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不能怪她定力不足 誰是世上最可愛最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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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不能怪她定力不足 誰是世上最可愛最聽……
戴小狗耳朵尾巴這樣比較私密的事情當然不能在外面展示, 宿舍不適合，校內不適合，總歸都不太妥當。
正好這周五卓煜熠本就打算回家一趟陪姥姥姥爺，章致謹就跟著一起回去了。
這月份媽媽和爸爸都還在國外, 家中沒人在, 自然是最最合適的地方了。
周六早上，章致謹按時登門。
他勤快地拖了地板, 擦了蒙著些許灰塵的家具, 趁著有太陽, 把被子枕頭和洗衣機裏的被套都搬到樓頂暴曬。
陽光溫暖, 卓煜熠呵欠連連, 自己都想掛在晾衣繩上一起曬太陽了。
最後好奇心還是戰勝了懶散，她打消念頭, 曬了十幾分鐘就匆匆下樓。
“好了沒有啊？”
卓煜熠盤腿坐在沙發上面壁, 揪著沙發布扯來扯去。
身後聲音悉悉窣窣的，好幾分鐘了還沒收拾好。
“好了。”
終於好了。她立刻扭頭轉身, 迫不及待地將章致謹的身影拽入視野中。
一對毛茸茸狗耳朵頂在黑發上, 灰白色, 像是隕石邊牧的，一邊立耳一邊半立。
窗外透入的陽光給耳朵輪廓蒙上朦朧暖色, 顯得更逼真有溫度。
章致謹還換了一副道具眼鏡，完全的黑框, 顯得更呆, 與膚色形成強烈反差，又映襯著那對濕漉漉的黑眼珠。
他側過身，綁在後腰的蓬松大尾巴露了出來。
“哦哦哦！天！真的很可愛啊！快讓我摸摸！”
卓煜熠根本壓不住嘴角，迫不及待伸出魔爪, 然而一個遙控器先滑進掌心。
她沒多想，按下中間的按鈕。
緊接著小狗尾巴忽然開始甩晃起來，絨毛飄飄搖搖，在日光下閃爍細芒。
“哦哦哦哦哦哦！”卓煜熠兩眼放光，驚喜得不得了。
眼珠子差點迷瞪瞪飛出去了，下巴快脫臼了，魂都快游走了。
還是這小子會玩啊！居然直接整了個電動的小狗尾巴！
章致謹稍稍側身面向她，投來殷切目光，這身裝備搭配烏黑的狗狗眼，仿佛是真的小狗成精。
這能怪她定力不足嗎？明明該怪章致謹太會揣摩聖意，果然腦袋裏陰招一個接一個的。
肯為朕花心思就好，大賞特賞！
卓煜熠手握拳往掌心砰砰捶，目光死死追隨著搖來晃去的尾巴，深吸一口氣感慨：“果然很可愛！非常可愛！快點過來讓我摸一下。”
章致謹原本有些拘束，媽生耳泛著紅，杵在原地任由她欣賞審視，直到聽了她情真意切的讚美才放松安心，眼角眉梢暈開幾分欣喜。
他邁步靠近，然而卻不是蹲著或坐在她旁邊。
章致謹單膝點地跪在她面前，伸手抱住她左小腿。
卓煜熠被這意料之外的發展打個措手不及，都沒空再關註狗尾巴了，楞楞對上他仰望而來的面龐，一下子不知道怎麽開口。
接著，章致謹另一邊腿也慢慢放下，雙腿攏住她腳踝，牛仔褲的略粗糙面料摩擦而過，把襪筒拽低了點。
他雙膝著地跪坐，彎了腰，挨得更近，依偎得更緊，臉貼在她膝蓋上。
他臉頰的溫度、說話吐息的溫度，都透過褲子一點點滲進她皮膚裏。
“不管你去哪裏，我都想跟著你，我會努力追上你，可以讓我永遠留在你身邊嗎？
“不管你在外面玩得多瀟灑我都會等你回來，我跟別的男生不一樣，我絕對不會阻攔你幹涉你或質問你什麽。
“你可以忽視我，但只要你想起、偶爾想起我，願意花一點時間看看或對我說說話，我就很滿足了。
“所以可以讓我一直跟著你嗎？哪怕將來你想分手了，可以讓我遠遠陪著嗎？可以不要對我不耐煩嗎？”
沒有鏡片隔擋，章致謹目光中的懇切認真更加清晰。
