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 涿鹿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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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涿鹿六
◎手刃仇人◎
景上添花易, 雪中送碳難，麻姑或許一輩子都忘不了那日。
風雪穿堂而入，將她從過去的苦難中拽出來那人。
姜妘一襲紅衣, 踹門而入時, 身上含霜氣, 風雪染白了發梢, 眸光之中, 冷得像是在看一個畜生。
不，她就是在看一個畜生，一個強迫自己同父異母的親妹妹, 去做那些事的畜生。
當那一腳踹到麻清身上時, 麻姑第一次看清了自己。
她心中只餘荒涼, 卻也有重獲自由的慶幸。
從前她不懂, 卻也抗拒，久而久之竟恍惚覺著，自己也愛哥哥。
後來她醒了, 更生厭惡，卻被迫承歡，在這她哥哥一手遮天的寨子裏，做一只被困住的小貓, 一個獨屬於哥哥一人的物品。
原本她覺著, 十餘年相依為命，她當也是對哥哥有感情的，或許她也是愛他的。
可直至今日，看著哥哥狼狽不堪的樣子, 她竟生不起一絲憐憫和痛心。
心中無悲無喜, 便是不喜, 她不喜歡麻清，從不喜歡。
姜妘問她，可要親自動手，她只說了一句：“不想再見到他。”
望著她決然離去之背影，麻清恨不得沖上去，殺了姜妘，將麻姑奪回來。
可他做不到了，因為他的腿斷了，被那個叫做“沈回”的男人折斷的。
半個時辰後，麻苴醒了。
他一醒來，便瞧見麻清趴在地上，雙腿似成了殘缺，頓覺一驚。
只他那般驚訝的目光之中，竟毫無身為一個父親的關懷與哀痛。
不僅如此，姜妘甚至可從他明亮的雙眸之中，瞧見一絲歡喜，雖只瞬息便被掩了去，但依舊瞧得清清楚楚。
只見他好似才想起悲痛，話語都帶上顫音，虛著嗓子問道：“麻清，你這是怎麽了？是誰，是誰害了你？”
麻清滿眼戾氣，盯著眼前裝模作樣之人，冷聲道：“別裝了，你不是做夢都想我死嗎？”
此言一出，麻苴眼中悲痛驟然退卻，似笑非笑道：“我的兒啊，你還是太聰明了些。”
言罷，他便眸光一變，剎那間，屋外響起數十腳步聲，將屋子團團圍住。
屋門合上之時，屋內便只餘四人。
“抱歉讓二位神醫見笑了。”
麻苴咳嗽一聲，竟都吐了血，然他好似並不在意，笑著回主座呆著。
桌前放著碗湯藥，是姜妘開得方子，寨中手下熬好了放在此處的。
可麻苴瞧著病入膏肓，卻也不急著喝藥，不僅不急，他甚至將那碗藥都倒了，倒在了一棵山茶花樹下。
姜妘與須回只那般默聲瞧著，眼中並無驚訝。
許是二人淡然地過了頭，麻苴平靜的神色，總算起了絲波瀾。
他終究是忍不住道：“二位有何想問的，就問吧。”
須回淡淡道：“你們兩不愧是親父子。”
麻苴一楞：“什麽？”
姜妘道：“他說你與麻清，不愧是親父子。”
那個“親”字，姜妘咬得重了些。
麻苴只覺著好笑：“神醫，你們怕是糊塗了，麻清是我收養的義子，和我哪有半分血緣？”
“是嗎？”姜妘眸光一瞥，往一處望去，“可我見你屋內，掛著名女子的畫像。”
眾人目光，皆望向那書案之前，丹青所繪，是一名綠衣女子，漢人裝扮，姿容秀麗，雖非絕世美人，但卻淡雅出塵，甚是動人。
“你是說這幅畫像？”麻苴嗤笑一聲，“不過是一幅女子丹青，又能證明什麽？”
“若是尋常女子丹青，自無法證明什麽，但你日日對著她，就不覺得此女子像一個人嗎？”
姜妘話音方落，須回便道：“娘子，我瞧這女子，眉眼與麻姑有幾分相似呢。”
姜妘也道：“是啊，但你不覺得最像這名女子的，是麻清嗎？”
麻苴臉色驟然變了，再一看那地上的麻清時，眼角竟泛上了淚光，神情悲痛，與先前判若兩人。
他好似受了巨大之刺激，自椅子之上猛然起身，腳步踉蹌著小跑至麻清跟前。
“你，你是，你是恒兒？是我的恒兒？”他幾近失態，一把扯開麻苴衣裳。
