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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暗示和明示 怕萬一以後沒機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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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暗示和明示 怕萬一以後沒機會說

過完他的生日、卓煜熠的生日、戀愛紀念日, 章致謹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等來了九月的紀念日。

卓煜熠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認他男朋友的身份,如此意義重大的一天當然得設為紀念日好好慶祝。

他之前提了一嘴,但時隔幾周, 卓煜熠那個大忙人大概率不會記得。

章致謹打算再提一次, 剛打出句開頭,卓煜熠的頭像先從底下冒出來。

【我和高望熹她們周六要搞個特種兵旅游, 那兩天不在學校】

章致謹手指在鍵盤上頓住, 長按觸發了特殊符號彈出。

他很快回神, 一個字一個字刪除自己未完的話。

周六, 紀念日當天, 他想和她單獨過的周六。

又一個日子錯過了,不能待在一起, 留不下回憶。

將來如何充滿未知, 卓煜熠坦誠說過沒法許諾永遠,所以他不確定幾年後自己會不會被甩, 兩人還能不能維持朋友關系。

他還能和她過幾個紀念日?少一次都可能是一輩子的遺憾。

他顧不上是否小題大做, 費盡心思設置各個紀念日, 也只是想借機多和她相處幾小時。

這周六的日子於他而言非常非常特殊。

但是那些人是她的朋友。

章致謹努力牽扯起笑。

情緒不夠好時打出來的字沒準也會透露出小心眼或消沈,不能讓卓煜熠發現。

直到臉上肌肉放松自然了, 他才重新輸入回覆。

卓煜熠放下手機,準備一鼓作氣提前完成小論文和報告, 好一身輕出發暢玩。

她掃了眼電腦上的日期核對, 打下數字後忽然隱約想到了什麽,一下子又沒抓住。

瀏覽著日歷尋找靈感,幾秒後她恍然大悟。

沒記錯的話這周六是章致謹提過的什麽“名分”紀念日。

這下麻煩了,居然剛好和旅行時間撞了。卓煜熠嘶著涼氣撓撓臉。

大家票都買好了, 計劃安排妥當了,她不可能為了個紀念日臨時爽約。

所以只能委屈章致謹了。

而且他也沒提,說不定也忘了?或者沒那麽重要?

還是試探一下吧。

卓煜熠剛拿起手機,章致謹心有靈犀般正好發來消息。

【知道了,明天我送你去機場吧。】

【不用,我們幾個拼車,正好湊兩輛】

【那我送你到校門口?你下飛機還有晚上回酒店記得報平安。】

【不用多跑一趟,我們幾個同宿舍樓的一起去找高望熹她們集合,那個,說起來明天……】

章致謹的回覆飛快彈出:【沒事,沒關系,反正不是特別重要的日子,你玩得開心就行,記得多報幾次平安。】

行了,看出來了,非常委屈,委屈到在這酸溜溜博同情。

卓煜熠無奈笑出聲,敲著手機殼琢磨。

唉,要怎麽安慰這個努力擺出善解人意態度的可憐怨夫?

周六一大早,離約好的出發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卓煜熠精神抖擻直奔章致謹所住的宿舍樓。

以前閑聊時章致謹說過,舍友都是夜貓子,平常只有他早起。

怕打擾舍友睡覺,他習慣在樓下庭院的休息區學習。

卓煜熠噔噔噔小跑爬上宿舍樓背面的斜坡,在鐵欄桿外剎車,果然望見了熟悉人影。

“章致謹!”

獨自坐在遮陽篷下的章致謹似乎以為自己幻聽了,呆楞楞循聲扭頭張望,對上視線後驚愕睜大了眼。

他立馬丟下書跑過來:“你怎麽、怎麽跑這裏來了?也沒發消息說聲。”

“今天不是紀念日嗎,我沒時間陪你,所以現在過來見個面,算是很有儀式感了吧?”

卓煜熠笑嘿嘿變魔術般從背後拎出個小蛋糕。

“昨天買的,是新品,你都不知道忍一晚上不偷吃多辛苦!我是不是很偉大!”

