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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 棺材驚魂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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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棺材驚魂案五

◎遇故人?◎

越州城內, 府橫街東百裏,有一戶人家。

院主人姓李,此方院落, 喚作李宅, 不大, 卻也不小, 占據了府橫街東, 盡頭五分之一的地塊。

府橫街連著越州府衙,一條街上住得都是非富即貴之人,除了李寧白。

李寧白好酒, 幾乎喝光了家裏所有積蓄, 兩年前更是沾上了賭, 如今是家徒四壁得只剩下了這一處祖宅。

還不上錢, 酒樓賭坊便日日來李宅面前鬧,揚言要賣了李家祖宅,抵押欠款。

然他們鬧歸鬧, 最終還是沒能賣了李宅,倒不是他們突發善心,實在是李寧白太能打了。

如何形容這位曾經的越州司法參軍?用以一敵百描述都太輕了,以一敵千都不為過。

這麽一位能打的爺, 他要吃白食, 眾人還能雷打不動的上門來鬧,諸位鄉裏鄉親甚至覺著是李寧白不跟他們計較。

“老伯,你是說這位李參軍欠了別人欠,但你們還覺得他大度, 不與欠債人計較?”

“這你就不懂了吧小郎君!李郎君可是個好人啊, 那些開酒館賭坊的肯定是自身有錯, 不然李郎君為什麽不欠別人的錢,偏欠他們的。”

這……這一套自洽的邏輯,聽著怎麽還有點道理?

“那老伯,這李參軍家裏還有其他人嗎?”

“有是有的,有一個閨女,那小娘子水靈,又懂事,可惜一年前突然死了。”

“什麽?死了?”須回微驚,“為何會如此?可是染了病?”

“小郎君猜得準,就是染了病死得,那孩子可憐啊。”老伯長嘆一聲,“粥應當熬好了,小郎君稍等。”

“有勞老伯。”

須回來得早,這一處早點鋪子都未曾開張,他便在此坐著了,老伯挑著擔子來時,他正閉目養神。

近年來,越州城雖命案時常有之,但這雞鳴狗盜之事卻鮮有發生,再加之官府不宵禁,夜市繁華,做生意的商販偷懶,夜間占了處攤位便懶得收起家夥什,因此這桌椅板凳留在原處,百姓們也都習慣了。

往日裏也常有人坐在這,歇腳的旅人,落魄的乞人,或者一些神秘身份的大人物,老伯都已見怪不怪了。

只今日坐得這位紅衣郎君,卻有些不同,如何不同,老伯也說不上來,只知他長得很俊俏,俊俏的有些過了頭,眼神卻清澈得很,好似個驟然間長大的孩子,個子是大人的個子,神色是孩子的神色,怪惹人喜歡的。

然而,這小郎君卻提出了一個奇怪的要求,暮秋光景,他卻要喝臘八粥。

“粥來咯!小郎君慢用。”老伯端著粥來,問道,“小郎君,還有一碗臘八粥要現在上嗎?”

須回搖搖頭:“不用,等姐姐來了再上,老伯,再給我上兩籠包子吧。”

“好咧!郎君稍等。”

須回胃口大,兩籠包子一碗粥,全都下了肚,還覺著意猶未盡。

他正欲再要一碗餛飩,餘光卻偏見一道身影。

“老伯,給我來一份包子,帶走。”

那人於他隔壁桌子坐下,一身酒氣。

須回好奇打量一眼,是個高大的男子,只是不修邊幅得很,那胡子拉碴的一看就是許久未打理,能瞧出年紀,也就四十二六,卻鬢角生白發,精神頭不在。

老伯打包了份包子,來到那男子跟前:“李參軍,您收好。”

李參軍?莫非這位就是老伯口中的李參軍?

李寧白面色柔和,語氣尊敬:“多謝鐘伯。”

他留下三枚銅錢就要離開,鐘伯卻忽然攔下他。

“李參軍稍等,今日還熬了臘八粥,雖未到臘八時節,李參軍也帶一碗回去嘗嘗吧。”

鐘伯說話間,已然盛好一碗粥。

李寧白接過:“多謝。”說著便摸了摸錢袋子。

鐘伯見狀,心生惶恐,忙阻止:“這臘八是小老兒請李參軍喝得,不要錢不要錢!”

李寧白道:“那如何行?鐘伯是小本生意,養家糊口不容易。”

鐘伯道:“李參軍,您從前就老照顧小老兒生意,幫小老兒打退多少惡棍,一碗粥罷了,李參軍莫要推辭了。”

“那不行,一碼歸一碼,您也不容易。”李寧白說什麽都要給錢,然而他手在袋子裏摸了許久,竟摸不出一個銅板。

鐘伯大抵看出了他的窘迫,忙道:“李參軍,真的不用了,您快回家去歇息吧,天色尚早。”

李寧白卻仍舊堅持:“不行,我這就回去拿錢……”

“何必如此麻煩,這位郎君的錢,我替他出了!”

須回大手一揮,站了起來,眼中掛著笑:“這位李參軍一看就是實在人,老伯,李參軍的飯錢,我替他出了!”

李寧白二人還未從驚訝中緩過神來,須回已然準備付錢。

可,他卻驚訝的發覺,自己沒帶錢!

這下好了,丟人丟大發了……要不還是等姜妘回來再說?

李寧白二人看出了他的窘迫,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麽。

須回頗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出門忘帶錢了,待會兒我姐姐就回來了,等她來了就有錢了。”

老伯忙道:“不打緊不打緊,小老兒開門做生意,遇到小郎君也是緣分,李參軍你就收下臘八粥吧。”

這次,李寧白並未推辭,他只是道了句多謝,二話不說就轉身回了對門府宅。

須回腦中盤算著,這李參軍的脾氣還真古怪,不過好像是個好人。

“在想什麽?”

