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 涿鹿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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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涿鹿十一
◎雙雙遇險◎
九黎部落, 族長屋內。
麻姑神色晦暗，似有難言之隱，然終究只化作一句：“帶下去吧。”
幾人走上前來, 欲將那一男一女壓下去。
“不用, 我自己能走。”
姜妘抱著須回, 二人就那般躺在地上, 須回早已沒了意識, 蒼茫著一張臉，躺在她懷中。
“麻姑，記住你的選擇, 別後悔。”
淡淡留下一句, 姜妘便背著須回離開屋子, 再未回頭看麻姑一眼。
她神力被封, 氣力大不如前，背著比他高些的須回，顯然吃力, 可她卻一步一步，走得穩極了。
……
一個時辰前。
姜妘前腳方走，九黎族中便突發內亂，麻姑與苗月立即休書一封, 喚回姜妘相助。
九黎之地, 源於赤帝蚩尤，蚩尤之力，與神農之力同宗同源，卻也互相克制。
姜妘身上雖是神明之力, 但其本宗, 仍源自上古神農之力。
因此當其步入九黎山時, 便被山中陣法壓制，起初她並未在意，只覺得有些氣弱，想著大抵是流傳此處的蚩尤之力，覺查出她乃神農後人，出於某種本能的克制。
畢竟第一次來時，她刻意隱藏神明之力，且用九成神力牽制此間陣法，因此並未暴露。
然第二次踏入此地，她卻並未如此做，只因九黎族人早已知曉其身份，並無隱瞞必要。
可直至殺招襲來，她卻無力相抗，只得靠須回相護。
姜妘這才意識到，自己落入了圈套。
她起初並未將此事與麻姑關聯，直到瞧見她與苗月冷眼旁觀一切，姜妘方恍然大悟。
說不上氣惱，倒也無甚寒心，只是覺得不解，不解她為何這麽做。
“對不住了姜娘子，雖然你幫過我，但是我要用你來換我娘的命。”
她言語之間，神色閃躲，心虛滿眸。
姜妘聞言，語氣淡漠，只道：“果真如此，原來你們不是要祈傘，而是要撕碎我們。”
“我……”麻姑心虛如麻。
“好了族長，成大事者何必優柔寡斷？”
苗月亦參與了此事，黎葚因阻止她，被其關押，至於是生是死，姜妘問過，苗月未言。
須回緊緊擋於姜妘身前，渾身肅殺。
“我看你們是不想做人了，今日我便不管什麽天道不天道的，傷害小水者，死。”
話音一落，便有數道劍氣破空而至。
那劍氣呈鮮紅，恰似天地初開，血染長空。
須回本為器靈，他之形態，雖是一把紅傘，卻可化萬物為己所用。
只要他想，天上地下之兵器，盡可任其驅使。
從前為化人形，姜妘並不知他有此般神通，如今化作人形，才明白“上古器靈”四字，究竟是何等驚天憾地之力。
然雖如此，他之力量亦被九黎陣法壓制。
蚩尤之力，當真恐怖如斯。
劍氣驟然襲往，直沖麻姑二人，原本不該被躲過的，可誰知，有一黑影猛沖出來！硬生生用身體，擋下那道劍氣。
那黑影瞬息之間“魂飛魄散”。
屋內頓時，落針可聞。
姜妘急忙問道：“須回，沒事吧？可有受傷？”她心下擔憂，伸手便要去探須回脈搏，怎知被那人一把握住。
他眸中帶笑，緩緩搖頭：“我沒事……”
可話音未落，他便驟然倒下，甚至再無一絲力氣，去寬慰姜妘。
“須回！”姜妘死死抱著懷中之人，可任憑她如何喚他，須回都無法蘇醒。
姜妘終於意識到，她不敢承認的那個事實，終究發生了。
須回他傷得太重了，重到再次進入休眠。
必須立刻回神農谷進行修覆，可……
可為何這次，他沒有變回紙傘模樣？
姜妘慌忙掀起袖子，只見左手手腕處，紅色琉璃猶在，似有若無。
紅色琉璃乃紙傘器靈之力量緣來，同須回之力此消彼長。
若須回神力失衡，損傷七成之上，紅色琉璃便會回歸本體，以存續須回之力。
現如今它卻仍在姜妘身上，唯有一種可能，須回與紙傘剝離了。
若器靈剝離神器，那神器本體為何並未出現？若本體現世，還會有神力嗎？若神力不在，那執傘之職，是否還會存在？
諸多疑慮，也只於姜妘腦中閃過片刻，現下她以無心顧及其它，只想著該如何去救須回……
“帶下去吧。”
族長一聲令下，姜妘二人便被關在了暗無天日的水牢之中。
姜妘於水牢之內，遇見了一個人，那人正是黎葚。
他好似還受了傷，目盲眼瞎，只可靠聽音辨人。
然他其實也聽不出，新來之人究竟是誰。
“你們也被關在這兒嗎？是九黎族人？還是外族人？”
