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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那些尖叫、哭喊、喘息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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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那些尖叫、哭喊、喘息在他……

這座谷倉已經荒廢了許久, 空氣裏有一股濃得化不來的味道。被綁住手腳鎖在角落裏的陳時,已經逐漸適應這酸腐的氣息。

他盯著從他腿邊爬過的長蟲,冷眼註視著手背上的雞皮疙瘩緩緩褪去, 死亡的恐懼在最初時如潮水般漫過,隨漫長夜裏時間流逝,一點點沈澱為麻木。

灰褐色的家隅蛛吊在墻角處的蛛網上,顫抖著的蛛絲,將無意間撞上、慌亂掙紮的飛蛾纏繞得越發緊實。

陳時在這寂靜卻又窸窣聲不斷的夜裏, 漫無目的地思考著。

從數小時前被那個男人丟在這裏,到上周聚會結束遭遇殺人魔襲擊, 又或是上個月本該在弗萊迪死去後由他全權操盤的並購案,被空降而來的新關系戶布雷頓奪走……種種羞辱與憋屈,在黑暗中瘋狂滋長, 如蛛網般將他越纏越緊。

憤恨、惱怒、嫉妒、不甘……無能又扭曲的情緒在他的心中交織, 一張清純乖巧的臉, 忽地從腦中冒出來, 並隨時間變得無比清晰。

惡意在他胸腔裏發酵,那些粘稠的情緒, 讓他在回顧完自己這段該死的遭遇後, 滿腔戾氣地詆毀——外表俊美謙遜,溫良禮貌的亞裔精英陳時,就是如此低劣的小人。

他從不埋怨內耗自己,否認一切源於自身的疏漏與過錯,將那些都怪罪於他人。

該死的西爾克·萊德。

該死的雙胞胎和那個吃豬飼料長大的弱智。

該死的弗萊迪、布雷頓、哈維、喬納森、盧克……

該死的——

幹裂的下唇蠕動著,有什麽液體流出,陳時微頓了頓,嘗到了鐵銹的味道。

空氣裏的酸腐味像凝固的膽汁, 望著那處蛛網的陳時,聽到了自己異常的心跳。

藥物的麻痹感在逐漸消褪,他被丟在這裏九小時四十四分,距離天亮,距離死亡,越來越近。

他的腦袋裏又開始回憶起其他事情。從下午小旅館裏撲進懷裏緊緊抓著他衣襟的手,到某次約會時對方仰臉朝他微笑的眼睛,再到一個多月前,瞧見被人群擁擠著快要跌倒的身影——那天人似乎很多,好像是查出什麽東西引起了躁動,不記得了。周循安當時撲進了他的懷裏,紅著臉,慌亂說道歉時連耳朵都是紅的。

那時他誇他什麽來著,陳時漫不經心地想著。哦,你的手很漂亮。

然後周循安就呆住了,明明被他盯上了還單純地說謝謝,對著他笑——唇角抿著,彎起眼尾,笑得靦腆又帶著少年人的羞澀。

多麽幹凈的一張臉。清純,柔軟,像是從未被玷汙過的白紙。

誤入蛛網的飛蛾被獵手拖入木板隱蔽的暗縫。陳時胸腔裏有什麽東西在膨脹。

那個該死的白男,被他丟到這裏的時候說什麽來著?哦對。“你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哈。陳時當時想笑。他碰了什麽?他連周循安的指尖都沒真正觸碰過。

所有的觸碰都發生在想象裏——他想象周循安是個初上街的雛即,被他從紅燈區帶回他的公寓裏,無論被要求著什麽,只要加錢都可以做;他還想象周循安是個未成年的學生,和朋友在非法酒吧玩到半夜被他發現,理所應當地作為獵物被帶到地下室,被他扒得□□,無視他的竭力抵抗和嘶聲呼救,在太陽升起前處理好滿是汙濁的屍體。他一定會好好地對待自己的第一個作品。

他還想象周循安是一只兔子,用一雙猩紅的眼睛看著他,在他伸手時咬傷他的手腕,涓涓鮮血積漫手術臺,但它哪也跑不了。

他每夜都在夢裏將周循安玩了個遍,那些尖叫、哭喊、喘息在他腦中循環播放,高清、無損、以及各種各樣的角色扮演。

而現在他躺在這裏,“因為碰了不該碰的人”。

荒謬得令人發笑。

那條長蟲在靠近,蜷縮在地面的陳時,面無表情地撐起上身,將其撚死。

一段繩子落在地上,帶著點點血跡。獲得了自由的右手,不自然地扭曲著,手腕皮膚磨得見骨。

“哈……”陳時輕笑了一聲。看來那個該死的白男,也不是什麽很有經驗的家夥。

他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然而這時,谷倉外傳來動靜。門軸在轉,有狗在討好地嗚咽。是那個弱智。

收斂住笑容的陳時,將那截繩子藏住,閉上眼,讓最後一絲光亮從視網膜消失。黑暗裏,陷入痙攣的周循安的臉更清晰了,甚至能看到他睫毛投下的陰影,在顴骨上顫抖如瀕死的蝶。

真美啊。美得讓人想要揉碎。

或者被毀滅。

腳步停在五米開外,狗被扼令停在外面,有兩個腳步聲停在了他面前。

他聽到了一聲熟悉的、急促的呼喚。

“陳時、陳時……哥你還好嗎……”

