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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那晚的姐姐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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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那晚的姐姐很好看

車廂內死寂無聲,只有引擎低沈的轟鳴與窗外模糊的風噪交織,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兩人裹在其中。古輕檸那句帶著血腥氣的宣告,宛如一柄淬了冰的棱刺,懸在施嘉言頭頂,讓她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稍一動作,便會被那無形的寒意刺穿。

然而,預想中的步步緊逼或是失控爆發並未降臨。

古輕檸說完那句話,便重新坐直了身體,恢覆了此前目視前方的姿態,仿佛剛才那個瞬間散發出駭人戾氣的人並非她。只是那周身縈繞的冰冷低氣壓,依舊濃稠地充斥著整個車廂,無聲地昭示著她不容置喙的存在。

施嘉言靠在車窗上,心臟仍在胸腔裏失序地狂跳,酒精帶來的暈眩感早已被徹骨的恐懼和難以言喻的屈辱感取代。她覺得自己像一件被貼上專屬標簽的珍貴瓷器,主人允許她安然擺在展架上,卻會用最殘酷的手段,清除任何試圖觸碰她的塵埃——包括她自己萌生的、想要逃離的念頭。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沈默中,古輕檸忽然又開了口。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只是隨口閑聊的平靜,卻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這粘稠得化不開的寂靜:

“姐姐下午在房間裏說的……”她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施嘉言緊繃得近乎僵硬的側臉上,那雙幽深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微光,

“愛我……”

她頓了頓,像是在細細品味這兩個字的重量,然後才緩緩吐出後半句:

“……是認真的嗎?”

施嘉言渾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成冰!她下午那句在極度崩潰與自厭中脫口而出的喃喃自語……她竟然聽到了?!她是什麽時候聽到的?!

巨大的恐慌和羞恥感如同火山噴發,瞬間將她淹沒!她幾乎是立刻矢口否認,聲音因為過度緊張而帶著一絲尖銳的破音:

“假的!”

她不敢看古輕檸的眼睛,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刺痛感才勉強讓她維持著一絲清明。

“我喝醉了……胡言亂語而已!那種話怎麽可能是真的!”

她試圖用斬釘截鐵的語氣掩蓋內心的慌亂,以及那一絲連自己都不願面對的心虛——那句脫口而出的話,或許並非全然是醉後的胡話。

車廂內再次陷入死寂。

過了幾秒,古輕檸才極輕地、仿佛一聲嘆息般地“哦”了一聲。

那聲音裏聽不出失望,也聽不出憤怒,淡得像一陣風,卻莫名地刮得施嘉言心口發緊。

然後,施嘉言聽到她用一種近乎呢喃的、帶著點茫然又執拗的語調,輕聲說道:

“可是……”

“我當真了……怎麽辦?”

施嘉言的心臟像是被這句話不輕不重地攥了一下,酸澀與脹痛交織著蔓延開來。她死死咬住下唇,強迫自己不要回頭,不要去探究古輕檸此刻的表情——她怕看到期待,更怕看到失望。

就在這時,古輕檸又開口了,她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帶上了一種詭異的、帶著回味般的繾綣,像羽毛般輕輕搔刮著施嘉言的耳膜,讓她渾身汗毛倒豎:

“那晚的姐姐……”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最貼切的詞匯,最終,用一種帶著蠱惑意味的、低啞的嗓音,緩緩說道:

“……很好看。”

“……”

施嘉言的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不是因為情動,而是因為極致的羞憤和一種被赤裸裸審視的屈辱感!那晚混亂而不堪的記憶,伴隨著身體隱秘處似乎還未完全消散的酸痛,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至,將她淹沒!

“閉嘴!”她猛地轉過頭,怒視著古輕檸,眼圈因為憤怒和羞恥而泛紅,聲音裏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古輕檸!你無恥!”

古輕檸看著她激動的反應,看著她緋紅的臉頰和那雙因為怒火而格外明亮的眼睛,非但沒有生氣,嘴角反而極其緩慢地、勾起了一個清淺的、卻帶著某種深意的弧度。

那笑容不再冰冷,也不再瘋狂,反而透著一絲……了然於胸的、近乎愉悅的意味,仿佛施嘉言的反應,正合她意。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車窗外不斷後退的夜色,仿佛剛才那幾句石破天驚的話語,只是夜風中一段無足輕重的插曲。

然而,她那句“我當真了”和“很好看”,卻像兩顆投入心湖的巨石,在施嘉言早已波瀾四起的內心,激起了更加洶湧、更加無法平息的滔天巨浪。

假的?

