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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人妖戀中的炮灰墊腳石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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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人妖戀中的炮灰墊腳石6

紅燭高燒,映得滿室流霞,卻暖不透喜堂裏那股子凝滯的寒意。

許承頤一身大紅喜服,墨發束著同色系的玉冠,身姿挺拔如松。可那張俊朗的臉上,卻半點笑意都無,眉眼間攢著化不開的煩躁與不耐。

“承頤。”身側傳來許夫人低啞的催促,她斜倚在太師椅上,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胸口微微起伏著,顯然是強撐著病體。

“今日這堂,你拜也得拜,不拜也得拜。你若執意不肯,娘這就隨你爹去了,省得在這世上茍延殘喘。”

許承頤喉間滾過一聲壓抑的嘆息,他知道母親說得出做得到。父親纏綿病榻數月,早已是油盡燈枯的模樣,母親日夜操勞,身子也垮了大半,若是真的能沖喜,也是一樁好事。

他擡眼,望向身側那個蓋著紅蓋頭的新娘子。她被喜娘攙扶著,身形纖細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此刻更是一動不動,連一絲掙紮都沒有。

許承頤眉心皺得更緊,心底的厭棄又添了幾分,約莫是哪家貪慕虛榮的小丫頭,巴不得嫁進許家來,便是被強逼著拜堂,也甘之如飴。

他終是松了手,依著喜娘的指引,彎腰,屈膝。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之後,許承頤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他甚至懶得去看身旁的新娘子一眼,轉身便朝著廂房的方向走,步子又快又沈,帶著一股子無處發洩的戾氣。

喜娘忙不疊地招呼著丫鬟,將那始終安靜的新娘子扶進了洞房。

紅燭燃得更旺了,洞房裏鋪著大紅的鴛鴦錦被,貼著燙金的“囍”字,處處透著喜慶,卻也處處透著冷清。

被安置在床沿的新娘子,依舊維持著方才的姿勢,一動不動。直到周遭的人都退了出去,房門被輕輕掩上,她才像是終於脫力一般,緩緩地倒在了床上,呼吸急促得像是離了水的魚。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人睫毛輕輕顫了顫,一雙水霧蒙蒙的杏眼,終於艱難地睜開了。

溫禾只覺得頭痛欲裂,渾身酸軟得厲害,像是被人灌了什麽東西。她費力地眨了眨眼,視線漸漸清晰,入目卻是一片刺目的紅色,雕花的床梁上掛著喜慶的流蘇,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陌生的熏香氣息。

這不是她的房間。

記憶像是斷了線的珠子,零零散散地湧上來。她記得自己被幾個陌生的小廝捂住了口鼻,隨後便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竟是身處這樣一個陌生的地方,身上還穿著這身沈重又華麗的大紅嫁衣。

溫禾的心猛地沈了下去,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天靈蓋。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發現渾身都使不上力氣,只能蜷縮在床角,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她是被人擄來的?擄來做什麽?這滿室的紅,難不成是她已經成親了?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溫禾的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她死死地咬著唇,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只能任由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打濕了胸前的衣襟。

門外傳來腳步聲,溫禾的身子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忘了。

門被推開,許承頤走了進來。他已經卸了外頭的喜服,只穿著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墨發松松地垂在肩頭,少了幾分方才的冷硬,多了幾分慵懶。

他徑直走到床前,目光落在蜷縮在床角的溫禾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本是想著,等進了房,便與這素未謀面的新娘子約法三章。他心中早有屬意之人,這樁婚事不過是權宜之計,待父親的病好了,他自會給她一筆豐厚的嫁妝,放她離去。

可此刻,看著那微微顫抖的肩頭,聽著那壓抑的、細碎的啜泣聲,許承頤到了嘴邊的話,竟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片紅色的蓋頭,輕輕一挑。

蓋頭滑落,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肌膚白皙如玉,此刻卻毫無血色,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打濕,黏在眼瞼上,一雙杏眼哭得通紅,像是受驚的小鹿,盛滿了恐懼與無助。

許承頤的手,驟然頓住。這張臉,他認得,竟然是她!怎麽會是她?!

許承頤的心頭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震得他發麻。他母親只說,給他尋了個八字相合的姑娘,卻從未提過她的名字,更未曾給他看過畫像。

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被逼著娶的新娘子,竟是這個讓他隱隱有些印象的、幹凈又倔強的小姑娘。

方才那些煩躁、厭棄,在看到她滿是淚痕的臉的那一刻,竟盡數煙消雲散了。他甚至忘了自己原本的打算,滿心滿眼,只剩下一個念頭,怎麽才能讓她不要再哭了。

他張了張嘴,聲音竟是有些幹澀:“別哭了,我不會為難你的。你想怎麽樣,我都隨你好不好?”

