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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究竟是樹上若無其事的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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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究竟是樹上若無其事的蘋果……

“誒……”

正順著人群進入電梯的諾亞, 忽地出聲,引來身旁同事的視線。

“怎麽了?”邁爾斯警惕地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但電梯門已經關閉, 樓層正在緩緩上升。

想說些什麽的諾亞,嘴巴張了張,“沒什麽。”他悻悻閉上嘴,不自覺看向一旁的女人。這起他們負責了半個多月的綁架案裏,受害者的親生母親。

聽說對方是在前兩天才得知兒子失蹤的消息, 匆忙從意大利趕回來。這本是不應該的漏洞,對此, 女人這兩天除了四處奔走調查案件,就是和他們警局理論“受害者失蹤不通知直系親屬”這件事。

但上面能給出的解釋,也只是“跨境聯絡失敗”之類的無力回答。

諾亞心有疑慮, 卻不知怎麽說起。

耽擱了數十天毫無進展的案件, 在這個時候莫名有了新突破, 饒是神經大條的菜鳥諾亞也意識到不對勁。

他看著身旁直視著電梯上行數字的女人, 電梯轎廂裏的冷光倒映著她眼底的紅血絲,背脊卻挺得筆直。

即將找到失蹤孩子的母親面上泛著難掩的激動紅光, 可諾亞卻不知為何, 從這張分不清的亞裔面孔上,想到了曾浮光一瞥的亞裔“女孩”。

正巧,剛剛從電梯外瞥見的人,似乎就是當時也在場的卡西安。

……

“西蒙,要不你在車上等著,我去把人帶過來。”

將車停好的卡西安,從後視鏡窺視著周循安稍微好些的臉色,提出建議。

帶著帽子低垂著臉的周循安, 嘴唇嚅動著,正吃著半路買的巧克力。他近乎半天沒吃東西,昨夜消耗還大,便以借口在半路要卡西安買了些食物。

他一邊咽下食物,一邊伸手去開車門,很堅決,“不。”

見他就這麽下車,無奈的卡西安只好連忙也下了車,拿著雨傘追上:“等等西蒙,外面還在下雨……”

……

這場雨是早上開始落的,毫無征兆,勢頭也大。

隔著厚重的谷倉門,被綁在這裏數十日的“兇手”,額頭抵著墻壁,靜靜地聽著外面的雨聲。

這是自那日——周循安被帶走之後,鮮少出現的“嘈雜”動靜。

農場裏只有一條狗和一個傻子。

但狗是個除去咆哮便只會咬人的啞巴,而傻子是個離了“媽媽”就不說話的蠢狗。

谷倉裏彌漫著潮濕腐臭的氣息,習慣了這氣味的鼻子,似乎已經失去了嗅覺。

這可真糟糕啊。奄奄一息的人質想。

半個多月前,他還是那個西裝革履、從容不迫的獵手。用精心打磨的微笑和恰到好處的人設,獵取涉世未深、內心柔軟的缺愛男孩。

而周循安是最為天真愚蠢的獵物。作為第一個,事情本應按照他的劇本進行下去,他會給他一個完美的結局。哪怕是中途出現意外,那也不會有太大的偏差——至少在那時,陳時是這樣以為的。

即使在最初旅館小房間的門被那對雙胞胎撞開,事情開始偏轉軌跡時,他的想法也依舊沒有改變。

他是完美的,強大的,是在一眾庸碌蠢貨裏脫穎而出的勝利者,是從那落後地域爬出來、硬生生在華爾街的鋼筋水泥裏站住腳跟的贏家。

他一直這麽認為,並理所應當地以為,自己會一直贏下去。而引誘一個單純無知的男孩,不過是最簡單不過的一次狩獵——不過是略施手段,不過是給予一點虛假的溫暖和關註,不過是順著那孩子的軟肋遞上蜜糖——他本應該把那個柔軟的像雲朵一樣的男孩握在掌心,再一點點揉碎,咀嚼,咽下去。

本應當如此。但那些手段算不上高超、已然獲得了獵物青睞的捕獵者,卻成了他被囚禁於此的根源——看中那只無害獵物的獵手,並不只他一人。

被限制的行動,仿佛沒有時間的黑暗,吞沒一切聲音的寂靜……只數日,便讓他失去了所有冷靜,一刻不停地在心裏怨恨、仇視著一切。

在這座荒廢的谷倉裏,他不再是那個風度翩翩、野心勃勃的陳時,他成了一個麻煩,一個等待處理的“屍體”,一個在寂靜和惡臭中逐漸腐朽的活物。

只偶爾,在周循安來見自己時,極力掩飾自己無力醜陋的姿態,露出以往的模樣。從男孩幾近崩潰、無助依賴的目光裏,獲得片刻扭曲的滿足感。

即使他知道,那目光裏摻雜的更多是恐懼與同病相依,即使他清楚知道,自己此刻的境遇與男孩並無二致,甚至更為不堪——但至少,在那短暫的時光裏,周循安的眼裏只有他,只信賴著他。