後背處竟有一月牙胎記。
麻苴猛得抱住他，淚水橫流：“恒兒，你是恒兒，你真得是恒兒！”
麻清不知他為何如此，猛然將他推開，冷著眼道：“你別再這裏裝什麽父子情深了，你不是從一開始就想我死嗎？”
他既能如此冷靜地說出此事，定對此早已知曉。
誰知麻苴聽後，竟更為失態。
“不是不是的，恒兒你聽我說，我不是麻苴，我是你娘，我是你娘啊！”
此言一出，姜妘與須回相望一瞬。
然那麻清卻只是冷笑，絲毫不信此事。
“我看你是被毒傻了腦子吧？撒謊也挑個好點的借口，你是我娘？笑話，且不說我娘早死了，你不如先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渾身上下哪裏像個女人？”
“我，我真的是你娘，恒兒，你要怎麽才會相信，我真的是你娘啊！”
麻苴急得又吐了血，可眼前的麻清，仍舊是那般冷漠。
只聽得他厲聲道：“那你就去死，你死了我就信。”
“好，我死，我現在就死！”麻苴竟真得掏出匕首，欲自刎而亡。
眼見著那匕首就要摸了脖子，一命嗚呼，卻不想下一刻，竟驟然脫落！
而那匕首掉落之處，赫然多了枚紅果。
不遠處看戲的一人一傘，正吃著紅果，好不愜意。
須回甚至還有閑暇評判，不裹糖霜的紅果，實在酸了些。姜妘亦有此感。
麻苴自殺未遂，麻清始終冷眼旁觀這一切，眼底哪有半分觸動。
他根本不信麻苴這個瘋子所言，什麽娘親，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母子相認的戲碼，到底陷入了僵局，麻苴欲再度尋死……
“她的確是你母親。”
姜妘話語驟然響起，麻清母子二人皆望向了她。
“她的確是你母親。”姜妘重覆此話，“只是她的魂魄奪取了麻苴的身體，簡而概之，便是‘奪舍’。”
麻清冷漠的神色，終有一絲破綻：“你說什麽？什麽奪舍？怎麽可能？神鬼之說，無稽之談罷了，你休要誆我。”
“這話常人說說便也罷了，你們九黎族人，也會不信？”須回睥睨他一眼，滿臉皆是不屑。
麻清眸光微閃，垂著頭，沈默不語。
他顯然有所遲疑，九黎族人，是篤信神鬼傳說的，即使是傳說，也並非空穴來風。
更何況，三年前，他曾見過一名女子，那女子自稱天神，會術法，甚至會騰雲駕霧，飛上九天之高……
“你，你真是我娘？”他仍舊有所遲疑。
“是，我是你娘！恒兒，我是你娘！”
母子倆相擁而泣，瞧著倒真有幾分感人。
只可惜，這般溫情之畫面，不過三息，便驟生變故！
長劍狠狠刺穿時，二人眼角的淚，都還掛著，目光震驚中，皆是不可思議。
麻清看著神情淡漠的麻姑，瀕死之際，也只來得及問出一句：“為什麽。”
為什麽要殺他？
可他到死都不知這是為何，也或許，他早已猜到，可卻不敢承認，不願承認。
麻姑對他，只有恨，沒有愛，她恨他，恨到親手殺了他。
“沈娘子，我殺了他們，你帶我去見官吧。”
麻姑心如死灰般，卻又覺著解脫。
麻清死了，他娘親撐了片刻，便也沒了呼吸，母子倆一前一後，去了黃泉。
屋內如今這番情形，親手目睹行兇過程的姜妘二人，倒成了證明麻姑殺人的認證。
“見官？見什麽官？”姜妘回眸，問須回，“夫君你可看到這屋子裏有其他人嗎？”
須回被這聲“夫君”呼得春心蕩漾：“這屋內不就只有你我二人，還有其他人嗎？娘子，我餓了，我們去找些吃得如何？”
“好啊，走吧，正好我也餓了。”
二人一唱一和，就那般邁出了屋子。
怎知在門口，撞上了前來尋人的西南三子。
五人相互對望，眼底皆含詫異，尤其那西南三子，眼神都快擠紅了。
“你們擠眉弄眼的做什麽？”須回道，“我們要去弄些吃食，你們去不去？”
三人面面相覷，餘光瞥向那屋內，只一眼，又落在姜妘二人身上。
黎葚指著那屋內，道：“這，這，這……”
“去！”祁璉與幕卿火速捂住其嘴，笑容諂媚，“我們也餓了！”
言罷，便快步跟上姜妘與須回，生怕一不留神，就落了後，闖了禍。
五人一路而行，約莫只過了半刻鐘，終有人忍不住了。
