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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 棺材驚魂案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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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棺材驚魂案八

◎四角關系?其實都是局…◎

沈默不語的一柱香內, 姜妘已然將“魂歸之術”學了個七七八八。

雖說不算精通但也已夠用。

仍是以符咒為底,以魂主之血為引,繪上往生之圖。

如此, 魂歸符便成了。

此符看似簡單, 其實也不難, 至少姜妘很快便學會了。

不過, 此符於他人而言是難於登天, 畢竟這是只有執傘者才能驅動的符咒。

姜妘一手捏符,一手握筆,筆尖輕輕一劃, 便有一道口子裂了開來。

眾人睜大了眼瞧著, 只見她擡腳, 信步邁入那道符門之中, 而門內,是被七七四十九支燭火熏得通紅之人。

顧末看不懂姜妘在做什麽,他只知道自己動彈不得, 已經是刀俎魚肉任人宰割。

姜妘慢悠悠行至他跟前,居高臨下地睥睨了他一眼,方緩緩道:“或許你想問,我到底要做什麽。”

顧末眉頭一跳, 眼底警惕更甚。

姜妘又道:“我是來幫回憶一些你不想回憶的事, 所以你也不要謝我。”

“……”顧末一時語塞。

此刻,姜妘手中符咒竟化作了一團火焰,須臾,只見一片落葉浴火而生。

鮮紅, 似染著血。

顧末呆呆望著:“這是?楓葉嗎?”他眼中竟生出惆悵, 似有記憶千絲萬縷, 匯聚而入。

姜妘將楓葉一把捏碎,只見有火苗星星點點,墜落而下。

“這是楓葉,卻也是染紅楓葉的烈火。”

話音戛然而止,那滿天星火竟驟然散去,隨之而來的,是一縷黑煙。

黑煙漫入了顧末體內,直到他徹底失去意識,方才隨之消失不見。

顧末躺在地上,雙目緊閉,像是死了般。

趙遷嚇得心驚,慌忙扯著嗓子,問結界之內的姜妘:“姜娘子,這是怎麽回事啊?”

姜妘聞言,卻並未回應,而是轉身,走出了結界。

她一出,結界的裂縫便自動合上,將顧末嚴嚴實實困於其中。

“趙大人。”姜妘氣定神閑地退至一旁,“大人可站在前頭去看,還可以板個椅子坐著看。”

趙遷雖一時也聽不明白,但他勝在聽話。

於是乎,兩人就那樣坐在椅子上,看影子戲般,瞧那結界之內上演的一幕幕畫面。

……

兩年前。

顧家二位主子病重,不久便撒手人寰。

顧初悲痛過度,於靈堂內暈了過去。

那日,顧末因處理生意之事,並未同顧初一同守靈,當晚靈堂內,除去顧初,便只有一名外人。

外人並不該守靈,可徐馬離不一樣。

他是個外人,卻是顧家請來,抄寫往生經的先生。

徐馬離的字寫得好,學問也高,口碑也好,常替喪葬之家抄寫往生經,顧家自也聘用了他。

往生經需抄寫七日,若其中斷了一日,視為大不吉。

何為大不吉,其實好懂,便是那往生之反義:不可投胎也。

靈堂內,顧初又點上了一柱香。

香灰落下,險些灼傷她的手。

徐馬離離案臺最近,他餘光瞥見那香灰,下意識地就伸手替她擋下。

香灰滾燙,隔著衣裳,燙紅了他的手腕。

那只握筆的手一疼,徐馬離臉色驟然一緊。

顧初嚇壞了,滿眼皆是擔憂,可當她下意識要去握住那只手,瞧一瞧傷勢時,手主人卻迅速抽離了。

顧初失落極了,她擡眸時,卻只見那人仍低頭抄書,好似方才的一切都不曾發生,倘若忽略那處燙壞衣裳的話。

“徐哥哥,你就那麽不想理我嗎?”

顧初垂著眼,仍舊跪在原處,甚至都未敢擡眸,去瞧一瞧徐馬離的表情。

須臾過後,抄書之人才有了反應。

“顧娘子這是何必,你我早已是陌路之人,我亦不敢高攀顧娘子。”

顧初話音哽咽:“我知道,我知道你早已有了妻子,周娘子我見過,貌美又良善,我每次見到她就會想起我娘親,她甚至比我還像我娘親。徐哥哥,你說可不可笑,我其實挺恨她,是她的出現讓你我再無可能,可我卻不討厭她,甚至還覺得她很親切。可我與你才是一見鐘情啊,就因為我是顧家人,我們就註定不能在一起嗎?”

