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戴戴小狗耳朵尾巴 你想看的話，你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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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戴戴小狗耳朵尾巴 你想看的話，你喜歡……
男生被勒個半死, 臉因缺氧和尷尬而發燙：“我沒有、我只是……”
靜觀其變的章致謹終於開口，輕輕和和的做作嗓音直往耳朵裏撓：“沒事，我沒事，快松手吧, 弄傷了他要訛醫藥費。”
“你……”
“真沒事, ”章致謹根本不看他，只望著卓煜熠, “只是罵我不要臉和弱雞什麽的, 更難聽的我以前都聽慣了, 這算什麽, 說兩三句而已, 又沒打我。”
“你……”
卓煜熠忽然嗤聲，松了手抱起胳膊, 瞇眼上下打量。
熟悉的不屑目光, 他總算明白章致謹是從哪學來的了。
“你該慶幸你沒動手，”卓煜熠哼哼冷笑著把他推開, “章致謹是好脾氣不是好欺負, 他扛畫架顏料十幾年練出來的力氣, 一拳夠你睡三天的。”
學哥撐起最後一點尊嚴狡辯幾句，揉著脖子氣沖沖落荒而逃。
“喏, 他拿來的，有幾處模棱兩可, 得重新細化。”
卓煜熠接過材料, 認真端詳章致謹的神色：“真沒事？他還罵了你什麽？”
“真沒什麽，”他滿臉的堅強，“轉頭就忘了。”
“……”
接收到她投去的深深質疑，章致謹也就沒再嘴硬, 眉頭舒展開些，勾住她食指撫兩下，悶悶出聲：“那我們一起吃飯吧。”
“呃，我跟舍友約好了一起吃。”
“那晚飯？”
“要陪高望熹去外面玩。”
“……”
卓煜熠訕笑：“我給你帶夜宵吧，再一起去操場散散步，怎麽樣？”
章致謹繼續善解人意故作堅強：“那太晚了，你還是早點睡吧，明天再約時間。”
明天好像也排滿了……
她還沒說出來，章致謹就心領神會，長睫垂低，沈默了會兒後再彎了彎眼，語氣輕松：“那等會兒親一下，好不好？”
“好好好okok。”卓煜熠滿口答應。
可算有能點頭的了，再不行她都要長出良心愧疚了。
如願得到幾分鐘的安撫吻、幾句好聽話和幾日後大半天的出游承諾，章致謹心情飛揚，材料報告寫得更起勁。
效率暴漲，廢寢忘食，以至於舍友懷疑他是被導師安排的非人任務逼瘋了。
然而，陰雨連綿，天地昏暗，實在不是適合外出的日子。
“寶貝，下大雨了，看來我們今天沒法出去玩了，是啊，只能改天了，我給你點外賣吧。”
舍友掐著夾子音和女朋友聊天，憤憤控訴該死的天氣攪擾了這本該開心完美的日子。
密密飛雨潑灑窗玻璃，流動翻滾，融碎了章致謹郁悒失落的面容。
今天他本也約好了要和卓煜熠出去玩，但天毫無征兆地變臉，不給人活路。
他點進聊天框，不情不願地迎接結局：【下大雨了，那我們換個時間再去？】
幾分鐘後新消息彈出：【帶傘不就好了】
章致謹一怔，眉頭略略揚高，飛快打字確認一遍：【所以按原計劃出門？】
【對啊，下雨而已，不礙事，又不是下巖漿，淋雨也無所謂，反正回來要洗頭洗澡】
一個字一個字讀過去，他渾身輕快，心已經高高飛起，所有消沈一掃而空，趕緊開始捯飭自己。
“嗯？這麽大雨你要去哪？”
“約會。”
雖然開學至今說了許多次，可每次念出這個詞，他心窩就會泛出奇異的燙熱。
“啊？這麽大雨還約會？你怎麽也不體諒一下人家？還是趕緊改了吧，等會兒弄得濕漉漉的。”
“沒事，她也不在意下不下雨。”
“你們倆還真是神人……”
章致謹清點一遍挎包裏的物品，拿起傘匆匆離開。