他傷得不輕，瞧不見，話卻依舊多，好奇心重。
姜妘安置好須回，強行沖破一絲封禁，輸了些神力入其體內。
待到須回臉色好轉一些，姜妘才松了口氣，只這懸著的心一安下，便覺著氣海翻騰，強破封禁之反噬上湧，猛然吐出一口血來。
她這廂吐血動靜不小，隔壁牢房的黎葚聽後，著急忙慌道：“你怎麽了？受傷了？沒事吧？我這裏有藥，你要不吃一顆吧！”
他這般嘰嘰喳喳，心善卻也吵鬧。
姜妘虛著嗓子道：“黎郎君，你的藥還是自己留著吧，對我無用。”
黎葚聽出她的聲音，心中一喜：“是你！姜娘子，你是來救我的嗎？不對……”他驟然回過神來，“你受傷了？是誰能傷到你？須回郎君呢？他怎麽樣了？”
姜妘道：“他也受傷了，且傷得比我還重。”
“啊？”黎葚忽覺自責極了，“你們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嗎？我真該死！”
姜妘背靠水牢之柱，須回就躺在她身側，她用一小把稻草給他折了個枕頭，此刻他正側身躺著，面對姜妘，不省人事。
姜妘挪了挪身子，坐直了些，方道：“你無需自責，我們回來時並不知你被抓了，只是中了麻姑與你那心上人的圈套。”
聽聞“心上人”三字，黎葚卻更為愧疚：“我不知道她為何這麽做，但她是我未婚妻，我理當與她同擔過錯。”
同擔過錯嗎？姜妘心中念叨著，卻並未多言。
黎葚以為她出了事，擔憂極了：“姜娘子你沒事吧？”
姜妘眸光一定，虛著嗓子道：“黎郎君不是習得天算之術，不如算一算，我們能否逢兇化吉？”
若是從前，黎葚定然歡歡喜喜算上一卦，可今日，他卻失了心性。
“可是姜娘子，我瞎了眼，瞧不見簽文，更算不準了。”
“黎郎君，或許你知曉自己為何屢次都算不準嗎？”
黎葚慚愧極了，他向來心境平和，從前不懂，只道算錯了就算錯了，反正還有回旋之地。
可苗月那一句：“你總是自欺欺人般樂觀。”卻像是撕破了他內心最深處的偽裝般。
是的，他樂觀，從不肯承認自己算學不精，可這又何嘗不是一種自欺欺人？
“姜娘子，我好像並不是學天算之術的苗子……”
“不，你是，你身上承載的黎家傳承，遠比你想象的要強得多。”
姜妘之言，黎葚並不明白。
“可我真的從未算準過……”
“黎郎君，天算一道，最主要的是學會‘騙’，所為‘騙’，並不是指‘騙人’，而是‘騙天’，只有‘騙過天道’，才能窺得天機。”
黎葚微訝：“姜娘子，你這話同爺爺說得一樣！”
姜妘並未接話，只又道：“可你乃七竅玲瓏心，心思純凈，未經世間諸多苦，未有七情六欲心，自然學不好‘黎家天算術’，只有等哪一日你開了竅，方能大成，只不過到了那日，是福是禍，便是命數。”
黎葚好似聽懂了，卻又好似不明白，總之，他陷入了另一種迷茫。
姜妘並未再點撥於他，她此刻最應思索的，是如何離開此地，如能聯系上老板……
此等想法只是靈光一現，便被姜妘“打入冷宮”。
若真能聯系老板，早在她二人遇險之際，老板便出現了。
為今之計，倒不如，將計就計……
“黎葚。”
她一聲呼喚，黎葚脫口應了聲：“到。”
“你方才不是說要與苗月一同擔責？”
黎葚毫不猶豫道：“是！姜娘子可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
“有件事，非你不可。”姜妘眼中露出一絲狡黠，襯得她病弱的氣色多了些許神采。
只聽得她道：“黎郎君可願出賣色相？”
“啊？”黎葚沒聽明白。
姜妘緩緩解釋道：“我覺得以黎郎君的姿色，出賣色相去獲得苗月巫師的垂青，說不定能請求她大發慈悲，放了我們。”
“啊？這可以嗎？”黎葚隱約有些無措，“可阿月並不喜歡我，否則也不會毒瞎我的眼，將我關在這水牢之中……”
“那你多慮了。”
“多慮？”
“她心裏有你。”
黎葚不知自己是如何出得地牢，他只知生生受了姜妘一掌，而後便暈死過去。
待到醒來時，竟躺在溫床之上，而那靠在床邊小憩之人，竟是他朝思暮想的阿月。
他方要喚醒她，腦中猛然憶起姜妘囑托：“你的眼睛我替你治好了，但所有人都看不出來，只會覺得你還是瞎子，切記，莫暴露。”
這話是於他暈厥之後，刻在他腦中的。
黎葚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但此話的確時刻警醒著他。
於是乎，黎葚決然扮起了小瞎子。
他胡亂摸索著，也不知是否故意，總之握住苗月手的剎那，他心底一陣歡愉。
而苗月，則是驟然蘇醒。