“你自己……”

卓煜熠選擇不聽,擡頭估量鐵柵欄的高度,捧起蛋糕做出扔排球的姿勢。

“接住了啊。”

一托一拋,蛋糕盒保持端正飛向半空,平移畫出拋物線,又穩穩當當落入另一頭的人手中。

蛋糕安全著陸,上面點綴的幾顆小小藍莓都沒被晃掉。

“還沒吃早飯吧,現在就吃,我看著你吃。”

兩人隔著鐵欄桿相對蹲下,窩在洋溢著草葉清香的蔭翳角落。

章致謹切下第一塊,小心翼翼穿過欄桿空隙。

卓煜熠張嘴吃下,連連點頭:“我的眼光就是好,非常好吃,我回來還要再買。”

章致謹再鄭重切下一角,盯著近在咫尺的叉子,有點緊張,鬼鬼祟祟瞅她一眼。

“不敢吃我吃過的勺子啊,”她笑著翻白眼,“像沒親過似的,又在這瞎害羞。”

“不一樣。”

“又怎麽不一樣了?”

章致謹沒回答,小心翼翼吃下蛋糕,低頭默默嚼著。

卓煜熠看得又饞了,急切催促:“再給我來一口,怎麽這麽好吃。”

她抿住勺子的那一刻,章致謹臉上騰起霧蒙蒙的紅,捏著勺子的手都輕微顫抖了。

卓煜熠等不及咽下蛋糕,口齒不清地嘲笑他。

一個在鐵欄桿外,一個在鐵欄桿內,你一口我一口吃著蛋糕,溫馨又莫名有種探監的既視感。

吃完蛋糕,章致謹神色愉快不少。卓煜熠嬉皮笑臉逗幾句,暗自慶幸又一次成功捍衛了自己的良心。

紀念日過得不算太磕磣,他不至於慘慘幽怨,明裏暗裏訴苦。

“下次有紀念日你提早跟我說唄,我忙來忙去容易記漏,也不太習慣特意關註這些,忘了你又要憋在心裏自個兒難受。”

“沒關系,你忘記了我就不會提,你忙你的。”

章致謹牽起她的手拉進空隙,閉上眼睛輕蹭她手背。

“只要你還能看見我、還記得我,就是最好的紀念日慶祝和禮物了。”

他輕聲喃喃著,溫熱氣息拂過,她的手隨之動了動,如同連綿山巒的青筋隨掌骨起伏。

卓煜熠翻腕捏他的臉,胡亂揉幾下他的頭發,故意弄得亂糟糟的。

“放心吧,你這個人我是很難忘掉的,你可以許點別的願望。”

章致謹歪了頭蹭進她掌心,帶笑的氣息流淌過一條條掌紋。

“那就好,這句話也是我的心願,這就是今天的禮物了,我很開心、很開心、很開心。”

卓煜熠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索性沒接話,手指順勢拂過他的濃密眉毛,感受眉骨的弧度。

章致謹一聲不吭摘掉眼鏡,閉眼依在她掌心。

於是她毫無阻礙地繼續描摹他的眼眶和鼻梁,最後指腹落在唇邊。

這時候章致謹終於有反應了,稍稍偏頭,這樣一來說不清到底是她在蹭撫他的嘴角還是他在貼吻她的手指了。

“煜熠……”

“嗯?”

然而又沒有後話了,章致謹再度沈默,安安靜靜任由她勾勒五官。

他眼皮掀起來了點,目光始終低垂落在她手上。

卓煜熠莫名覺得自己在給小狗順毛,雖然他並沒有炸毛,但順順總歸沒壞處。

如果他有尾巴,這會兒肯定甩出殘影了。

這麽半安撫半玩鬧地摸幾圈,她估計著時間停手:“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章致謹這才睜開眼,還有點迷迷蒙蒙的,好像剛才枕著她又睡了一覺。

他抓住她縮回一半的手,埋頭在掌心親了親:“好,一路順風。”

高馬尾輕快飛甩的身影消失在斜坡下。

章致謹合上書本神游,看了看沒有任何新消息的聊天框。

卓煜熠出遠門玩去了,他的生活因此空缺一大塊,除了學習之外無所事事,提不起勁。

她現在在做什麽?在看什麽風景?

卓煜熠一向懶得拍照,只憑眼睛觀察和記,他就不想問七問八破壞她的習慣,浪費她時間。

所以這兩天的盼頭就是晚上的語音或視頻了。

雖然她很少拍,但她非常樂意在通話時分享。

每當卓煜熠用那活潑的高飽和度語調繪聲繪色描述,他總能身臨其境,仿佛自己就在她身邊,陪著她一起經歷。

章致謹躺到床上,目光凝在通話結束幾個字上發呆,思緒飄遠。

他什麽時候可以單獨和卓煜熠出去旅游呢?

