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想和我談戀愛嗎？ 要抱一抱嗎？要靠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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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想和我談戀愛嗎？ 要抱一抱嗎？要靠得……
章致謹凝固不動, 眼裏只剩下白方框裏的那四個字。
就我和你。
就我和你。
這四個字開始層層疊疊，擠出小小的白方框，無限覆制，一條條一道道一重重, 越疊越多, 眨眼間就飄滿了整個客廳，將他淹沒在字潮裏。
就我和你就我和你就我和你就我和你……
就卓煜熠和他？在生日這天？
真的嗎？真的不是做夢嗎？
在他呆楞之際, 又一條語音冒了出來, 打破詭異氛圍。
淹沒整間客廳的黑字瞬間全部崩碎成零碎筆畫, 像理完發後散落的碎發被吹風機吹走, 悉數消失無蹤。
她又說了什麽？見面的時間地點？
還是說她反悔了, 亦或者她其實發錯人了？
章致謹深呼吸，做好心理準備點開語音。
背景雜音更多, 卓煜熠依舊是剛才的平淡語氣, 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說了多讓他內心驚濤駭浪的話。
“沒問題吧？你看看什麽時間段有空，提前說聲, 直接過來我家, 啊, 綠燈亮了，不說了, 我得先走了。”
語音結束，世界恢覆寂靜。
章致謹又石化了。好一會兒才點開語音重新聽, 播放完後再點開。
就這樣重覆了無數遍, 讓卓煜熠的聲音也淹沒客廳，將他溺在裏頭，與外界隔絕。
8月5號晚上，收到卓煜熠說她準備回家了的提醒後, 章致謹立刻出發。
他靜靜等在門外，提著蛋糕和禮物，抱著一束花。
幾分鐘後，電梯的叮的一聲飄過走廊，卓煜熠踏聲出現在拐角。
她震驚張大嘴：“你怎麽……買了這麽大一個蛋糕？”
“過生日，當然要……”章致謹硬著頭皮吞吞吐吐解釋。
給卓煜熠的東西，還是生日蛋糕，買小了顯得很敷衍。
這可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給她慶生，太害怕哪裏做得不好讓她失望。
至於花，倒是不敢買多，太奇怪了，所以只克制地買了一小束，比較自然，顯得不帶特殊意味。
“謝謝，這是什麽花？”
如他所料，卓煜熠沒對這普通的小小花束有什麽不尋常反應，好奇瞧瞧花瓣。
“杜鵑。”
“杜鵑？我還是第一次收到這種花。”
章致謹堅持自己拎蛋糕，跟著她一起進屋，依照指揮把巧克力蛋糕放到茶幾上。
花裏的卡片被卓煜熠抽出，夾在修長指間：“你寫的？”
“對。”
她點點頭，端詳著“生日快樂”四個字好一會兒。
“怎麽了？”
卓煜熠撩起眼皮瞥他，笑了笑：“認你的字跡啊，字很好看。”
放好花和禮物，去洗了個手折返，她招呼章致謹坐到沙發上，中間隔著半個人的距離。
“這蛋糕實在太大了，而且前面我吃好多東西了，我就切一點，其餘你帶回家自己吃吧。”
章致謹應了，迫不及待伸手要拆包裝開始插蠟燭。
“還不急，我們先聊聊啊。”
像老師預告準備點名回答難題似的，他急忙縮回手，條件反射地坐得板正，雙手放膝上，乖乖等待註定會念到他名字的聲音。
卓煜熠忍不住撲哧一聲，眼睛笑瞇起：“你這麽緊張幹什麽？
“哦對，去國外玩一趟我學了一手高超的調酒技術，要不要給你調一杯壯壯膽？我之前買了幾瓶練手。”
