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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令人絕望的……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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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令人絕望的……囚禁

那句“愛上你了”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空寂的房間裏漾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隨即被更濃重的黑暗和寂靜吞沒。沒有回應,沒有釋然,只有更深的、令人窒息的空虛和自我厭棄感,如同潮水般將施嘉言淹沒。

她維持著蜷縮的姿勢,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四肢冰冷麻木,才如同一個提線木偶般,僵硬地站起身,走進浴室。冰冷的水流沖刷著身體,卻無法洗去心底那粘稠的、名為“承認”的汙濁感。鏡子裏的人,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嘴唇因為緊抿而失了血色。

愛上古輕檸。

愛上那個偏執的、瘋狂的、用盡手段將她禁錮在身邊、甚至不惜自殘來威脅她的“妹妹”。

這個認知讓她感到一陣生理性的惡心和深入骨髓的恐懼。這違背了她二十幾年受到的所有教育、所有的倫理綱常、所有的……正常情感邏輯。可偏偏,那顆不聽話的心臟,卻在古輕檸轉身說出“沒關系”的那一刻,清晰地傳遞出碎裂般的疼痛。

那不是同情,不是愧疚,是……失去。

她穿戴整齊,走出房間。走廊裏依舊寂靜,古輕檸的房門緊閉,仿佛裏面的人已經徹底消失。施嘉言腳步頓了頓,最終還是走向樓梯。她需要透透氣,需要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哪怕只是片刻。

她沒有叫司機,獨自一人走出了施家大宅。初冬的夜風帶著凜冽的寒意,刮在臉上如同刀割。她漫無目的地走著,穿過燈火通明卻冰冷的街道,走向城市中心那片喧囂而疏離的霓虹。

她走進一家以前常去的、格調清雅的酒吧。裏面人不多,舒緩的爵士樂流淌在空氣中。她在吧臺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烈酒。

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折射出迷離的光暈。她仰頭喝了一大口,辛辣的灼燒感從喉嚨一路蔓延到胃裏,帶來短暫的、麻痹般的暖意。她需要這個,需要什麽東西來麻痹那紛亂如麻的思緒和心底那尖銳的刺痛。

一杯,兩杯……

酒精逐漸上頭,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嘈雜的音樂和人聲也變得遙遠。那些被刻意壓抑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古輕檸哭泣的眼睛,絕望的質問,小心翼翼的討好,還有昨夜那場帶著酒意和血腥味的、瘋狂的占有……

“小姐,一個人喝悶酒?”一個帶著輕佻笑意的男聲在耳邊響起。

施嘉言醉眼朦朧地擡起頭,看到一個穿著花哨襯衫、頭發抹得油亮的男人不知何時坐到了她旁邊的位置,正用一種令人不適的目光打量著她。

“走開。”施嘉言蹙眉,語氣冰冷,帶著濃重的醉意。

“別這麽冷淡嘛,”男人非但沒走,反而湊近了些,手臂狀似無意地搭在了施嘉言身後的椅背上,形成了一個半包圍的姿勢,濃烈的古龍水氣味熏得她一陣反胃,“看你心情不好,哥哥陪你聊聊?”

說著,他的手竟然試圖去碰施嘉言放在吧臺上的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施嘉言皮膚的瞬間——

一只骨節分明、卻帶著驚人力道的手,如同鐵鉗般,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和男人殺豬般的慘叫同時響起!

那花哨男人甚至沒看清來人,整個人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摜了出去,重重摔在幾米開外的地板上,抱著扭曲變形的手腕哀嚎翻滾!

酒吧裏瞬間一片死寂,所有的目光都驚駭地聚焦過來。

施嘉言醉意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散了大半,她猛地轉頭——

古輕檸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邊。

她依舊穿著那身單薄的黑色衣褲,身形挺拔,面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在酒吧迷離的光線下,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玉雕。她看也沒看地上慘叫的男人,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掉了一只惱人的蒼蠅。

她的目光,沈靜地,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平靜,落在施嘉言因為醉酒和驚嚇而泛紅的臉上。

然後,她微微俯身,伸出雙臂——不是擁抱,而是一個帶著絕對占有意味和不容抗拒力道的……公主抱。

施嘉言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掙紮:“古輕檸!你放開我!”