“對了，周末如果天氣好要不要去爬山？好久沒去山裏溜達了。”卓煜熠踩著淺水窪玩。
“好，你有空了就喊我。”
卓煜熠覺得神奇，她從沒聽到過否定回答，課外不管什麽時候找章致謹他都很有空。
他好像總是宅在宿舍或圖書館自習室，為數不多的外出都是跟著她。
為了讓章致謹多呼吸呼吸新鮮空氣，她只好得了空就把他拖出來散散步玩一玩。
路過便利店時，卓煜熠忽然嘴饞了，二話不說鉆進去買了些零食，順帶兩瓶礦泉水。
“怎麽買了兩瓶一樣的，放在一起不小心容易拿錯。”
“我們之間分什麽你我啊。”
章致謹聞言發楞，很快不自在地移開了目光。
卓煜熠揚起笑：“你想聽我說這種話嗎？”
停頓片刻，她聳聳肩，語氣意味深長幾分：“我也本來就是這麽覺得的。”
“……”
“又害羞了。”
章致謹坦誠點頭，已經習慣了被她揶揄，臉皮好歹練厚了點：“給我吧，我來拿。”
卓煜熠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不會又要偷藏我喝過的瓶子吧？”
“只是給你騰出空，你不是不喜歡手上有東西嗎。”
卓煜熠語塞，又聽他保證：“我不會再偷藏了。”
好詭異的正義凜然。她無言以對，把兩瓶礦泉水塞他懷裏揣著。
雨越下越大，斜向猛撲進傘下空間，密密麻麻水珠打濕兩人的褲子。
卓煜熠更興奮了，低頭專心踩著淺水坑聽啪嘰啪嘰聲。
一旁的章致謹緊緊黏著，跟隨她移動，兩人肩膀時不時碰撞，似乎也快漾開漣漪濺起水珠。
雨勢沒減緩多少，風也更大了，傘在強氣流中苦命搖晃，幾度快要乘風高飛。
怕傘真掀了，卓煜熠也伸手幫忙按住。
章致謹的手在下方幾厘米，因為使了勁，指節處繃得泛白，手背青筋脈絡明顯。
卓煜熠註視幾秒，手順著傘柄滑下，五指張開按在了他手背，感受到溫度重疊。
章致謹腳步一頓，詫異扭頭，兩人目光交接。
幾滴細雨橫飛撞到鏡片上，宛如他眼裏閃爍起幾顆小小的光芒。
“幹嘛，嚇到了？男女授受不親？”
章致謹連忙搖頭，脫口而出：“要親。”
說完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話有點歧義，懊惱抿唇，實在尷尬丟人。
看了熱鬧的雨樂不可支，一拳拳捶在傘面。
卓煜熠更是毫不客氣地大聲笑，笑完重新與他對視，昏暗雨幕中的幽幽眸光驟然銳利，是鎖定了獵物的勝券在握。
章致謹下意識將傘柄攥得更緊，強迫自己偏頭暫時避開目光，否則要無法呼吸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幾分鐘後路過老舊公園。
偏僻小徑廊下的一片地面幹燥幹凈。
他剛瞄了眼，就被卓煜熠一把拖過去了。
也不叫拖，只是將力氣集中於握著他手的胳膊上，無聲地輕輕推，他就順著這點指引往既定的方向飄。
走進長廊檐下，雨砸傘面的劈裏啪啦吵嚷一瞬停歇，落雨聲被遠遠隔絕在外，略微灼熱的氣息悄然彌漫。
和高一時一樣，和過生日時一樣，又是熟悉的一進一退，卓煜熠牢牢抓住他的手不放，往前邁步，將他逼到了墻上靠著。
背一抵上墻，章致謹就擡眼與她深深凝視，做足了乖巧聽話懂事任由胡作非為的態度。
卓煜熠暫時沒動，只穩穩當當接住了他攀來的穿望。
她的回應往他瞳孔裏連綿延伸，長驅直入嵌烙意識中。
章致謹想動都沒法動，任由她的目光撬動他的眼、他的嘴，他的理智閥門，如入無防之境。
最後他先招架不住，眨了一下睜得酸痛的眼瞇了瞇。
仿佛某種行動信號，卓煜熠終於笑著靠過來，烈日氣息鋪天蓋地圍堵。
嘴唇碰上，一觸即離，再貼了貼，拉開距離，再啄了啄。
一下一下，等逗夠了玩夠了才認真些。
兩人手還交疊握著傘，胳膊順勢垂低，傘也隨之籠罩下來，給兩人披上更深更濃的陰影。