她見黎葚醒了，眉眼舒展，笑意漸顯，竟也絲毫未曾在意那人無禮之舉。
誰知黎葚卻忽得縮回手，身子蜷縮著，低聲致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看不見……多謝恩公相救，不知恩公如何稱呼？黎葚日後定報答恩公。”
他左一口恩公右一口恩公，苗月聽了卻莫名惱火，只“哼”一聲，便轉身離去。
卻在邁出屋門剎那，又回了頭，往床上之人走去。
她端起一旁湯藥，道：“把藥喝了。”
黎葚眼底恰到好處的驚喜，然很快便被一股子自卑掩去。
他低聲道：“阿月，我，我現在是個瞎子，配不上你，我不會再纏著你了……”
“把藥喝了。”苗月又氣又惱，但那語氣，卻異常柔和。
黎葚猶豫片刻，乖乖喝下了藥。
“你好好休息。”
言罷，她便要走。
“阿月！”黎葚一急，竟自那床上摔了下來。
他這一摔，苗月驚得藥碗一碎，慌忙扶他起身。
“你眼睛看不見，別亂動……”
“阿月。”黎葚拽住她的手，“阿月，你要怎麽罰我我都認，只求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好不好？”
他這般示弱，又這般無助，楚楚可憐的模樣，當真是令人心軟。
苗月果真心生惻隱。
“你不怪我將你眼睛弄瞎？”
黎葚搖搖頭：“我怎麽舍得怪你，阿月，我知道你一人身在九黎，面對群狼環伺，為了生存已然不易，我只恨自己沒能早點幫到你，若瞎雙眼能助你，我何其有幸？若改日你要我的命，我也甘之如飴！”
他言語誠懇極了，苗月心頭一顫。
她柔聲道：“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我夜間再來看你。”
“好。”黎葚乖巧的，好似一只小貓。
水牢之中，對此方場景一清二楚的姜妘，滿臉皆是成竹在胸之欣慰。
她呢喃自語：“果然誰都抵禦不了示弱的戀愛腦，須回的愛情話本子誠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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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姑，記住你的選擇, 別後悔。”
淡淡留下一句, 姜妘便背著須回離開屋子, 再未回頭看麻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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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妘身上雖是神明之力, 但其本宗, 仍源自上古神農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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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第一次來時，她刻意隱藏神明之力，且用九成神力牽制此間陣法，因此並未暴露。
然第二次踏入此地，她卻並未如此做，只因九黎族人早已知曉其身份，並無隱瞞必要。
可直至殺招襲來，她卻無力相抗，只得靠須回相護。
姜妘這才意識到，自己落入了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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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上氣惱，倒也無甚寒心，只是覺得不解，不解她為何這麽做。
“對不住了姜娘子，雖然你幫過我，但是我要用你來換我娘的命。”
她言語之間，神色閃躲，心虛滿眸。
姜妘聞言，語氣淡漠，只道：“果真如此，原來你們不是要祈傘，而是要撕碎我們。”
“我……”麻姑心虛如麻。
“好了族長，成大事者何必優柔寡斷？”
苗月亦參與了此事，黎葚因阻止她，被其關押，至於是生是死，姜妘問過，苗月未言。
須回緊緊擋於姜妘身前，渾身肅殺。