卓煜熠垂眼簾與他相視，心裏犯嘀咕。
無論是這個姿勢，還是這番話，她越琢磨越覺得有種奇怪的熟悉，總覺得在哪兒聽過。
凝神費勁回憶了好一會兒，她才恍然大悟。
“這不是、這不是我媽想的那個餿主意嗎？你怎麽……你的那個朋友原來就是你自己啊？！”
章致謹彎著眉眼嘴唇，坦然點頭，擡起下巴蹭了蹭，腦袋又擱在她膝上，毛茸茸狗耳朵近在咫尺。
卓煜熠擡手扶額，嘆了口氣，都不知道該怎麽笑了。
她後來完全忘記了那茬，也就沒再追問，誰能想到這繞一圈下來居然套住了她自己，她好奇的結果最後竟然是由自己決定的。
【這不是很好辦嗎？男生怕青梅不要他，那就發揮自己相伴這麽多年對對方了如指掌的優勢攻心啊。
拼盡全力扮可憐，跪到她面前抱著腰抱著腿，耍賴發誓，隨便她多花心都行，無論她在外面玩多久泡幾個，他都會在家裏等她，也能盡心盡力幫她處理麻煩。
就這樣無所不用其極投誠強調自己是最了解她的知己，讓女生看清楚他有多賢惠多大度多懂事，憑著本來就有的情分再多博一點特殊的同情憐愛，讓她相信他和別人不一樣。
只要能先在她心裏牢牢占住一個角落，不會被踹開，後面的事再依照具體情況慢慢來咯，相信我，只要有一點感情基礎，沒幾個女生扛得住這招！】
“我還以為是楊青松……”
“我當然得改一點信息，不讓你懷疑到我身上，但我說的本來也幾乎全是事實。”
卓煜熠一尋思，好像還真是。
她也完全沒想到媽媽的餿主意會在這種情境下實現。
以前害羞得不行的章致謹如今竟然能如此絲滑地做出這種頗為大膽露骨的行徑。
雖然他還是紅臉了，但比起以前明顯放開了不少，一切當然得益於她日覆一日的脫敏調侃訓練。
說著這種話，又戴著毛茸茸的小狗耳朵尾巴，那叫一個楚楚可憐惹人憐惜，讓人愛不釋手，不忍心說重話傷他脆弱的心。
卓煜熠哼笑，劈手指他鼻尖：“合著在那時候就已經開始算計我了，就不怕我不吃這套嗎？”
“可我就是清楚你吃這套才敢這麽做。”
卓煜熠語塞，惡狠狠瞪了他兩眼。
所以她才來氣，怎麽也想不明白章致謹為什麽會這麽了解她隨時變幻的各種心思。
明明兩人真正的接觸是從高二開始的，而且交集也不算多深，怎麽做到光是在背後偷偷摸摸觀察就能把她沒對外展現的心理揣度得這麽準？
喜不喜歡感不感興趣是一回事，該警惕戒備的她也不能含糊。
這種人，如果不是自己陣營的，萬一將來利益沖突，或是反目成仇，暗地裏使起絆子算計搞事也不太好防。
所以不如把人拴在身邊，讓他越死心塌地越好，也讓她有時間好好研究摸透。
卓煜熠伸手揪耳朵洩憤，扯了兩下才反應過來這個狗耳朵是假的，不會痛，於是轉而去擰他的真耳朵。
耳朵的溫度燙著她的指腹，旁邊的發絲又冰冰涼涼覆在指節，似是求饒勸撫。
章致謹半真半假嘶了聲，故作吃痛，悶笑著低頭把臉埋在她膝蓋上，貼得更緊。
“所以有用嗎？雖然是按著你媽媽的思路說，但這也確實是我的想法。”
“我知道，看出來了。”卓煜熠手指畫過他下頜。
其實是高望熹看出來了。
背地裏高望熹和她提點過，說章致謹表面上不爭不搶，其實背地裏又爭又搶，對那些試圖撬墻角的可不手軟。
他一改平常的性格，那麽雷厲風行，敢幹脆果決地擅自處理掉這朵那朵爛桃花，也是因為清楚她根本不愛搭理那些人。
如果她真的移情別戀，對別的人感興趣了，章致謹肯定會默默退縮讓出位置，變回高中以前的狀態，離得遠遠的，靜靜待在角落，以保全自己在她心裏的形象。
她很驚奇，也驚奇高望熹怎麽摸得清章致謹藏著掖著的事和心思。
高望熹滿臉的一言難盡，最後只透露了一點點，某次偶然在行政樓裏撞見他和某個男生對峙。
“他的表情……他的態度……嗯……我反正早說過了，他心機深沈得很，死綠茶一個，就知道在你面前裝可憐無助，我當初居然沒看清他的嘴臉。
“你自己慢慢探索吧，這種反差當然得本人親眼見識才帶勁，我幹巴巴描述多沒意思。”