像一個擁抱，章致謹眼皮掀起微毫，模模糊糊回憶起當初撐著她的傘走在雨夜的場景。
這次不只是像了，他也真真切切得到了擁抱，有溫度的、太陽光般的擁抱。
傘上的水珠一點點幹癟暗淡，即將蒸發消散，廊外的雨在淅淅瀝瀝中緩慢轉小，最後完全停了。
萬籟俱寂，呼吸聲就格外清晰沈重，悠悠漫游風中。
卓煜熠親過癮後松開，擡頭瞧快壓到腦袋的傘，轉腕旋了幾下：“完了，大人都說在屋裏打傘會長不高的。”
章致謹還沒完全回神，稀裏糊塗頭暈，呆呆鎖定面前人，收回攬著她脖子的手，小心翼翼幫她梳理好略微淩亂的碎發。
他想回答說我們兩人都已經很高了，不用擔心，但是怎麽也張不開嘴，發不出聲音。
特別是被那兩顆虎牙咬過碾磨過，頭皮就止不住地不斷陣陣發麻，心跳加劇紊亂，時至今日都還無法習以為常。
每次都這樣，每次他都要緩上好一會兒，像中了什麽毒似的。
他沒移位置的左手還穿在卓煜熠的馬尾裏，指腹輕輕蜷攏，感受發絲簌簌的摩擦。
沒有雨，遠天卻還有隱隱雷鳴，卓煜熠松了手轉身也靠在墻上，兩人一起望高空。
“欸，有句挺應景的——”
章致謹被她手指戳了兩下，視野從灰藍旋落進灰綠中，張開嘴和她異口同聲念出浮現腦海的句子。
“隱約雷鳴，陰霾天空，但盼風雨來……”
第三句卻不一樣了，他念的是前段，卓煜熠的聲音卻是“即使天無雨”。
他霎時啞然，不知作何反應，心跳的震動沖昏了頭。
卓煜熠沒理會他的沈默，氣定神閑獨自補完最後一句：“我亦留此地。”
話音剛落，天地間白光忽閃，照亮兩人的雙眼。
章致謹分不清轟鳴是來自高空還是自己胸腔。
一聲又一聲，共六道閃電陸續劃過。
“跳舞的小人，”卓煜熠抱起胳膊，“這次的暗號是什麽意思？”
攜冰涼雨氣而來的風拂過他還發燙的嘴唇，章致謹思慮片刻，道出當年他的真正回答。
“是‘我喜歡你，煜熠’。”
他的坦白淹沒在緊隨而至的濤濤雷鳴中。
一聲又一聲，天空再回以三道閃電。
章致謹偷偷揉幾下有些發緊的喉嚨：“那回答的暗號……是什麽意思？”
卓煜熠歪頭看向他，眉眼彎彎，靜謐在兩人之間流淌。
幾秒後她涉水傾斜而來，在他側臉落三個吻，一下比一下重，一聲比一聲響。
章致謹笑得視野模糊，擡臂摟住她脖子，偏過另一邊臉頰和她的臉頰相貼蹭了蹭。
趁著沒雨，兩人收了傘繼續走，然而沒過多久又被冰涼潮濕無情攻擊。
“哎怎麽又來！算了，反正快到了，我們直接跑吧！”卓煜熠扭頭高聲喊，她的眼睛如同被雨浸潤般更亮，興奮閃爍。
章致謹立刻摘掉眼鏡邁開大步跟上，鞋踩進凹凸不平地面上的小水坑，濺起更高的水花，燦爛的無色煙花。
逐漸密集的蒙蒙細雨撲入眼中，景象模糊化開，恍惚間他看到了曾經卓煜熠和孟堂撐傘並肩走的回憶。
那時讓他痛怒記恨的畫面，現在再想起，除了心如止水外忽然多了一絲新的釋然欣然。
比起撐傘，雨中並肩跑才更適合和卓煜熠一起幹，更符合她的調子。
而他正隨卓煜熠穿雨飛奔，雖然衣袖濕沈沈飄不動，但心卻無比輕盈雀躍，隨風雨呼嘯到高空。
急急飛躍半空後，相抵的另一陣風淩厲沖來，羽毛球被拍回對面。
它墜落地面的一瞬間哨聲響起，比賽結束。
卓煜熠甩甩胳膊準備上場。
學姐憂心忡忡念叨：“你這組的都是挺有名的高手，你有點心理準備，輸了也別有負擔。
“前兩屆友誼賽我們都輸了，服了，S大這幾年招生是專收羽球人嗎……”
“別擔心啦，我也是高手，希望他們輸了之後別有太大情緒波動。”
“你和他們打過？有經驗？”
卓煜熠隨意一瞥對手，沒放心上：“沒有，反正沒差，等會兒試兩招我就有底了。”
不管打什麽比賽她都不會浪費時間關註對方的水平，不在乎對方在別人口中有多強。
她紮好高馬尾拎拍上場，在比賽開始的一刻沖手下敗將友好笑笑。
