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只“她”後來哭得太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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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只“她”後來哭得太厲害……
“卡西安！卡西安！”
“卡西安你又在搞什麽？大早上能不能不要這麽興奮？！”
“你知不知道你剛剛心跳變快, 害得我的美夢一下子破滅了——”
憤怒的捶門聲砰砰作響，從混亂暧昧的夢境中驚醒的卡西安，心跳劇烈跳動著。
他又做了一個截然相反的夢。自前日後如夢魘般越發混沌血腥的上半段, 以及和那個有著短發女孩的下半段。
壓抑、腥臭、令人嘔吐的上半段噩夢變得無關緊要，那人湊過來，他好似嗅到了甜甜的柑橘清香，或許還夾雜著樹莓和覆盆子的甜味——他的唇被輕輕覆上，像是給他被順從推倒在床上的獎勵。一個柔軟的、甜蜜的、似雲朵般的親吻。
只“她”後來哭得太厲害, 夢裏的他太過分，卡西安只能記得對方漆黑的眼睛, 啜著淚，掛在那摸起來很軟的睫毛上，像是灑了揉碎的糖紙, 閃得他心跳有些快。
“卡西安！！卡西安！你給我出來！我知道你醒了！”
門外的捶門聲越發暴躁, 似乎感應到他清醒過來的羅南, 已經在外面踱步思考到底是踹門而入還是拿東西破門而入了。總歸都是一個道理。
門外的男孩摸著自己跳得越來越快的心臟——雙胞胎之間的心跳就像是一對惡毒的連體嬰, 即使在出生那天切斷了與母體連接的臍帶，也仍然能感知到對方的存在。
一個搏動, 另一個便要跟著加快跳動。奇怪的感覺讓羅南只覺得自己渾身不對勁, 像是生病了一樣，比他早上醒來發現自己身上的某樣東西起反應時的感覺還要怪異。
他不喜歡這種異樣，於是準備踹門而入。
“哢嚓——”
門開了。走廊裏的光線刺眼得不合時宜。他們隔著一扇門，卡西安站在對面，像一面活生生、卻又截然不同、面無表情的鏡子。
當著卡西安的面，羅南悻悻收回腳。
“你這兩天到底在搞什麽鬼？！”先一步搶占先機的羅南，粗聲粗氣地質問道。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好不容易才夢到西蒙原諒我，結果就因為你這邊加快的心跳, 一下子吵醒了……”
“閉嘴，沒事的話就滾回去。”
卡西安面色陰沈地打斷他，拉著門就要重新關上。眼疾手快的羅南用腳一抵，視線向下掃過對方抓著門把手的手時，註意到了他不同尋常的部位。
卡西安眼皮一跳，下意識側身遮掩，卻已經慢了一步，幾乎是下一秒，便聽到孿生兄弟毫不掩飾的譏誚嗤笑：“瞧啊，這是什麽！你還好意思說我控制不住情緒，現在又是誰控制不住自己的那點二兩肉——”
羅南上下打量著眼前徹底陰下臉來的哥哥，絲毫不懼對方冷厲的眼神，大聲嘲笑：“看看你，這副模樣和學校裏那些滿腦子女孩的家夥有什麽區別？！”
“真的惡心死了，也就是那個老東西昨晚又沒回來，不然……”
這對容貌近乎是完全一致的孿生兄弟，總是毫無餘地地找機會奚落刺痛對方。
狠狠踩中羅南右腳，不顧對方慘叫的卡西安，“嘭”的一下關上了門，並上了鎖。他不再去理會門外羅南任何的動靜，站在屋裏，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嘗試冷靜下來，呼吸漸漸平緩——
“等等卡西安！你有沒有看到我的東西，就是那本漫畫……”
重新響起的粗暴捶門聲，讓卡西安剛平覆的胸膛又像鼓風機一樣抽進氣。
強忍著太陽穴一鼓一鼓的刺痛，他巡視臥室一周，大步來到床邊跪下，撐著床沿伸手進床底撿出昨晚被他丟進去的漫畫。
無視那令人作嘔的封面，帶出漫畫時的動作翻開了其中一頁，卡西安的目光在那占據大半頁面的女孩臉上稍稍停頓——黑發，黑眼，區別於西方人深邃的五官，是更顯幼態的亞洲面孔。
很顯然，為了讓周循安“漲見識”，羅南費了好大功夫弄來了一本符合東亞審美的小黃漫。
只是西蒙似乎並不喜歡，還很生氣。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原諒對方。