幕卿問道：“姜娘子，這究竟是怎麽回事？那屋 子裏的死人，其中一個是麻苴吧？還有一個呢？怎麽從未見過，還有那名小娘子又是誰？”
幕卿並未見過麻清與麻姑，不認得也是情理之中。
黎葚離寨時，只四歲之大，他與麻清同歲，自也不認得二人，至於祁璉，祈氏一族與九黎族人並無深交，更不會認得。
可事實竟出乎眾人預料，最似毫不知情的祈璉，竟聲稱認識麻姑兄妹。
“我見過他們。”
“什麽？你見過？”幕卿覺著難以置信，“我們三人知根知底，你何時交了新友？”
“是啊祈璉，你瞞著我二人交新朋友？也不引薦給我二人認識……”黎葚亦道。
“你們在想什麽？”祁璉翻著白眼，頗為無語，卻仍舊解釋道，“我說得是見過，又不是認識，更不是交友。其實說來，我見過的不是真人，而是畫像。可那兩幅畫像都是四十多年前所繪，以他們的年紀，對不上才是……”
他百思不得其解。
“祈郎君。”姜妘問道，“那是兩幅怎樣的畫像，祈郎君又是在何處見過的？可知其淵源？”
祈璉道：“那是兩幅丹青，畫上分別畫著一男一女，男子站著吹簫，而女子則在彈琴，女子的畫像與男子隔開了些距離，畫上男女的樣貌，與方才屋內二人的樣貌，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嗎？
姜妘若有所思，片刻後，方又問道：“那祈郎君可覺著，那男子的相貌，與麻苴是否更為相似？”
此言一出，祈璉大驚，他恍然大悟：“是的！若麻苴年輕四十歲，應當是與那畫像的男子一模一樣……難道說他們是祈家人？”
“你在說什麽呢？”黎葚道，“九黎族人從不與外界通婚，怎麽可能會是祈家人，更何況還是族長。”
黎葚作為曾經的九黎族人，對族中規矩自是了如指掌。
可祁璉卻篤定極了。
“不會錯的，不是祈家人，是進不了我祈家祠堂的。”
“什麽？”其餘二子皆是一驚，異口同聲問，“你說那畫像掛在祈家祠堂？”
祁連點了點頭。
若真如此，那此事定是八九不離十了……姜妘心道，看來得尋個機會，去探一探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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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穿堂而入，將她從過去的苦難中拽出來那人。
姜妘一襲紅衣, 踹門而入時, 身上含霜氣, 風雪染白了發梢, 眸光之中, 冷得像是在看一個畜生。
不，她就是在看一個畜生，一個強迫自己同父異母的親妹妹, 去做那些事的畜生。
當那一腳踹到麻清身上時, 麻姑第一次看清了自己。
她心中只餘荒涼, 卻也有重獲自由的慶幸。
從前她不懂, 卻也抗拒，久而久之竟恍惚覺著，自己也愛哥哥。
後來她醒了, 更生厭惡，卻被迫承歡，在這她哥哥一手遮天的寨子裏，做一只被困住的小貓, 一個獨屬於哥哥一人的物品。
原本她覺著, 十餘年相依為命，她當也是對哥哥有感情的，或許她也是愛他的。
可直至今日，看著哥哥狼狽不堪的樣子, 她竟生不起一絲憐憫和痛心。
心中無悲無喜, 便是不喜, 她不喜歡麻清，從不喜歡。
姜妘問她，可要親自動手，她只說了一句：“不想再見到他。”
望著她決然離去之背影，麻清恨不得沖上去，殺了姜妘，將麻姑奪回來。
可他做不到了，因為他的腿斷了，被那個叫做“沈回”的男人折斷的。
半個時辰後，麻苴醒了。
他一醒來，便瞧見麻清趴在地上，雙腿似成了殘缺，頓覺一驚。
只他那般驚訝的目光之中，竟毫無身為一個父親的關懷與哀痛。
不僅如此，姜妘甚至可從他明亮的雙眸之中，瞧見一絲歡喜，雖只瞬息便被掩了去，但依舊瞧得清清楚楚。
只見他好似才想起悲痛，話語都帶上顫音，虛著嗓子問道：“麻清，你這是怎麽了？是誰，是誰害了你？”
麻清滿眼戾氣，盯著眼前裝模作樣之人，冷聲道：“別裝了，你不是做夢都想我死嗎？”
