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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 涿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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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涿鹿四

◎九黎一族中秘密也太多了◎

“你就說是不是因為你吧?”

“別罵了小毒物, 我知道錯了……但那個苗月,真的和我記憶中的桑樂長得一模一樣。”

“桑樂又是誰?”須回好奇地隨口一問。

“就是他的朝思暮想。”幕卿道。

“就是他的一眼萬年。”祈璉道。

“就是他的未婚妻?”須回明白了。

“沒錯。”二人異口同聲。

一提及此事,祈璉就覺著頭疼, 他這二哥平時瞧著不機靈, 一遇著桑樂, 就更不機靈了, 若非如此, 他五人也不至於淪為他人盤中魚肉,被困深山求救無門。

“眼下當務之急,是要離開這鐵籠, 我可驅使山中毒蟲, 讓它們幫忙去搬救兵。”祈璉道。

“這個主意好!”黎葚讚同極了, “如此便可讓族中長輩來撈我們!”然他也只高興了片刻, 便又沮喪起來,“可,若爺爺知曉我擅自來九黎部落, 怕是會打斷我的腿。”

“是腿重要還是命重要?”祈璉向來毒舌,卻也一針見血。

“好,好吧……”黎葚自袖子搗鼓半晌,最後竟掏出一張符紙, “讓你的小毒蟲把這個交給爺爺, 他自然會知道我們被困在何處。”

那符紙平平無奇,卻是黎家獨有,上頭沾染有黎氏子孫氣味,黎家血脈相連之人, 可憑此符尋得血親下落。

祈璉接過符紙, 取出一盞琉璃, 扭開蓋子,便打算倒些毒藥,以引毒蟲前來。

可他又好似記起什麽,往籠中另一處瞧去,恭敬問道:“姜娘子覺得此法可行否?”

姜妘沈默寡言,足有一個時辰,祈璉問她時,她才恍然開口。

“你們三人為何會來這山間?是巧合嗎?”

西南三子未曾想她會有此問,幕卿道:“此事說來,倒也話長,我們三人本在街上喝酒,那酒肆老板新出的‘霜露雪’委實醉人,但也實在好喝,可惜姜娘子不喝酒,不過無妨,他家還有一款冬飲,名喚‘扶冬白’,味道亦是一絕,還有那酒肆對面的肉串鋪子,更是美味,姜娘子定要去試試……”

“你能不能說重點?”祈璉滿眼無語,接著話道,“姜娘子,我們三人酒醉之際,恍然間瞧見一個身影往這山間而來,說來那個身影與姜娘子還有些相似,然我三人追上去時,卻發現那人只是身型似,臉全然不同,便知是認錯了人,便打算離開,怎料迷了路,被那‘虛實’陣所困,幸得姜娘子與須回郎君搭救,方得以脫身。”

姜妘沈思道:“那名女子,可是九黎族人?”

幕卿搖搖頭:“不知,九黎族人向來隱於這深山之中,說是為守護先祖傳承。”

姜妘又道:“九黎族人可都在昨日篝火之宴露了面?”

黎葚忙道:“這我知道!我四歲之前,是在九黎族中長大的,後黎氏一族因不滿現任族長麻苴的獨斷專行,拼死諫言,卻被驅逐出去。我那時雖小,卻也已然將九黎族人都記住了,因此我可以同姜娘子保證,昨日九黎族人,都在篝火之宴上,且並無那名被我三人錯認的女子。”

如此便怪了,莫不成亦是誤入此地的外族人?可她如何從這山中全身而退的?

姜妘百思不得其解,遂又道:“你們三人可還記得那名女子相貌?”

其餘二人皆有所遲疑,唯有祈璉自信極了:“記得。”

他向來記性好,其餘二子望塵莫及。

“那就麻煩祈郎君幫忙描述那女子容貌,我可將其畫個大概。”

言罷,她便不知從何處取出紙筆,只等祈璉描述。

一刻鐘後,一幅簡易之畫像,便躍然於紙上。

畫像鋪開,眾人嘩然。

“就是她!簡直一模一樣!”祈璉佩服極了,“不曾想姜娘子丹青之術竟也高深如此,只言片語便能繪出一人樣貌。”

姜妘將畫像交予須回,方回眸,望向那西南三子。

只見她雙眸含笑,笑容極淺卻又神秘莫測般。

“諸位不必擔心,也無須去搬救兵,因為馬上就會有人來了。”

眾人不解,然只片刻過後,便明白了她所言為何。

枝頭跑過一只社君,積雪墜落剎那,一只腳驟然停下。

來人低頭瞧了瞧衣裳白雪,擡眸之際,只輕飄飄瞥了眼樹梢。

樹梢哪裏還有社君,唯有寒雪壓綠意,冷清得很。

她垂著眼,快步往深山而去,只半盞茶的腳程,便到了。

黎葚原是郁郁寡歡,迷糊著眼,瞧清來人模樣後,瞬息便亂了方寸。

“桑樂你來了!你是來看我的嗎?”