屋外沒了動靜，羅南似乎已經離開了，卡西安不再去看那頁長發女孩潮紅的面孔，他抓著漫畫的書脊，站起身拉開門，無視正低頭看手機的羅南，把書扔在他身上。
“啪嗒。”書落在地上。
“有病啊——”正咧著嘴回覆消息的羅南，被突然的一下驚到了。正要破口大罵，餘光掃到被丟過來的是自己不知道放哪了的漫畫，他微頓了一下，又大怒：“怪不得昨天晚上沒找到，原來真在你那！那個死老頭怎麽沒發現你還有偷竊的罪孽，還好意思說我看成人漫畫……”
嘭——！
門又被關上了。他和他的噪音再次被拒之門外。
但這一次，羅南卻不顯得特別生氣。
看著再次緊閉的門，他忽然想到了什麽，咧嘴一笑，拿起手機朝屋裏喊道：“嘿卡西安，你絕對不知道西蒙剛剛給我發了什麽消息……”
已經走進浴室的卡西安面無表情，他打開噴頭，嘩啦啦的淋浴聲蓋過了屋外令人煩躁的動靜。
……
“早上好媽媽。”從二樓下來的周循安，心情愉快地和廚房裏的女人打招呼。
“早上好。你今天起得很早，昨晚休息得還好嗎？”正在處理培根的女人回過頭，朝男孩略微歉意道：“抱歉我昨天實在是太忙了，西爾克給你做的晚餐還符合胃口嗎……”
竈臺上熱著牛奶的小奶鍋在咕嚕咕嚕沸騰，周循安走過去，幫忙把牛奶倒進所有人的杯子裏。聽到這句話，他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媽媽，您不需要和我道歉。”
他不喜歡媽媽總是把他當做尚且年幼的孩子，並因為忙碌自己的工作而向他道歉。
當然，他也並不是要求母親一定怎樣。
周循安只是希望媽媽不要太過勞累。以及，他感覺這樣的相處狀態，有些不太對勁。
近乎一個月的時間，他的口語已經變得十分流利。只話到嘴邊，縮縮減減，又變成了另一個意思。
“媽媽，我已經成年了，可以自己照顧自己，西爾克有他的工作，而且您昨晚似乎忙到淩晨才回來。”
看著女人頓住的身影，周循安不自覺緊繃著臉，語氣越來越急促：“抱歉，我知道您是關心我……我就是不想讓您太累。”
空氣好似變得有些窒息，周循安緊緊盯著女人的動作，看著她關火，蓋上鍋蓋，而後轉過身，朝自己走來。
隨著那道身影靠近，他不禁睫毛輕顫，畏怯般閉上眼，直到下一秒，臉頰被帶著薄繭的柔軟手掌攏起。
周循安茫然眨了眨眼，對上女人和他一樣的黑色眼睛，裏面帶著溫潤的笑意。“我明白。我的西蒙是個大男孩，可以幫媽媽減輕負擔了。”
周循安的臉泛起羞赧的薄紅，“媽媽……”心下松了松，不自覺朝女人也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
腦袋被揉了一下，他嗅到從女人身上傳來淡淡的香水味。耳邊響起媽媽的聲音：“去花圃裏幫媽媽摘點歐芹回來，廚房裏沒有歐芹碎了。”
“好！”他屁顛屁顛地小跑過去。
廚房安靜下來。女人望著年輕男孩輕快的背影，無論是緊張的表情還是不自然的小動作，在她眼中都如同放慢般清晰。
只是剛成年孩子的一點小要求而已。她想著，緊攥著的心慢慢松了幾分。
煎鍋裏無油水悶的培根和煎蛋已經好了，轉過身的女人，接著繼續自己的早餐準備。
“好的，我知道了……”二樓傳來下樓的腳步，手裏還攥著電話的男人，站在樓梯口，側身垂眼看著自己似乎有些翹邊的褲腿，和電話那頭說著什麽。
他的臂彎處搭著一件淺灰色棉麻開衫，那並不是一副要出門工作的打扮。
電話掛斷，彎下腰捋平褶皺的西爾克，直起身時下意識地看了眼廚房的方向——幾分鐘前，他聽到了西蒙下樓的動靜。只是現在，廚房裏並沒有西蒙。
不知道究竟是松了一口氣，還是別的情緒。西爾克定了定神，正準備換上鞋出門，餘光瞥見站在前院花圃裏摘歐芹的男孩。
站在門口，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麽，回頭和正將早餐裝盤的女人解釋道：“我需要出門一趟，大概晚上才會回來。”
聽到動靜的江鈴詫異地瞥了他一眼，隨後又低下頭，無所謂地應了一聲。
……
“早上好，西爾克！”
“早上好西蒙。”
從前院走到車庫的西爾克，面對男孩舉著芹菜朝他揮手的動作，像往常一樣，他向周循安微笑著點了點頭。
“今天也是要上班嗎？”
和平時一模一樣的對話。已經走到車庫的西爾克，本來可以順勢當作沒聽見，但奇怪的情緒，讓他沒忍住解釋了一句：“不是，是其他事情。”