因為不管對上什麽人，她都是最強的、更強的。
又不是姥姥，能難對付到哪去。
輕輕松松贏了一個個對手一輪輪決賽，給A大搶回金牌，卓煜熠胡亂擦擦快流到眼裏的汗，小跑回休息區。
章致謹已經守在那兒等著了，人一站面前，他有條不紊地抽出濕巾、紙巾、礦泉水、風扇、巧克力……
他獨自包攬全部，其餘人只能眼巴巴望著自帶屏障的兩個人，根本插不進手和話。
章致謹面無表情掃了眼混在其中蠢蠢欲動的男生，目光繞一圈滑回卓煜熠臉上，又恢覆和顏悅色。
“你和朋友先聊，我到觀眾席等你。”
他後退幾步，旁邊急著歡呼的女生們立馬呼啦一下圍上來，激動聊著精彩打法以及慶祝聚餐。
卓煜熠舉著小風扇吹熱氣，撥開被汗水粘在額邊的碎發，話也講不了幾句，因為不斷被她們投餵，嘴根本閑不下來。
嘻嘻哈哈侃了會兒，她轉身朝留給自己的位置走去。
“什麽時候來的？我還以為你沒空看比賽。”
“我沒說嗎？”章致謹楞了楞，“我提了，可能沒講清楚……從小到大你的比賽我都會去看，可能習慣了偷偷摸摸的，還沒改過來。”
“我老早就看見你了，白花花的一個顯眼得不得了，”卓煜熠掰下一塊巧克力吃，註意到攤在他腿上的本子，“作業嗎？”
“速寫本，看比賽的時候手也是閑著，就跟著畫一畫練基本功。”
卓煜熠來了興趣，坐直探身：“速寫？我看看什麽樣的。”
她猜到了會有自己，但沒想到全是她，沒有多畫任何一個選手。
紙頁慢慢翻，各種揮拍接球姿勢的自己躍入眼簾。
每個動作都非常瀟灑，她本身姿勢標準漂亮不用多說，除此之外，記錄者也格外敏銳，能捕捉並牢牢記住每一處動態的精髓，哪怕用相機抓拍都不一定能有這樣的精準和完美。
一根根流暢線條，一片片飛影，組成滿篇飄逸行書。
“好好看，太強了，怎麽能畫得這麽快，可怕的手速，這得幾秒就畫出一個吧。”卓煜熠嘖嘖讚嘆。
正比中還夾雜著幾個Q版小人，記錄她耍對手的場景，比如偷後場，Q.Q人笑得格外邪惡。
卓煜熠敲著本子控訴：“我哪有這樣，我明明裝得挺嚴肅的，不然對面肯定猜到我要幹嘛了。”
“你心裏肯定是這麽笑的。”
“那倒是。”
再往後翻幾頁，除了賽場上的，還有她在休息區或站或坐或與人說話的姿態。
連這種時候都要畫，估計眼睛沒有一刻從她身上移開過。卓煜熠暗自撇嘴笑。
不過她話說早了，並不是只有畫她一個人，最後幾頁的她身旁還多了一道人影。
男生，眼睛沒畫，被一副黑框眼鏡擋得嚴嚴實實。
這個男生的出場是給畫中的她遞水遞紙扇風的。
畫中的她每次看向眼鏡男時，眼鏡男身後就會多一條瘋狂甩著的小狗尾巴。
卓煜熠笑個不停，手指輕輕戳眼鏡男的頭發臉頰，最後摸兩下那條蓬松尾巴。
畫得太可愛了，搞得她突然很想去狗咖好好玩個半天。
卓煜熠忍不住惋惜咋舌，半開玩笑念叨：“怎麽沒畫小狗耳朵？唉，你怎麽沒有真的耳朵尾巴，毛茸茸的肯定很好摸。”
章致謹沈默不語，估計又害臊了，卓煜熠專心看畫，決定大發慈悲一回，不趁火打趣了。
場上正熱鬧，歡呼助威閑聊還有劈裏啪啦擊球聲音混雜一團，聽不清任何具體一種。
而有道聲音雖平淡，攪在其中卻格外清晰，徑直奔來自投羅網讓她捕捉。
“我可以買假的。”
……幻聽了？這麽主動？
卓煜熠思緒緩沖了片刻，嗖地挺直背盯緊坐在身旁的人，笑隨著話沖出：“你要戴？”
