來,可現在寧哲出事了,他們卻無能為力,只能圍坐在寧哲身邊,將火堆燒高,燒旺,低聲吟誦末世以來不知默念過多少遍的佛經。

自方母之後,明悟小和尚依偎在寧哲身側,將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燙熱的腦門上。

不知多久過去,山洞外突然響起沈重的腳步聲。

“裏面的人讓開。”一道堅冷低沈的聲音。

緊跟著巨石開始劇烈顫抖起來,灰塵撲飛,像是扔進熱鍋中的豬油,輕微一聲“嘣”,這塊將眾人逼至絕路的石頭崩解成塵土。

羅瑛踏進山洞,便看見火堆旁被眾人簇擁著,火光下,臉色白得好似透明的寧哲,青色紋路蔓延至他半邊臉上。

他的後方,異能者們倉促地追趕而來,鄭嘯被兩個人架著,渾身是血,而方小餘則在最後,手裏拿著一只鞋子,一瘸一拐地奮力追著。

外界的濕潤空氣撲來,雨已經停了,零星幾絲在風中飄著。

“救人吶!”

分不清是誰先喊出聲,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空寂的青山上響起突兀的哭嚎,“救救人吶——!”

寧哲中了毒不宜搬動,眾人便留在山洞。

鄭嘯的傷在趙黎的異能治愈下好了大半,坐在火堆前搗藥,時不時就有人拿著根新鮮采來的藥草植物過來詢問,鄭嘯或搖頭,或低斥,有時皺著眉撚起一根草藥打量,而後扔進藥臼裏搗,那人便喜不自勝,興沖沖地又跑出去要再找些來。

他一放下藥臼,旁邊的人就立馬接過繼續。

鄭嘯頓了頓,將一把匕首架在火上烤著刀刃,目光落在羅瑛沈凝的臉上,又落在靠著他的寧哲身上。

原本鄭嘯在看到寧哲身上毒發的痕跡時,便立刻要拖著兩條傷腿往外追,被眾人攔下了。

明悟小和尚流著眼淚吸著鼻涕,先是踮腳呼了呼鄭嘯腿上的傷,又拽著他的袖子,求他救救寧施主。

一番搶救下,毒素已經停止蔓延,寧哲也恢覆了些許意識,睜眼看見羅瑛,第一反應便是將江擇棲的那兩枚暗器放在他手心。

江擇棲的出現讓寧哲再次升起期盼,盼望鄭嘯的罪名是個謊言,盡管他知道這份心情對羅瑛而言十分殘忍。

“江擇棲的,跟鄭嘯的暗器,一樣。”寧哲閉著眼,艱難地吐字,“他受了重傷,跑不快,把他抓回來。”

羅瑛後背靠著石壁,從後|面|抱著寧哲,垂著眼,沒作聲。

“暗器可以偽造,但他血裏的毒絕不會有錯,”寧哲又道,他又冷又疼,語速又快,咬字很不清晰,“他一定是鄭嘯的師弟,他們是同一個地方出來的,你的父親……”

羅瑛按住了他的嘴,“別說話了。”

“就算你認準鄭嘯是兇手,”寧哲抓開他的手,推著羅瑛,“也不能讓江擇棲離開,去抓他,抓他……”

“再多說一句,”羅瑛輕聲打斷他,反握住他的手,用了點力摩挲,持著極度理性冰冷的語調,“信不信我把你辟股打爛。”

“……”

寧哲睫毛一抖,睜開眼,對上羅瑛自上而下的眼神,對方下頜角緊繃著,喉結凸起,淩厲的輪廓線顯出幾分不近人情。

寧哲眼神閃躲開,正好捕捉到人群中方小餘關註的視線。

他立刻明白了,方小餘把一切都告訴了羅瑛,包括江擇棲原本的目的是利用方小餘他們來要挾羅瑛,以及寧哲明明看穿了江擇棲的偽裝,還敢把人騙出去動手,甚至最後又是因為急於打探江擇棲與鄭嘯的關系,這才中招,躺在這裏半死不活。

柴火燃燒著,鄭嘯將加熱消毒完畢的匕首扔進清水裏,白煙滾出,發出“滋滋”聲。

寧哲牙齒因寒冷打著顫,下意識辯解道:“江擇棲知道,你還活著,他跑了,應龍基地那邊……”

“關你什麽事?”羅瑛又重覆了一遍,“基地的人關你什麽事?”

過於意外的答覆令寧哲腦中空白了一瞬,那話中的疏離、訓誡意味更是讓他怒火中燒。

鄭嘯在這時將藥草敷到寧哲的傷口上,寧哲疼得冒汗,咬牙瞪著羅瑛道:“還不是跟你學的!”