“不用了，我不會喝酒。”
“有低度數的果酒，還有百利甜什麽的。”
章致謹執拗搖頭，分毫不讓，估計怕喝醉了說了什麽太羞恥的話，這輩子都沒法在她面前擡頭。
可是真的讓人很好奇啊，他喝醉了會是什麽模樣。卓煜熠暗自惋惜。
算了，今天確實不太合適，等會兒萬一他醉了還不知道得怎麽幫忙把他弄回家。
卓煜熠拿起點蠟燭的打火機漫不經心玩著，邊斟酌用詞。
一扣一扣，啪嗒啪嗒，火苗呼啦呼啦燃起又熄滅，像顆跳動著的發光的心臟。
旁邊的章致謹攥緊拳頭屏息等待。
“你喜歡我？什麽時候？不可能是被我用排球砸了這種離譜原因吧？”
“不是，我……我很早以前就……”
“啊？很早又是什麽時候？”
章致謹抿緊嘴唇，緘默十幾秒後輕聲坦白：“小學，差不多十來年吧。”
“啊？！？！”
卓煜熠傻眼，打火機差點脫手滑走。
這大概是她活到現在聽過最震撼的消息。
幻聽了嗎？章致謹喜歡她十多年？她怎麽完全不知道？
小學？小學同校過？好像是，但完全沒交集吧？一點印象都沒有，這也能喜歡？
真的喜歡嗎？怎麽這麽能藏？甚至連高望熹都從沒察覺。
等晚點告訴她這件事，保準她懷疑人生到失眠的程度。
“你當然關註不到我。”
又是這種幽怨的語氣。
卓煜熠聽過好幾回，以前不得其解，如今總算明白這情緒的緣由。
“你還……真能憋……”
客廳靜了半分鐘，扣打火機的聲音再次響起，撲通撲通憑空躍出的火給兩人沈思的臉龐映上朦朧暖光。
驚訝淡化些後，卓煜熠再次開口：“所以你是想和我談戀愛嗎？”
大概太直接了，章致謹簡直快嚇死了，彈簧似的繃直背側身挪遠，瞪大眼看來，幾乎瞳孔地震。
下一刻他又著急忙慌避開對視，提高聲音辯白：“沒有！我怎麽敢……”
“那你在機場為什麽抱我？為什麽要讓我知道你的心意？”
“我怕以後見不到了，太慌張，沒控制住就、我也只是想讓你知道，沒有別的奢求。”
“哦……”
章致謹頭更低，人越發埋進陰影裏，聲音也略微發顫著灰蒙蒙下去：“你討厭我了嗎？”
“沒有啊。”卓煜熠實話實說。
除了震撼，再有的就是一點對他悶了這麽多年感情的唏噓。
有點可憐。不覺得很累嗎？而且她什麽都不知道，完全沒回應，為什麽感情還能持續這麽久？
她也不明白為什麽章致謹那麽久以來都不靠近。
如果她喜歡某個人，肯定會立馬闖進對方生活裏，不管怎樣至少先當朋友，好歹有一段時間有交集。
她實在好奇，也就順勢問出口了。
章致謹慢慢坐好，朝她無奈一笑：“主動追求你的圍著你轉的那些男生，你記得哪個？”
卓煜熠怔住，頓時啞然，努力翻翻回憶試圖挖出一兩個來。
……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到誰，有點印象的也全都是面目模糊的殘影。
她又沒打算頂風作案談戀愛，哪會惦記這些。
章致謹垂下眼簾，眉毛稍稍揚高，一副“你看，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神色。
“你不感興趣的人，就算天天黏著你你都不會在乎一點，甚至只會厭煩，更刻意地把人從記憶裏抹殺。
“想被你記住，我只能想盡辦法讓你主動把註意力分一點到我身上，我試來試去都沒成功，高一往前那麽多年你還是對我毫無興趣。”
卓煜熠聽著他幽幽的平靜語氣，不禁呲牙。
意思是這麽多年章致謹一直在暗中觀察關註她以及各種刷存在感？
一想象出來還挺陰森可怖的。
“你還真了解我啊。”
“對。”
“……”
這種事情上倒是很自信，應得這麽幹脆篤定。
“我交代了，那你還肯認我當朋友嗎？”他的聲音又虛了回去。