真的?

當那隱秘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情感,被另一個人如此直白地、甚至帶著一絲愉悅地“當真”時,那份“假”的偽裝,還能維持多久?

施嘉言看著古輕檸在光影明滅中顯得格外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饜足的側臉,一股巨大的、失控的恐慌,伴隨著那被她強行壓抑的、陌生的悸動,如同藤蔓般,緊緊纏繞住了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這條路,似乎……越來越偏離她所能掌控的軌道了。

車廂內的空氣仿佛被那兩句輕飄飄的話語徹底點燃,又驟然凍結,凝滯得讓人喘不過氣。施嘉言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裏狂躁的擂動聲,幾乎要撞碎肋骨。她死死瞪著古輕檸那平靜得近乎詭異的側臉,羞憤、恐慌、還有一絲被徹底看穿的惱羞成怒,燒得她指尖都在發顫。

車子就在這時穩穩停了下來。司機早已識趣地升起了隔板,此刻更是一聲不吭,如同隱形人般,將空間完完全全留給了後座的兩人。

古輕檸推開車門,微涼的夜風灌入,吹散了少許車內令人窒息的熱度。她站在車邊,微微側身,向施嘉言伸出了手。這一次,她的姿態裏少了之前的機械與冰冷,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耐心,甚至,一絲微不可察的期待。

施嘉言看著那只伸向自己的、骨節分明的手,下午在酒吧被這只手捏碎腕骨的劇痛和那句“很好看”的靡靡回音交織在一起,讓她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她猛地避開了那只手,幾乎是跌撞著挪下了車,腳步虛浮地踏在地面上,夜風吹得她一個激靈,酒意散了大半,但另一種源於心底的眩暈感卻愈發鮮明。

古輕檸沒有堅持,平靜地收回了手,沈默地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一同走進燈火通明、卻依舊寂靜得可怕的施家大宅。

上樓,經過長長的走廊。施嘉言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向自己的房門,指尖剛觸碰到冰涼的門把手——

“姐姐。”

古輕檸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不遠不近,卻清晰得讓她脊背瞬間繃緊,如同被無形的絲線勒住。

施嘉言沒有回頭,手緊緊握著門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齊小姐……”古輕檸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語氣平淡無波,“似乎很關心你。”

施嘉言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她猛地轉身,背靠著冰冷的房門,警惕地看向站在幾步之外的古輕檸。走廊壁燈的光暈灑在古輕檸身上,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裏,讓她臉上的神情晦暗不明,看不真切。

“你想對吟詩做什麽?”施嘉言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我警告你古輕檸,她什麽都不知道!今天的事都是我的主意,跟她無關!”

古輕檸微微偏頭,看著施嘉言如臨大敵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分明的情緒,像是……一絲嘲諷,又像是一點疲憊。

“我不會對她做什麽。”她語氣平靜,甚至顯得有些漠然,“姐姐的朋友,我自然……會保持距離。”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些許距離,但並不迫近,只是讓施嘉言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眼底那片深沈的、望不見底的漆黑。

“我只是想提醒姐姐,”她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耳語的親密感,內容卻讓施嘉言不寒而栗,“有時候,過度的關心和……自以為是的幫助,反而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齊小姐今天配合你演的那場戲,”她頓了頓,目光在施嘉言驟然蒼白的臉上緩緩掃過,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了然,“很逼真。她是個好演員,也是個……好朋友。”

“但演戲,是需要代價的。”古輕檸的嘴角似乎彎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模糊,轉瞬即逝,“尤其是……牽扯到我的代價。”

施嘉言的心臟沈到了谷底。古輕檸沒有威脅,甚至語氣堪稱“平和”,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精準地紮進她最恐懼的地方。她是在警告,赤裸裸地警告——齊吟詩已經因為今天的配合,進入了她的“關註”列表。她所謂的“保持距離”,絕非善意,而是一種更令人不安的、懸而不決的監視。

“你不準動她!”施嘉言的聲音拔高,帶著破音的尖銳,“古輕檸,你答應過我不再做越界的事!你答應過的!”

