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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 畫中故人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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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畫中故人十四

◎姜娘子學成歸來,楚郎君秒變小白鼠◎

姜妘離開半月有餘, 依舊未回幽州。

楚家郎君相思病愈發重了,日日都要在城門口,等心上人歸來。

久而久之, 城內百姓甚至覺得, 若他那未婚妻子再不歸, 楚家郎君都得殉情去了。

自那以後, 重情重義的楚暮, 就多了個暮公子的雅稱,一躍成為城中眾多女子心儀之人榜首。

第二十日,楚暮依舊於城門口, 苦等姜妘歸來。

“從前只知道楚家郎君是馳騁疆場的英雄, 還以為是個腦袋空空的莽夫, 要是早知道他如此好看又如此深情, 我早就叫父親去楚家提親了!”

“之前瞧不上楚郎君可也是你,現在人家郎君心有所屬,你倒後悔了。”

“之前是之前嘛, 這都過去如此久了,楚郎君的心上人還未歸,說不定就不會回來了。”

“可不是嘛,外面這麽亂, 說不定那姜娘子都……”

“快看快看!有人來了!”

圍觀眾人紛紛朝城門外望去, 只見有一女子正策馬而來。

她們離得遠,瞧不清那女子容貌,但楚暮卻認出來了。

他欣喜若狂,迎上前去, 攙扶姜妘下了馬。

“你怎麽來了?”姜妘問道。

楚暮牽過她手中馬繩, 笑盈盈望著她, 柔情都快滲入骨髓裏去了。

“我在此接姜娘子回家,娘子此次歸鄉,岳父岳母可同意了?”

他說話間,緊張溢上心頭。

直至聽見姜妘道:“他們同意了。”才安下心來。

“太好了!那我們擇日就成親如何?父親母親家住何處?我這就派人去請他們來參加婚宴!”

他話裏話外都興奮異常,姜妘卻忽然黯淡下來,神色似有悲痛。

楚暮見之,慌張極了,忙關心道:“可是發生了何事?”

姜妘低聲道:“父親母親於十日前病故了。”

楚暮心裏咯噔一下,萬般悲愴湧了上來。

他握著姜妘的手,輕聲安慰道:“阿妘,別難過,你還有我,我陪你回去祭拜父親母親吧。”

姜妘目光一沈:“無妨,我已經同他二人說過了,是他們讓我早日回來尋你。只是父母新喪,我得守孝一年,你我婚事,怕是要延後。”

楚暮眼底只有心疼,溫聲道:“這是應該的,我們的婚事不急,一路顛簸累了吧?我們先回家可好?”

姜妘點了點頭,二人手牽手回家去了。

他二人走後,身後才響起抽泣聲,斷斷續續,甚是淒涼。

“我天呢,姜娘子也太慘了,難怪許久未歸。”

“是啊,我目前還如此議論她,真是不該。”

“我宣布從今日起,誓死擁護姜娘子和楚郎君!誰都別想把他倆分開!”

“算我一個!”

“也算我一個!”

眾人聲淚俱下,目送那一對伉儷情深的背影離去。

然他們這廂情真意切,誰又知姜妘不過是扯了個謊。

她哪裏有什麽父母,作為姜妘本就無父無母,身為姜水,她更是從未見過自己的父母。

畢竟一生下來,她就是實驗艙裏長大的嬰兒,同她這般的孩童,在那個世界,數不勝數。

但她也不算慘,畢竟在未來紀,環境惡劣,資源匱乏,若非有高速發展之科技維系人類文明,只怕早已迎來第三次物種滅絕。

像她這般無父無母的嬰兒,都是由政府撫養長大,而她已然足夠幸運,能在學術上有所建樹,導師及學長學姐們待她也很和善。

所以在一定程度上,她並不算說謊,思及此,姜妘心虛褪去幾分,心情也舒暢許多。

雲回院內,姜妘連片刻都未停歇,就開始熬煮新藥。

爐火燒得旺盛,依舊用得是桃木,只這次用的不是炭火,而是新鮮桃木枝。

須回飄飄然於一側,嘰裏呱啦地說著話。

姜妘也不覺得他吵鬧,畢竟來此之前,孤獨寂寥才是她的常態。

在近二十年的研究生涯中,天體物理學,幾乎占據她的全部,這是一門要耐得住時間的學術。

於她而言,寰宇漫長變更之中,周而覆始,鬥轉星移,熱鬧轉瞬即逝,孤寂,才是永恒。

而熱鬧於孤寂而言,就像是風平浪靜的水面激起的漣漪,即使短暫,卻也讓人欣喜。

妖鬼奪情案,是姜妘來這世間接觸得第一個任務,她與須回還未熟絡,與這個世界也難以共情,冷靜的本性讓她恍若一個只知做任務的機器。

至於是什麽時候開始變得?姜妘也不確定。

“小姜水,這次能成功嗎?”須回嘰嘰喳喳的聲音又傳了來。

姜妘回神之際,鍋中藥正沸騰不止。

“應該能,姜醫不是說我可以出師了。”

“這倒是實話,我還從未見過哪一任‘姜妘’比你更聰明的!”須回飄到她身側,“再和我說說你們那的事唄?歷任姜妘之中,你是最遠的一位了,你們那叫什麽來著?”

