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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入深淵。◎

《學不乖》by十有九溺

首發/獨家發表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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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硯舟在看過去的那一刻, 萬籟俱寂,耳邊只剩下那一聲巨大的落水聲。他眼睜睜的看著虞晚星因為魏景承調皮灑的水滑倒,眼睜睜的看著她跌落水中的那一瞬撞到魏景承。

二人落入水中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卻像電影慢動作般, 強勢霸道的在他腦海回放。

幼年母親溺斃在水中的一幕頃刻浮現在眼前。

他刻意忘掉的那一幕, 瘋狂的-叫囂著, 攪和著他的大腦,讓他整個人都痛得無法言喻。

魏硯舟顫-抖著往前走了幾步, 面對沈溺在水中的二人,本能的軟了手腳。

母親。

晚星。

承承。

三個人無形中化為三扇門,每一扇門無限明亮, 但都朝著他慢慢的合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一個人扔到無盡的深淵。

魏硯舟神色痛苦, 頭痛欲裂,他拼命強迫別陷入無盡的虛妄中,逼迫自己克服海水帶給他恐懼,深吸一口氣, 毫不猶豫一躍而下。

因為水, 他失去母親。

此刻面對水, 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最痛苦的回憶或許就應該用慘烈的方式去治療, 這樣才會痊愈, 才會迎來新生。

入了水,魏硯舟下意識打了個寒-顫,他憋了一口氣,奮力朝著虞晚星的方向游去。

虞晚星有身孕, 絕對不可以有任何閃失。

承承的水性很好, 他能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

衣服帶來了無盡的阻力, 但觸碰到虞晚星的那一刻,魏硯舟那股失而覆得感油然而生,他從來沒有這麽慌張過、恐懼過,哪怕已經把虞晚星抱在懷裏,那種恐懼感沒有半分消失。

他毫無章序的往她口中渡氣,一遍又一遍的叫她:“虞晚星,虞晚星!醒醒!快醒醒!”

懷中人溫度極低,慘白著臉好像失去了呼吸。

這個念頭一出來,他連跟著她一起死的心都有了。

隨著大量的呼吸進入口腔,虞晚星模糊的意識多了幾分清醒。

她是死了嗎?

怎麽會聽到魏硯舟的聲音?

而且……魏硯舟不應該先去救他的兒子嗎?

怎麽會先來救她……

魏硯舟發覺懷中人好像有了一絲清醒,頓時一喜,立即繼續渡氣,他太認真也太專註,完全沒有註意到水上的設備正慢慢傾倒,龐大的水上滑梯足以砸到掙-紮的魏景承。

在他的快速渡氣後,虞晚星終於慢慢清醒,她睜開眼睛,奄奄一息,但卻沒有一絲劫後餘生感。

她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小腹開始抽疼,痛意不重,卻足夠讓她慘白了臉。

盡管如此,她還是咬著牙,拼命忍著,剛剛她看得清楚,魏景承的額頭受傷了,必須要盡快去救。

虞晚星費力的湊近魏硯舟的耳側,連發聲都無比艱澀疼痛:“……去救承承。”

魏硯舟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魏景承,但註意到虞晚星的面色更難看,他毫不猶豫的搖頭,托著她的身體往岸邊游。

虞晚星被動的跟著他,腹中的疼痛加重,無形中,她感覺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失去了。

……

不遠處,魏景承蹬著小腿,努力的往岸邊游,他的力氣本來就已經耗的差不多,眼下又經過掙-紮,整個人已經筋疲力盡,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已經嗆了不少水。

他掙-紮著,咳嗽著,完全沒有註意到身後的水上滑梯即將砸到他身上。

漏氣的水上滑梯吸滿了水頗有分量,巨大的沖擊力幾乎一瞬間就把魏景承打懵了,他一下子就停下了掙-紮的動作,短暫的幾秒後,濕-漉-漉的滑-膩大面積順著額頭往下流淌。

爸爸,救命。

救我,爸爸。

求生的本能讓他用盡最後一絲劇烈的掙-紮著,試圖引起魏硯舟的註意,可終究還是沒了力氣,整個人開始往下墜。

虞晚星俯在魏硯舟的肩頭上,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幕發生,幾乎是嘶吼,“去救承承!”

魏硯舟回頭看到魏景承即將沈到池底,瞳孔劇縮。

如果把虞晚星送到岸上,就來不及去救魏景承了。

他做不到眼睜睜的看著魏景承就這樣溺斃。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愴從心裏劃過,魏硯舟甚至來不及去悲傷,他一把抓住小黃鴨游泳圈套在虞晚星身上,隨即一枚吻落在她額頭,朝著岸邊奮力一推游泳圈,沈聲道:“去岸上等我!”