“我答應的是,不再過問姐姐的意願,不再強迫姐姐做任何事。”古輕檸平靜地糾正她,語調依舊平穩,甚至帶著點循循善誘的耐心,“對齊小姐,我目前什麽也沒做,不是嗎?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她的行為,已經產生了後果。而這個後果的邊界在哪裏,取決於……”

她的目光牢牢鎖住施嘉言,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

“姐姐接下來的選擇。”

選擇?什麽選擇?施嘉言茫然又驚恐。她還有什麽選擇?在古輕檸布下的這張網裏,她早已無路可退。

古輕檸似乎看透了她的惶惑,那冰冷的平靜下,終於洩露出一點幾不可察的、灼熱的暗流。

“姐姐下午說的話,是真是假,對我來說……”她緩緩地,又向前挪了一小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微熱,“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我當真了。”

“所以,”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蠱惑般的、不容抗拒的意味,“姐姐可以繼續騙我,騙你自己,說那是假的,是胡言亂語。”

“但你的身體記得,姐姐。”她的目光如有實質,緩緩掃過施嘉言不自覺繃緊的肩膀,微微顫動的唇瓣,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描摹,“你的心跳記得,你看到我時,眼底的慌亂和……閃躲,記得。”

“就像我記得,那晚在我懷裏,姐姐顫抖的樣子,和最後……抓緊我的手。”

“轟”的一聲,施嘉言只覺得腦子裏有什麽東西轟然炸開,所有的血液都沖上了頭頂,臉頰燙得驚人,羞恥感幾乎將她滅頂!她想反駁,想尖叫,想大聲否認,但喉嚨卻像是被什麽東西死死堵住了,只能發出短促而破碎的氣音。

古輕檸看著她因羞憤而染上嫣紅的臉頰,以及那雙盈滿水汽、卻強撐著不肯落淚的眼睛,眼底那點暗流終於徹底翻湧上來,不再掩飾。

那是一種混合了偏執、占有欲,以及……某種近乎悲哀的渴望的覆雜神色,深沈得讓人望而生畏。

“我不逼你現在承認什麽,姐姐。”她伸出手,指尖在即將觸碰到施嘉言臉頰時,又克己地停住,懸在半空,只有那微涼的氣息輕輕拂過她滾燙的皮膚,“但請你,也別再用齊小姐,或者任何人、任何事,來試探我的底線,或者……企圖推開我。”

“我的‘成全’,是給你空間,不是給你逃離我的通道。”

“至於‘愛’……”她終於輕輕碰了碰施嘉言滾燙的耳垂,指尖的微涼與皮膚的灼熱形成鮮明對比,一觸即分,仿佛那是易碎的珍寶,聲音輕得像嘆息,又重得像誓言,

“你承不承認,它都在那裏了。”

“在我這裏,它已經落地生根。”

“姐姐,你逃不掉的。”

說完,她最後深深看了施嘉言一眼,那眼神覆雜難辨,有執拗,有警告,有深不見底的情愫,還有一絲……近乎虔誠的篤定。然後,她收回手,後退一步,轉身,像來時一樣沈默而挺直地,走向走廊盡頭自己的房間,腳步聲在寂靜的走廊裏漸行漸遠,卻像重錘般,一下下敲在施嘉言的心上。

施嘉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渾身脫力般緩緩滑坐下去。耳邊反覆回響著古輕檸最後的話語,眼前晃動著那張在光影中顯得既瘋狂又冷靜、既殘酷又帶著奇異悲傷的臉。

齊吟詩擔憂的短信提示音,又一次在她緊攥的手機裏微弱地震動起來,像是在無聲地呼喚。

這一次,施嘉言連點開屏幕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把自己縮成一團,臉埋在膝蓋裏,身體控制不住地無聲顫抖。

古輕檸把選擇擺在了她面前——用疏遠所有可能帶來“麻煩”的人(尤其是齊吟詩)來換取表面脆弱的“平靜”,以及,直面那早已在心底滋生、卻被她拼命否認的……感情的萌芽。

這根本不是選擇。

這是另一個更加精致、更加無形的牢籠,一個用“愛”和“保護”為借口,量身打造的囚籠。

而她悲哀地發現,當古輕檸用那種近乎宿命般的語氣說出“你逃不掉的”時,她內心深處某個角落,除了恐懼和抗拒,竟然……可恥地,泛起了一絲認命般的顫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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