卓煜熠也不彎彎繞繞：“不把你當朋友的話我幹嘛費那勁認你臉認你字跡？”
“我現在坦白了，你怎麽想？你也直說吧，讓我知道該怎麽辦。”
章致謹低眉順眼，被她欺負似的隱忍乖順：“如果你覺得我礙眼，我以後絕不會打擾你，不會故意到你跟前晃。”
他腰稍微彎伏，低了頭，目光淡淡凝在茶幾的蛋糕上，不敢扭過頭對視。
原本覆在膝蓋上的手已經絞在一起，慢吞吞擰著，指節繃得更慘白。
這模樣搞得她都有點拘束了，卓煜熠直勾勾端詳他的側臉，回神後又扣了一下打火機。
他的手隨之一抖，整個人更僵硬，變得更灰暗，輪廓仿佛快模糊化開。
卓煜熠深深擔心，懷疑嘴一溜說了什麽對他而言算是重話的字就會傷了他的脆弱神經。
“看你礙眼的話我肯定上飛機前就把你刪了，”
“那你現在是什麽想法？我心裏沒底。”
卓煜熠抱起胳膊，誠實地捫心自問一番，語氣飛出輕快的調：“我對你蠻感興趣的。”
章致謹掀眼皮快速投來疑惑一瞥。
“換誰都好奇吧，你居然喜歡這麽久，而且從沒被高望熹識破，真該去當臥底。”
“我當然得小心，不然就和那些男的一個下場了，你有意避而遠之，更難成為朋友。”
“你考慮得還真深，”卓煜熠趕緊吸了氣拍拍腿，“好了好了，先過生日吧。”
再聊這些糾纏不清可憐消沈的驚人往事，估計沒興致吃蛋糕了。
章致謹麻利插好蠟燭點燃，起身去關了客廳的燈。
“你要給我唱生日歌嗎？”卓煜熠雙手交握，還不著急，歪過頭打量他。
人影走回來，面容一點點染上燭光和局促。
章致謹沒有坐回沙發，而是半跪蹲在茶幾前，晃著明亮焰火的目光在她和蛋糕之間游走一圈，最後溫順斂下。
“祝你生日快樂……”
清澈的嗓音很低很低，怕驚擾燭火燃燒和黑暗般，第一句隨著焰苗抖動，後面的倒是流暢平穩多了。
卓煜熠忍著笑閉上眼許願，十秒後睜開眼吹滅蠟燭。
客廳徹底陷入黑暗，茶幾邊的沈默人影也徹底隱沒其中。
章致謹目睹卓煜熠的亮晶晶雙眸和笑容消失，起身摸黑原路返回開了燈。
視野重新明亮，他一轉身，被無聲無息來到身後的人嚇一跳。
他條件反射挪步，腿卻被沙發死死抵住阻攔，無路可退。
卓煜熠掛著散漫的笑，胳膊慢悠悠背到身後，目不轉睛凝視他。
太近了，還是在這種只有兩人的密閉空間。
章致謹心跳愈發不正常，想躲開，但更濃烈的另一種期盼和渴望牢牢掌控他的大腦，讓他佇立原地不動，任憑卓煜熠審視，或做別的。
“怎麽了嗎？”他盡量保持鎮定。
卓煜熠一邊嘴角扯開點弧度，傾身湊得更近，身上洋溢的清爽檸檬香拂滿他面龐。
那雙眼睛逐漸放大，灰綠的網揚開將他套住裹緊，無法掙脫。
章致謹下意識屏息，忘記了呼吸。
恍惚間他覺得自己正在某個坡頂俯視一個又陡又長的下坡，黑洞洞的無盡頭處是恐怖深淵，也可能是卓煜熠的瞳孔。
不知寂靜拉長了多久，她終於發出聲音。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心情很好，突然間很樂意做一點平常沒有想到的事——”
他在坡頂，從卓煜熠嘴裏念出的一個個字推動他騎著的小電驢，推著他不受控制地靠近、靠近邊緣，然後往下滑。
“剛才那些話讓我很……震驚，我真不知道你喜歡我這麽久，怪新奇的。
“所以，就當是為你這麽多年的暗戀畫一個句號，你要不要和我抱一抱？”
他在下滑，滑下又陡又長的下坡，狂風迎面呼嘯，在耳邊隆隆作響，在頭腦裏打雷。
意識瘋狂警鳴，提醒他得剎車，他得靠邊停下，不能掉進黑洞中。
“要不要體驗一下？你不可能沒幻想過有一個真正的擁抱吧？”
他稍稍清醒，慌忙捏剎車試圖緊急截停。