徐馬離握筆的手一頓,眼底情緒隱藏於心,只淡淡道:“顧娘子,今日是令堂頭七,顧娘子想必是憂思過度,所以胡思亂想。”

“胡思亂想?原來你也覺得我是胡思亂想。”顧初自嘲一聲,“就連我的母親,我的父親,甚至我的弟弟,他們對我說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不要再胡思亂想了。可是,憑什麽?憑什麽我就是胡思亂想?憑什麽,憑什麽他們能站在自詡清醒的立場之上,來指責我胡思亂想!”

她越說越激動,最後竟失手打翻了一只燭臺。

燭臺的火很快便蔓延開來,好在徐馬離眼疾手快,一腳踩滅了。

可,那最後一份往生譜,卻被燒壞了半張。

正正巧是沒寫完的半張。

顧初終於清醒過來。

她陡然睜大雙眼,呆呆地望著那張往生譜,只覺得自己犯了大錯。

“徐哥哥,往生譜未寫完,卻燒毀了,這是不是意味著……意味著爹娘他們……”

“別胡說,此事不怪你。”

徐馬離的一句話,顧初不僅不覺著安心,甚至更加惶恐。

她本就精神不濟,如今又被巨大的自責與恐慌籠罩,竟一時間氣血上湧,猛然吐出一口鮮血。

那血濺在棺材上,猩紅一片,顧初瞧見了,只覺著天旋地轉,下一刻,便那樣明晃晃暈了過去……

靈堂發生的一切,徐馬離並未如實稟報,半真半假的話一出口,顧末好似無絲毫懷疑。

只是從那以後,徐馬離便再也未被邀請去過顧家,甚至下葬那日,都不曾有人前來通知他。

“小郎君,按照規矩,抄寫往生譜的先生,需和主家一同送靈,真的不通知徐先生嗎?”

顧末面色陰沈,瞪了管家一眼,管家心底一驚,慌忙閉嘴。

送靈隊伍浩浩蕩蕩出發,往塔山最深處去。

喪事辦了一上午,顧初身子骨不好,於墓前又哭暈了過去。

顧末吩咐人將其先送回府,獨自一人在塔山呆了六個時辰。

直到夕陽遲暮,方才下山。

可他卻迷了路,誤打誤撞闖進了懸崖客棧。

在此地,遇見了一個人。

他認識那個人,是徐馬離的娘子,周然然。

“小娘子,我們這的東西都是明碼標價的,你想要買正宗的沈香硯臺,就得需要一枚金子。”

“可是,我沒有那麽多錢……”

“沒錢那就沒辦法了,小娘子,看你長得面善,姐姐給你一句忠告,天快黑了,趕緊離開這座山,晚上這山裏可是會鬧鬼的。”劉玲娘嚇唬道。

周然然看著有些害怕,可她今日是來買硯臺的:“掌櫃娘子,您就給我打個折吧,明日是我家夫君生辰,我想送他一份生辰禮。”

劉玲娘眼珠子一轉:“呦,小娘子竟還有這份心?那這樣吧,硯臺呢我是真不能賣,我這也是小本生意,不過除了硯臺我還有好酒,上好的竹葉青,您手上的銀子呀,剛好夠!”

“可是我家夫君他不喝酒。”周然然更加為難了。

劉玲娘語氣一變:“小娘子,你這是什麽夫君?酒都不喝,不是真丈夫,姐姐我呀,勸小娘子還是快些合離吧!”

周然然硯臺未買到,反被勸合離,脾氣再好之人,也該有些惱了。

她一氣,臉上便生了紅暈,瞧著卻更為柔弱了。

“掌櫃娘子怎可這般?這硯臺我不買就是了,你何必詛咒我夫妻二人合離?”

言罷,她便要轉身離去。

卻不料一道話音傳了來。

“這位娘子的硯臺,我替她買了。”

話音落,一枚金子就那樣丟給了劉玲娘。

劉玲娘歡喜極了,咬了口那金子,更是喜笑顏開:“來古!來古!快取一方最好的沈香硯臺來,給這位小娘子!”

“好咧掌櫃的!”

周然然回頭,正巧對上了顧末的目光,恭敬行了一禮。

“謝,謝謝郎君,不知郎君尊姓,我日後攢了錢,定還給郎君。”

顧末卻只是搖搖頭:“不必言謝,一枚金子而已,權當是贈予小娘子了。”

“那如何能行?這可不是小數目,豈有不還的道理。”周然然道。

“既然小娘子堅持,那好吧,在下名喚顧末,住在城西顧家,小娘子若真要還錢,可來顧家尋我。”

“顧家?”周然然微訝,“原來小郎君是顧家人。”

顧末又驚又喜:“小娘子聽說過我們?不知娘子名諱?”