苗月淡淡瞥他一眼,道:“你認錯人了,我叫苗月,不叫桑樂。而且我不是來看你,我是來找這位神醫娘子的。”

“可是……”

“好了你少說點吧!”

祈璉與幕卿將他嘴堵了住,拽到一旁死死看著。

苗月恭敬道:“神醫,族長有請。”

“族長?你們族長找姜娘子做什麽?”幕卿急道。

苗月神色淡漠:“族長病重,族中巫醫束手無策,多虧神醫娘子讓那只小松鼠前來送藥,方才蘇醒,只是神醫信中所言,此藥只治標並不治本,不知所為何意?因此族長才讓我來請娘子過去,並向神醫娘子以及您夫君說一聲抱歉,長老也是擔憂族中安危,方才誤會娘子,將你們關在這山間。”

言罷她便打開了籠子,恭敬道了一個“請”字。

須回先出了來,伸手便要去扶姜妘。

姜妘很是自然地搭上他的手,掌心相握之際,親呢地像極了夫妻。

籠中其餘三人皆一臉不可思議,呆楞於原地,心思各異。

尤其那幕卿,傻了般,臉色更是慘白。

籠外三人走了些路,卻不見身後有人跟著。

苗月回眸,問道:“三位不走嗎?”

西南三子這才回神,黎葚忙道:“走!”

二人長嘆一氣,拍了拍幕卿,語重心長道了句:“保重。”

隨後,將丟了魂似得幕卿拽出了鐵籠,快步跟上前頭三人。

路上,苗月忽得問道:“神醫娘子姓姜?”

姜妘道:“是。”

苗月沈默片刻,溫聲囑咐道:“神醫娘子還是莫在族長面前暴露自己 的姓氏,或者可隨意扯個姓氏,只要不是苗寨七宗姓之一,族長是不會懷疑的。”

她之囑托,姜妘隱約心中有數,但仍故作詫異,問道:“哦?這是為何?”

苗月解釋道:“九黎一族向來不喜與外界接觸,但其實並非真正排外,唯有一個姓氏,歷任族長最聽不得,那便是神醫娘子的這個‘姜’姓。據說是從祖先時便傳承下來這個習慣,具體我便不知曉了。”

“可你們祖先不也姓‘姜’嗎?”

須回此問一出,苗月眼中閃過絲驚詫,驚詫之餘,更多乃是警覺。

她戒心極重,問道:“這位郎君如何知曉我們的祖先姓‘姜’的?”

須回眼眸一轉,便見黎葚朝他擠眉弄眼,他話鋒一變,道:“你們寨子裏赤帝的雕像,與畫本之中雖不同,但卻有八分像,赤帝的傳說,我總是聽過一些。”

此言一出,黎葚只覺著松了口氣,他感激涕零,默聲謝過須回。

外頭那些外人如何傳說,皆無傷大雅,可若被九黎族人知曉,是他這個被驅逐的黎氏之人,洩漏先祖傳說,那便是抽筋剝皮都不為過的。

“原來如此。”苗月並未再深究,只又囑咐道,“族中規矩森嚴,二位若想平安離開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姜妘道了句“多謝”,六人一路,便再無一言。

山路難行,崎嶇又多為險峻,竟是走了一個時辰,才回到九黎族人駐紮之地。

一路行來,有族人紛紛喚苗月“巫師”,恭敬非常。

九黎巫師之尊,只屈居族長一人之下,傳言果真非虛。

“三位。”苗月將西南三子攔於屋前,“族長只邀請了神醫娘子與她的夫君,三位還請先去議事堂等候。”

三人有所遲疑,看向姜妘,似在尋其意見。

只見姜妘微微點頭,示意他三人安心。

西南三子見狀,便只得聽話離去。

“二位,請進。”

苗月側過身子,引二人進門,自己卻離開了此地。

屋內,瞧著恍若只有麻苴一人。

他餘毒未清,面色發白,並未全然見好。

按理說來,姜醫的藥有奇效,一粒便能解百毒,起死回生亦不在話下。

他吃了一顆卻未根治,便只有一種可能……

“你便是那位神醫小娘子?”麻苴問道。

“是。”姜妘道。

“咳咳!”麻苴咳嗽得厲害,緩過氣後,才又問道,“那你就是神醫小娘子的夫君咯?”