古輕檸沒有說話,也沒有理會她微弱的掙紮,只是收緊手臂,將她穩穩地抱在懷裏,轉身,邁著沈穩的步伐,在所有人驚懼的目光中,徑直走出了酒吧。

寒冷的夜風撲面而來,施嘉言打了個寒顫,酒醒了大半。她能聞到古輕檸身上那熟悉的、清冽中帶著苦澀的氣息,能感受到她懷抱的冰冷和那其下蘊含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放我下來!”她羞惱交加,用力捶打著古輕檸的肩膀。

古輕檸依舊沈默,抱著她,走向停在路邊陰影裏的一輛黑色轎車。她拉開車門,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地將施嘉言塞進了後座,然後自己也坐了進來,關上車門。

“回家。”她對前座的司機吩咐,聲音平淡無波。

車子無聲地滑入夜色。

車廂內一片死寂。施嘉言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心臟在胸腔裏失序地狂跳。憤怒,羞恥,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隱秘的安心感,交織在一起。

“你跟蹤我?”她轉過頭,瞪著身旁坐得筆直、目視前方的古輕檸。

古輕檸緩緩轉過頭,看向她。那雙幽深的眼睛裏,沒有了咖啡館裏的痛楚和絕望,也沒有了以往的偏執和瘋狂,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姐姐說過,”她的聲音很低,在封閉的車廂裏顯得格外清晰,“不會再做越界的事。”

她的目光掃過施嘉言因為醉酒而微醺的臉頰和略顯淩亂的衣領,眼神裏沒有任何情緒,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答應了。”

“所以,”她微微傾身,靠近施嘉言,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針,鎖住施嘉言有些慌亂的眼睛,

“我不會再過問姐姐去了哪裏,和誰在一起。”

“但是……”

她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宣告。

“任何人,只要敢碰姐姐一下……”

她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殘忍的弧度。

“這就是下場。”

施嘉言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眼底那片毫無波瀾的、卻比任何瘋狂都更令人膽寒的平靜,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

她明白了。

古輕檸的“成全”和“沒關系”,從來都不是放手。

而是換了一種……更極端、更冷酷的方式,在她周圍,劃下了一道無形的、以鮮血和暴力為界碑的……絕對禁區。

她可以“自由”地行走。

但她的“所有物”標簽,已經被古輕檸用最殘酷的方式,烙刻在了每一個可能靠近的人心裏。

這不是愛。

這是……更深沈的、令人絕望的……囚禁。

---

車廂內死寂的壓迫感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破。施嘉言手忙腳亂地從包裏翻出手機,屏幕上來電顯示——“齊吟詩”。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古輕檸。古輕檸已經坐正了身體,重新目視前方,側臉在窗外流光的映照下,線條冰冷而平靜,仿佛剛才那句帶著血腥氣的宣告並非出自她口。

施嘉言指尖微顫,接通了電話,將手機貼在耳邊,聲音因為殘餘的醉意和心緒起伏而有些沙啞:“餵,吟詩……”

“嘉言!你在哪兒?沒事吧?”齊吟詩的聲音充滿了焦急和擔憂,背景音有些嘈雜,“我剛聽人說‘迷醉’酒吧那邊出了事,好像有人手骨被捏碎了,有人形容那動手的人……聽起來有點像你那個妹妹!你當時是不是在那兒?”

施嘉言的喉嚨發緊,她又瞥了一眼古輕檸。古輕檸似乎對電話內容毫無興趣,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只是安靜地坐著,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美麗雕塑。

“我……我沒事。”施嘉言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剛才是在‘迷醉’,現在已經離開了。”

“你見到她了?她有沒有對你怎麽樣?”齊吟詩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明顯的不安,“嘉言,你聽我說,我今天回去越想越不對勁,你那個計劃太冒險了!她那樣子根本不像會輕易‘成全’的人!咖啡館裏她那眼神……我現在想起來都脊背發涼!她是不是又……”

“吟詩,”施嘉言打斷她,她不想在古輕檸面前討論這些,哪怕古輕檸可能毫不在意,“我真的沒事。謝謝你關心。今天……也謝謝你陪我。”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齊吟詩嘆了口氣:“好吧,你沒事就好。但是嘉言,你得小心點。我總覺得……事情沒完。她那種人,執念太深了,你今天那樣刺激她,我怕她會用更極端的方式……”

“我知道。”施嘉言低聲說,目光落在車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倒影中古輕檸那清晰而冷漠的側臉上,“我會註意的。”

掛了電話,車廂內重新陷入令人窒息的沈默。施嘉言攥著微燙的手機,指尖冰涼。齊吟詩的警告在她耳邊回響。是啊,事情怎麽可能“完了”?古輕檸用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給出了她的答案。

車子平穩地駛入施家大宅。停下後,古輕檸率先下車,繞到施嘉言這邊,拉開了車門。她依舊沈默著,伸手,似乎想扶施嘉言。

施嘉言避開了她的手,自己撐著座椅下了車。腳步還有些虛浮,夜風一吹,酒勁又有些上湧,她晃了一下。

古輕檸的手臂及時地、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肘彎。那力道不容掙脫,卻又恰到好處地沒有弄疼她。

“我自己能走。”施嘉言試圖抽回手臂。

古輕檸沒有松手,也沒有看她,只是扶著她,邁步向宅內走去。她的步伐很穩,帶著一種近乎機械的精準,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項必須完成的任務。