“哦……這樣啊。”看著周循安似懂非懂地點頭，為解釋這麽一句話而停下腳步的西爾克，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今天的舉動很莫名其妙。
他停住的腳步繼續動了起來，背對著周循安的表情卻沒那麽溫和，嘴角的弧度再一次地拉平抿起。眉間些許煩躁。
……
他到底在搞什麽？
……
【早上好！你開始上班了嗎？】
指尖在屏幕上猶豫地劃了劃，最終發出去一張小貓冒出腦袋的表情包。
【小貓探頭.jpg】
手機被放在了他面前的桌上，周循安撐著腦袋，等待著陳時回覆消息。
這個時間是對方剛走入公司的點，如果沒遇見堵車的話——
應該……不至於烏鴉嘴吧……
周循安眨了眨眼，有些心虛地把腦袋埋進胳膊裏，只露出一雙眼睛，望著還沒有消息的屏幕。
手機震了一下。
他欣喜地撐起腦袋看，隨後神情又失落了下去。
Ronan：【西蒙西蒙，我來找你玩啦，馬上就到！】
是羅南的消息。早上和他解釋了自己忘記回消息後，周循安連昨天對方發來的超長信息都還沒來得及看完，就接收到了羅南的又一百字小作文。還是中文。
總的來說就是成語亂用，語序顛倒，看得周循安兩眼昏花，懷疑人生——不是羅南來道歉嗎，怎麽受罪的還是他？
但可憐的西蒙難以抵抗小夥伴充滿情感與誠懇的歉意，再是一通電話打來，便完完全全原諒了對方。
畢竟，這也不是什麽大事。他想。
很嚴肅和對方說過這樣的行為傷害到自己的周循安，認為所有人都和他一樣，保證過後就絕不會再犯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以為又是羅南消息的周循安，擡頭隨意看了眼。只這一次真的是陳時。
【抱歉，今天有點忙碌，和我交接事務的一個同事突然沒來上班，工作現在全都堆積到了我這。早上不能和你聊天了，我得盡快把工作完成。】
周循安心裏還未來得及生出失落，樓下傳來男孩熱烈的喊聲，“早上好江女士，西蒙在樓上嗎？”，幾乎是媽媽回答的下一秒，“砰砰砰”的上樓動靜就響起了，周循安只來得及編輯一句安慰話，臥室的門便“嘭”的一下被人推開。
“西蒙！”
飛撲過來的羅南，像只熱情的大型尋回犬，一邊甩著無形的尾巴，一邊從身後抱住周循安，把腦袋往人肩上搭，“西蒙西蒙，你在看什麽呢？有沒有想我？”
肩膀一重，在餘光瞥見羅南紅棕色的發絲的那一刻，周循安下意識把和陳時的聊天頁面退了出去。
“沒什麽——我很想你……”他略微心虛笑了笑，被對方粗硬發絲蹭得不自覺縮了縮脖子。
……
隨意編造了一個理由，發完消息後，陳時將手機放置在桌面，隔著一臂的距離，神情略微嚴肅。
他在思考一件事。一件從昨天晚上沙龍結束，到看到這條消息，仍在思考的問題——
他，是基佬嗎？
換句話來問——他，是喜歡剛成年男孩的變態嗎？
這個問題很嚴肅。陳時很不敢置信，在昨晚那樣的情況下，自己居然在想周循安為什麽沒給他發晚安！只是一個晚安！一個晚安而已！他有病吧，一直在想這件事！說不定人家只是忘記發了呢？！
和人聊了一個月，沒給人每天聊習慣，倒是把自己調好了——這話說出去都能讓人笑話一整年。
手肘抵在桌沿，陳時煩躁地揉動著太陽穴，越發覺得自己是個傻逼。這時，有消息彈了出來，完全不記得剛才的話的他，下意識伸手去拿手機——
“啪。”如同昨晚沙龍時一樣清脆的聲響，捂著臉的陳時，難掩猙獰。
“扣扣扣……”
“Mr. Chen，有您的文件。”
門外傳來敲門聲，略微壓抑的嗓音響起。來不及思考今天的助理嗓子是不是有問題，聽到動靜，將手機收起來時又下意識看了眼的陳時，立馬正襟危坐。
他輕咳了一聲，揚聲道：“請進。”
眼熟又不算特別熟的家夥鉆了進來。布雷頓轉過身，正要說些什麽，見到陳時正臉時忽地一楞，“你臉怎麽了？”
“有蚊子。”
“前段時間才殺過蟲，現在又有蚊子了……”
皺眉不解，但很快又把這無用事情拋到腦後的布雷頓，踩著皮鞋邁進辦公室，往一旁的沙發上一靠——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將腿架在另一條腿上，完全把這當做自己辦公室的模樣，讓陳時眼皮跳了一下。
“誒，你知道嗎？昨晚發生了一件事。”男人側過臉，像是提起一件有趣的事情。