“嗯。”須回點頭應了。

怎知那麻苴忽得一臉惋惜,嘆道:“可惜可惜,二位若不是夫妻,而是姐弟該有多好,我正好有一雙兒女,雖都非親生,但勝是親生。”

“……”二人忽得覺著這位九黎一族族長,與傳言之中的暴虐殘忍,並不一致。

“罷了,看二位如此般配,我實在下不去手拆散,此事便作罷。”麻苴又問道,“不知神醫娘子名諱,是哪裏人士?”

姜妘道:“我二人是汴京人士,姓……沈,單名一個雲。”

“原來是沈娘子。”麻苴面露和善,“那沈娘子的這位夫君,名喚?”

須回本是不太樂意的,只因姜妘胡謅一個姓氏,竟是個“沈”字,他隱隱有些不悅,姜妘竟也未瞧出來,不免更加不是滋味。

可又聽到那個“沈娘子的夫君”,多少又歡喜了一些。

“他也姓沈,叫沈回。”姜妘見他似有所走神,便替他道,“我們二人其實是姐弟,表親的那種。”

“原來竟是此等緣分……”

“你們是姐弟嗎?”

忽得自後頭走出一名女子,打斷了麻苴所言,小跑至姜妘跟前,而那女子身後,幾步之遙,還跟著名男子。

二人皆是苗寨裝扮,想來定是九黎族人。

那女子緊握著姜妘的手,恍若相見恨晚般:“沈娘子,你們漢族都這麽喚女子,我也這麽喚你可以嗎?”

姜妘眸光柔和,點了點頭。

“沈娘子,我叫麻姑!還有他……”麻姑一把拉過身後那名男子,介紹道,“他叫麻清,是我哥哥!”

“麻姑,不得無禮。”

麻苴此言一出,麻姑果真不敢造次,躲於麻清身後,手搭他腰間,偷偷露出半個身子,朝姜妘處望去。

麻清拍了拍她的手,似帶著安撫般,而後彎眉致歉道:“抱歉,阿妹性子單純,喜惡全形於色,她是太喜歡沈娘子了,所以無禮了些,我替阿妹向沈娘子還有沈郎君道歉,還請二位原諒阿妹的無狀。”

姜妘溫聲道:“無妨,麻姑娘子是純良之人,想來二位便是族長的兒女了?”

麻清道:“是,我二人雖為父親收養,但父親待我二人卻勝是親生,此次若非沈娘子出手救治,父親只怕兇多吉少,麻清在此謝過沈娘子大恩!”

他恭敬行禮,頗為真心,至少面上瞧著如此。

姜妘道:“救死扶傷本就是醫者之責……”

“沈娘子真乃醫者仁心。”怎知麻清忽得話鋒一轉,“只有一事,我仍有疑惑,沈娘子又是如何得知父親中了毒得?”

他們果真有所懷疑。

只見姜妘面色如常,緩緩解釋:“不瞞麻清公子,我二人當時見外頭騷動,情急之下躲進屋內,不想這屋中竟有人中了毒,起初也不知那中毒之人乃麻苴族長,後來聽外頭有人提起,才意識到竟然誤闖的是族長房內。”

麻清目光如炬,片刻後,方道:“原來是這樣,不過,沒想到沈娘子不僅醫術了得,竟還能令山間松鼠聽你號令?”

“他這般警惕,真是個當族長的料。”須回默聲吐槽著。

“可不是嗎,不僅警惕,只怕還做賊心虛。”姜妘默聲回道。

須回深表讚同,他向前一步,離姜妘更近了些,方出聲道:“這位麻公子,松鼠一事,其實是我所為。”

“哦?”麻清再次打量了眼須回,似有所懷疑,“原來沈郎君竟有此等本事?不知是從何所學?”

須回淡淡道:“天生的。”

“是嗎?”麻清仍舊懷疑:“竟有人天生便能與動物通靈?”

“當然,畢竟我是個獸醫。”

“獸醫?”麻清臉色略顯尷尬,似無法將眼前這名俊俏的男子,與整日裏同豬狗牛羊打交道的獸醫,互作聯系。

畢竟他瞧著,無論如何都是個有些驕蠻,且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家公子哥。

“怎得,你不信?”須回道,“我可證明給你看。”

言罷,他便指著那屋外頭,只見大樹底下,有一只貍貓。

“你想不想知道它在想什麽?”