高中時他對卓煜熠提過,他沒有主動出門玩的強烈興趣,偏好宅家獨處,說不定她會因此有所權衡。

其實這些那些習慣都是有條件的,之前他不能暴露心思,所以不敢多說。

如果是和她結伴,那他很樂意出門,樂意天天出門,只要能待在一起。

他得對卓煜熠說清楚才行,絕不能因誤會而痛失某些機緣。

他太希望將來可以和卓煜熠一起旅行了。

他想親眼看她所見的世界。

卓煜熠也不必費口舌將記憶轉化成語言。

也不用再隔著電話,不再天各一方。

這根相隔萬裏的飄飄晃晃的線,終於準備縮回原本的距離了。

【我吃完早飯就準備坐動車回去了】

章致謹慎重斟酌修改了好幾回,最後鼓起勇氣發送消息。

【我也想體驗收到報備是什麽感覺……可以嗎?就這一次可以嗎?】

卓煜熠的語音輕快彈出,背景充斥著收拾行李的嘈雜。

她在吃東西,聲音含糊但爽快:“可以呀,你等著吧。”

於是他開始殷殷期盼,不久後消息陸續冒出,填滿聊天界面。

【我準備出發了】

【我到高鐵站了】

【我上車了】

【信號不好,我睡一覺先】

【還有一小時】

……

【還有十分鐘抵達】

【到站了,我先下去】

【出站了,準備搭地鐵】

章致謹發送回覆:【我在地鐵入口】

一分鐘後,熟悉的挺拔身影出現在人潮中。

卓煜熠擡頭張望,正好朝著他這個方向,兩人一瞬間對上視線。

見她揚起爽朗的笑打招呼,章致謹心裏莫名松了口氣,說不清自己在釋然什麽。

旁邊的高望熹也註意到了,似笑非笑扯扯嘴角,轉頭對另外幾人嘀咕幾句,帶著她們繞道走過,拒絕當電燈泡。

“卓煜熠我們先回宿舍了,晚點過來拿吃的。”

“好嘞好嘞。”

和朋友們道了別,卓煜熠大步走來,笑瞇瞇張開雙臂抱住他,拍拍後背和腦袋。

充滿安撫的動作,像對待小孩子似的。

章致謹有點不好意思,回以力道更重的擁抱。

他實在按捺不住焦躁,於是厚臉皮地帶著決絕提前到這兒等,無所謂她會怎麽調侃逗他了。

只是這樣挨在一起,感受到她的存在,惶惶然的心就安定下來了。

“我很想你。”他閉上眼低聲坦白。

“看出來了,都巴巴地跑到這來了,你也不怕我萬一臨時改主意要去別的地方,不搭地鐵,到時候在這白等。”

“反正都是等,在哪不是等。”

卓煜熠笑得肩膀抖個不停,腦袋一歪,不輕不重地和他碰碰。

“你別說得好像我無情拋棄你遠走高飛再也不回來了行嗎?”

章致謹隨著她的動作和她腦袋相抵,貼緊來回蹭,更依戀更急切地糾纏著不停觸碰。

卓煜熠偶爾會突然做出以前沒有的親昵舉止,每出現一個新動作,他就格外欣喜竊喜,越回味越醉醺醺。

這是獨獨賦予他的,只屬於他的秘密訊號。

完成“見面禮儀”後,卓煜熠興致高昂翻起挎包。

“看,這是我打獵帶回來的美味!都非常好吃,哦對了,還有……”

她掏掏口袋,摸出一顆飽滿圓潤的松果。

“好看吧,這是我找到的最漂亮的。”

她又掏掏口袋,翻出一片貝殼。

“好看吧,這是我挖到的顏色最特別的。”

她再掏掏別的口袋,拈出一片樹葉。

“好看吧,這是我在落葉堆裏抄了半天選出來的,紋路最有藝術感。”

她又掏掏褲口袋,拎出一小包沙子。

“好看吧,那個地方沙子超漂亮,又細又幹凈,顏色也很特別。”

她變魔術似的展示一堆東西,喜氣洋洋,眉飛色舞,澎湃的明朗氣息時隔兩日終於再次給他這株浮萍渡來生機。

章致謹笑得控制不住了,一個勁點頭應著她的話。

東西一樣樣堆在他手中,沈甸甸的實物,沈甸甸的心意。

“拿著吧,這些是我帶給你的旅行紀念品。”

章致謹低下頭,極其珍重地撫摸這些最最特別的物件,眼眶發酸。

啊……居然是送給他的,卓煜熠在游玩時還分出了點精力惦記他嗎?

