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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想對她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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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想對她好一點?

次日。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執拗地刺入房間,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斑。施嘉言是在一種宿醉般的頭痛和渾身隱秘的酸痛中醒來的。昨夜酒吧的混亂,古輕檸那駭人的出手,車廂裏那幾句如同魔咒般的話語……所有畫面混雜著酒精的餘韻,在她混沌的腦海裏沖撞。

“我當真了怎麽辦?”

“那晚的姐姐……很好看。”

最後那句帶著回味般的低語,如同鬼魅,讓她耳根不受控制地發燙。她猛地坐起身,牽扯到身體的不適,讓她倒吸一口冷氣。

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古輕檸不知何時已經離開,空氣裏只殘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她的清冽氣息。

施嘉言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試圖將那些混亂的思緒壓下去。她走進浴室,看著鏡中那個臉色蒼白、眼底帶著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惶惑的自己,用力掬起冷水拍在臉上。

必須冷靜。

不能再被古輕檸牽著鼻子走了。

她換好衣服,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走下樓。

餐廳裏,氣氛有些微妙。柳紜看著她的眼神帶著欲言又止的擔憂,施明翰則沈默地用著早餐,眉頭微鎖。而古輕檸,已經坐在了她常坐的位置上。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毛衣,頭發柔順地披在肩後,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神情卻是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她正小口地喝著牛奶,動作斯文,聽到施嘉言的腳步聲,她擡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來,甚至還極其自然地、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嘴角,像是在進行一個尋常的早安問候。

沒有偏執,沒有瘋狂,沒有昨夜那令人膽寒的冰冷宣告。

平靜得……仿佛昨夜酒吧外那折斷人手腕、在車廂裏說著暧昧話語的人,只是施嘉言的一場幻覺。

施嘉言的心臟卻因為這過分的平靜而猛地一沈。她寧願古輕檸像以前那樣,用那種執拗的、滾燙的目光鎖著她,也好過現在這種……仿佛一切盡在掌握、連情緒都收斂得滴水不漏的模樣。

她沈默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起一片吐司,味同嚼蠟。

“嘉言,你昨晚……”柳紜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

“我沒事,媽。”施嘉言打斷她,聲音有些幹澀,“只是和朋友多喝了幾杯,有點頭疼。”

她刻意回避了古輕檸出現的那部分。

柳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安靜用餐的古輕檸,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沒再追問。

早餐在一種近乎凝滯的沈默中結束。

古輕檸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得無可挑剔。她站起身,對著柳紜和施明翰微微頷首:“爸,媽,我吃好了。”

然後,她的目光轉向施嘉言,語氣自然得如同在討論天氣:“姐姐,今天天氣不錯,要一起去後院走走嗎?你昨天……似乎喝了酒,散散步會舒服些。”

施嘉言拿著杯子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

邀請?

散步?

在她昨夜剛經歷過那樣的事情之後?

古輕檸到底想幹什麽?

她擡起頭,對上古輕檸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那裏面沒有任何逼迫,只有一種溫和的、仿佛真的只是在關心她身體的……期待?

施嘉言抿緊了唇。她不想去。一點也不想和古輕檸單獨相處。

然而,在父母註視的目光下,她如果斷然拒絕,反而顯得可疑。

“……好。”她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

後院的冬日花園,帶著幾分蕭瑟。陽光稀薄地灑在枯黃的草坪和光禿的枝椏上,空氣清冷。

兩人並肩走在石子小徑上,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像一對真正感情疏淡的姐妹。

沈默蔓延,只有腳步聲和偶爾掠過的風聲。

走了幾步,古輕檸忽然停下腳步,彎腰,從旁邊一叢耐寒的、掛著零星紅色果實的灌木上,小心翼翼地折下了一小枝。

她轉過身,將那枝帶著幾顆鮮紅欲滴小果子的枝條,遞到施嘉言面前。

“給。”她的聲音很輕,目光落在那些紅色果實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南天竹,聽說能安神。姐姐昨晚……沒睡好吧。”

施嘉言看著那枝突然遞到眼前的南天竹,看著那在蒼白冬日裏顯得格外刺眼的紅色,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她想起昨夜酒吧裏,古輕檸折斷那人手腕時,那瞬間迸發的、冷酷的暴力。

她想起車廂裏,她說著“我當真了”時,那執拗而茫然的語氣。

她想起更早之前,她跪在地上,用刀抵著自己手腕時,那絕望的瘋狂。

而現在,她拿著這樣一枝象征著“安神”的、帶著生機的小小枝條,用這樣一種近乎笨拙的、試圖討好的方式,遞到她面前。

荒謬。

太荒謬了。

施嘉言沒有伸手去接。

她擡起頭,看著古輕檸,看著那雙平靜眼眸下可能隱藏的、洶湧的暗流,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憤怒湧上心頭。

“古輕檸,”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你到底想怎麽樣?”

“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嗎?”

“還是覺得,用這種方式,就能把昨晚的事情,還有之前所有的一切,都一筆勾銷?”

古輕檸舉著那枝南天竹的手,緩緩垂落下去。她看著施嘉言,眼神裏那層平靜的偽裝似乎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但很快又恢覆了原狀。

“我沒有想一筆勾銷。”她輕聲說,目光落在施嘉言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上,“我知道……我做過的事,永遠都抹不掉。”

“我只是……”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最終,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說道,“想對姐姐好一點。”

“用我……能想到的方式。”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枝南天竹上,聲音更低了些:“如果姐姐不喜歡……我以後不送了。”

說完,她不再看施嘉言,轉身,繼續沿著小徑向前走去。背影在蕭瑟的冬日花園裏,顯得單薄而……固執。

施嘉言站在原地,看著被她丟棄在腳邊的那枝南天竹,鮮紅的果實在枯黃的草地上格外醒目,像一滴凝固的血。

想對她好一點?

用她那種扭曲的、夾雜著暴力和偏執的方式?

施嘉言閉上眼,只覺得一陣徹骨的寒冷。

她發現,比起古輕檸的瘋狂和逼迫,她此刻這種試圖“正常”的、帶著笨拙討好的平靜,更讓她感到毛骨悚然。

因為這平靜之下,是更加深不見底的、無法預測的……偏執。

而她,似乎已經被這張無形的大網,越纏越緊,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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