此言一出，麻苴眼中悲痛驟然退卻，似笑非笑道：“我的兒啊，你還是太聰明了些。”
言罷，他便眸光一變，剎那間，屋外響起數十腳步聲，將屋子團團圍住。
屋門合上之時，屋內便只餘四人。
“抱歉讓二位神醫見笑了。”
麻苴咳嗽一聲，竟都吐了血，然他好似並不在意，笑著回主座呆著。
桌前放著碗湯藥，是姜妘開得方子，寨中手下熬好了放在此處的。
可麻苴瞧著病入膏肓，卻也不急著喝藥，不僅不急，他甚至將那碗藥都倒了，倒在了一棵山茶花樹下。
姜妘與須回只那般默聲瞧著，眼中並無驚訝。
許是二人淡然地過了頭，麻苴平靜的神色，總算起了絲波瀾。
他終究是忍不住道：“二位有何想問的，就問吧。”
須回淡淡道：“你們兩不愧是親父子。”
麻苴一楞：“什麽？”
姜妘道：“他說你與麻清，不愧是親父子。”
那個“親”字，姜妘咬得重了些。
麻苴只覺著好笑：“神醫，你們怕是糊塗了，麻清是我收養的義子，和我哪有半分血緣？”
“是嗎？”姜妘眸光一瞥，往一處望去，“可我見你屋內，掛著名女子的畫像。”
眾人目光，皆望向那書案之前，丹青所繪，是一名綠衣女子，漢人裝扮，姿容秀麗，雖非絕世美人，但卻淡雅出塵，甚是動人。
“你是說這幅畫像？”麻苴嗤笑一聲，“不過是一幅女子丹青，又能證明什麽？”
“若是尋常女子丹青，自無法證明什麽，但你日日對著她，就不覺得此女子像一個人嗎？”
姜妘話音方落，須回便道：“娘子，我瞧這女子，眉眼與麻姑有幾分相似呢。”
姜妘也道：“是啊，但你不覺得最像這名女子的，是麻清嗎？”
麻苴臉色驟然變了，再一看那地上的麻清時，眼角竟泛上了淚光，神情悲痛，與先前判若兩人。
他好似受了巨大之刺激，自椅子之上猛然起身，腳步踉蹌著小跑至麻清跟前。
“你，你是，你是恒兒？是我的恒兒？”他幾近失態，一把扯開麻苴衣裳。
後背處竟有一月牙胎記。
麻苴猛得抱住他，淚水橫流：“恒兒，你是恒兒，你真得是恒兒！”
麻清不知他為何如此，猛然將他推開，冷著眼道：“你別再這裏裝什麽父子情深了，你不是從一開始就想我死嗎？”
他既能如此冷靜地說出此事，定對此早已知曉。
誰知麻苴聽後，竟更為失態。
“不是不是的，恒兒你聽我說，我不是麻苴，我是你娘，我是你娘啊！”
此言一出，姜妘與須回相望一瞬。
然那麻清卻只是冷笑，絲毫不信此事。
“我看你是被毒傻了腦子吧？撒謊也挑個好點的借口，你是我娘？笑話，且不說我娘早死了，你不如先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渾身上下哪裏像個女人？”
“我，我真的是你娘，恒兒，你要怎麽才會相信，我真的是你娘啊！”
麻苴急得又吐了血，可眼前的麻清，仍舊是那般冷漠。
只聽得他厲聲道：“那你就去死，你死了我就信。”
“好，我死，我現在就死！”麻苴竟真得掏出匕首，欲自刎而亡。
眼見著那匕首就要摸了脖子，一命嗚呼，卻不想下一刻，竟驟然脫落！
而那匕首掉落之處，赫然多了枚紅果。
不遠處看戲的一人一傘，正吃著紅果，好不愜意。
須回甚至還有閑暇評判，不裹糖霜的紅果，實在酸了些。姜妘亦有此感。
麻苴自殺未遂，麻清始終冷眼旁觀這一切，眼底哪有半分觸動。
他根本不信麻苴這個瘋子所言，什麽娘親，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母子相認的戲碼，到底陷入了僵局，麻苴欲再度尋死……
“她的確是你母親。”
姜妘話語驟然響起，麻清母子二人皆望向了她。
“她的確是你母親。”姜妘重覆此話，“只是她的魂魄奪取了麻苴的身體，簡而概之，便是‘奪舍’。”
麻清冷漠的神色，終有一絲破綻：“你說什麽？什麽奪舍？怎麽可能？神鬼之說，無稽之談罷了，你休要誆我。”
“這話常人說說便也罷了，你們九黎族人，也會不信？”須回睥睨他一眼，滿臉皆是不屑。
麻清眸光微閃，垂著頭，沈默不語。
他顯然有所遲疑，九黎族人，是篤信神鬼傳說的，即使是傳說，也並非空穴來風。