“哈維進醫院了，他說他遇到了一個戴著兔子面具的殺人魔，據說是當初殺害了弗萊迪的兇手——不過這品位也真低級，都什麽年代了那群瘋子們還是這副模樣……”
津津有味地將“朋友”遇到的死亡危險作為談資，點評殺人魔打扮的男人，並未註意到辦公桌對面，經過昨天沙龍，他所認為已經徹底拿捏住的亞裔青年，臉上不知何時沒了表情。
……
偏僻的西邊農場，因為最近失蹤了一個所有人都討厭的酒鬼，疑似出現了鬧鬼的流言。
但好在小鎮上並沒有人當真，畢竟他們都知道，那裏只住著一個腦子有問題的傻子。至於家暴妻女的酒鬼，大概率是被哪只好心的野狼叼走了吧。
隔著荒蕪人高的玉米地，與破舊農舍完全不相符的昂貴轎車，停在了不近不遠處的公路上。
被松開放在門前看守的狗，站起身，耳尖動了動，嗅到了熟悉的氣息。
嗬嗬……
屋裏有人發出痛苦粗糲的喘息，黑色的狗湊到男人的手邊擺了擺尾巴，跟著到門口又停了下來。它朝裏望了望，趴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你的腦袋怎麽了？”
走進屋裏的男人，擡眼便看到了腦袋被砸開瓢的醫生，對方壓抑著因痛覺逐漸扭曲的臉色，一旁身形高大的埃裏希拿著藥笨拙地幫忙上藥，時不時將棉簽戳到肉裏。
見是西爾克，礙於埃裏希身形不敢拒絕的穆勒醫生如釋重負，立馬躲開對方的動作。
“謝謝，請讓我自己動手吧。”十分客氣的模樣。沒有意識到自己被嫌棄了的埃裏希，茫然地看了眼男人。他喊了一聲，但西爾克在和醫生說話。
“最近你不是打算安分點嗎？”
“抱歉萊德，但你知道，世上還有很多人需要‘幫助’。不過別擔心，那個人不會懷疑到我身上，我做了偽裝……”
“為什麽不讓卡西安去？”
“呵，那個廢物，讓他挖個坑吐到胃痙攣。”
“……”
所以自己被一個打火機砸得頭破血流嗎？
沒有命令就是允許一切。一旁沒有得到回應的埃裏希，放下藥水，出門就走到水池旁，認真地把雙手的每一個指縫洗幹凈。
他本來是在收衣服的，好不容易撿回來的衣服又不小心弄臟，洗幹凈曬幹後的埃裏希，正準備把它小心收到寶貝箱子裏，穆勒醫生突然闖進來，血流了滿臉。
西爾克——父親說要給予穆勒先生幫忙。但現在穆勒先生說不需要他幫忙，埃裏希腳步輕快，高興的神色幾乎完全展露在臉上。他迫不及待地要去收拾自己‘撿到’的那件外套了。
被縫好的破洞上針腳歪歪扭扭，小心把外套疊好的埃裏希，正要打開自己的寶貝箱子放進去，未掩的房門傳來兩下敲擊聲。
“裏奇，我可以進來嗎？”
站在門口的西爾克將整個房間的樣貌收進眼底，他看到背對著自己的埃裏希僵住了身體，動作肉眼可見地慌亂起來，把他當作瞎子似的，當著他面將一件很眼熟的外套收進箱子。
“……”
他忽然記起離開那天江女士一直在找東西，原來是在找外套嗎。
西爾克看著眼前站直身體卻心虛得不敢看他的埃裏希，如果沒記錯的話，自己應該沒教過對方偷東西。
“父親……”
埃裏希無措地喊了他一聲。被這兩個家夥有點蠢到的西爾克，深吸了一口氣，微笑著問他：
“埃裏希，你想離開這裏嗎？”
……
和雙胞胎玩了一下午的周循安，敏銳地察覺到，今天的卡西安似乎有點不太對勁。
“卡西安，你是哪裏不舒服嗎？”
被問到的男生認真地想了想，“是的，我的胃不太舒服，大概是這兩天吃了什麽不好的東西。”
一旁綠眼睛的弟弟發出嗤笑，但很快被黑發男孩投來的不讚同眼神止住，不太高興地撇撇嘴。
“要不要去醫院看看，或許吃些藥就不難受了。”周循安十分關心朋友們的身體健康。
但對方卻委婉拒絕了這一提議。“明天應該就會好了，家裏有胃藥。別忘了，我父親是醫生。”
“好吧……”沒法強制要求的周循安，只好更細致地關註朋友的臉色。
……
日落西山，和雙胞胎告別的周循安，回到了家。他推開門，瞧見站在客廳裏背對著他的男人，語調輕快地打了聲招呼。
“我回來了，西爾克你今天下班的好早啊，媽媽呢，她是不是也快下班了——抱歉，家裏是來客人了嗎……”
彎下腰換好鞋，再次擡起頭的周循安，瞥見了西爾克身後露出的一點身影。他正猶豫著是不是該上前打聲招呼時，背對著他的西爾克已經轉過身，向他介紹起那位“客人”。
“西蒙，這是埃裏希·斯米爾諾維奇，穆勒醫生的教子，需要在家裏住一段時間。”
身形高大的男人身後，一座如小山般的身影顯露出來。