“我看你們是不想做人了，今日我便不管什麽天道不天道的，傷害小水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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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劍氣呈鮮紅，恰似天地初開，血染長空。
須回本為器靈，他之形態，雖是一把紅傘，卻可化萬物為己所用。
只要他想，天上地下之兵器，盡可任其驅使。
從前為化人形，姜妘並不知他有此般神通，如今化作人形，才明白“上古器靈”四字，究竟是何等驚天憾地之力。
然雖如此，他之力量亦被九黎陣法壓制。
蚩尤之力，當真恐怖如斯。
劍氣驟然襲往，直沖麻姑二人，原本不該被躲過的，可誰知，有一黑影猛沖出來！硬生生用身體，擋下那道劍氣。
那黑影瞬息之間“魂飛魄散”。
屋內頓時，落針可聞。
姜妘急忙問道：“須回，沒事吧？可有受傷？”她心下擔憂，伸手便要去探須回脈搏，怎知被那人一把握住。
他眸中帶笑，緩緩搖頭：“我沒事……”
可話音未落，他便驟然倒下，甚至再無一絲力氣，去寬慰姜妘。
“須回！”姜妘死死抱著懷中之人，可任憑她如何喚他，須回都無法蘇醒。
姜妘終於意識到，她不敢承認的那個事實，終究發生了。
須回他傷得太重了，重到再次進入休眠。
必須立刻回神農谷進行修覆，可……
可為何這次，他沒有變回紙傘模樣？
姜妘慌忙掀起袖子，只見左手手腕處，紅色琉璃猶在，似有若無。
紅色琉璃乃紙傘器靈之力量緣來，同須回之力此消彼長。
若須回神力失衡，損傷七成之上，紅色琉璃便會回歸本體，以存續須回之力。
現如今它卻仍在姜妘身上，唯有一種可能，須回與紙傘剝離了。
若器靈剝離神器，那神器本體為何並未出現？若本體現世，還會有神力嗎？若神力不在，那執傘之職，是否還會存在？
諸多疑慮，也只於姜妘腦中閃過片刻，現下她以無心顧及其它，只想著該如何去救須回……
“帶下去吧。”
族長一聲令下，姜妘二人便被關在了暗無天日的水牢之中。
姜妘於水牢之內，遇見了一個人，那人正是黎葚。
他好似還受了傷，目盲眼瞎，只可靠聽音辨人。
然他其實也聽不出，新來之人究竟是誰。
“你們也被關在這兒嗎？是九黎族人？還是外族人？”
他傷得不輕，瞧不見，話卻依舊多，好奇心重。
姜妘安置好須回，強行沖破一絲封禁，輸了些神力入其體內。
待到須回臉色好轉一些，姜妘才松了口氣，只這懸著的心一安下，便覺著氣海翻騰，強破封禁之反噬上湧，猛然吐出一口血來。
她這廂吐血動靜不小，隔壁牢房的黎葚聽後，著急忙慌道：“你怎麽了？受傷了？沒事吧？我這裏有藥，你要不吃一顆吧！”
他這般嘰嘰喳喳，心善卻也吵鬧。
姜妘虛著嗓子道：“黎郎君，你的藥還是自己留著吧，對我無用。”
黎葚聽出她的聲音，心中一喜：“是你！姜娘子，你是來救我的嗎？不對……”他驟然回過神來，“你受傷了？是誰能傷到你？須回郎君呢？他怎麽樣了？”
姜妘道：“他也受傷了，且傷得比我還重。”
“啊？”黎葚忽覺自責極了，“你們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嗎？我真該死！”
姜妘背靠水牢之柱，須回就躺在她身側，她用一小把稻草給他折了個枕頭，此刻他正側身躺著，面對姜妘，不省人事。
姜妘挪了挪身子，坐直了些，方道：“你無需自責，我們回來時並不知你被抓了，只是中了麻姑與你那心上人的圈套。”
聽聞“心上人”三字，黎葚卻更為愧疚：“我不知道她為何這麽做，但她是我未婚妻，我理當與她同擔過錯。”
同擔過錯嗎？姜妘心中念叨著，卻並未多言。
黎葚以為她出了事，擔憂極了：“姜娘子你沒事吧？”
姜妘眸光一定，虛著嗓子道：“黎郎君不是習得天算之術，不如算一算，我們能否逢兇化吉？”
若是從前，黎葚定然歡歡喜喜算上一卦，可今日，他卻失了心性。
“可是姜娘子，我瞎了眼，瞧不見簽文，更算不準了。”
“黎郎君，或許你知曉自己為何屢次都算不準嗎？”
黎葚慚愧極了，他向來心境平和，從前不懂，只道算錯了就算錯了，反正還有回旋之地。
可苗月那一句：“你總是自欺欺人般樂觀。”卻像是撕破了他內心最深處的偽裝般。
是的，他樂觀，從不肯承認自己算學不精，可這又何嘗不是一種自欺欺人？
“姜娘子，我好像並不是學天算之術的苗子……”