卓煜熠神游著，一時半會沒多說什麽，章致謹以為她不相信，雙臂抱得更緊。
“你如果喜歡別人，我就會識趣縮小存在感，不會糾纏和幹涉，我保證，我發誓。
“但我希望還能當你的朋友，如果你玩膩了，又對我有點興趣了，我就立刻再回來。”
整得花裏胡哨的，卓煜熠腹誹嘆息。
雖然自己面上確實不太著調，可也不是隨隨便便就看得上誰，她還沒那麽不挑。
至少目前沒碰上誰比章致謹更合眼緣更有意思。
“我知道你對所有朋友都很好，大家都愛找你玩，我不習慣那麽熱鬧的場合，但我不會像別人那樣小心眼，疑神疑鬼一直盯著你煩你幹涉你的社交。
“這點你放一百個心，我沒那麽不講理不懂事，但是、但是……
“院部門裏那個一直打擾我們的男生，工作活動事宜之外可以少和他說話嗎？
“我知道這個請求很不好很沒道理，但我還是忍不住想提，就這一個，無論什麽要求來交換都可以。”
“誰啊？哪個？為什麽單獨那麽顧忌他？”卓煜熠茫然，根本對不上臉和名字。
章致謹靜靜低著頭，半天沒吭聲，似乎在糾結該怎麽說。
過了好一會兒，她忍不住疑惑想先開口盤問的時候，忽然聽見一道很輕的吸鼻子的聲音。
“哎餵餵餵什麽情況？哭了？怎麽了啊？”
卓煜熠吃了一驚，伸手捧起他的臉檢查。
章致謹聽話地隨動作擡頭，任由她擺弄歪來歪去，有點不好意思。
他垂下眼睫轉移目光，雖然避開了視線接觸，但微紅眼眶和眉間攏起的郁悒卻無法遮掩躲藏。
“怎麽了？他欺負你了？”
“談不上欺負，只是偶爾說話刺我一下而已。”
“你又來，都氣哭了還叫沒事？快點說實話，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章致謹慢慢松開抱著她小腿的手，轉而搭住她手腕，腦袋再用力往她掌心依偎。
他猶豫著，難以啟齒，最後遲疑坦白：“其實不是多重的話，只不過我很久沒聽見了。
“突然再被罵幾聲難免有點不適應，連帶著想起以前，所以比較難受，一下子沒控制住。
“他說我是小白臉，還有……還有……”
他還是沒說出口，因為卓煜熠很不喜歡那個詞。
他不想再從嘴裏念出，免得這由自己聲音織就的詞匯會被卓煜熠記在腦海裏，像是他在罵人。
雖然卡殼了，但卓煜熠旋即明白了是什麽。
和以前那次一樣，她神色瞬間陰沈，本就淩厲的丹鳳眼半瞇起，兇狠怒意傾瀉而出。
無形無色的火沿著相連目光獵獵燒穿，灼起隱約熱意。
章致謹怔怔望進那灰暗些許的綠色中，眼眶的酸澀熱痛逐漸更清晰。
一陣新的難言的強烈情緒從心口泛開直沖上脖頸，最後化為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淌落，沾濕按在自己臉上的手指。
流兩滴淚，這和自己預想的計劃一致，卻是以一種他沒料到的方式順利完成了。
那些話確實是那個男生酸言酸語紮過來的飛鏢，雖然他說了更讓對方跳腳的話還回去了，但他依然記著仇，就等時機合適了到卓煜熠面前告狀。
他是故意的，他就是要當著卓煜熠的面哭，讓她看清每一顆眼淚，惹她心軟幾分，對那個沒臉沒皮陰魂不散的男生印象越差越好。
現在他真真切切目睹了她的憤怒，也真真切切感到酸楚，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冒出另一種情緒，流出真正的淚。
因為卓煜熠在意，她依然很在乎這些詞對他的傷害，比他想象的更在意，比任何人都在意。
類似的話他從小到大聽過不少，從來沒人像卓煜熠這樣打抱不平。
因為長得清秀性子又靜，不愛咋咋呼呼，與所謂刻板印象中男生該有的活潑調皮勇猛剛硬千差萬別，所以很多男生鄙視他。
初中時有次在男廁，甚至有兩三個男生想扒他的褲子檢查，笑話他是不是女孩子假扮的。