周循安微楞，對上了一雙如嬰兒般的藍色眼眸，直勾勾地，不知道盯著他看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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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西安！卡西安！”
“卡西安你又在搞什麽？大早上能不能不要這麽興奮？！”
“你知不知道你剛剛心跳變快, 害得我的美夢一下子破滅了——”
憤怒的捶門聲砰砰作響，從混亂暧昧的夢境中驚醒的卡西安，心跳劇烈跳動著。
他又做了一個截然相反的夢。自前日後如夢魘般越發混沌血腥的上半段, 以及和那個有著短發女孩的下半段。
壓抑、腥臭、令人嘔吐的上半段噩夢變得無關緊要，那人湊過來，他好似嗅到了甜甜的柑橘清香，或許還夾雜著樹莓和覆盆子的甜味——他的唇被輕輕覆上，像是給他被順從推倒在床上的獎勵。一個柔軟的、甜蜜的、似雲朵般的親吻。
只“她”後來哭得太厲害, 夢裏的他太過分，卡西安只能記得對方漆黑的眼睛, 啜著淚，掛在那摸起來很軟的睫毛上，像是灑了揉碎的糖紙, 閃得他心跳有些快。
“卡西安！！卡西安！你給我出來！我知道你醒了！”
門外的捶門聲越發暴躁, 似乎感應到他清醒過來的羅南, 已經在外面踱步思考到底是踹門而入還是拿東西破門而入了。總歸都是一個道理。
門外的男孩摸著自己跳得越來越快的心臟——雙胞胎之間的心跳就像是一對惡毒的連體嬰, 即使在出生那天切斷了與母體連接的臍帶，也仍然能感知到對方的存在。
一個搏動, 另一個便要跟著加快跳動。奇怪的感覺讓羅南只覺得自己渾身不對勁, 像是生病了一樣，比他早上醒來發現自己身上的某樣東西起反應時的感覺還要怪異。
他不喜歡這種異樣，於是準備踹門而入。
“哢嚓——”
門開了。走廊裏的光線刺眼得不合時宜。他們隔著一扇門，卡西安站在對面，像一面活生生、卻又截然不同、面無表情的鏡子。
當著卡西安的面，羅南悻悻收回腳。
“你這兩天到底在搞什麽鬼？！”先一步搶占先機的羅南，粗聲粗氣地質問道。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好不容易才夢到西蒙原諒我，結果就因為你這邊加快的心跳, 一下子吵醒了……”
“閉嘴，沒事的話就滾回去。”
卡西安面色陰沈地打斷他，拉著門就要重新關上。眼疾手快的羅南用腳一抵，視線向下掃過對方抓著門把手的手時，註意到了他不同尋常的部位。
卡西安眼皮一跳，下意識側身遮掩，卻已經慢了一步，幾乎是下一秒，便聽到孿生兄弟毫不掩飾的譏誚嗤笑：“瞧啊，這是什麽！你還好意思說我控制不住情緒，現在又是誰控制不住自己的那點二兩肉——”
羅南上下打量著眼前徹底陰下臉來的哥哥，絲毫不懼對方冷厲的眼神，大聲嘲笑：“看看你，這副模樣和學校裏那些滿腦子女孩的家夥有什麽區別？！”
“真的惡心死了，也就是那個老東西昨晚又沒回來，不然……”
這對容貌近乎是完全一致的孿生兄弟，總是毫無餘地地找機會奚落刺痛對方。
狠狠踩中羅南右腳，不顧對方慘叫的卡西安，“嘭”的一下關上了門，並上了鎖。他不再去理會門外羅南任何的動靜，站在屋裏，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嘗試冷靜下來，呼吸漸漸平緩——
“等等卡西安！你有沒有看到我的東西，就是那本漫畫……”
重新響起的粗暴捶門聲，讓卡西安剛平覆的胸膛又像鼓風機一樣抽進氣。
強忍著太陽穴一鼓一鼓的刺痛，他巡視臥室一周，大步來到床邊跪下，撐著床沿伸手進床底撿出昨晚被他丟進去的漫畫。
無視那令人作嘔的封面，帶出漫畫時的動作翻開了其中一頁，卡西安的目光在那占據大半頁面的女孩臉上稍稍停頓——黑發，黑眼，區別於西方人深邃的五官，是更顯幼態的亞洲面孔。
很顯然，為了讓周循安“漲見識”，羅南費了好大功夫弄來了一本符合東亞審美的小黃漫。
只是西蒙似乎並不喜歡，還很生氣。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原諒對方。
屋外沒了動靜，羅南似乎已經離開了，卡西安不再去看那頁長發女孩潮紅的面孔，他抓著漫畫的書脊，站起身拉開門，無視正低頭看手機的羅南，把書扔在他身上。
“啪嗒。”書落在地上。