黑暗裏的那張臉停止了哭泣,男孩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驟然睜開眼睛的陳時,定定地望著那張滿是惶恐與擔憂的臉,對著腦海裏那張破碎的臉,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你看,”他對自己說,又或者是對想象中那個純潔的幻影說,“這都是你的錯。”

而這句話,終於讓他感到了一種扭曲的、近乎溫柔的平靜。就像蜘蛛終於把拖進陰影裏的獵物裹成了繭。

【對,這都是你的錯。】

……

看到地上的血跡和毫無動靜的陳時,周循安手腳發涼,以為他已經遭遇了不測。他慌亂地甩開埃裏希的手,踉蹌著向谷倉裏的青年跑去。

“陳時、陳時……哥你還好嗎?哥——”

顫抖著的手,將要落在青年蒼白的臉上,仿佛陷入昏睡的陳時,恰好睜開了眼。

“小安……”他虛弱地喊著男孩的名字,周循安的眼淚落了下來。

“對不起……”

“沒關系的,我暫時沒什麽大礙。”溫柔的笑,依舊在嘴角微斂著,含蓄又柔和。

但這副模樣的陳時,更令周循安愧疚。他吸了吸鼻子,不再多說什麽,從懷裏拿出揣熱了的小刀,便要將人解開。

然而身後一直沈默的高大身影,伸手攔住了他。

下意識握緊小刀的周循安,緊張地看著埃裏希。門口的那條狗站了起來,微晃著尾巴望著這處。

“媽媽……”攏著周循安握刀的手,埃裏希低著頭,平靜又自然地將刀收在自己手中。

“刀危險,裏奇幫媽媽。”

當著陳時的面,被兩米高的同性喊作媽媽,即使埃裏希是個智力有問題的孩子,也不禁感到羞恥與尷尬的周循安,不敢去看陳時的眼睛,胡亂地點了點頭,“哦、好的……”他後退幾步,讓埃裏希上前。

谷倉裏的異味,埃裏希早已熟悉,他目不斜視地朝那和西蒙同樣發色的男人走去,視線在觸及對方柔和的東方面孔時,攥著小刀的手不由收緊。

他想,比起自己,眼前這個令西蒙滿心憂慮、為此難過一整天的家夥,似乎更像媽媽的孩子。

埃裏希的腳步不由放慢,他討厭除自己以外喊西蒙母親的其他孩子。

就像是孩子對母親存在天生的占有欲望,在看到這個男人的第一眼,埃裏希心裏便出現了排斥與敵意。

他註意到陳時手邊落著的血,還有那已經自由的、血肉模糊的右手。埃裏希抿著嘴,想告訴西蒙這人很壞,但又怕西蒙難過擔心,擡眼看了對方一眼,沒有出聲。

溫聲安撫著周循安的陳時,雖然看不見身後埃裏希的表情,但能感覺到對方傳來的敵意。

這體現在對方粗暴的動作上。

像是身後人誤傷了手腕,他低聲輕嘶一聲,引來周循安的緊張詢問,“怎麽了?是繩子綁得太緊了嗎……抱歉我的手機被收走了,這裏沒有燈,裏奇你可以看清嗎?”

“不、我沒事……”

他虛弱地撐起笑,但話還沒說完,就被身後那個弱智突然提高的音量蓋過:“我可以!”

陳時唇角微頓,垂下臉,弧度拉平。

他不再說話,谷倉裏只剩下麻繩被割裂的細微聲響。周循安不安地挪動腳步,他心裏隱隱有著不安,太過順利,總讓人覺得要發生些什麽——男孩想要湊近些,卻又忽然停下,這讓他看起來像是在顧忌著什麽。

陳時聞到了他身上傳來的、與這谷倉裏酸腐氣截然不同的、幹凈且帶著皂角的氣息。這味道讓他胸腔裏那團粘稠的東西又開始翻湧。

是在嫌棄他嗎?還是覺得他太沒用了……

“好了。”身後悶悶的聲音打斷了他滿是惡意的猜想,周循安下意識上前想要扶陳時起來,“哥我扶你,你還能站起來嗎……”然而他的手剛觸碰到陳時的手臂,埃裏希從對方身後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媽媽,”埃裏希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孩子氣的固執,“他臟。”

周循安一楞,但未等他說些什麽,“裏奇,別這樣,我們……”

“——西蒙!”

突然的呼聲,伴隨著谷倉外托比威脅性的低吼。周循安僵住了身體,惶惶看向門口。

……

“該死的畜牲,閉嘴!”

緊皺眉的羅南,一邊竭力避開那條雜狗的身體,一邊朝谷倉內看去。

瞧見已經被松開麻繩的陳時,他低罵了一聲。該死,和西蒙一起睡覺太舒服了,摸到床邊發涼才驚醒過來。

他看著攔在那個男人身前的西蒙,男孩下意識的動作,讓羅南的表情變得晦澀難看。

“西蒙,跟我回去睡覺,待會我重新把他綁起來,我們就當做什麽也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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