最後因為掙不開他的手，力氣不如他大，預料到打不過，才悻悻放棄了過分惡劣的行徑。
他從來心無波瀾不當回事，所以覺得自己毫不在乎，所以才能像說平常話一樣隨意說給卓煜熠聽。
卓煜熠聽了兩次，卻依舊如此憤怒。如此真心的濃烈的憤怒，他從未見過的憤怒。
因為她的強烈情緒，他今天才忽然醒悟，發覺原來自己並不是真的毫不在乎。
只是因為早料到這看似無傷大雅不輕不重的稱呼謾罵不會引起重視，所以才不想浪費精力撲騰。
同學不會，老師不會，家長也不會，他們可能也是這麽想的，他們聽過無數次這種稱呼，沒準他們以前也曾經這麽評價過某些男生。
而現在他才發現原來自己是可以說出委屈的。
原來有人會如此認真地在意和重視這種委屈，原來他可以說出委屈而不怕被敷衍和忽視。
章致謹用力一皺眉，逼自己收起不願重現的回憶。
不能再想了，否則所有冷處理的多年委屈估計全都會被翻出來，化為毀了氣氛的消沈。
流兩滴淚得到卓煜熠的心疼和在乎，這是他想要的最好結果，如願實現了，他得見好就收。
章致謹連忙撇開頭眨眨眼，克制住心酸，搭在她腕上的手往前移，想擦去她指間的潮濕，但剛一觸及就被錯開了。
卓煜熠的手重新貼上他的臉，強行把他腦袋掰正轉回來。
她輕輕擦去淚痕，盡管依然怒氣騰騰，但盡量放輕了聲音：“我知道了，返校後你指給我看是哪個，我會收拾他的，不哭了啊。”
被迫直直對視，章致謹不禁赧然：“對不起，有點失態了，我沒想破壞你心情的。”
“跟我道什麽歉，回去後我提著他的頭顱過來跟你道歉。”
兩個人一起笑起來，沈悶郁結氣氛一掃而空。
心情好轉，卓煜熠註意力重新聚焦還在可憐巴巴獨自搖晃的尾巴上，終於上手摸到了。
“你可以喊一聲試試。”章致謹又抱住了她的腿，好像很喜歡這個姿勢。
“喊什麽？”
“隨便你。”
卓煜熠想了想：“章致謹？”
尾巴忽然搖得更歡快了，來來回回甩掃她的掌心。
原來是他在偷偷按遙控器。
“哦哦哦哦哦哦哦！”她又兩眼放光了，不假思索繼續，“誰是世界上最可愛最聽話的小狗呀？”
尾巴飛晃得更急促，殘影重重。
卓煜熠笑瞇了眼，尋思著接下來要說什麽，扭頭連上存在感極強的註視，目光就此凝住。
她又脫口而出：“小謹。”
章致謹一驚，霍然板直腰，手下意識又按了遙控器。
但剛才已經是最大檔，再按是停止，於是狗尾巴不搖了，一切就此凝固。
他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刻不眨，眸光在聽到稱呼的剎那間亮如火光，熠熠生輝。
“至於嗎？傻楞成這樣，你家裏人是這麽喊的嗎？”卓煜熠先笑出聲打破寂靜。
章致謹面上漫開淺淡的紅，抿嘴沒回答，只一口氣連按三下按鈕。
卓煜熠索性盤腿坐地上，靠得更近，掰掰耳朵摸摸尾巴逗逗人，玩得不亦樂乎，嘴都快笑裂了。
鬧到了飯點，恢覆神采的章致謹起身打算去煮菜。
卓煜熠按住他肩膀制止，摘下毛茸茸耳朵：“別掉鍋裏了。”
把東西扔到沙發上，她轉回去對視，理了理他有些亂的頭發，和他鼻尖貼鼻尖碰了碰。
“可以可以可以都可以——”
章致謹靜止幾秒，終於意識到這是對於他先前那番話的回答，登時眉開眼笑，摟住她脖子緊緊抱住，腦袋挨在她肩上來回蹭。
卓煜熠故作深沈地嘆氣：“沒辦法，被你發現了，我還真就吃這套。”
“那就好、那就好……”
抱一會兒，說幾句話，環著自己的手總算戀戀不舍地松開了。
人往後退，那張臉也重新進入視野，卓煜熠目光順勢滑進他眼中。
帶著些微濕潤的狗狗眼，濃眉壓低，楚楚可憐，欲語還休。
“煜熠……可不可以最後再哄我一下……”
明明是請求，在他的彎彎繞繞語調下卻曲折出了點引誘的意味，讓人隱約猜到他想要的是什麽。
目光被他扯拽繃緊，掙不開，卓煜熠暗暗嘶了聲，明知他意圖但還是有點招架不住。