“有病啊——”正咧著嘴回覆消息的羅南，被突然的一下驚到了。正要破口大罵，餘光掃到被丟過來的是自己不知道放哪了的漫畫，他微頓了一下，又大怒：“怪不得昨天晚上沒找到，原來真在你那！那個死老頭怎麽沒發現你還有偷竊的罪孽，還好意思說我看成人漫畫……”
嘭——！
門又被關上了。他和他的噪音再次被拒之門外。
但這一次，羅南卻不顯得特別生氣。
看著再次緊閉的門，他忽然想到了什麽，咧嘴一笑，拿起手機朝屋裏喊道：“嘿卡西安，你絕對不知道西蒙剛剛給我發了什麽消息……”
已經走進浴室的卡西安面無表情，他打開噴頭，嘩啦啦的淋浴聲蓋過了屋外令人煩躁的動靜。
……
“早上好媽媽。”從二樓下來的周循安，心情愉快地和廚房裏的女人打招呼。
“早上好。你今天起得很早，昨晚休息得還好嗎？”正在處理培根的女人回過頭，朝男孩略微歉意道：“抱歉我昨天實在是太忙了，西爾克給你做的晚餐還符合胃口嗎……”
竈臺上熱著牛奶的小奶鍋在咕嚕咕嚕沸騰，周循安走過去，幫忙把牛奶倒進所有人的杯子裏。聽到這句話，他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媽媽，您不需要和我道歉。”
他不喜歡媽媽總是把他當做尚且年幼的孩子，並因為忙碌自己的工作而向他道歉。
當然，他也並不是要求母親一定怎樣。
周循安只是希望媽媽不要太過勞累。以及，他感覺這樣的相處狀態，有些不太對勁。
近乎一個月的時間，他的口語已經變得十分流利。只話到嘴邊，縮縮減減，又變成了另一個意思。
“媽媽，我已經成年了，可以自己照顧自己，西爾克有他的工作，而且您昨晚似乎忙到淩晨才回來。”
看著女人頓住的身影，周循安不自覺緊繃著臉，語氣越來越急促：“抱歉，我知道您是關心我……我就是不想讓您太累。”
空氣好似變得有些窒息，周循安緊緊盯著女人的動作，看著她關火，蓋上鍋蓋，而後轉過身，朝自己走來。
隨著那道身影靠近，他不禁睫毛輕顫，畏怯般閉上眼，直到下一秒，臉頰被帶著薄繭的柔軟手掌攏起。
周循安茫然眨了眨眼，對上女人和他一樣的黑色眼睛，裏面帶著溫潤的笑意。“我明白。我的西蒙是個大男孩，可以幫媽媽減輕負擔了。”
周循安的臉泛起羞赧的薄紅，“媽媽……”心下松了松，不自覺朝女人也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
腦袋被揉了一下，他嗅到從女人身上傳來淡淡的香水味。耳邊響起媽媽的聲音：“去花圃裏幫媽媽摘點歐芹回來，廚房裏沒有歐芹碎了。”
“好！”他屁顛屁顛地小跑過去。
廚房安靜下來。女人望著年輕男孩輕快的背影，無論是緊張的表情還是不自然的小動作，在她眼中都如同放慢般清晰。
只是剛成年孩子的一點小要求而已。她想著，緊攥著的心慢慢松了幾分。
煎鍋裏無油水悶的培根和煎蛋已經好了，轉過身的女人，接著繼續自己的早餐準備。
“好的，我知道了……”二樓傳來下樓的腳步，手裏還攥著電話的男人，站在樓梯口，側身垂眼看著自己似乎有些翹邊的褲腿，和電話那頭說著什麽。
他的臂彎處搭著一件淺灰色棉麻開衫，那並不是一副要出門工作的打扮。
電話掛斷，彎下腰捋平褶皺的西爾克，直起身時下意識地看了眼廚房的方向——幾分鐘前，他聽到了西蒙下樓的動靜。只是現在，廚房裏並沒有西蒙。
不知道究竟是松了一口氣，還是別的情緒。西爾克定了定神，正準備換上鞋出門，餘光瞥見站在前院花圃裏摘歐芹的男孩。
站在門口，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麽，回頭和正將早餐裝盤的女人解釋道：“我需要出門一趟，大概晚上才會回來。”
聽到動靜的江鈴詫異地瞥了他一眼，隨後又低下頭，無所謂地應了一聲。
……
“早上好，西爾克！”
“早上好西蒙。”
從前院走到車庫的西爾克，面對男孩舉著芹菜朝他揮手的動作，像往常一樣，他向周循安微笑著點了點頭。
“今天也是要上班嗎？”
和平時一模一樣的對話。已經走到車庫的西爾克，本來可以順勢當作沒聽見，但奇怪的情緒，讓他沒忍住解釋了一句：“不是，是其他事情。”
“哦……這樣啊。”看著周循安似懂非懂地點頭，為解釋這麽一句話而停下腳步的西爾克，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今天的舉動很莫名其妙。