客廳裏燈火通明,卻空無一人。這個時間,父母大概已經休息了。

古輕檸扶著施嘉言直接上了樓,來到她的臥室門口。

“到了。”古輕檸終於松開了手,聲音平淡無波。

施嘉言站在門口,看著古輕檸轉身準備離開的背影。那背影單薄,挺直,卻透著一種孤絕的疏離。她忽然想起咖啡館裏,古輕檸說她“臟”,說她“配不上”,然後決絕地轉身離開的樣子。

一股莫名的情緒沖上心頭,混雜著酒意、憤怒、委屈,還有那剛剛被迫承認的、令人自我厭棄的“愛意”。

“古輕檸。”她叫住她,聲音有些尖銳。

古輕檸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齊吟詩只是我的朋友。”施嘉言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解釋,話就這麽沖口而出,“今天在咖啡館……是假的。是做給你看的。”

古輕檸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依然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你聽到了嗎?”施嘉言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那是假的!”

古輕檸緩緩轉過身。她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那雙眼睛,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深得像兩口古井,映不出任何光影。

“嗯。”她極輕地應了一聲,仿佛施嘉言說的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然後,她看著施嘉言,用那種平靜到可怕的語氣,緩緩說道:“姐姐不需要向我解釋。”

“姐姐想和誰做戲,想和誰親密,是真是假……”她微微偏了偏頭,眼神空洞,“都跟我沒關系了。”

“我說過,我成全你。”

“但是,”她話鋒一轉,那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味再次浮現,“保護姐姐不被外人染指,是我的事。與姐姐的意願無關,與我的‘成全’也無關。”

“這是規矩。”

她說完,微微頷首,像是完成了一次禮儀性的告知,然後再次轉身,走向走廊盡頭那扇屬於她的、緊閉的房門。

施嘉言僵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門後,聽著那輕微的落鎖聲。

“規矩”……

她忽然想起齊吟詩剛才在電話裏的擔憂。是啊,齊吟詩只是她的朋友,只是配合她演了一場戲,就被古輕檸劃入了需要“警惕”的範疇,甚至因為那場假戲,可能已經身處某種無形的危險之中。

古輕檸的“沒關系”,是收回她所有熾熱的情感表達,不再索取,不再靠近,不再用眼淚和瘋狂來捆綁。

但同時,她也為自己建立了一套更冷酷、更不可違逆的“規矩”。她退到了陰影裏,卻將施嘉言的世界變成了一個更加孤立無援的透明囚籠。任何人試圖靠近,都可能觸發她沈默而致命的“保護”機制。

施嘉言背靠著冰冷的房門,緩緩滑坐下去。

她拿出手機,屏幕還停留在和齊吟詩的通訊界面。她指尖顫抖著,敲下一行字:

“吟詩,最近……我們暫時不要見面了。”

發送。

幾乎是立刻,齊吟詩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施嘉言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仿佛能看到好友焦急擔憂的臉。但她沒有接,任由鈴聲在寂靜的走廊裏響著,一遍,又一遍,最後歸於沈寂。

她不能把齊吟詩也拖進這潭越來越深、越來越危險的泥沼。古輕檸今天捏碎那個陌生男人的手腕,是警告,也是宣言。她說到做到。

齊吟詩的短信緊接著進來:

“嘉言,你怎麽了?是不是她對你做了什麽?你回話啊!”

“嘉言,你別嚇我!我們見面談,就我們倆,找個安全的地方!”

施嘉言閉上眼睛,將手機屏幕按滅,緊緊攥在手心,仿佛攥著一塊灼熱的炭。

她終於“自由”了。

以一種……失去所有正常社交聯結、身邊環繞著無聲暴力和冰冷規則的方式。

而賦予她這種“自由”的,正是那個她剛剛才被迫承認愛上的、同時也是她最想逃離的人。

這荒謬而絕望的現實,讓她幾乎要笑出聲來,嘴角卻只嘗到了鹹澀的淚水。

走廊盡頭的房間門後,古輕檸背靠著門板,靜靜站立。她手中握著一枚小小的、冰涼的耳機,裏面隱約傳來走廊裏壓抑的哽咽,以及手機信息提示音微弱而連續的震動。

她擡起手,指腹輕輕擦過嘴角——那裏仿佛還殘留著在咖啡館外,因為極致的心痛而幾乎咬破嘴唇的血腥味。

姐姐,你說那是假的。

可你知道嗎?

有時候,假的……比真的,更傷人。

她摘下耳機,走到窗邊,望向主樓施嘉言房間的方向。黑暗中,她的眼神依舊平靜無波,只是那平靜之下,某種更加堅硬、更加不容置疑的東西,如同深海下的冰川,悄然凝固成形。

齊吟詩……姐姐的朋友。

她記住了。

在姐姐“沒關系”的世界裏,任何可能帶來變數的人,都需要被……妥善“關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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