“你想看的話，”章致謹平靜對視，聲音繼續幽幽飄來，“你喜歡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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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想到明天要發什麽我就忍不住起來走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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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觀其變的章致謹終於開口，輕輕和和的做作嗓音直往耳朵裏撓：“沒事，我沒事，快松手吧, 弄傷了他要訛醫藥費。”
“你……”
“真沒事, ”章致謹根本不看他，只望著卓煜熠, “只是罵我不要臉和弱雞什麽的, 更難聽的我以前都聽慣了, 這算什麽, 說兩三句而已, 又沒打我。”
“你……”
卓煜熠忽然嗤聲，松了手抱起胳膊, 瞇眼上下打量。
熟悉的不屑目光, 他總算明白章致謹是從哪學來的了。
“你該慶幸你沒動手，”卓煜熠哼哼冷笑著把他推開, “章致謹是好脾氣不是好欺負, 他扛畫架顏料十幾年練出來的力氣, 一拳夠你睡三天的。”
學哥撐起最後一點尊嚴狡辯幾句，揉著脖子氣沖沖落荒而逃。
“喏, 他拿來的，有幾處模棱兩可, 得重新細化。”
卓煜熠接過材料, 認真端詳章致謹的神色：“真沒事？他還罵了你什麽？”
“真沒什麽，”他滿臉的堅強，“轉頭就忘了。”
“……”
接收到她投去的深深質疑，章致謹也就沒再嘴硬, 眉頭舒展開些，勾住她食指撫兩下，悶悶出聲：“那我們一起吃飯吧。”
“呃，我跟舍友約好了一起吃。”
“那晚飯？”
“要陪高望熹去外面玩。”
“……”
卓煜熠訕笑：“我給你帶夜宵吧，再一起去操場散散步，怎麽樣？”
章致謹繼續善解人意故作堅強：“那太晚了，你還是早點睡吧，明天再約時間。”
明天好像也排滿了……
她還沒說出來，章致謹就心領神會，長睫垂低，沈默了會兒後再彎了彎眼，語氣輕松：“那等會兒親一下，好不好？”
“好好好okok。”卓煜熠滿口答應。
可算有能點頭的了，再不行她都要長出良心愧疚了。
如願得到幾分鐘的安撫吻、幾句好聽話和幾日後大半天的出游承諾，章致謹心情飛揚，材料報告寫得更起勁。
效率暴漲，廢寢忘食，以至於舍友懷疑他是被導師安排的非人任務逼瘋了。
然而，陰雨連綿，天地昏暗，實在不是適合外出的日子。
“寶貝，下大雨了，看來我們今天沒法出去玩了，是啊，只能改天了，我給你點外賣吧。”
舍友掐著夾子音和女朋友聊天，憤憤控訴該死的天氣攪擾了這本該開心完美的日子。
密密飛雨潑灑窗玻璃，流動翻滾，融碎了章致謹郁悒失落的面容。
今天他本也約好了要和卓煜熠出去玩，但天毫無征兆地變臉，不給人活路。
他點進聊天框，不情不願地迎接結局：【下大雨了，那我們換個時間再去？】
幾分鐘後新消息彈出：【帶傘不就好了】
章致謹一怔，眉頭略略揚高，飛快打字確認一遍：【所以按原計劃出門？】
【對啊，下雨而已，不礙事，又不是下巖漿，淋雨也無所謂，反正回來要洗頭洗澡】
一個字一個字讀過去，他渾身輕快，心已經高高飛起，所有消沈一掃而空，趕緊開始捯飭自己。
“嗯？這麽大雨你要去哪？”
“約會。”
雖然開學至今說了許多次，可每次念出這個詞，他心窩就會泛出奇異的燙熱。
“啊？這麽大雨還約會？你怎麽也不體諒一下人家？還是趕緊改了吧，等會兒弄得濕漉漉的。”
“沒事，她也不在意下不下雨。”
“你們倆還真是神人……”
章致謹清點一遍挎包裏的物品，拿起傘匆匆離開。
“對了，周末如果天氣好要不要去爬山？好久沒去山裏溜達了。”卓煜熠踩著淺水窪玩。
“好，你有空了就喊我。”
卓煜熠覺得神奇，她從沒聽到過否定回答，課外不管什麽時候找章致謹他都很有空。
他好像總是宅在宿舍或圖書館自習室，為數不多的外出都是跟著她。