瞧瞧這模樣，完全是在勾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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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小狗耳朵尾巴這樣比較私密的事情當然不能在外面展示, 宿舍不適合，校內不適合，總歸都不太妥當。
正好這周五卓煜熠本就打算回家一趟陪姥姥姥爺，章致謹就跟著一起回去了。
這月份媽媽和爸爸都還在國外, 家中沒人在, 自然是最最合適的地方了。
周六早上，章致謹按時登門。
他勤快地拖了地板, 擦了蒙著些許灰塵的家具, 趁著有太陽, 把被子枕頭和洗衣機裏的被套都搬到樓頂暴曬。
陽光溫暖, 卓煜熠呵欠連連, 自己都想掛在晾衣繩上一起曬太陽了。
最後好奇心還是戰勝了懶散，她打消念頭, 曬了十幾分鐘就匆匆下樓。
“好了沒有啊？”
卓煜熠盤腿坐在沙發上面壁, 揪著沙發布扯來扯去。
身後聲音悉悉窣窣的，好幾分鐘了還沒收拾好。
“好了。”
終於好了。她立刻扭頭轉身, 迫不及待地將章致謹的身影拽入視野中。
一對毛茸茸狗耳朵頂在黑發上, 灰白色, 像是隕石邊牧的，一邊立耳一邊半立。
窗外透入的陽光給耳朵輪廓蒙上朦朧暖色, 顯得更逼真有溫度。
章致謹還換了一副道具眼鏡，完全的黑框, 顯得更呆, 與膚色形成強烈反差，又映襯著那對濕漉漉的黑眼珠。
他側過身，綁在後腰的蓬松大尾巴露了出來。
“哦哦哦！天！真的很可愛啊！快讓我摸摸！”
卓煜熠根本壓不住嘴角，迫不及待伸出魔爪, 然而一個遙控器先滑進掌心。
她沒多想，按下中間的按鈕。
緊接著小狗尾巴忽然開始甩晃起來，絨毛飄飄搖搖，在日光下閃爍細芒。
“哦哦哦哦哦哦！”卓煜熠兩眼放光，驚喜得不得了。
眼珠子差點迷瞪瞪飛出去了，下巴快脫臼了，魂都快游走了。
還是這小子會玩啊！居然直接整了個電動的小狗尾巴！
章致謹稍稍側身面向她，投來殷切目光，這身裝備搭配烏黑的狗狗眼，仿佛是真的小狗成精。
這能怪她定力不足嗎？明明該怪章致謹太會揣摩聖意，果然腦袋裏陰招一個接一個的。
肯為朕花心思就好，大賞特賞！
卓煜熠手握拳往掌心砰砰捶，目光死死追隨著搖來晃去的尾巴，深吸一口氣感慨：“果然很可愛！非常可愛！快點過來讓我摸一下。”
章致謹原本有些拘束，媽生耳泛著紅，杵在原地任由她欣賞審視，直到聽了她情真意切的讚美才放松安心，眼角眉梢暈開幾分欣喜。
他邁步靠近，然而卻不是蹲著或坐在她旁邊。
章致謹單膝點地跪在她面前，伸手抱住她左小腿。
卓煜熠被這意料之外的發展打個措手不及，都沒空再關註狗尾巴了，楞楞對上他仰望而來的面龐，一下子不知道怎麽開口。
接著，章致謹另一邊腿也慢慢放下，雙腿攏住她腳踝，牛仔褲的略粗糙面料摩擦而過，把襪筒拽低了點。
他雙膝著地跪坐，彎了腰，挨得更近，依偎得更緊，臉貼在她膝蓋上。
他臉頰的溫度、說話吐息的溫度，都透過褲子一點點滲進她皮膚裏。
“不管你去哪裏，我都想跟著你，我會努力追上你，可以讓我永遠留在你身邊嗎？
“不管你在外面玩得多瀟灑我都會等你回來，我跟別的男生不一樣，我絕對不會阻攔你幹涉你或質問你什麽。
“你可以忽視我，但只要你想起、偶爾想起我，願意花一點時間看看或對我說說話，我就很滿足了。
“所以可以讓我一直跟著你嗎？哪怕將來你想分手了，可以讓我遠遠陪著嗎？可以不要對我不耐煩嗎？”
沒有鏡片隔擋，章致謹目光中的懇切認真更加清晰。
卓煜熠垂眼簾與他相視，心裏犯嘀咕。
無論是這個姿勢，還是這番話，她越琢磨越覺得有種奇怪的熟悉，總覺得在哪兒聽過。
凝神費勁回憶了好一會兒，她才恍然大悟。
