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純潔的、無知的羔羊。……

關燈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純潔的、無知的羔羊。……

滾燙的呼吸從陳時的口中沈重吐出, 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依舊很燙,完全沒有退燒的跡象。

雖然活過了昨天很詫異, 但很顯然,他大概活不過今天了。

意外地,大腦混沌的陳時,竟沒覺得憤怒與恐懼。只有一種黏稠滾燙的遺憾,在高溫裏發酵成更扭曲的東西。

真遺憾啊。

遺憾沒能見到周循安最後一面——那個哭得狼狽的男孩, 那個在他昏迷時還在哽咽著說對不起的人。那個……該為他死掉這件事負責的人。

陳時忽然低笑起來,幹裂的嘴角被扯出血絲。

要是知道他還是死掉了, 一定會崩潰的吧。

會被愧疚徹底吞噬吧,會在每個深夜反覆夢見這一刻吧,會永遠記住——在那些骯臟的目光下, 是怎樣顫抖著和他交纏在一起。

真好啊。

陳時舔掉唇上的血, 被燒得漲紅的臉上, 嘴角一點點彎起來, 越來越高,近乎猙獰。

往後……就算和其他人上床又如何?

情動恍惚的瞬間, 腦中第一時間閃過的臉, 一定會是他吧。

——只能是他。

除了他,不會有任何人的模樣比他清晰。

熱度灼燒著神志,卻讓這個念頭異常清晰、鋒利。他側過臉,將滾燙的額頭抵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低啞的、近乎滿足的悶笑,從喉嚨間溢出。

……

恍惚的視線逐漸聚焦,幾乎要窒息的周循安,望著天花板不住地喘息。

身前人的吻沿著他的下頜一路往下,隔著繃帶, 卡西安在喉結處輕抿著,滿意地感受到懷裏人的顫抖。他的手已經伸入了衣擺,覆在那細瘦的腰側,細細地摩挲。

感受到他有越來越危險的趨勢,周循安似驚醒了般,按住了卡西安往下的手,“不、不要……”

卡西安順從地停住了動作,他撐起上身,凝望著男孩驚惶且不安的眉眼,又伏下身,臉頰枕在周循安柔軟的胸口,“好的,我都聽西蒙的。”

男孩的心跳隔著胸腔傳入耳中,使他的心也止不住劇烈跳動。

沒關系,他們有很多的時間……

逐漸緩和下來的周循安,未忘記自己要做的事情。但身前的“羅南”讓他無措,即使此刻的模樣多麽乖巧安靜,也沒法忘記方才的掠奪與強勢。

“羅南……”就在他怯怯地準備開口時,趴伏在他胸脯處的“羅南”,擡起頭,“西蒙,我現在帶你去看他吧。”

目視著周循安眼中在此刻迸發出的驚喜,卡西安乖順笑著,心裏卻一片晦暗。

……

還沒睡著的埃裏希,沈默地看著面前的兩人。

年輕男孩低著頭,衣服穿得整齊,看起來沒有一絲異樣。除去那攬在他腰前的手臂,枕在他肩頭的卡西安。

不得不說,羅南真的很會為自己找便宜。以前仗著周循安心軟好說話,無論怎麽講也不改,現在卡西安裝成羅南,也算是體會到了臉皮厚的好處。

搖尾的狼犬在腿邊打轉,卡西安目不斜視地一腳踢開,引得周循安擡頭看了他一眼。

鎖住的門被埃裏希打開,一縷微弱的光照進黑暗的谷倉,依稀能看見裏面一道蜷縮在地上的身影。

下意識想要靠近的周循安,被腰間緊緊勒住的手臂禁錮得不能動彈。“羅南……”

在他哀求的目光下,腰間的手緩緩松開了。“裏面好多蟲子,西蒙要小心一點啊。”卡西安似擔憂地蹙著眉,要跟他一同進去。

正安撫著托比的埃裏希沒有動,他摸了摸狗,目光癡癡地追隨著周循安的身影。但沒有得到一個眼神。

……

發現陳時已經陷入昏迷的周循安,急得快要掉眼淚。卡西安拗不過他,找來藥物給人餵了進去。

頭頂的燈黃得晃眼,粗暴地將藥塞進男人嘴裏的卡西安,擡頭瞧著周循安像個烏龜一樣越靠越近,還以為他沒發覺,心裏越發不愉快。

“西蒙。”

被冷不丁喊到的周循安,驚惶看過來。

卡西安皺著臉,“西蒙不會還想做些什麽吧?要是再被發現,萊德先生那可就不只是像昨晚那樣放過了。”

周循安眼睛微微睜大,“不、我沒想做什麽……”身體顫抖著,只稍微提起便讓他嚇得臉色煞白。

看來一次失敗的結果就已經把他嚇破了膽。卡西安見他臉色白得厲害,額角冷汗涔涔,心裏對他又是可憐,又是壓抑不住的欲望。

不久前淺嘗而止的親吻,並沒有讓他得到滿足,反而更加躁動不止。

卡西安站起身,伸手去抓他的手。想要躲開的周循安,下意識看了陳時一眼。

“西蒙,”卡西安喊了他一聲,沒忽視那個眼神。這讓他對這個亞裔男的厭惡與殺意更加濃郁。

周循安僵住了身體,任由他握著。指縫被插入,緊緊地扣著,卡西安滿意地露出點笑,“我們回去吧。”