丟下這句話,他毫不猶豫朝著魏景承的方向游去。

有了游泳圈,虞晚星的生命安全暫時得到了保證,她怔怔的盯著身上的游泳圈,眼圈酸澀。

真是命運。

時間緊迫,虞晚星容不得傷春悲秋,她胡亂抹了把臉,拼命忍著要宣洩出來的眼淚,借助著游泳圈的力量往岸邊游去。

完全被水浸-透的衣服又重阻力又大,她咬著牙堅持著,終於觸碰到了池邊的把手。

艱難攀爬後,她終於到了岸邊,可此刻已經疲倦不堪,一點力氣都沒有了,那些被她極力忽略的痛意席卷而來,一點一點的蔓延,最後全部都傾註到了小腹上。

這種疼痛讓虞晚星整個人的身體不由自主的蜷縮,她擡手用力捂住小腹的疼痛,竭盡全力想讓自己舒適一點,但手裏卻摸到淡淡的滑-膩,那股淺淡的血腥味充盈至鼻腔時已經濃烈。

一個晴天霹靂的念頭閃到虞晚星大腦,她顫-抖著低頭。

剛剛在水中,她以為沒有影響到孩子,可此刻大量的血液止不住的從下半身湧出來,在米白色的裙子上暈染成河。

孩子……

孩子……

她的孩子……

巨大的痛意讓她啞了聲,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一個字。

哪怕她什麽都不懂,也知道這個小生命保不住了。

那些鮮血一點點蔓延,仿佛畫地為牢,將她整個人都困死在這裏。

豆大的汗水順著眼淚細細密密的落下來,暈染了虞晚星的視線,她恍惚擡起頭。

不遠處,魏硯舟現在是魏景承的英雄。

而魏硯舟仿佛察覺到了她的視線一樣,猛的回頭,隔著足足有三十米的距離,和她遙遙相望。

下一秒,他就毫不猶豫的托著魏景承朝著她游過來。

他的速度好像很快,又好像很慢。

虞晚星視線愈發的模糊,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魏硯舟臉上看到那麽多種表情。

不安,懊悔,心痛,絕望……甚至有難得一見的脆弱,可唯獨沒有一絲她想看到的神情。

虞晚星再也沒有力氣,軟綿綿的倒下,朝著魏硯舟露出來一個慘淡的笑。

魏硯舟,這個孩子,終究還是有緣無分,就像你我之間,兜兜轉轉,終究是一場空。

她看到魏硯舟擁她入懷,看到他的唇一-張-一合,快速急切的說著什麽,可她一個字都聽不清,她很想開口跟他說,魏硯舟,我好累,好疼,是不是快要死了。

但一個字都吐不出。

她的手垂到地面上,觸感濕潤黏膩,是水,還是血,她分不清。

神志慢慢渙散,靈魂仿佛也慢慢墜入深淵,目光所致之處寸寸黑暗、徹底落幕。

……

醫院,手術室的走廊。

魏硯舟面色煞白,整個人依靠在墻壁上,才能勉強支撐著自己不倒下。

他難得狼狽,頭發淩亂濕潤,滴滴答答的水順著發絲往下滑,原本板正有型的黑色大衣皺成一團,滴滴答答的往下瀝著,在地面上暈成淺淡的粉紅。

醫護人員早已把走廊的溫度調高,護士推來了寬大的毛巾和熱氣騰騰的姜茶,小心翼翼道:“魏總。”

魏硯舟神色厭倦,只是揮揮手。

護士很識趣,把小推車固定在一邊,立即離開了。

手術室傳來機器的滴滴聲,無形的控制著魏硯舟的心跳。

他沒有勇氣進去看裏面的情況,不敢去面對裏面的一切。

虞晚星就那樣倒在他懷裏,那抹艷紅波濤洶湧,只是一眼,就讓他整個人有種無法言語的痛意和悔意,無數種情緒湧上來,幾乎把理智都快燃燒殆盡。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終於,推著魏景承的病床先出來了,他的額頭受了傷,診斷出輕微的腦震蕩,做好相應處理就沒什麽危險了。

魏硯舟看了一眼,囑咐助理先去照顧,他繼續留在手術室門口守著。

助理自然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而手術室內,虞晚星的情況很不好,大量的失血註定腹中的胎兒保不住。