“這不是、這不是我媽想的那個餿主意嗎？你怎麽……你的那個朋友原來就是你自己啊？！”
章致謹彎著眉眼嘴唇，坦然點頭，擡起下巴蹭了蹭，腦袋又擱在她膝上，毛茸茸狗耳朵近在咫尺。
卓煜熠擡手扶額，嘆了口氣，都不知道該怎麽笑了。
她後來完全忘記了那茬，也就沒再追問，誰能想到這繞一圈下來居然套住了她自己，她好奇的結果最後竟然是由自己決定的。
【這不是很好辦嗎？男生怕青梅不要他，那就發揮自己相伴這麽多年對對方了如指掌的優勢攻心啊。
拼盡全力扮可憐，跪到她面前抱著腰抱著腿，耍賴發誓，隨便她多花心都行，無論她在外面玩多久泡幾個，他都會在家裏等她，也能盡心盡力幫她處理麻煩。
就這樣無所不用其極投誠強調自己是最了解她的知己，讓女生看清楚他有多賢惠多大度多懂事，憑著本來就有的情分再多博一點特殊的同情憐愛，讓她相信他和別人不一樣。
只要能先在她心裏牢牢占住一個角落，不會被踹開，後面的事再依照具體情況慢慢來咯，相信我，只要有一點感情基礎，沒幾個女生扛得住這招！】
“我還以為是楊青松……”
“我當然得改一點信息，不讓你懷疑到我身上，但我說的本來也幾乎全是事實。”
卓煜熠一尋思，好像還真是。
她也完全沒想到媽媽的餿主意會在這種情境下實現。
以前害羞得不行的章致謹如今竟然能如此絲滑地做出這種頗為大膽露骨的行徑。
雖然他還是紅臉了，但比起以前明顯放開了不少，一切當然得益於她日覆一日的脫敏調侃訓練。
說著這種話，又戴著毛茸茸的小狗耳朵尾巴，那叫一個楚楚可憐惹人憐惜，讓人愛不釋手，不忍心說重話傷他脆弱的心。
卓煜熠哼笑，劈手指他鼻尖：“合著在那時候就已經開始算計我了，就不怕我不吃這套嗎？”
“可我就是清楚你吃這套才敢這麽做。”
卓煜熠語塞，惡狠狠瞪了他兩眼。
所以她才來氣，怎麽也想不明白章致謹為什麽會這麽了解她隨時變幻的各種心思。
明明兩人真正的接觸是從高二開始的，而且交集也不算多深，怎麽做到光是在背後偷偷摸摸觀察就能把她沒對外展現的心理揣度得這麽準？
喜不喜歡感不感興趣是一回事，該警惕戒備的她也不能含糊。
這種人，如果不是自己陣營的，萬一將來利益沖突，或是反目成仇，暗地裏使起絆子算計搞事也不太好防。
所以不如把人拴在身邊，讓他越死心塌地越好，也讓她有時間好好研究摸透。
卓煜熠伸手揪耳朵洩憤，扯了兩下才反應過來這個狗耳朵是假的，不會痛，於是轉而去擰他的真耳朵。
耳朵的溫度燙著她的指腹，旁邊的發絲又冰冰涼涼覆在指節，似是求饒勸撫。
章致謹半真半假嘶了聲，故作吃痛，悶笑著低頭把臉埋在她膝蓋上，貼得更緊。
“所以有用嗎？雖然是按著你媽媽的思路說，但這也確實是我的想法。”
“我知道，看出來了。”卓煜熠手指畫過他下頜。
其實是高望熹看出來了。
背地裏高望熹和她提點過，說章致謹表面上不爭不搶，其實背地裏又爭又搶，對那些試圖撬墻角的可不手軟。
他一改平常的性格，那麽雷厲風行，敢幹脆果決地擅自處理掉這朵那朵爛桃花，也是因為清楚她根本不愛搭理那些人。
如果她真的移情別戀，對別的人感興趣了，章致謹肯定會默默退縮讓出位置，變回高中以前的狀態，離得遠遠的，靜靜待在角落，以保全自己在她心裏的形象。
她很驚奇，也驚奇高望熹怎麽摸得清章致謹藏著掖著的事和心思。
高望熹滿臉的一言難盡，最後只透露了一點點，某次偶然在行政樓裏撞見他和某個男生對峙。
“他的表情……他的態度……嗯……我反正早說過了，他心機深沈得很，死綠茶一個，就知道在你面前裝可憐無助，我當初居然沒看清他的嘴臉。
“你自己慢慢探索吧，這種反差當然得本人親眼見識才帶勁，我幹巴巴描述多沒意思。”
卓煜熠神游著，一時半會沒多說什麽，章致謹以為她不相信，雙臂抱得更緊。
“你如果喜歡別人，我就會識趣縮小存在感，不會糾纏和幹涉，我保證，我發誓。