他停住的腳步繼續動了起來，背對著周循安的表情卻沒那麽溫和，嘴角的弧度再一次地拉平抿起。眉間些許煩躁。
……
他到底在搞什麽？
……
【早上好！你開始上班了嗎？】
指尖在屏幕上猶豫地劃了劃，最終發出去一張小貓冒出腦袋的表情包。
【小貓探頭.jpg】
手機被放在了他面前的桌上，周循安撐著腦袋，等待著陳時回覆消息。
這個時間是對方剛走入公司的點，如果沒遇見堵車的話——
應該……不至於烏鴉嘴吧……
周循安眨了眨眼，有些心虛地把腦袋埋進胳膊裏，只露出一雙眼睛，望著還沒有消息的屏幕。
手機震了一下。
他欣喜地撐起腦袋看，隨後神情又失落了下去。
Ronan：【西蒙西蒙，我來找你玩啦，馬上就到！】
是羅南的消息。早上和他解釋了自己忘記回消息後，周循安連昨天對方發來的超長信息都還沒來得及看完，就接收到了羅南的又一百字小作文。還是中文。
總的來說就是成語亂用，語序顛倒，看得周循安兩眼昏花，懷疑人生——不是羅南來道歉嗎，怎麽受罪的還是他？
但可憐的西蒙難以抵抗小夥伴充滿情感與誠懇的歉意，再是一通電話打來，便完完全全原諒了對方。
畢竟，這也不是什麽大事。他想。
很嚴肅和對方說過這樣的行為傷害到自己的周循安，認為所有人都和他一樣，保證過後就絕不會再犯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以為又是羅南消息的周循安，擡頭隨意看了眼。只這一次真的是陳時。
【抱歉，今天有點忙碌，和我交接事務的一個同事突然沒來上班，工作現在全都堆積到了我這。早上不能和你聊天了，我得盡快把工作完成。】
周循安心裏還未來得及生出失落，樓下傳來男孩熱烈的喊聲，“早上好江女士，西蒙在樓上嗎？”，幾乎是媽媽回答的下一秒，“砰砰砰”的上樓動靜就響起了，周循安只來得及編輯一句安慰話，臥室的門便“嘭”的一下被人推開。
“西蒙！”
飛撲過來的羅南，像只熱情的大型尋回犬，一邊甩著無形的尾巴，一邊從身後抱住周循安，把腦袋往人肩上搭，“西蒙西蒙，你在看什麽呢？有沒有想我？”
肩膀一重，在餘光瞥見羅南紅棕色的發絲的那一刻，周循安下意識把和陳時的聊天頁面退了出去。
“沒什麽——我很想你……”他略微心虛笑了笑，被對方粗硬發絲蹭得不自覺縮了縮脖子。
……
隨意編造了一個理由，發完消息後，陳時將手機放置在桌面，隔著一臂的距離，神情略微嚴肅。
他在思考一件事。一件從昨天晚上沙龍結束，到看到這條消息，仍在思考的問題——
他，是基佬嗎？
換句話來問——他，是喜歡剛成年男孩的變態嗎？
這個問題很嚴肅。陳時很不敢置信，在昨晚那樣的情況下，自己居然在想周循安為什麽沒給他發晚安！只是一個晚安！一個晚安而已！他有病吧，一直在想這件事！說不定人家只是忘記發了呢？！
和人聊了一個月，沒給人每天聊習慣，倒是把自己調好了——這話說出去都能讓人笑話一整年。
手肘抵在桌沿，陳時煩躁地揉動著太陽穴，越發覺得自己是個傻逼。這時，有消息彈了出來，完全不記得剛才的話的他，下意識伸手去拿手機——
“啪。”如同昨晚沙龍時一樣清脆的聲響，捂著臉的陳時，難掩猙獰。
“扣扣扣……”
“Mr. Chen，有您的文件。”
門外傳來敲門聲，略微壓抑的嗓音響起。來不及思考今天的助理嗓子是不是有問題，聽到動靜，將手機收起來時又下意識看了眼的陳時，立馬正襟危坐。
他輕咳了一聲，揚聲道：“請進。”
眼熟又不算特別熟的家夥鉆了進來。布雷頓轉過身，正要說些什麽，見到陳時正臉時忽地一楞，“你臉怎麽了？”
“有蚊子。”
“前段時間才殺過蟲，現在又有蚊子了……”
皺眉不解，但很快又把這無用事情拋到腦後的布雷頓，踩著皮鞋邁進辦公室，往一旁的沙發上一靠——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將腿架在另一條腿上，完全把這當做自己辦公室的模樣，讓陳時眼皮跳了一下。
“誒，你知道嗎？昨晚發生了一件事。”男人側過臉，像是提起一件有趣的事情。
“哈維進醫院了，他說他遇到了一個戴著兔子面具的殺人魔，據說是當初殺害了弗萊迪的兇手——不過這品位也真低級，都什麽年代了那群瘋子們還是這副模樣……”
津津有味地將“朋友”遇到的死亡危險作為談資，點評殺人魔打扮的男人，並未註意到辦公桌對面，經過昨天沙龍，他所認為已經徹底拿捏住的亞裔青年，臉上不知何時沒了表情。