醫生面色凝重,面對這個情況猶豫著要不要如實跟魏硯舟匯報。

魏硯舟始終沈默著,周圍的死寂壓迫的他幾乎快喘不上氣,當看到源源不斷的鮮血流出,他就已經做好了最好的打算。

他心心念念的孩子,他和她的第一個孩子,大概率……

魏硯舟無法想象失去這個孩子的後果,極力安慰自己設想的那個結果不要發生。

手術室的門最終還是打開了,醫生摘掉口罩,卻沒有說話。

魏硯舟察覺到他的欲言又止,語氣低沈:“直接說吧。”

醫生快速的把虞晚星的情況一一說出,說到孩子保不住的時候,魏硯舟頹然的嘆了口氣,無盡的疲倦無盡的痛苦情緒蜂擁而來,“大人沒事就好,她現在怎麽樣了。”

“情況不太好。”

醫生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聲:“魏總,您太太的抑郁癥真的好了嗎?”

魏硯舟看著他。

醫生恭恭敬敬道:“魏太太的流產跟心理上情感上有很大關系……哪怕沒有今天的事情,這個孩子順順利利的誕生,恐怕……”

他的話沒有說完,魏硯舟秒懂了。

他垂著眼,內心懊悔不已。

如果註定失去這個孩子,當時就應該讓醫生把一切如實告知虞晚星,這種得到又失去的感覺,簡直讓人痛不欲生。

今天發生的一切怪不了魏景承,只是加快了事情的發展而已。

半晌,魏硯舟低低的問:“這次小產對她的身體有什麽危害嗎?”

“魏總您放心,一切對身體的危害都會降到最低。”

降到最低……

魏硯舟眉頭緊皺,深深嘆息,就算降到最低,可對人體傷害終究是不可逆。

趕到四五點,虞晚星終於從手術室出來了,送回病房的時候,魏硯舟亦步亦趨的跟著,生怕少看一眼就錯失了什麽。

他一眨不眨的盯著雙眼緊閉的虞晚星,心臟一陣陣細細密密的刺疼。

助理照顧好魏景承之後,很快過來了,他放低了聲音,“魏總,這是今天游樂園的監控,調查結果已經出來了。”

魏硯舟接過平板,視頻很快跳轉到了他離開的那個片段,突然出現的小醜,散落一地的五彩球,以及後續發生的事情。

助理很會察言觀色,“扮演小醜的人已經送到了警察局,他自述沒有受到任何人的脅迫,僅僅是仇富……”

魏硯舟皺眉,“屬實?”

“是。”

是個屁!

他絕對不會相信無緣無故會突然冒出來一個人惡意傷害虞晚星,世界上有錢人那麽多,憑什麽偏偏是虞晚星?為什麽偏偏是今天?

魏硯舟眼底盡是瘋狂,他克制著怒火,死死的盯著視頻,不肯放過一絲細節。

他看到一切如常,直到虞晚星看了手機,整個人-肉眼可見的顫-抖。

手機上有什麽?

魏硯舟擰眉,他飛快的暫停了視頻,一點一點將這一幕放大,但很可惜,哪怕視頻經過了高清覆原,無論如何也看不清手機上寫了什麽,只能隱約分辨出是一條短信。

短信?

一個模糊的真相慢慢的浮現。

而接下來的一幕,讓他目眥盡裂,幾乎斷定了這條短信就是罪魁禍首。

視頻裏,虞晚星臉上血色盡數褪-去,她搖搖晃晃的起身,居然朝著游泳池走去。

修覆的視頻人臉很清楚,魏硯舟居然從她臉上看到了決絕。

她竟然不顧自己的生命安全,扼殺掉這個孩子?

眼看著虞晚星距離游泳池一步之遙,魏景承及時阻攔了她。

那二人是怎麽落水的?

魏硯舟皺眉,接下來,一切如同蝴蝶效應,魏景承玩耍撲出來的水濺到了地面上,導致了虞晚星的跌落,偏偏她的跌落又導致了二人雙雙受傷。

原來事情的真相是這樣!

魏硯舟一時間有點茫然,他竟然不知道該去責怪誰,如果沒有魏景承的阻攔,虞晚星就已經墜入游泳池,可偏偏他的調皮又導致了一切悲劇的發生。

冥冥之中,好像一切早就註定好。

那個本來就應該拿掉的孩子,他聯合醫生決定瞞下虞晚星的孩子,只是在這個世界的多存活了一個星期的時間,還是無可避免的死亡。

只是,他不明白,究竟是什麽樣的短信能讓虞晚星果斷的放棄自己的孩子?

魏硯舟疲倦不已,“去檢查她的手機吧。”

助理立即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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