“但我希望還能當你的朋友，如果你玩膩了，又對我有點興趣了，我就立刻再回來。”
整得花裏胡哨的，卓煜熠腹誹嘆息。
雖然自己面上確實不太著調，可也不是隨隨便便就看得上誰，她還沒那麽不挑。
至少目前沒碰上誰比章致謹更合眼緣更有意思。
“我知道你對所有朋友都很好，大家都愛找你玩，我不習慣那麽熱鬧的場合，但我不會像別人那樣小心眼，疑神疑鬼一直盯著你煩你幹涉你的社交。
“這點你放一百個心，我沒那麽不講理不懂事，但是、但是……
“院部門裏那個一直打擾我們的男生，工作活動事宜之外可以少和他說話嗎？
“我知道這個請求很不好很沒道理，但我還是忍不住想提，就這一個，無論什麽要求來交換都可以。”
“誰啊？哪個？為什麽單獨那麽顧忌他？”卓煜熠茫然，根本對不上臉和名字。
章致謹靜靜低著頭，半天沒吭聲，似乎在糾結該怎麽說。
過了好一會兒，她忍不住疑惑想先開口盤問的時候，忽然聽見一道很輕的吸鼻子的聲音。
“哎餵餵餵什麽情況？哭了？怎麽了啊？”
卓煜熠吃了一驚，伸手捧起他的臉檢查。
章致謹聽話地隨動作擡頭，任由她擺弄歪來歪去，有點不好意思。
他垂下眼睫轉移目光，雖然避開了視線接觸，但微紅眼眶和眉間攏起的郁悒卻無法遮掩躲藏。
“怎麽了？他欺負你了？”
“談不上欺負，只是偶爾說話刺我一下而已。”
“你又來，都氣哭了還叫沒事？快點說實話，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章致謹慢慢松開抱著她小腿的手，轉而搭住她手腕，腦袋再用力往她掌心依偎。
他猶豫著，難以啟齒，最後遲疑坦白：“其實不是多重的話，只不過我很久沒聽見了。
“突然再被罵幾聲難免有點不適應，連帶著想起以前，所以比較難受，一下子沒控制住。
“他說我是小白臉，還有……還有……”
他還是沒說出口，因為卓煜熠很不喜歡那個詞。
他不想再從嘴裏念出，免得這由自己聲音織就的詞匯會被卓煜熠記在腦海裏，像是他在罵人。
雖然卡殼了，但卓煜熠旋即明白了是什麽。
和以前那次一樣，她神色瞬間陰沈，本就淩厲的丹鳳眼半瞇起，兇狠怒意傾瀉而出。
無形無色的火沿著相連目光獵獵燒穿，灼起隱約熱意。
章致謹怔怔望進那灰暗些許的綠色中，眼眶的酸澀熱痛逐漸更清晰。
一陣新的難言的強烈情緒從心口泛開直沖上脖頸，最後化為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淌落，沾濕按在自己臉上的手指。
流兩滴淚，這和自己預想的計劃一致，卻是以一種他沒料到的方式順利完成了。
那些話確實是那個男生酸言酸語紮過來的飛鏢，雖然他說了更讓對方跳腳的話還回去了，但他依然記著仇，就等時機合適了到卓煜熠面前告狀。
他是故意的，他就是要當著卓煜熠的面哭，讓她看清每一顆眼淚，惹她心軟幾分，對那個沒臉沒皮陰魂不散的男生印象越差越好。
現在他真真切切目睹了她的憤怒，也真真切切感到酸楚，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冒出另一種情緒，流出真正的淚。
因為卓煜熠在意，她依然很在乎這些詞對他的傷害，比他想象的更在意，比任何人都在意。
類似的話他從小到大聽過不少，從來沒人像卓煜熠這樣打抱不平。
因為長得清秀性子又靜，不愛咋咋呼呼，與所謂刻板印象中男生該有的活潑調皮勇猛剛硬千差萬別，所以很多男生鄙視他。
初中時有次在男廁，甚至有兩三個男生想扒他的褲子檢查，笑話他是不是女孩子假扮的。
最後因為掙不開他的手，力氣不如他大，預料到打不過，才悻悻放棄了過分惡劣的行徑。
他從來心無波瀾不當回事，所以覺得自己毫不在乎，所以才能像說平常話一樣隨意說給卓煜熠聽。
卓煜熠聽了兩次，卻依舊如此憤怒。如此真心的濃烈的憤怒，他從未見過的憤怒。