麻清還未回應,須回便接著道:“它說它不想吃素,想吃葷食。”

“……”眾人驚了,自然,除卻姜妘。

只聽得麻姑驟然開口:“可是爹爹以前說,貍貓是吃素的,爹爹還說,給小麻吃太好了,它就會跑了……”

此言一出,屋內頓時鴉雀無聲。

須回與姜妘對視一眼,心中疑惑更盛,猜測,亦更盛。

“咳咳!”麻苴忽得大聲咳嗽起來,待到眾人望過去時,他已然暈厥過去,只見那桌案之上血跡,觸目驚心。

麻姑嚇壞了,躲於麻清身後,渾身發抖,直到麻清安撫了她幾句,她方才安定下來,只是瞧著面色不好,堪堪撐了會兒,竟倒下了。

姜妘原是在替麻苴把脈,見麻姑也暈了,便想著一道看看。

可誰知,卻被麻清攔下。

“多謝沈娘子,阿妹這是老毛病了,從小便受不得刺激,一受刺激便暈厥,還請沈娘子盡力救治父親,我先帶阿妹回屋休養,而後再來。”

言罷,他便火急火燎離去,似一刻也不願耽擱。

屋內一人一傘望著匆匆而去的身影,眸中猜忌上湧,那看透一切之神色,恍如一個模子裏刻出來般。

“他有鬼。”須回道。

“不止他有鬼,整個九黎一族都有鬼。”姜妘道。

“喵~”

屋外貍貓叫聲,將姜妘二人自沈思中喚出。

姜妘走上前去,將捆綁貍貓之繩索解開,小麻便湊到她腳下,伸著腦袋,恍若討好般。

“它在求我們帶它離開。”片刻過後,須回手拿一碗肉食,放於小麻跟前。

小麻像是餓壞了,小小腦袋埋於碗中,狼吞虎咽起來。

“真是難為你,總算找到一份可以吃的。”姜妘道。

“可不嘛,這還是我從他們廚房新拿的,真是想不到,麻苴屋內那些吃食,竟沒有一份是未下過毒的。我聞著那些吃得,每一份中下得毒竟都是不同的,這是有多少人想要他死?”

須回雖不通藥理,但畢竟原身乃上古器靈,區區人間之毒,自是聞得出。

姜妘摸著小麻腦袋,“也不都是要他死得,還有要他半身不遂成個廢人的。”

須回感嘆道:“這寨子裏還真是藏著不少秘密,小水,接下來我們要怎麽做?”

麻苴仍舊昏迷,姜妘替他施針穩住了病癥,卻並未將其治愈,倒也並非她醫術不濟,只是有所保留罷了。

就如那顆萬能解毒丹,若非姜妘在上頭動了些手腳,麻苴之毒早早便解了,那便不再需要她這個神醫,她又如何有借口,再留於此地。

但就方才情形而言,若非她有所保留,怕是下毒之人會再度動手,屆時這麻苴只怕早早便去了陰曹地府。

畢竟,姜妘觀其面色,似有死氣,想來命數將近,若非她此刻神明之力不足一層,定能瞧得出麻苴還剩幾日壽數。

“接下來當然是去救人了。”姜妘道,“西南三子不還在這寨子裏做階下囚嗎,畢竟是我們帶來的,總該平安將其送出去才是。”

“這倒也是。”須回道,“這三人除了傻了點,倒是蠻講義氣的。不過小水,你打算如何說服族長,將他三人放出寨子去?”

姜妘道:“放是不可能放的,畢竟在他們眼中,西南三子和我們是一夥的,甚至在他們眼中,西南三子比你我更為危險,不過那名巫師,倒有可能會放他們一馬。原本我覺著只要說服族長,他們便會放人,現下看來,這裏真正作主之人並非族長。”

“難道是那個族長養子,麻清?”

“嗯,況且這個麻清與他的妹妹,關系只怕不一般。”

“不一般?”須回有些聽不明白,“他們不是兄妹嗎?難不成還有其它關系?”

他忽得回過味來:“不對!他二人實在親呢得過了頭,麻清看麻姑的眼神,不像是兄長看妹妹的神情,倒像是……倒像是戀人!”

姜妘面露讚許:“可以呀須回,你現在察言觀色的本領,愈發厲害了。”

“那是!”須回自豪道,“本傘聰明的很!”

“好好好,我們須回最聰明了!”姜妘像哄孩子般,道,“那我們聰明的須回大人,可否與我一道,去解救西南三傻?”

“義不容辭!”

一人一傘趁著四下無人,大搖大擺往議事堂去了。

身後小麻連肉也顧不得吃,寸步不離跟著,生怕跟丟了兩位新主人,回頭又只得過著吃草的苦日子。

姜妘見身後更著只小貍貓,蹲下身子與它低語了幾句。

“小水,你同它說了什麽?”須回好奇問道。

姜妘摸了摸小麻腦袋,輕聲道:“我同它說我們不會不管它的,但它得幫你我個忙。”

“幫忙?”須回恍然大悟道,“你該不會是想讓它同那只小社君一道,幫我們尋畫像上的女子吧?”

“是啊。”姜妘淺笑嫣然,柔聲道,“須回,將畫像給我們小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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