溫禾擡起淚眼,怯生生地望向他。看清他的臉時,她微微一怔,是許承頤,雖然她跟許承頤只有一面之緣,可是他在,總是讓溫禾莫名的安心。

而此時,正院的臥房裏,卻是另一番光景。

許夫人靠在床頭,臉上帶著一絲欣慰的笑意。兒子的婚事總算是成了,她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大半。

她轉頭看向身側躺著的許老爺,他面色蠟黃,氣息微弱,雙目緊閉著,像是陷入了沈睡。

“老爺啊,你聽見了嗎?承頤成親了,咱們許家很快就要有後了。”

許夫人輕聲說著,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許是太過歡喜,又或是身子實在虛弱,她的手有些發顫,竟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許老爺的大半張臉。

她想著,祠堂裏還擺著列祖列宗的牌位,得去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

許夫人撐著身子下床,理了理衣襟,又叮囑了守在門口的丫鬟幾句,讓她們好生看著老爺,這才一步步朝著祠堂的方向走去。

夜色漸深,祠堂裏燭火通明,許夫人跪在蒲團上,對著牌位絮絮叨叨地說著話,臉上滿是虔誠。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她才站起身,只覺得渾身都在疼,她扶著門框,緩了緩神,這才慢悠悠地朝著臥房走回去。

推開房門,丫鬟們依舊守在門口,見她回來,忙上前行禮。

許夫人擺了擺手,徑直走到床邊,她看著依舊躺著的許老爺,輕聲道:“老爺,我回來了。”

她說著,便伸手想去掀開那蓋在許老爺臉上的被子,想看看他有沒有醒過來。

指尖觸碰到被子的那一刻,她輕輕一掀。

下一秒,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啊——!”

許夫人踉蹌著後退幾步,一跤跌坐在地上,渾身抖得像是篩糠。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床上的人,許老爺的臉色,竟是一片鐵青,雙目圓睜,嘴巴微張,像是臨死前,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老、老爺……”許夫人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連滾帶爬地撲到床邊,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卻只摸到一片冰涼。

沒有了。

一絲氣息都沒有了。

“老爺!你怎麽了?你醒醒啊!不要嚇我!”許夫人崩潰地哭喊起來,那哭聲撕心裂肺,聽得人頭皮發麻。

守在門口的丫鬟婆子也慌了神,一個個臉色煞白,亂作一團。

有幾個反應快的,連忙轉身往外跑,一個去請大夫,另一個則朝著洞房的方向狂奔而去,嘴裏還喊著:“少爺!不好了!老爺他、老爺他沒氣了!”

洞房裏的僵持,被這聲急促的呼喊打破。

許承頤猛地擡頭,臉上的錯愕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慘白。他幾乎是立刻就沖了出去,跑了幾步,又像是想起了什麽,折返回來,伸手拉住了溫禾的手腕。

溫禾被他拉得一個踉蹌,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帶著,跌跌撞撞地朝著正院跑去。

她身上的嫁衣還沒脫,厚重的裙擺絆著她的腿,讓她幾乎是被許承頤拖著走的。

一路跑到正院,一股濃重的死氣撲面而來。

溫禾的腳步猛地頓住,她擡眼望去,只見床上躺著一個面色鐵青的男人,雙目圓睜,模樣猙獰可怖。

溫禾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她死死地攥著許承頤的衣袖,聲音發顫,帶著哭腔:“死了……他死了……是被人憋死的……你看他的臉……他死不瞑目……我害怕……”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裏。

許承頤渾身一震,他轉頭看向床上的父親,又看向癱坐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的母親,心頭像是被巨石碾過一般,疼得厲害。

父親病重多日,油盡燈枯,他早就料到了會有這麽一天,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麽快。

他沒有多想溫禾的話,只當是她一個小姑娘,乍一見到死人,嚇得失了分寸,胡言亂語。

他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沙啞:“別怕。”

溫禾的話落在許夫人的耳朵裏,卻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她的心上。

被人憋死的,她想起了自己臨走前,替他掖好的那床被子。

許夫人的哭聲,驟然停了。她怔怔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床上的許老爺,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盡數凍結了。

她是兇手,是她,親手捂死了自己的丈夫,她是個殺害親夫的掃把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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