可剎車失靈了，兩邊都失靈了。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章致謹，要抱一抱嗎？
“不好意思抱的話，靠近一點說話也可以，我們可以互相看得更清楚，對吧？”
卓煜熠邁出一步，距離驟然逼仄。
她笑吟吟盯他的表情，如狩獵般搜尋他的目光。
她目光敏捷地死死鉤嵌他四處逃竄的目光，完全重合，讓他甩不掉躲不掉，灰綠色如濃霧侵襲過來。
他思緒混亂，大腦宕機，他索性決定放棄。
他十指一根根松開了剎車，任由自己急速沖向未知的深淵。
真的可以嗎？卓煜熠是認真說的嗎？
不會反悔嗎？為什麽要給他這點甜頭？
曾經出現過的虛幻意象異靈再次浮現，那巨大的半身像就佇立在卓煜熠身後。
它手裏操縱著的銀線綿延拉扯，連接著他身體每處關節。
章致謹眼睛稍稍往上擡，越過卓煜熠的雙目往後凝神，瞧清了鬼影下巴上的小痣。
“要抱一抱嗎？要靠得近一點嗎？”
一個個字一個個音彈出來，木偶師的手也跟著音律節奏彎曲變化，拉扯線條，於是他這個傀儡的身體便不由自主跟著移動。
他不受控制地往前靠近，他茫然地與卓煜熠深深對視。
為什麽要說這種話？明明知道他喜歡她，卻還要說這種暧昧親昵的話來逗他玩。
她明知道他沒法拒絕的，明知道他會鬼迷心竅越界的。
為什麽不喜歡他卻能容忍他越界？捉弄他真的有這麽好玩嗎？
他不受控制地往前靠近，他一點點抽離深深的對視，傾瀉向另一個地方。
章致謹怔楞著低頭，憑身體自然反應而動，最後額頭靠在卓煜熠肩上，抵在了她肩上凸出的小小骨頭上。
他終究抵擋不了，他又輸了，他永遠戰勝不了卓煜熠，還有自己卑劣的心。
章致謹閉上眼，失神喃喃自語：“我討厭你。”
靠得太近了，卓煜熠身上陽光的味道再一次強勢將他包裹，在冷氣打得很低的室內，讓他恍然錯認成被緊緊擁抱的溫暖。
卓煜熠允許了擁抱，可怕的誘惑觸手可及。
但他依然膽怯，害怕失控逾越會完完全全暴露可恥齷齪的心思，留下無法狡辯的犯罪證據。
鐵證如山，卓煜熠就會捏住把柄控告，贏得人身安全保護令，強制要求保持距離。
他本想著靠一下就後退離開，證明自己足夠理智有分寸，情緒還在可控範圍內，他想證明自己的心意足夠澄澈無害，不摻雜質。
可誰知額頭靠上後就像粘住了似的，怎麽也移不開，舍不得移開。
他拼命控制了才沒往她頸間蹭，定住胳膊沒擡起去環成一個大膽的擁抱。
卓煜熠沒有閃躲，靜靜站在原地讓他靠著，不動也不說話，肩膀隨平穩均勻呼吸微微起伏。
過了將近半分鐘，意味深長的輕緩聲音裊裊飄浮而出，又化為巨雷在他耳邊震動。
“啊——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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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致謹凝固不動, 眼裏只剩下白方框裏的那四個字。
就我和你。
就我和你。
這四個字開始層層疊疊，擠出小小的白方框，無限覆制，一條條一道道一重重, 越疊越多, 眨眼間就飄滿了整個客廳，將他淹沒在字潮裏。
就我和你就我和你就我和你就我和你……
就卓煜熠和他？在生日這天？
真的嗎？真的不是做夢嗎？
在他呆楞之際, 又一條語音冒了出來, 打破詭異氛圍。
淹沒整間客廳的黑字瞬間全部崩碎成零碎筆畫, 像理完發後散落的碎發被吹風機吹走, 悉數消失無蹤。
她又說了什麽？見面的時間地點？
還是說她反悔了, 亦或者她其實發錯人了？