更何況，三年前，他曾見過一名女子，那女子自稱天神，會術法，甚至會騰雲駕霧，飛上九天之高……
“你，你真是我娘？”他仍舊有所遲疑。
“是，我是你娘！恒兒，我是你娘！”
母子倆相擁而泣，瞧著倒真有幾分感人。
只可惜，這般溫情之畫面，不過三息，便驟生變故！
長劍狠狠刺穿時，二人眼角的淚，都還掛著，目光震驚中，皆是不可思議。
麻清看著神情淡漠的麻姑，瀕死之際，也只來得及問出一句：“為什麽。”
為什麽要殺他？
可他到死都不知這是為何，也或許，他早已猜到，可卻不敢承認，不願承認。
麻姑對他，只有恨，沒有愛，她恨他，恨到親手殺了他。
“沈娘子，我殺了他們，你帶我去見官吧。”
麻姑心如死灰般，卻又覺著解脫。
麻清死了，他娘親撐了片刻，便也沒了呼吸，母子倆一前一後，去了黃泉。
屋內如今這番情形，親手目睹行兇過程的姜妘二人，倒成了證明麻姑殺人的認證。
“見官？見什麽官？”姜妘回眸，問須回，“夫君你可看到這屋子裏有其他人嗎？”
須回被這聲“夫君”呼得春心蕩漾：“這屋內不就只有你我二人，還有其他人嗎？娘子，我餓了，我們去找些吃得如何？”
“好啊，走吧，正好我也餓了。”
二人一唱一和，就那般邁出了屋子。
怎知在門口，撞上了前來尋人的西南三子。
五人相互對望，眼底皆含詫異，尤其那西南三子，眼神都快擠紅了。
“你們擠眉弄眼的做什麽？”須回道，“我們要去弄些吃食，你們去不去？”
三人面面相覷，餘光瞥向那屋內，只一眼，又落在姜妘二人身上。
黎葚指著那屋內，道：“這，這，這……”
“去！”祁璉與幕卿火速捂住其嘴，笑容諂媚，“我們也餓了！”
言罷，便快步跟上姜妘與須回，生怕一不留神，就落了後，闖了禍。
五人一路而行，約莫只過了半刻鐘，終有人忍不住了。
幕卿問道：“姜娘子，這究竟是怎麽回事？那屋 子裏的死人，其中一個是麻苴吧？還有一個呢？怎麽從未見過，還有那名小娘子又是誰？”
幕卿並未見過麻清與麻姑，不認得也是情理之中。
黎葚離寨時，只四歲之大，他與麻清同歲，自也不認得二人，至於祁璉，祈氏一族與九黎族人並無深交，更不會認得。
可事實竟出乎眾人預料，最似毫不知情的祈璉，竟聲稱認識麻姑兄妹。
“我見過他們。”
“什麽？你見過？”幕卿覺著難以置信，“我們三人知根知底，你何時交了新友？”
“是啊祈璉，你瞞著我二人交新朋友？也不引薦給我二人認識……”黎葚亦道。
“你們在想什麽？”祁璉翻著白眼，頗為無語，卻仍舊解釋道，“我說得是見過，又不是認識，更不是交友。其實說來，我見過的不是真人，而是畫像。可那兩幅畫像都是四十多年前所繪，以他們的年紀，對不上才是……”
他百思不得其解。
“祈郎君。”姜妘問道，“那是兩幅怎樣的畫像，祈郎君又是在何處見過的？可知其淵源？”
祈璉道：“那是兩幅丹青，畫上分別畫著一男一女，男子站著吹簫，而女子則在彈琴，女子的畫像與男子隔開了些距離，畫上男女的樣貌，與方才屋內二人的樣貌，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嗎？
姜妘若有所思，片刻後，方又問道：“那祈郎君可覺著，那男子的相貌，與麻苴是否更為相似？”
此言一出，祈璉大驚，他恍然大悟：“是的！若麻苴年輕四十歲，應當是與那畫像的男子一模一樣……難道說他們是祈家人？”
“你在說什麽呢？”黎葚道，“九黎族人從不與外界通婚，怎麽可能會是祈家人，更何況還是族長。”
黎葚作為曾經的九黎族人，對族中規矩自是了如指掌。
可祁璉卻篤定極了。
“不會錯的，不是祈家人，是進不了我祈家祠堂的。”
“什麽？”其餘二子皆是一驚，異口同聲問，“你說那畫像掛在祈家祠堂？”
祁連點了點頭。
若真如此，那此事定是八九不離十了……姜妘心道，看來得尋個機會，去探一探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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