清雅之音響起時,須回心中一喜,擡眸時,眼前已然坐了一個身影。

“小姜水你回來了!餓不餓?要不要喝點臘八粥?我剛點的。”

姜妘輕輕“嗯”了一聲。

須回歡喜,喊道:“鐘伯,來一碗臘八一碗餛飩以及兩籠包子。”

覆又問道:“差得如何?地府那可有關於顧家此罰的原因?”

姜妘喝了口臘八,道:“查到了一點,但不多,只說與陵山有關。”

“陵山,就是塔山?”

“是的,地府做事果然還是如此囫圇吞棗。”

“就是!要什麽沒什麽,還得靠我們自己來查……哦對了,小姜水你帶錢了嗎?”

“帶了。”

“那就好!”

啪!

一只手出現時,桌上赫然多了把匕首。

一人一傘順著匕首往上瞧,就見一男子,醉眼熏熏。

他瞧著著實來者不善,但又好像,並無威脅。

“李參軍?”須回驚訝,“你這是?來宣戰的?”

姜妘未曾見過李寧白,只道:“阿弟認識這位郎君?”

須回道:“剛認識的,他就住在對門。”

“呀!兩位客官別誤會,李參軍肯定是喝多了,他很友善的。”

老伯忙出來打圓場。

李寧白卻道:“鐘伯,友善一詞跟我可不搭邊,這把匕首雖不是什麽名貴物件,也值一兩銀子,能抵這位郎君的飯錢,還有那碗臘八的錢了。”

他轉頭看向鐘伯:“鐘伯,你拿到當鋪去當,就說是我李寧白的東西,當鋪的人不敢誆你作。

言罷他還打了個酒嗝,像是還醉著。

老伯忙推辭:“這些吃食怎麽都不值一兩銀子啊,李參軍,這頓早點就當是小老兒請幾位客官的,李參軍還是快把匕首收回去吧!”

“不行!你看他們打扮的如此富貴卻身無分文,又如此面善,定是有了什麽難處從家中逃走的。我李寧白最喜打抱不平!這頓飯錢,我請!”

他說什麽都要老伯收下匕首,二人始終爭執不下。

“這可是一把好匕首,我買了。”

話音落,爭執的二人齊刷刷看向姜妘,眼中帶著不解。

只聽得姜妘道:“不瞞二位,我這阿弟最喜各種兵器,像這把匕首,雖是普通精鐵所造,但刀柄上所刻的麒麟可謂栩栩如生,怎麽都值十兩。”

言罷,她就掏出了十兩銀子,一兩給鐘伯,剩餘九兩,給了李寧白。

李寧白原不想收的,但須回已將匕首收過,且告訴他:“有些東西千金難買,阿姐寵我,李參軍這把匕首絕對值錢,我喜歡!”

他瞧著是真喜歡,李寧白猶豫片刻:“可這也不需要十兩銀子,若小郎君喜歡,送於郎君就是。”

“別!我們家祖訓,不占他人便宜,你我錢貨兩清,這樣也踏實。”

須回所言在理,李寧白也不再堅持。

“那好吧,多謝小娘子,多謝小郎君。”

一人一傘回禮:“李參軍客氣。”

經這一番鬧騰,李寧白的酒也醒了大半。

他眼神清明後,竟覺著姜妘有些眼熟。

“這位小娘子,你我是否在哪裏見過?”

姜妘微楞:“李參軍可是記錯了?我第一次來越州。”

須回也接話:“是啊,我們是第一次來越州。”

李寧白卻愈發篤定:“不是在越州,是在東京,二十年前我在大理寺任職,後面才擢遷回鄉做了司法參軍……我想起來了!你是那位執傘的姜娘子?我就說如此眼熟,那時一樁酒樓失竊案,還是姜娘子出手相助,才抓住那賊人!只是……”

他眉頭皺起,滿眼好奇:“只是那時姜娘子就是這般模樣,如今還是這般年輕。”

姜妘心下一沈,默聲問須回:“有這回事兒?”

須回已然記起:“有,是前任主人幹得。”

原來如此……

姜妘莞爾一笑,解釋道:“李參軍見到的應當是家母,母親年輕時愛游歷,也去過汴京,想來就是那時候的事了。”

李寧白恍然大悟:“是了是了!按年齡來說你也應當是姜娘子的女兒,不知小娘子芳名?你娘可還康健?”

姜妘道:“我隨母姓,李參軍喚我姜娘子即可。至於母親,母親生我時難產,早已離世。”

李寧白聞言,忽生惆悵:“世事無常世事無常,姜娘子節哀。”

姜妘道:“多謝李參軍掛心。”

李寧白愈發悵然:“今日得見故人之子,已是興事,二位可否賞光,容在下祭拜歸來後,請二位吃頓家常便飯。”

他手中的確握著紙錢,還拎著壺酒。

姜妘道:“恭敬不如從命,那便提前謝過李參軍。”

李寧白搖搖頭:“參軍二字就不必叫了,我本也不是參軍了,姜娘子,小郎君,喚我李叔即可。酉時七刻,在下於家中恭迎二位到來。”

一人一傘再次謝過。

李寧白的身影消失時,姜妘才問道:“他要祭拜之人不知是誰。”

須回道:“這我知道,是他女兒,好像喚作周然然。”

周然然?名字很陌生,應當未聽說過。

姜妘回神,問須回:“你在此地,可攔住了?”

須回道:“今早經過此地要前往府衙的人,我都將他們打發走了!有幾個還說要告我,被我嚇跑了。”

“很好。”姜妘擡眸,瞇著眼望了望日光,“時辰差不多了,我們得去一趟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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