章致謹深呼吸，做好心理準備點開語音。
背景雜音更多, 卓煜熠依舊是剛才的平淡語氣, 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說了多讓他內心驚濤駭浪的話。
“沒問題吧？你看看什麽時間段有空，提前說聲, 直接過來我家, 啊, 綠燈亮了，不說了, 我得先走了。”
語音結束，世界恢覆寂靜。
章致謹又石化了。好一會兒才點開語音重新聽, 播放完後再點開。
就這樣重覆了無數遍, 讓卓煜熠的聲音也淹沒客廳，將他溺在裏頭，與外界隔絕。
8月5號晚上，收到卓煜熠說她準備回家了的提醒後, 章致謹立刻出發。
他靜靜等在門外，提著蛋糕和禮物，抱著一束花。
幾分鐘後，電梯的叮的一聲飄過走廊，卓煜熠踏聲出現在拐角。
她震驚張大嘴：“你怎麽……買了這麽大一個蛋糕？”
“過生日，當然要……”章致謹硬著頭皮吞吞吐吐解釋。
給卓煜熠的東西，還是生日蛋糕，買小了顯得很敷衍。
這可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給她慶生，太害怕哪裏做得不好讓她失望。
至於花，倒是不敢買多，太奇怪了，所以只克制地買了一小束，比較自然，顯得不帶特殊意味。
“謝謝，這是什麽花？”
如他所料，卓煜熠沒對這普通的小小花束有什麽不尋常反應，好奇瞧瞧花瓣。
“杜鵑。”
“杜鵑？我還是第一次收到這種花。”
章致謹堅持自己拎蛋糕，跟著她一起進屋，依照指揮把巧克力蛋糕放到茶幾上。
花裏的卡片被卓煜熠抽出，夾在修長指間：“你寫的？”
“對。”
她點點頭，端詳著“生日快樂”四個字好一會兒。
“怎麽了？”
卓煜熠撩起眼皮瞥他，笑了笑：“認你的字跡啊，字很好看。”
放好花和禮物，去洗了個手折返，她招呼章致謹坐到沙發上，中間隔著半個人的距離。
“這蛋糕實在太大了，而且前面我吃好多東西了，我就切一點，其餘你帶回家自己吃吧。”
章致謹應了，迫不及待伸手要拆包裝開始插蠟燭。
“還不急，我們先聊聊啊。”
像老師預告準備點名回答難題似的，他急忙縮回手，條件反射地坐得板正，雙手放膝上，乖乖等待註定會念到他名字的聲音。
卓煜熠忍不住撲哧一聲，眼睛笑瞇起：“你這麽緊張幹什麽？
“哦對，去國外玩一趟我學了一手高超的調酒技術，要不要給你調一杯壯壯膽？我之前買了幾瓶練手。”
“不用了，我不會喝酒。”
“有低度數的果酒，還有百利甜什麽的。”
章致謹執拗搖頭，分毫不讓，估計怕喝醉了說了什麽太羞恥的話，這輩子都沒法在她面前擡頭。
可是真的讓人很好奇啊，他喝醉了會是什麽模樣。卓煜熠暗自惋惜。
算了，今天確實不太合適，等會兒萬一他醉了還不知道得怎麽幫忙把他弄回家。
卓煜熠拿起點蠟燭的打火機漫不經心玩著，邊斟酌用詞。
一扣一扣，啪嗒啪嗒，火苗呼啦呼啦燃起又熄滅，像顆跳動著的發光的心臟。
旁邊的章致謹攥緊拳頭屏息等待。
“你喜歡我？什麽時候？不可能是被我用排球砸了這種離譜原因吧？”
“不是，我……我很早以前就……”
“啊？很早又是什麽時候？”
章致謹抿緊嘴唇，緘默十幾秒後輕聲坦白：“小學，差不多十來年吧。”
“啊？！？！”
卓煜熠傻眼，打火機差點脫手滑走。
這大概是她活到現在聽過最震撼的消息。
幻聽了嗎？章致謹喜歡她十多年？她怎麽完全不知道？
小學？小學同校過？好像是，但完全沒交集吧？一點印象都沒有，這也能喜歡？
真的喜歡嗎？怎麽這麽能藏？甚至連高望熹都從沒察覺。
等晚點告訴她這件事，保準她懷疑人生到失眠的程度。
“你當然關註不到我。”
又是這種幽怨的語氣。