……
偏僻的西邊農場，因為最近失蹤了一個所有人都討厭的酒鬼，疑似出現了鬧鬼的流言。
但好在小鎮上並沒有人當真，畢竟他們都知道，那裏只住著一個腦子有問題的傻子。至於家暴妻女的酒鬼，大概率是被哪只好心的野狼叼走了吧。
隔著荒蕪人高的玉米地，與破舊農舍完全不相符的昂貴轎車，停在了不近不遠處的公路上。
被松開放在門前看守的狗，站起身，耳尖動了動，嗅到了熟悉的氣息。
嗬嗬……
屋裏有人發出痛苦粗糲的喘息，黑色的狗湊到男人的手邊擺了擺尾巴，跟著到門口又停了下來。它朝裏望了望，趴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你的腦袋怎麽了？”
走進屋裏的男人，擡眼便看到了腦袋被砸開瓢的醫生，對方壓抑著因痛覺逐漸扭曲的臉色，一旁身形高大的埃裏希拿著藥笨拙地幫忙上藥，時不時將棉簽戳到肉裏。
見是西爾克，礙於埃裏希身形不敢拒絕的穆勒醫生如釋重負，立馬躲開對方的動作。
“謝謝，請讓我自己動手吧。”十分客氣的模樣。沒有意識到自己被嫌棄了的埃裏希，茫然地看了眼男人。他喊了一聲，但西爾克在和醫生說話。
“最近你不是打算安分點嗎？”
“抱歉萊德，但你知道，世上還有很多人需要‘幫助’。不過別擔心，那個人不會懷疑到我身上，我做了偽裝……”
“為什麽不讓卡西安去？”
“呵，那個廢物，讓他挖個坑吐到胃痙攣。”
“……”
所以自己被一個打火機砸得頭破血流嗎？
沒有命令就是允許一切。一旁沒有得到回應的埃裏希，放下藥水，出門就走到水池旁，認真地把雙手的每一個指縫洗幹凈。
他本來是在收衣服的，好不容易撿回來的衣服又不小心弄臟，洗幹凈曬幹後的埃裏希，正準備把它小心收到寶貝箱子裏，穆勒醫生突然闖進來，血流了滿臉。
西爾克——父親說要給予穆勒先生幫忙。但現在穆勒先生說不需要他幫忙，埃裏希腳步輕快，高興的神色幾乎完全展露在臉上。他迫不及待地要去收拾自己‘撿到’的那件外套了。
被縫好的破洞上針腳歪歪扭扭，小心把外套疊好的埃裏希，正要打開自己的寶貝箱子放進去，未掩的房門傳來兩下敲擊聲。
“裏奇，我可以進來嗎？”
站在門口的西爾克將整個房間的樣貌收進眼底，他看到背對著自己的埃裏希僵住了身體，動作肉眼可見地慌亂起來，把他當作瞎子似的，當著他面將一件很眼熟的外套收進箱子。
“……”
他忽然記起離開那天江女士一直在找東西，原來是在找外套嗎。
西爾克看著眼前站直身體卻心虛得不敢看他的埃裏希，如果沒記錯的話，自己應該沒教過對方偷東西。
“父親……”
埃裏希無措地喊了他一聲。被這兩個家夥有點蠢到的西爾克，深吸了一口氣，微笑著問他：
“埃裏希，你想離開這裏嗎？”
……
和雙胞胎玩了一下午的周循安，敏銳地察覺到，今天的卡西安似乎有點不太對勁。
“卡西安，你是哪裏不舒服嗎？”
被問到的男生認真地想了想，“是的，我的胃不太舒服，大概是這兩天吃了什麽不好的東西。”
一旁綠眼睛的弟弟發出嗤笑，但很快被黑發男孩投來的不讚同眼神止住，不太高興地撇撇嘴。
“要不要去醫院看看，或許吃些藥就不難受了。”周循安十分關心朋友們的身體健康。
但對方卻委婉拒絕了這一提議。“明天應該就會好了，家裏有胃藥。別忘了，我父親是醫生。”
“好吧……”沒法強制要求的周循安，只好更細致地關註朋友的臉色。
……
日落西山，和雙胞胎告別的周循安，回到了家。他推開門，瞧見站在客廳裏背對著他的男人，語調輕快地打了聲招呼。
“我回來了，西爾克你今天下班的好早啊，媽媽呢，她是不是也快下班了——抱歉，家裏是來客人了嗎……”
彎下腰換好鞋，再次擡起頭的周循安，瞥見了西爾克身後露出的一點身影。他正猶豫著是不是該上前打聲招呼時，背對著他的西爾克已經轉過身，向他介紹起那位“客人”。
“西蒙，這是埃裏希·斯米爾諾維奇，穆勒醫生的教子，需要在家裏住一段時間。”
身形高大的男人身後，一座如小山般的身影顯露出來。
周循安微楞，對上了一雙如嬰兒般的藍色眼眸，直勾勾地，不知道盯著他看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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