“不，你是，你身上承載的黎家傳承，遠比你想象的要強得多。”
姜妘之言，黎葚並不明白。
“可我真的從未算準過……”
“黎郎君，天算一道，最主要的是學會‘騙’，所為‘騙’，並不是指‘騙人’，而是‘騙天’，只有‘騙過天道’，才能窺得天機。”
黎葚微訝：“姜娘子，你這話同爺爺說得一樣！”
姜妘並未接話，只又道：“可你乃七竅玲瓏心，心思純凈，未經世間諸多苦，未有七情六欲心，自然學不好‘黎家天算術’，只有等哪一日你開了竅，方能大成，只不過到了那日，是福是禍，便是命數。”
黎葚好似聽懂了，卻又好似不明白，總之，他陷入了另一種迷茫。
姜妘並未再點撥於他，她此刻最應思索的，是如何離開此地，如能聯系上老板……
此等想法只是靈光一現，便被姜妘“打入冷宮”。
若真能聯系老板，早在她二人遇險之際，老板便出現了。
為今之計，倒不如，將計就計……
“黎葚。”
她一聲呼喚，黎葚脫口應了聲：“到。”
“你方才不是說要與苗月一同擔責？”
黎葚毫不猶豫道：“是！姜娘子可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
“有件事，非你不可。”姜妘眼中露出一絲狡黠，襯得她病弱的氣色多了些許神采。
只聽得她道：“黎郎君可願出賣色相？”
“啊？”黎葚沒聽明白。
姜妘緩緩解釋道：“我覺得以黎郎君的姿色，出賣色相去獲得苗月巫師的垂青，說不定能請求她大發慈悲，放了我們。”
“啊？這可以嗎？”黎葚隱約有些無措，“可阿月並不喜歡我，否則也不會毒瞎我的眼，將我關在這水牢之中……”
“那你多慮了。”
“多慮？”
“她心裏有你。”
黎葚不知自己是如何出得地牢，他只知生生受了姜妘一掌，而後便暈死過去。
待到醒來時，竟躺在溫床之上，而那靠在床邊小憩之人，竟是他朝思暮想的阿月。
他方要喚醒她，腦中猛然憶起姜妘囑托：“你的眼睛我替你治好了，但所有人都看不出來，只會覺得你還是瞎子，切記，莫暴露。”
這話是於他暈厥之後，刻在他腦中的。
黎葚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但此話的確時刻警醒著他。
於是乎，黎葚決然扮起了小瞎子。
他胡亂摸索著，也不知是否故意，總之握住苗月手的剎那，他心底一陣歡愉。
而苗月，則是驟然蘇醒。
她見黎葚醒了，眉眼舒展，笑意漸顯，竟也絲毫未曾在意那人無禮之舉。
誰知黎葚卻忽得縮回手，身子蜷縮著，低聲致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看不見……多謝恩公相救，不知恩公如何稱呼？黎葚日後定報答恩公。”
他左一口恩公右一口恩公，苗月聽了卻莫名惱火，只“哼”一聲，便轉身離去。
卻在邁出屋門剎那，又回了頭，往床上之人走去。
她端起一旁湯藥，道：“把藥喝了。”
黎葚眼底恰到好處的驚喜，然很快便被一股子自卑掩去。
他低聲道：“阿月，我，我現在是個瞎子，配不上你，我不會再纏著你了……”
“把藥喝了。”苗月又氣又惱，但那語氣，卻異常柔和。
黎葚猶豫片刻，乖乖喝下了藥。
“你好好休息。”
言罷，她便要走。
“阿月！”黎葚一急，竟自那床上摔了下來。
他這一摔，苗月驚得藥碗一碎，慌忙扶他起身。
“你眼睛看不見，別亂動……”
“阿月。”黎葚拽住她的手，“阿月，你要怎麽罰我我都認，只求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好不好？”
他這般示弱，又這般無助，楚楚可憐的模樣，當真是令人心軟。
苗月果真心生惻隱。
“你不怪我將你眼睛弄瞎？”
黎葚搖搖頭：“我怎麽舍得怪你，阿月，我知道你一人身在九黎，面對群狼環伺，為了生存已然不易，我只恨自己沒能早點幫到你，若瞎雙眼能助你，我何其有幸？若改日你要我的命，我也甘之如飴！”
他言語誠懇極了，苗月心頭一顫。
她柔聲道：“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我夜間再來看你。”
“好。”黎葚乖巧的，好似一只小貓。
水牢之中，對此方場景一清二楚的姜妘，滿臉皆是成竹在胸之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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