卓煜熠聽過好幾回，以前不得其解，如今總算明白這情緒的緣由。
“你還……真能憋……”
客廳靜了半分鐘，扣打火機的聲音再次響起，撲通撲通憑空躍出的火給兩人沈思的臉龐映上朦朧暖光。
驚訝淡化些後，卓煜熠再次開口：“所以你是想和我談戀愛嗎？”
大概太直接了，章致謹簡直快嚇死了，彈簧似的繃直背側身挪遠，瞪大眼看來，幾乎瞳孔地震。
下一刻他又著急忙慌避開對視，提高聲音辯白：“沒有！我怎麽敢……”
“那你在機場為什麽抱我？為什麽要讓我知道你的心意？”
“我怕以後見不到了，太慌張，沒控制住就、我也只是想讓你知道，沒有別的奢求。”
“哦……”
章致謹頭更低，人越發埋進陰影裏，聲音也略微發顫著灰蒙蒙下去：“你討厭我了嗎？”
“沒有啊。”卓煜熠實話實說。
除了震撼，再有的就是一點對他悶了這麽多年感情的唏噓。
有點可憐。不覺得很累嗎？而且她什麽都不知道，完全沒回應，為什麽感情還能持續這麽久？
她也不明白為什麽章致謹那麽久以來都不靠近。
如果她喜歡某個人，肯定會立馬闖進對方生活裏，不管怎樣至少先當朋友，好歹有一段時間有交集。
她實在好奇，也就順勢問出口了。
章致謹慢慢坐好，朝她無奈一笑：“主動追求你的圍著你轉的那些男生，你記得哪個？”
卓煜熠怔住，頓時啞然，努力翻翻回憶試圖挖出一兩個來。
……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到誰，有點印象的也全都是面目模糊的殘影。
她又沒打算頂風作案談戀愛，哪會惦記這些。
章致謹垂下眼簾，眉毛稍稍揚高，一副“你看，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神色。
“你不感興趣的人，就算天天黏著你你都不會在乎一點，甚至只會厭煩，更刻意地把人從記憶裏抹殺。
“想被你記住，我只能想盡辦法讓你主動把註意力分一點到我身上，我試來試去都沒成功，高一往前那麽多年你還是對我毫無興趣。”
卓煜熠聽著他幽幽的平靜語氣，不禁呲牙。
意思是這麽多年章致謹一直在暗中觀察關註她以及各種刷存在感？
一想象出來還挺陰森可怖的。
“你還真了解我啊。”
“對。”
“……”
這種事情上倒是很自信，應得這麽幹脆篤定。
“我交代了，那你還肯認我當朋友嗎？”他的聲音又虛了回去。
卓煜熠也不彎彎繞繞：“不把你當朋友的話我幹嘛費那勁認你臉認你字跡？”
“我現在坦白了，你怎麽想？你也直說吧，讓我知道該怎麽辦。”
章致謹低眉順眼，被她欺負似的隱忍乖順：“如果你覺得我礙眼，我以後絕不會打擾你，不會故意到你跟前晃。”
他腰稍微彎伏，低了頭，目光淡淡凝在茶幾的蛋糕上，不敢扭過頭對視。
原本覆在膝蓋上的手已經絞在一起，慢吞吞擰著，指節繃得更慘白。
這模樣搞得她都有點拘束了，卓煜熠直勾勾端詳他的側臉，回神後又扣了一下打火機。
他的手隨之一抖，整個人更僵硬，變得更灰暗，輪廓仿佛快模糊化開。
卓煜熠深深擔心，懷疑嘴一溜說了什麽對他而言算是重話的字就會傷了他的脆弱神經。
“看你礙眼的話我肯定上飛機前就把你刪了，”
“那你現在是什麽想法？我心裏沒底。”
卓煜熠抱起胳膊，誠實地捫心自問一番，語氣飛出輕快的調：“我對你蠻感興趣的。”
章致謹掀眼皮快速投來疑惑一瞥。
“換誰都好奇吧，你居然喜歡這麽久，而且從沒被高望熹識破，真該去當臥底。”
“我當然得小心，不然就和那些男的一個下場了，你有意避而遠之，更難成為朋友。”
“你考慮得還真深，”卓煜熠趕緊吸了氣拍拍腿，“好了好了，先過生日吧。”