為了讓章致謹多呼吸呼吸新鮮空氣，她只好得了空就把他拖出來散散步玩一玩。
路過便利店時，卓煜熠忽然嘴饞了，二話不說鉆進去買了些零食，順帶兩瓶礦泉水。
“怎麽買了兩瓶一樣的，放在一起不小心容易拿錯。”
“我們之間分什麽你我啊。”
章致謹聞言發楞，很快不自在地移開了目光。
卓煜熠揚起笑：“你想聽我說這種話嗎？”
停頓片刻，她聳聳肩，語氣意味深長幾分：“我也本來就是這麽覺得的。”
“……”
“又害羞了。”
章致謹坦誠點頭，已經習慣了被她揶揄，臉皮好歹練厚了點：“給我吧，我來拿。”
卓煜熠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不會又要偷藏我喝過的瓶子吧？”
“只是給你騰出空，你不是不喜歡手上有東西嗎。”
卓煜熠語塞，又聽他保證：“我不會再偷藏了。”
好詭異的正義凜然。她無言以對，把兩瓶礦泉水塞他懷裏揣著。
雨越下越大，斜向猛撲進傘下空間，密密麻麻水珠打濕兩人的褲子。
卓煜熠更興奮了，低頭專心踩著淺水坑聽啪嘰啪嘰聲。
一旁的章致謹緊緊黏著，跟隨她移動，兩人肩膀時不時碰撞，似乎也快漾開漣漪濺起水珠。
雨勢沒減緩多少，風也更大了，傘在強氣流中苦命搖晃，幾度快要乘風高飛。
怕傘真掀了，卓煜熠也伸手幫忙按住。
章致謹的手在下方幾厘米，因為使了勁，指節處繃得泛白，手背青筋脈絡明顯。
卓煜熠註視幾秒，手順著傘柄滑下，五指張開按在了他手背，感受到溫度重疊。
章致謹腳步一頓，詫異扭頭，兩人目光交接。
幾滴細雨橫飛撞到鏡片上，宛如他眼裏閃爍起幾顆小小的光芒。
“幹嘛，嚇到了？男女授受不親？”
章致謹連忙搖頭，脫口而出：“要親。”
說完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話有點歧義，懊惱抿唇，實在尷尬丟人。
看了熱鬧的雨樂不可支，一拳拳捶在傘面。
卓煜熠更是毫不客氣地大聲笑，笑完重新與他對視，昏暗雨幕中的幽幽眸光驟然銳利，是鎖定了獵物的勝券在握。
章致謹下意識將傘柄攥得更緊，強迫自己偏頭暫時避開目光，否則要無法呼吸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幾分鐘後路過老舊公園。
偏僻小徑廊下的一片地面幹燥幹凈。
他剛瞄了眼，就被卓煜熠一把拖過去了。
也不叫拖，只是將力氣集中於握著他手的胳膊上，無聲地輕輕推，他就順著這點指引往既定的方向飄。
走進長廊檐下，雨砸傘面的劈裏啪啦吵嚷一瞬停歇，落雨聲被遠遠隔絕在外，略微灼熱的氣息悄然彌漫。
和高一時一樣，和過生日時一樣，又是熟悉的一進一退，卓煜熠牢牢抓住他的手不放，往前邁步，將他逼到了墻上靠著。
背一抵上墻，章致謹就擡眼與她深深凝視，做足了乖巧聽話懂事任由胡作非為的態度。
卓煜熠暫時沒動，只穩穩當當接住了他攀來的穿望。
她的回應往他瞳孔裏連綿延伸，長驅直入嵌烙意識中。
章致謹想動都沒法動，任由她的目光撬動他的眼、他的嘴，他的理智閥門，如入無防之境。
最後他先招架不住，眨了一下睜得酸痛的眼瞇了瞇。
仿佛某種行動信號，卓煜熠終於笑著靠過來，烈日氣息鋪天蓋地圍堵。
嘴唇碰上，一觸即離，再貼了貼，拉開距離，再啄了啄。
一下一下，等逗夠了玩夠了才認真些。
兩人手還交疊握著傘，胳膊順勢垂低，傘也隨之籠罩下來，給兩人披上更深更濃的陰影。
像一個擁抱，章致謹眼皮掀起微毫，模模糊糊回憶起當初撐著她的傘走在雨夜的場景。
這次不只是像了，他也真真切切得到了擁抱，有溫度的、太陽光般的擁抱。
傘上的水珠一點點幹癟暗淡，即將蒸發消散，廊外的雨在淅淅瀝瀝中緩慢轉小，最後完全停了。