“未來紀。”

“對對!未來紀!好神奇的名字,快給我講講,我最愛聽故事了!”

須回愛聽故事,姜妘便講於他聽,直至藥熬好後,故事依舊未到終章。

楚暮倒是來得巧,正好悶頭將那碗極苦的藥一飲而盡。

“如何?感覺好點了嗎?”姜妘隱隱有些期待,看楚暮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實驗室的小倉鼠。

畢竟醫術非她所長,半月所學,也不知能不能不醫好楚暮。

若非谷中醫者從不出山,唯一允許入世的那位醫者又已遠行救死扶傷,蹤跡難尋,姜妘也不至於親自學習醫術,直接將姜醫帶來幽州救人即可。

楚暮喝了藥後,竟覺著心氣順暢,氣血充盈,好似沒有先前那般堵得慌了。

“阿妘好生厲害!我感覺自己好多了!”

姜妘聽聞松了口氣,手指搭上她的脈搏。

果真沈穩有力,舒暢無比。

看來她於醫學一道,還算有些天賦。

“病癥穩定了些,但還需要調理,晚些時候我再給你施針。”

“好,阿妘趕了許久的路,不如我們一起去吃些東西?”

他這一提議,姜妘確感饑腸轆轆,遂道:“也好。”

二人就那樣平平淡淡,相處了近一年之久。

幽州城都逛了個遍,須回從最先的好奇興奮,到如今的興致缺缺,也只花了一年。

“明日我們去哪兒?”趴在姜妘身側,須回問道。

“不知,不過明日是最後一日了。”

“對哦!我都差點忘了!”須回瞬間興奮起來,“太好了,我們要回洛陽了嗎?相比於幽州,我還是更喜歡洛陽!”

姜妘收拾好了行裝,一年間,她多了好幾袋金銀珠寶,倒也不虛此行。

屋外早已掛好了紅綢,喜字貼滿窗欞,歡笑之音與姜妘屋內對比鮮明。

“我也更喜歡洛陽。”姜妘莫名覺得洛陽親切,或許是因她自小成長之地,就是如今的洛陽。

須回圍在姜妘身側,轉了許多圈:“那我們今日還出去坐診嗎?”

“去得,既然答案應了周大夫,那就不能食言,最後一日,總是要去的。”

說話間 ,姜妘已然背著藥箱,出門去了。

周氏藥鋪早早開了張,周大夫正在抓藥。

“早啊周大夫。”姜妘將手中食盒遞給周大夫。

“多謝姜娘子。”周大夫道,“姜娘子今日這麽早就來坐堂了?”

“嗯,最後一日,所以來早些。”

“的確是最後一日,明日我可是就要去楚府討一杯姜娘子的喜酒了。話說,今日楚小郎君怎麽沒送姜娘子?”

姜妘道:“他今日忙。”

言罷,便有一人來尋她看診。

周大夫見她冷靜的模樣,一如往昔,不知為何就覺著這位醫術了得的小娘子,好像並不期待嫁為人妻,不說期待,至少對此事無感。

外人皆道他們是神仙眷侶,可這新娘子似乎太平淡了些。

姜妘的醫術在幽州城聞名不久,可來求診之人早已門庭若市,尤其是聽聞她今日最後一次坐診,來得人就更多了。

“李大娘,您的身子骨已經大好,再吃些補氣血的藥,吃三日一日兩貼即可痊愈。”

“多謝小水大夫,小水大夫今日過後就真的不來了嗎?”

“嗯,我要回家去了。”

“小水大夫家在哪裏的?”

“洛陽。”說話間,姜妘已然寫好了藥房,交於李大娘。

李大娘感激不已,甚至有些不舍。

“日後都不知還能不能見到小水大夫,這是大娘的一份心意。”

李大娘自一旁取出籃杏子,杏子上面還有三朵紅色薔薇。

“小水大夫,我們家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這杏子是大娘種得,還有這薔薇花,是我那孫女種在墻邊的,她說一定要讓我帶給你。”

李大娘住在城西,家中貧寒,久病不愈,是姜妘每日免費替她看診,才令其恢覆如初。

李大娘兒子兒媳早逝,孫女才十歲大,姜妘也曾見過一面,是個乖巧懂事的孩子。

“那我就收下了,多謝大娘和您孫女。”

李大娘眼角含淚:“客氣啥,那大娘就先走了,小水大夫,一路平安”

“好,多謝大娘。”

姜妘行醫,用得化名,又常以薄紗遮面,因此除了周大夫,並無人知曉她的真實身份。

日頭漸晚,藥鋪也該關門了,姜妘背著藥箱走出去時,楚暮已經等了她許久。

“今日怎麽來得如此早?”姜妘有些詫異。

楚暮眉眼彎彎,即使帶著半邊面具,依舊遮不住眼底笑意。

他笑盈盈望著姜妘,接過藥箱,背於自己肩上。

“我想早點見到你,今日人格外多,阿妘累壞了吧?”

“還好,只比平日多了十餘人罷了。”

楚暮又道:“若你喜歡行醫,成親後也可繼續做醫者的。”

姜妘卻道:“不必,一年已到。”

楚暮並未聽出她話外之意,他此刻滿腦子只有即將成親的喜悅。

“我們回家吧,母親還等著我們。”

“好。”

二人並肩而行,身影消失於長街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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