只病態的想法像一根稻草。隨著周循安被帶走的那天崩斷——隔著雨幕,那個男人懷裏抱著近乎赤裸的周循安,渾身戾氣地走過未關上門的谷倉。

沒有投來一點目光。仿佛路邊將死的螞蟻。

這使他最後的那點可笑遮羞布被赫然撕下,讓他無比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的無能與醜陋。

他再度開始憎恨,恨那雙胞胎,恨那大腦發育不完全的傻子,恨西爾克,恨周循安——如果不是為了他,他也不會落入這個境地。

可極大的恨意過後,便是更深、更扭曲的渴望。

在這寂靜黑暗的谷倉裏,時間感徹底喪失,一切都模糊成背景音,唯有大腦,在死寂中異常清醒,清醒地煎熬著,清醒地渴望著——他需要那雙眼睛再次看向自己,需要那溫順的依賴,哪怕只是假象。

但那一切都是徒勞的幻想,他無法逃離,無法存活,甚至無法見到他。

於是渴望之後,又是茫然。

他在想,那日機場撲入他懷裏的,究竟是樹上若無其事的蘋果,還是伊甸園裏蠱惑他的毒蛇。

……

埃裏希正在修理那把老式弩弓。

屋外的雨嘩啦啦地下著,漆黑的狼犬在泥地裏撒歡地打滾。

放置身旁的手機屏幕亮著光,備註為【父親】的聯絡人,發來一條消息,顯示為已讀。

在這偏僻、與城市相隔數百公裏的農場,一個傻子和一條狗,毫無聯絡設備當然絕不可能。只埃裏希從沒在意過它,直到“母親”被“父親”帶離這座農場,他才忽然想起,自己有聯絡“父親”的方式。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低垂的側臉,這把老式弩弓昨天打獵時摔在了地上,被驚惶的獵物踩了一腳,瞄具似乎出現了差錯。

埃裏希撫過弩弓冰冷的木柄,此刻,屏幕上映著的是男人發來的寥寥文字:【殺了卡西安。】

他不明白這具體意味著什麽,只心底最深處某個被本能驅使的部分,像是被這簡短命令激活的齒輪,開始緩慢、滯澀地轉動——即使在此之前,他試圖聯系男人詢問周循安的去處,並未有過任何回覆。

這是他的“父親”,教導他、給予他食物與住所的父親,他只需做到絕對服從其命令的男人。

樓下的托比忽地朝不遠處低低吠叫了一聲,雨水幹擾了它的嗅覺,它停住了叫喊,嗅到了雨水中夾雜著的那絲熟悉氣味。

埃裏希遲鈍地擡起頭,視線越過窗臺,看到了屋外兩道逐漸靠近的模糊身影。是卡西安,還有……“母親”,西蒙。

……

卡西安首先註意到農舍門口的埃裏希。那條雜犬在他腳邊跟著,高大漆黑的身影,讓他顴骨處還未好的淤青隱隱作痛,卻又下意識地將周循安擋在身後。

“埃裏希,把谷倉門打開,萊德先生吩咐了在處理他之前讓西蒙最後見他一眼。”西爾克只給了他鎖鏈的鑰匙,谷倉大門的鑰匙還在埃裏希手裏。

他擋住埃裏希看向身後人的視線,搬出西爾克的名字,使喚著這條忠誠的“狗”。

但埃裏希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身後的周循安。

男孩渾身濕透了,單薄的衣衫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伶仃的骨架。雨傘和帽子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能看到抿得發白的嘴唇和尖尖的下巴。他似乎很冷,肩膀微微瑟縮著,雙手抱在胸前,卻沒有看著誰,而是垂著頭,盯著自己沾滿泥水的鞋尖。

埃裏希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想走過去,把“母親”抱進屋裏,擦幹他,將人塞進溫暖幹燥的被窩裏。

但“父親”的命令還在腦中嗡嗡作響。

【殺了卡西安。】

還有,“母親”要見他。

他要帶那個人走。

埃裏希的思緒像一團亂麻,本能、命令、以及某種更晦暗的情緒包裹著他。

他看著卡西安,這個和被他殺死、曾侵犯過“母親”的人有著一模一樣面孔的家夥——

見埃裏希不動的卡西安,眉頭蹙起,隱隱有種不安的感覺。但又似乎是他的錯覺,因為對方下一刻便動了起來。

他看著埃裏希淋雨朝著谷倉走去,心臟不由突突直跳的卡西安,用手壓了壓胸口,暫時將那股情緒壓了下去。

他側過頭,朝身後似毫無察覺的周循安溫聲道:“我們過去吧,西蒙。別怕,我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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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快結束了[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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