已經乖順下來的周循安,在被卡西安拉著離開前,註意到地上昏迷的男人動了一下,眼睛似乎半睜著,一下子停了下來。

“我、我想再看看他,和他單獨待一會兒。”他鼓起勇氣,向轉頭看來的卡西安顫著聲開口。

瞧見對方皺起眉,周循安心下一緊,慌亂之下,湊過去親了一口。

有些沒反應過來的卡西安,呆了一下,擡手摸了摸臉,半天沒有說話。

以為不管用的周循安,嘴唇微顫,正準備付出更多,卻見眼前人蒼白顴骨處迅速漫開一層薄紅,連耳根也變得通紅。

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卡西安輕咳一聲,別過臉語氣別扭,“那好吧,不能太久……”

“不許離他太近,不要想著放走他。”周循安還未來得及欣喜,他又似乎想到了什麽,忽地警惕起來,盯著他嚴厲警告著,“他身上鎖鏈的鑰匙可不在農場裏,你可別打什麽壞主意。”

然而語氣又一轉,“當然,你也可以做些壞事。”幽綠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男孩,他似乎十分期待些什麽。

周循安只覺得遍體生寒,連忙搖頭:“不、我什麽都不會做……”

瞧見對方似遺憾般地嘆氣,手依舊緊扣,周循安咬了咬牙,又湊上去親了一下。

他小聲道:“可以幫我泡杯蜂蜜水嗎?”

卡西安的目光朝方才親吻的部位看去,眼中明顯的意味,讓周循安似羞赧般低垂下眼。他唇角翹起,那些躁郁、煩悶的情緒,一下子煙消雲散。

“西蒙一個人要小心點哦,我很快就會回來。”

“嗯……”

……

對於門口守著的埃裏希,卡西安並不把他放在眼裏。正如把對方當作傻子的羅南一樣,他拿埃裏希當看門的狗,只輕飄飄地睨了一眼,便輕快地朝屋裏走去。

周循安在等卡西安的腳步聲遠去,等到外面沒了動靜,他就急迫地朝地上的陳時撲去。

昏迷的青年此刻已經醒了,只剛才還有些恍惚,直到聽到兩人的動靜。

“陳時……哥你現在感覺好些了嗎?”他的嗓音忍不住帶著哭腔。

周循安沒發覺平日裏溫和的青年,此刻盯著自己的眼睛格外幽暗。只覺得他不語,是因為高熱與疼痛,心裏更是愧疚到極致。

“對不起……”周循安見到的陳時,從來都是一副彬彬有禮、衣冠楚楚的體面模樣,然而此刻蜷縮在冰冷地面,高燒不退,衣上沾著汙濁血漬——巨大的反差,讓心裏依舊保留著對方曾經紳士形象的周循安,對自我的厭惡與痛苦越發深沈。

他覺得一切都是自己的問題,才會導致陳時變成這副模樣。於是伏在對方身前,身體顫抖著,不住地懺悔。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如果我不發消息給你,如果我再小心一點,如果……”

灰白地面一點點洇開深色水漬,他微弓的背脊似被頭頂昏黃的燈光壓得更彎。淚珠接連不斷地從素白臉頰簌簌落下,在這空蕩骯臟的谷倉裏,他就那樣跪伏著,毫無自知地對著戾氣橫生、心底幾乎要被欲望與嫉妒吞噬的男人痛苦懺悔。

純潔的、無知的羔羊。

【□貨。】

【對男人投懷送抱的表子!】

嫉妒的毒牙狠狠刺入心臟,帶來一陣尖銳的、近乎快意的痛感。陳時的視線焦距在周循安濕潤的眼睫與紅潤的嘴唇上,剛才的那些對話,那些親昵的聲響,暧昧的動靜,隔著混沌的灼熱,一絲不漏地鉆進他的耳中,叫他心腑翻攪,恨不得撕碎那張被周循安親吻過的賤臉皮。

他幾欲要質問出聲,撕破溫和的面具,用最下流、最惡毒地詆毀,然後在周循安驚惶恐懼的目光中,把人拖到身下——

“不……這不是你的錯,是我要來找你的……”青年的臉上緩緩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他伸出手,觸碰上周循安濕漉的臉頰,“小安,別內疚,都是我願意的。”

周循安紅著眼,即使陳時再怎麽寬慰,他心底始終對他抱著歉意與愧疚。這讓他面對陳時時,心裏那種想要為其做些什麽的念頭,幾乎無法扼住。

他無意識地抓住陳時冰冷的手指,惶惶無措:“怎麽辦陳時……哥我該怎麽救你出去……你需要什麽……”

需要什麽?

陳時怕自己把需求說出來,把人嚇暈過去。

於是他只擔憂地看著對方,用那副男孩最熟悉、最信賴的面孔,借口現在還不是時候安撫著他的情緒。

至於離開?他當然想要離開,那群瘋子不會就這麽放了他。

陳時看了眼周循安頸部的繃帶,大致猜到了自己是怎麽活下來的——這令他心中的陰暗與惡欲更加扭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