偷偷摸摸收集卓煜熠的東西那麽多年,現在他竟能光明正大收到她的東西了,而且還是她精心挑選的、千裏迢迢帶回來的。

這和平常送來送去的禮物都意義完全不同。

對於卓煜熠來說,這些在不值錢的東西才是最稀罕有趣的。

她只會送給和自己一樣喜歡這些東西的人,她只會送給懂得自己的人。

“謝謝,我很喜歡……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歡……”

他忍不住重覆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卓煜熠不相信,生怕她感受不到他的動容。

卓煜熠伸手在章致謹面前晃了好幾下,甚至戳戳臉都沒能喚回他的神思。

完了,這人又有點瘋了。

卓煜熠無奈垮下肩,左手一只箱右手一個人,滿載而歸走進地鐵。

快到站的時候,一直靜靜貼在身側的人終於清醒了。

“餓不餓?要不要吃點什麽墊肚子?”

“是有點,我放完東西再出來玩吧,今天天氣很好,我們一起看一次完整的日落,怎麽樣?”

章致謹的眸光瞬間如烈日升空。

稍稍平靜後他沒點頭:“你剛回來,坐了那麽久車,還是吃飽飯先休息吧?”

“我不累啊,還有一身精力沒揮霍完嘞,而且之前說好回來給你補上紀念日的,說到做到。”

章致謹又問了好幾遍,邊仔細觀察,確認她狀態真的很好,才安了心答應,小小地得寸進尺。

“那這次可以就我們倆嗎?不要有外人打擾,”他頓了一拍又留出餘地,“你那些女生朋友除外。”

卓煜熠故作為難地嘆氣:“可我還真有一個想帶著的朋友。”

“誰?一定要帶著嗎?要不然你們先去玩?”

“在這,”她沒賣關子讓人難受多久,從挎包夾層裏取出一株草葉,“我的新朋友。”

昨天她們發現一處荒廢花圃,裏面長滿茁壯青翠的野草,可不知是誰肆意踩踏毀了一大片,還把這一株折斷拔了扔在地上。

青綠漂亮的葉子,生機盎然但淒慘委地,即將枯死。

她不禁心生憐愛,想起高望熹曾說過,雜草沒人疼沒人愛才只能靠自己在艱苦環境下頑強生存。

這一棵好不容易長大了,卻又被人硬生生摧毀。

於是她決定帶時日無多的野草一起旅游,帶它乘車、看風景、吃飯,最後風塵仆仆回來。

介入二人世界的不是活生生的人,章致謹自然沒有任何異議。

聽著野草的神奇冒險,他又意味不明地嘆氣,伸手撥葉片。

“真羨慕它,和你一起去了那麽多地方。”

“你是不是在暗示我什麽?”卓煜熠笑吟吟瞥他。

“明示,”章致謹糾正,低頭將下巴支在她肩上,“以後有機會的話,我也想和你去旅游。”

卓煜熠垂眼簾打量他眉間攢著的郁郁:“你又不愛去人多的地方,不愛到處跑,不用勉強自己。

“想待在一起的話,我平常有空不是會陪你去圖書館之類的地方嗎。”

“不一樣,你去哪我就願意去哪,不會勉強。”

回學校放了行李再出來,兩人沿路慢悠悠逛著,最後在日落前抵達最佳觀賞景點。

高臺之上,稍稍清涼的風飄拂不停。

章致謹撥幾下被風吹亂的碎發,從挎包裏掏出個小禮盒遞來。

卓煜熠接過禮物應了聲,繼續專心觀察環境找位置。

這點她也已經習以為常了,他三不五時就毫無預告地掏出個驚喜盒子來。

都是些特別有趣的小玩意兒,沒有一樣她拿到手後不喜歡,也不知道章致謹都是從哪挖來的。

想象出他絞盡腦汁到處搜羅東西的可愛樣子,實在有點想笑。

天氣很好,觀日落的人不少,卓煜熠轉了好幾圈,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視野完美且人不多的角落。

兩人爬上高處並肩坐下,等待一覽大自然的風雲變幻。

周圍偶爾有人說說笑笑經過,章致謹便格外安靜安分,等旁人一走,他就立刻挨挨蹭蹭湊過來索吻。

卓煜熠仔細倒帶回憶,確認分開的是兩天,不是兩年,沒搞懂為什麽他突然這麽黏糊這麽主動。

當然了有便宜不占白不占,斷斷續續親了幾回,章致謹終於消停了,笑著聽她侃旅游中的跌宕起伏,有一搭沒一搭接話。

高空顏料翻潑,灑開一團團一片片一重重絢爛,金黃、赤紅、粉紫混雜疊融,天光雲影共徘徊。

太陽從刺眼的金悄然化為高飽和度中明度的橙紅。

圓日緩慢向山傾落時,連片厚厚積雲從遠方飄來,它無聲吞沒晚霞,最後蠶食了太陽。

天色因而昏暗少許,原本披著淡金光芒的景物全都恢覆了原本的黯淡色彩,散出隱隱淒清。

眾人大感失望,不死心地等了會,可混濁雲層遲遲不散不走,根本看不見被遮擋的太陽是不是已經落了。

有些人不再等待,懷揣失望離開了,說笑聲越來越稀疏。

卓煜熠扭頭看靜靜坐在旁邊的章致謹,無聲詢問。

“沒事,不管有沒有看到,太陽都在落山,說好要看一次完整落日的。”