因為她的強烈情緒，他今天才忽然醒悟，發覺原來自己並不是真的毫不在乎。
只是因為早料到這看似無傷大雅不輕不重的稱呼謾罵不會引起重視，所以才不想浪費精力撲騰。
同學不會，老師不會，家長也不會，他們可能也是這麽想的，他們聽過無數次這種稱呼，沒準他們以前也曾經這麽評價過某些男生。
而現在他才發現原來自己是可以說出委屈的。
原來有人會如此認真地在意和重視這種委屈，原來他可以說出委屈而不怕被敷衍和忽視。
章致謹用力一皺眉，逼自己收起不願重現的回憶。
不能再想了，否則所有冷處理的多年委屈估計全都會被翻出來，化為毀了氣氛的消沈。
流兩滴淚得到卓煜熠的心疼和在乎，這是他想要的最好結果，如願實現了，他得見好就收。
章致謹連忙撇開頭眨眨眼，克制住心酸，搭在她腕上的手往前移，想擦去她指間的潮濕，但剛一觸及就被錯開了。
卓煜熠的手重新貼上他的臉，強行把他腦袋掰正轉回來。
她輕輕擦去淚痕，盡管依然怒氣騰騰，但盡量放輕了聲音：“我知道了，返校後你指給我看是哪個，我會收拾他的，不哭了啊。”
被迫直直對視，章致謹不禁赧然：“對不起，有點失態了，我沒想破壞你心情的。”
“跟我道什麽歉，回去後我提著他的頭顱過來跟你道歉。”
兩個人一起笑起來，沈悶郁結氣氛一掃而空。
心情好轉，卓煜熠註意力重新聚焦還在可憐巴巴獨自搖晃的尾巴上，終於上手摸到了。
“你可以喊一聲試試。”章致謹又抱住了她的腿，好像很喜歡這個姿勢。
“喊什麽？”
“隨便你。”
卓煜熠想了想：“章致謹？”
尾巴忽然搖得更歡快了，來來回回甩掃她的掌心。
原來是他在偷偷按遙控器。
“哦哦哦哦哦哦哦！”她又兩眼放光了，不假思索繼續，“誰是世界上最可愛最聽話的小狗呀？”
尾巴飛晃得更急促，殘影重重。
卓煜熠笑瞇了眼，尋思著接下來要說什麽，扭頭連上存在感極強的註視，目光就此凝住。
她又脫口而出：“小謹。”
章致謹一驚，霍然板直腰，手下意識又按了遙控器。
但剛才已經是最大檔，再按是停止，於是狗尾巴不搖了，一切就此凝固。
他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刻不眨，眸光在聽到稱呼的剎那間亮如火光，熠熠生輝。
“至於嗎？傻楞成這樣，你家裏人是這麽喊的嗎？”卓煜熠先笑出聲打破寂靜。
章致謹面上漫開淺淡的紅，抿嘴沒回答，只一口氣連按三下按鈕。
卓煜熠索性盤腿坐地上，靠得更近，掰掰耳朵摸摸尾巴逗逗人，玩得不亦樂乎，嘴都快笑裂了。
鬧到了飯點，恢覆神采的章致謹起身打算去煮菜。
卓煜熠按住他肩膀制止，摘下毛茸茸耳朵：“別掉鍋裏了。”
把東西扔到沙發上，她轉回去對視，理了理他有些亂的頭發，和他鼻尖貼鼻尖碰了碰。
“可以可以可以都可以——”
章致謹靜止幾秒，終於意識到這是對於他先前那番話的回答，登時眉開眼笑，摟住她脖子緊緊抱住，腦袋挨在她肩上來回蹭。
卓煜熠故作深沈地嘆氣：“沒辦法，被你發現了，我還真就吃這套。”
“那就好、那就好……”
抱一會兒，說幾句話，環著自己的手總算戀戀不舍地松開了。
人往後退，那張臉也重新進入視野，卓煜熠目光順勢滑進他眼中。
帶著些微濕潤的狗狗眼，濃眉壓低，楚楚可憐，欲語還休。
“煜熠……可不可以最後再哄我一下……”
明明是請求，在他的彎彎繞繞語調下卻曲折出了點引誘的意味，讓人隱約猜到他想要的是什麽。
目光被他扯拽繃緊，掙不開，卓煜熠暗暗嘶了聲，明知他意圖但還是有點招架不住。
瞧瞧這模樣，完全是在勾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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