羅瑛一靜。

寧哲細細地喘著氣,“那我這樣,又關你什麽事?”

“好,繼續吵,”鄭嘯突然插話,將降溫後的匕首擦幹,“等毒素沖進腦子裏,就皆大歡喜。”

“……”

鄭嘯把寧哲受傷的手臂抓過來,匕首刀刃橫在他傷口上方,一只突然伸過來擋住。

羅瑛冷冷地看著鄭嘯,“你幹什麽?”

“剛才是防止毒素蔓延,現在要把傷口切開排毒。”鄭嘯比了比刀子,朝羅瑛挑了下眉,“怎麽,還是你要親自來?”

羅瑛盯著那刀子看了幾秒,伸出去的手握拳,收了回來。

鄭嘯哼笑一聲,刀刃落在寧哲手腕上的力度與角度都極準,但寧哲控制不住地發抖,這毒會將人感受到的疼痛放大數倍。

羅瑛緊緊抱著寧哲,手掌放在他臉側,見他快把嘴唇咬出血,拇指放進他嘴裏卡著齒關,讓他把下唇松開,用自己的手指代替。

但寧哲扭頭躲開他,嫌棄似的皺起眉,但渾身都在顫,導致牙關發出滲人的咯咯聲。

羅瑛盯著他手腕處緩緩流出的深色血液,臉色極冷,額角滲出了汗,在寧哲的牙齒再次咬住嘴唇時,他突然掐住寧哲的臉,將手指強石更地擠進他齒關。

“咬著。”

羅瑛聲音沈沈,“求你,咬著。”

“……”

“是我的錯,”羅瑛低頭,鼻尖抵著寧哲的頭發,聲音喑啞急促,“我猜錯了,是我讓你對上江擇棲。”

“我沒及時處理掉嚴清他們,沒在察覺不對的時候馬上來找你。”

“我給你做了壞榜樣,還沖你發火。”

“都是我的錯。”

求你讓我替你痛。

“啊啊啊!”

鄭嘯劃下最後一刀,又將新的藥草敷在傷口上,用繃帶緊緊纏上、包紮,寧哲實在壓抑不住,狠狠咬在了羅瑛手上!

羅瑛讓他咬著,把他的腦袋摁在懷裏,抱得很緊。

意識半昏沈間,寧哲聽到張運在替羅瑛向其他人解釋,嚴清那邊的人不知用了什麽手段讓自己異能等級暴漲,他們差點全軍覆沒,尤其是鄭嘯,整個人幾乎被嚴清釘在墻上。

羅瑛為了救下鄭嘯,暴露了身份。

因此不是羅瑛不肯聽寧哲的話去追擊江擇棲,而是追上去也沒用了,消息還是回傳到應龍基地。

張運說這些時,鄭嘯收拾了東西,將一根燒到盡頭的木柴踢進火堆,火燃得更旺,他默不作聲地去照不到火光的角落裏坐著,像是沒聽見。

但寧哲聽得清楚,心裏更是分明。

羅瑛這回絕對不是出於好心或責任感去救人,而是因為他答應過寧哲,不會讓鄭嘯死在這個時候。

周身溫暖起來,寧哲松開了齒關,想把羅瑛的手扔走,但疲憊與困意鋪天蓋地湧來,他就這麽抓著羅瑛的手睡著了。

天光時分,寧哲被一陣壓抑的驚呼吵醒,他蹙起眉,扭過頭將臉埋住,下一秒耳朵就被一雙大手捂住了。

寧哲清醒了,從羅瑛懷裏起來,鄭嘯的藥很有效,他現在只覺得饑餓。

他走向人群喧嘩的位置,眾人看見他,下意識壓低聲音。

慧慧抓了把稻草蓋在死者身上,說自己早上來拿柴火的時候,手裏感覺不太對,低頭一看,發現自己拾起的柴火裏混了根手指。

這具屍體被藏在柴火堆底下,身上的衣服不翼而飛,脖子處的裂口是致命傷,臉上有道疤,乍一看,竟跟江擇棲偽裝的樵夫如出一轍。

“江擇棲!”有人指著屍體大喊,雙腿一軟倒在地上。

但很快他們便反應過來,這人不是江擇棲,相反,他才是山洞的主人,真正的樵叔。

寧哲轉身,看向端著碗粥,靠墻站在人群外的鄭嘯,“江擇棲到底是誰,你不解釋一下嗎?”

鄭嘯喝完粥,抹了下嘴,忽然笑道:“他不是你師父嗎?”

寧哲一頓,這才想起自己先前說過的謊話,糊弄鄭嘯說自己師父是他的師弟。

看鄭嘯的反應,江擇棲的身份已經毫無懸念,正是鄭嘯的師弟,代號“影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