他哄完自己,語氣一轉幽幽冷哼:“那些人走了才好。”

還在因為剛才被打斷了好幾次不得不松口的事心懷怨恨。卓煜熠抿嘴憋住笑。

他這不高興樣倒是有了點以前匿在暗處裝神弄鬼發癲的氣勢。

兩人各開一罐果汁,換了個姿勢坐,繼續悠游自在吹著風隨意東聊西扯。

天又暗了幾度,天地空曠寂寥,灰蒙蒙陰沈沈。

卓煜熠痛快灌下剩餘的小半瓶果汁,搖著空罐子轉頭,目光頓時凝停。

被籠罩在淺灰中的章致謹氣息更模糊,一如往常的沈靜中不知不覺溢出一絲絲潛藏不住的陰郁。

他整個人更灰蒙蒙的,只有眸光依然如文火燃燒。

他無言註視了會兒,忽然靠近和她貼耳朵:“我想打電話給火火。”

卓煜熠嘟了一聲:“接通了,要跟我說什麽?”

“……我愛你。”

卓煜熠瞬間瞪大眼,飛快眨了眨,感受到他往自己懷裏壓緊。

啊?好突然?

剛才根本沒醞釀出什麽情意綿綿的氛圍吧?

雖然談了一年多,但兩人從沒說過這麽鄭重的話,章致謹情緒上頭時最多也只會嘀咕“喜歡你”什麽的。

雖然很多人習慣把我愛你當逗號使,能自然而然嘻嘻哈哈用著,但她和他在這方面也心照不宣,覺得愛這個詞太重太正式,不能輕易念出口。

按章致謹的悶性子,她還以為他估計得過三五年才敢說這句話。

“我愛你。”章致謹額頭抵在她肩上,又輕輕重覆了一遍。

卓煜熠不敢隨意吭聲,更努力地頭腦風暴,追溯記憶裏的蛛絲馬跡。

今天到底是什麽日子?真的不是什麽很重要的紀念日嗎?

她沒有一丁點印象啊。

難道是因為旅游紀念禮物而大為感動?

章致謹察覺到她的疑惑,笑了聲:“就是太想你了,突然想告訴你,怕萬一以後沒機會說。”

“啊?這什麽話,聽著怪不吉利的。”

“做噩夢了,夢到你旅游玩上癮不回來了,再也不回我的消息和電話。”

“唉,我……”

章致謹搖搖頭打斷,沒讓她說完:“再親一下,好不好?”

卓煜熠就咽回話沒繼續了,低頭在他偏過臉露出的嘴角吻了吻。

“嗯……這樣就可以了……”

卓煜熠失笑,目光晃了晃找位置,又親在他的眼尾。

一絲淺金光線穿過他的黑發間隙闖入視野,又轉瞬消散。

卓煜熠條件反射瞇眼,循著方向看去,立馬振奮精神狂搖章致謹的肩膀。

“快看快看!趕上了!”

濃雲掠去,長空遼闊,紅痣似的夕陽懸垂山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沈下。

章致謹慢吞吞扭頭,換個角度枕著依偎,胳膊力道沒松,繼續抱著不動。

柔和的金橙餘暉如浪潮穿空奔流而來,潑灑兩人周身,清新氣息隨風游蕩。

那只圓眼睛朝兩人彎起笑,笑得愈發開懷,笑瞇成縫,最終隱入山後。

殘餘的一絲橙紅細光消散,夜色乘雲霧昏昏暈染。

章致謹一點一點加重力道抱緊卓煜熠,呼吸陽光的氣味。

天邊的太陽落山了,看不見了。但無所謂,他有幸可以擁抱真正的太陽,感受日光和溫暖訇然滌蕩身心。

他能一直仰望她,如伊卡洛斯揮舞翅膀執著追逐,拼盡全力撲向刺目灼熱。

在他的世界裏,太陽永遠不會落山,太陽永遠高懸天際,太陽永遠如烈火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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