萬籟俱寂，呼吸聲就格外清晰沈重，悠悠漫游風中。
卓煜熠親過癮後松開，擡頭瞧快壓到腦袋的傘，轉腕旋了幾下：“完了，大人都說在屋裏打傘會長不高的。”
章致謹還沒完全回神，稀裏糊塗頭暈，呆呆鎖定面前人，收回攬著她脖子的手，小心翼翼幫她梳理好略微淩亂的碎發。
他想回答說我們兩人都已經很高了，不用擔心，但是怎麽也張不開嘴，發不出聲音。
特別是被那兩顆虎牙咬過碾磨過，頭皮就止不住地不斷陣陣發麻，心跳加劇紊亂，時至今日都還無法習以為常。
每次都這樣，每次他都要緩上好一會兒，像中了什麽毒似的。
他沒移位置的左手還穿在卓煜熠的馬尾裏，指腹輕輕蜷攏，感受發絲簌簌的摩擦。
沒有雨，遠天卻還有隱隱雷鳴，卓煜熠松了手轉身也靠在墻上，兩人一起望高空。
“欸，有句挺應景的——”
章致謹被她手指戳了兩下，視野從灰藍旋落進灰綠中，張開嘴和她異口同聲念出浮現腦海的句子。
“隱約雷鳴，陰霾天空，但盼風雨來……”
第三句卻不一樣了，他念的是前段，卓煜熠的聲音卻是“即使天無雨”。
他霎時啞然，不知作何反應，心跳的震動沖昏了頭。
卓煜熠沒理會他的沈默，氣定神閑獨自補完最後一句：“我亦留此地。”
話音剛落，天地間白光忽閃，照亮兩人的雙眼。
章致謹分不清轟鳴是來自高空還是自己胸腔。
一聲又一聲，共六道閃電陸續劃過。
“跳舞的小人，”卓煜熠抱起胳膊，“這次的暗號是什麽意思？”
攜冰涼雨氣而來的風拂過他還發燙的嘴唇，章致謹思慮片刻，道出當年他的真正回答。
“是‘我喜歡你，煜熠’。”
他的坦白淹沒在緊隨而至的濤濤雷鳴中。
一聲又一聲，天空再回以三道閃電。
章致謹偷偷揉幾下有些發緊的喉嚨：“那回答的暗號……是什麽意思？”
卓煜熠歪頭看向他，眉眼彎彎，靜謐在兩人之間流淌。
幾秒後她涉水傾斜而來，在他側臉落三個吻，一下比一下重，一聲比一聲響。
章致謹笑得視野模糊，擡臂摟住她脖子，偏過另一邊臉頰和她的臉頰相貼蹭了蹭。
趁著沒雨，兩人收了傘繼續走，然而沒過多久又被冰涼潮濕無情攻擊。
“哎怎麽又來！算了，反正快到了，我們直接跑吧！”卓煜熠扭頭高聲喊，她的眼睛如同被雨浸潤般更亮，興奮閃爍。
章致謹立刻摘掉眼鏡邁開大步跟上，鞋踩進凹凸不平地面上的小水坑，濺起更高的水花，燦爛的無色煙花。
逐漸密集的蒙蒙細雨撲入眼中，景象模糊化開，恍惚間他看到了曾經卓煜熠和孟堂撐傘並肩走的回憶。
那時讓他痛怒記恨的畫面，現在再想起，除了心如止水外忽然多了一絲新的釋然欣然。
比起撐傘，雨中並肩跑才更適合和卓煜熠一起幹，更符合她的調子。
而他正隨卓煜熠穿雨飛奔，雖然衣袖濕沈沈飄不動，但心卻無比輕盈雀躍，隨風雨呼嘯到高空。
急急飛躍半空後，相抵的另一陣風淩厲沖來，羽毛球被拍回對面。
它墜落地面的一瞬間哨聲響起，比賽結束。
卓煜熠甩甩胳膊準備上場。
學姐憂心忡忡念叨：“你這組的都是挺有名的高手，你有點心理準備，輸了也別有負擔。
“前兩屆友誼賽我們都輸了，服了，S大這幾年招生是專收羽球人嗎……”
“別擔心啦，我也是高手，希望他們輸了之後別有太大情緒波動。”
“你和他們打過？有經驗？”
卓煜熠隨意一瞥對手，沒放心上：“沒有，反正沒差，等會兒試兩招我就有底了。”
不管打什麽比賽她都不會浪費時間關註對方的水平，不在乎對方在別人口中有多強。
她紮好高馬尾拎拍上場，在比賽開始的一刻沖手下敗將友好笑笑。
因為不管對上什麽人，她都是最強的、更強的。
又不是姥姥，能難對付到哪去。
輕輕松松贏了一個個對手一輪輪決賽，給A大搶回金牌，卓煜熠胡亂擦擦快流到眼裏的汗，小跑回休息區。
章致謹已經守在那兒等著了，人一站面前，他有條不紊地抽出濕巾、紙巾、礦泉水、風扇、巧克力……