周然然道:“顧家是大戶人家,越州城無人不知。小女子周然然,謝過顧郎君。”

“周娘子客氣,你可是要下山?在下正好也要下山,不如一道?”

周然然原想著拒絕,可劉玲娘卻說山路崎嶇,夜路更難走,建議他二人一塊下山,也好有個照應。

最終二人結伴而行,往山下而去。

這一路,走了足足兩個時辰。

周然然今日來時,並未告知徐馬離,可她卻在山下,瞧見了提著燈籠的自家夫君。

周然然心中驚喜,小跑過去,全然忽略了徐馬離眼中的戒心。

那戒心所對之人,正是顧末。

而顧末,也一臉挑釁地看著他。

二人之間,劍拔弩張,好似下一秒就要大打出手。

但終究是掩於風平浪靜之下。

“夫君,你怎麽來了?”周然然親昵地挽著徐馬離的手。

徐馬離寵溺笑道:“我聽父親說你要給我買什麽沈香硯臺,就猜到你定是去了懸崖客棧,就來尋你了。”

“父親怎麽提早就說了,還打算給你一個驚喜呢!”

“父親也是擔心你嘛,對了,你怎麽會和顧小郎君一起下山的?”

“湊巧遇見了,還得多謝這位顧郎君借我銀子。夫君,我們快些回去吧,我好餓呀!”

“好,我們這就回去。”

徐馬離牽著周然然的手,正打算離開。

周然然好似又想起了什麽,回眸之時雙眼含笑:“今日多謝顧郎君,改日來我家做客!”

顧末微微點頭,像是應了。

他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不知為何周然然的身影,在他眼裏竟與顧初重合了。

靈堂那一幕又在腦子湧現出來,顧末藏於衣袖的手,死死握住,直到鮮血一滴滴落在地上,都毫無察覺。

“阿末?你怎麽還在這,還不回家?”

柔和的聲音之中,滿是擔憂,顧末險些失去的理智,猛然回了來。

“阿姐,你怎麽來了。”顧末將帶血的手往後藏了藏,努力扯出一絲正常的笑來,面對著顧初時,依舊是那副乖巧弟弟模樣。

顧初臉色不是很好,厚厚的外衣也遮不住她身上冷意。

顧末見了,忙將自己的衣服披在她身上。

“我醒來時見你沒回來,有些擔心,就來尋你了。”

顧初說話時,低眉垂目,並不敢擡眸瞧顧末。

顧末並未覺察異樣,只有被關心的欣喜。

“阿姐,外面天寒,我們快回家吧。”

“好。”

二人往西邊而去,顧初看似不經意的回頭,目光偷偷望向的,卻是徐馬離夫婦二人遠去之處。

七日後。

越州城下了好大一場雨,公解的屋頂都漏了水。

李寧白正帶人“上房補瓦”。

“你們是幹什麽吃的,連個屋頂都補不好!”

“頭兒,我們都是抓賊的,這補瓦的事我們哪會兒呀!”

“這麽簡單都不會!你們不會學嗎?真沒用!滾下來,我來!”

李寧白正要上屋頂補瓦,突然間,外頭火急火燎沖進來一名官差。

“頭!出事了!出大事了!”

小官差滑倒在地,腦袋都磕破了,李寧白一把將他撈了起來。

“出什麽事了?快說!”

小官差急急忙忙道:“出人命了!舜江裏死了個人!死得是是……”

“是誰?”

“是……”

“父親!然然不見了!”

徐馬離撐著傘跑進屋來時,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心急如焚。

李寧白身為司法參軍,捕賊無數,直覺告訴他,定是出了大事。

他心底猛地一疼,問道:“如何不見的?怎麽不見了?”

徐馬離搖了搖頭:“然然今早出門去買魚,可一直都沒回來,我尋遍了西市,都沒人見過她,父親,你快派人去找找然然,我怕她出事。”

李寧白比他還要著急:“你別急,肯定沒事的,我這就派人去找。你,還有你,去幫忙找然然,你們兩個,先去舜江……”

“頭兒。”小官差弱弱的聲音響起,在場諸人卻聽得一清二楚,竟鬼使神差般,全都安靜了下來。

小官差頓了頓,最終還是說出了口:“頭兒,我說了你別激動,舜江裏那具屍體,是,是然然姐。”

此話,猶如晴天霹靂,劈在了李寧白頭上。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到了舜江,他只知自己失去意識前,依舊抱著那具泡水到發白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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