他獨自包攬全部，其餘人只能眼巴巴望著自帶屏障的兩個人，根本插不進手和話。
章致謹面無表情掃了眼混在其中蠢蠢欲動的男生，目光繞一圈滑回卓煜熠臉上，又恢覆和顏悅色。
“你和朋友先聊，我到觀眾席等你。”
他後退幾步，旁邊急著歡呼的女生們立馬呼啦一下圍上來，激動聊著精彩打法以及慶祝聚餐。
卓煜熠舉著小風扇吹熱氣，撥開被汗水粘在額邊的碎發，話也講不了幾句，因為不斷被她們投餵，嘴根本閑不下來。
嘻嘻哈哈侃了會兒，她轉身朝留給自己的位置走去。
“什麽時候來的？我還以為你沒空看比賽。”
“我沒說嗎？”章致謹楞了楞，“我提了，可能沒講清楚……從小到大你的比賽我都會去看，可能習慣了偷偷摸摸的，還沒改過來。”
“我老早就看見你了，白花花的一個顯眼得不得了，”卓煜熠掰下一塊巧克力吃，註意到攤在他腿上的本子，“作業嗎？”
“速寫本，看比賽的時候手也是閑著，就跟著畫一畫練基本功。”
卓煜熠來了興趣，坐直探身：“速寫？我看看什麽樣的。”
她猜到了會有自己，但沒想到全是她，沒有多畫任何一個選手。
紙頁慢慢翻，各種揮拍接球姿勢的自己躍入眼簾。
每個動作都非常瀟灑，她本身姿勢標準漂亮不用多說，除此之外，記錄者也格外敏銳，能捕捉並牢牢記住每一處動態的精髓，哪怕用相機抓拍都不一定能有這樣的精準和完美。
一根根流暢線條，一片片飛影，組成滿篇飄逸行書。
“好好看，太強了，怎麽能畫得這麽快，可怕的手速，這得幾秒就畫出一個吧。”卓煜熠嘖嘖讚嘆。
正比中還夾雜著幾個Q版小人，記錄她耍對手的場景，比如偷後場，Q.Q人笑得格外邪惡。
卓煜熠敲著本子控訴：“我哪有這樣，我明明裝得挺嚴肅的，不然對面肯定猜到我要幹嘛了。”
“你心裏肯定是這麽笑的。”
“那倒是。”
再往後翻幾頁，除了賽場上的，還有她在休息區或站或坐或與人說話的姿態。
連這種時候都要畫，估計眼睛沒有一刻從她身上移開過。卓煜熠暗自撇嘴笑。
不過她話說早了，並不是只有畫她一個人，最後幾頁的她身旁還多了一道人影。
男生，眼睛沒畫，被一副黑框眼鏡擋得嚴嚴實實。
這個男生的出場是給畫中的她遞水遞紙扇風的。
畫中的她每次看向眼鏡男時，眼鏡男身後就會多一條瘋狂甩著的小狗尾巴。
卓煜熠笑個不停，手指輕輕戳眼鏡男的頭發臉頰，最後摸兩下那條蓬松尾巴。
畫得太可愛了，搞得她突然很想去狗咖好好玩個半天。
卓煜熠忍不住惋惜咋舌，半開玩笑念叨：“怎麽沒畫小狗耳朵？唉，你怎麽沒有真的耳朵尾巴，毛茸茸的肯定很好摸。”
章致謹沈默不語，估計又害臊了，卓煜熠專心看畫，決定大發慈悲一回，不趁火打趣了。
場上正熱鬧，歡呼助威閑聊還有劈裏啪啦擊球聲音混雜一團，聽不清任何具體一種。
而有道聲音雖平淡，攪在其中卻格外清晰，徑直奔來自投羅網讓她捕捉。
“我可以買假的。”
……幻聽了？這麽主動？
卓煜熠思緒緩沖了片刻，嗖地挺直背盯緊坐在身旁的人，笑隨著話沖出：“你要戴？”
“你想看的話，”章致謹平靜對視，聲音繼續幽幽飄來，“你喜歡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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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想到明天要發什麽我就忍不住起來走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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