再聊這些糾纏不清可憐消沈的驚人往事，估計沒興致吃蛋糕了。
章致謹麻利插好蠟燭點燃，起身去關了客廳的燈。
“你要給我唱生日歌嗎？”卓煜熠雙手交握，還不著急，歪過頭打量他。
人影走回來，面容一點點染上燭光和局促。
章致謹沒有坐回沙發，而是半跪蹲在茶幾前，晃著明亮焰火的目光在她和蛋糕之間游走一圈，最後溫順斂下。
“祝你生日快樂……”
清澈的嗓音很低很低，怕驚擾燭火燃燒和黑暗般，第一句隨著焰苗抖動，後面的倒是流暢平穩多了。
卓煜熠忍著笑閉上眼許願，十秒後睜開眼吹滅蠟燭。
客廳徹底陷入黑暗，茶幾邊的沈默人影也徹底隱沒其中。
章致謹目睹卓煜熠的亮晶晶雙眸和笑容消失，起身摸黑原路返回開了燈。
視野重新明亮，他一轉身，被無聲無息來到身後的人嚇一跳。
他條件反射挪步，腿卻被沙發死死抵住阻攔，無路可退。
卓煜熠掛著散漫的笑，胳膊慢悠悠背到身後，目不轉睛凝視他。
太近了，還是在這種只有兩人的密閉空間。
章致謹心跳愈發不正常，想躲開，但更濃烈的另一種期盼和渴望牢牢掌控他的大腦，讓他佇立原地不動，任憑卓煜熠審視，或做別的。
“怎麽了嗎？”他盡量保持鎮定。
卓煜熠一邊嘴角扯開點弧度，傾身湊得更近，身上洋溢的清爽檸檬香拂滿他面龐。
那雙眼睛逐漸放大，灰綠的網揚開將他套住裹緊，無法掙脫。
章致謹下意識屏息，忘記了呼吸。
恍惚間他覺得自己正在某個坡頂俯視一個又陡又長的下坡，黑洞洞的無盡頭處是恐怖深淵，也可能是卓煜熠的瞳孔。
不知寂靜拉長了多久，她終於發出聲音。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心情很好，突然間很樂意做一點平常沒有想到的事——”
他在坡頂，從卓煜熠嘴裏念出的一個個字推動他騎著的小電驢，推著他不受控制地靠近、靠近邊緣，然後往下滑。
“剛才那些話讓我很……震驚，我真不知道你喜歡我這麽久，怪新奇的。
“所以，就當是為你這麽多年的暗戀畫一個句號，你要不要和我抱一抱？”
他在下滑，滑下又陡又長的下坡，狂風迎面呼嘯，在耳邊隆隆作響，在頭腦裏打雷。
意識瘋狂警鳴，提醒他得剎車，他得靠邊停下，不能掉進黑洞中。
“要不要體驗一下？你不可能沒幻想過有一個真正的擁抱吧？”
他稍稍清醒，慌忙捏剎車試圖緊急截停。
可剎車失靈了，兩邊都失靈了。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章致謹，要抱一抱嗎？
“不好意思抱的話，靠近一點說話也可以，我們可以互相看得更清楚，對吧？”
卓煜熠邁出一步，距離驟然逼仄。
她笑吟吟盯他的表情，如狩獵般搜尋他的目光。
她目光敏捷地死死鉤嵌他四處逃竄的目光，完全重合，讓他甩不掉躲不掉，灰綠色如濃霧侵襲過來。
他思緒混亂，大腦宕機，他索性決定放棄。
他十指一根根松開了剎車，任由自己急速沖向未知的深淵。
真的可以嗎？卓煜熠是認真說的嗎？
不會反悔嗎？為什麽要給他這點甜頭？
曾經出現過的虛幻意象異靈再次浮現，那巨大的半身像就佇立在卓煜熠身後。
它手裏操縱著的銀線綿延拉扯，連接著他身體每處關節。
章致謹眼睛稍稍往上擡，越過卓煜熠的雙目往後凝神，瞧清了鬼影下巴上的小痣。
“要抱一抱嗎？要靠得近一點嗎？”
一個個字一個個音彈出來，木偶師的手也跟著音律節奏彎曲變化，拉扯線條，於是他這個傀儡的身體便不由自主跟著移動。
他不受控制地往前靠近，他茫然地與卓煜熠深深對視。
為什麽要說這種話？明明知道他喜歡她，卻還要說這種暧昧親昵的話來逗他玩。
她明知道他沒法拒絕的，明知道他會鬼迷心竅越界的。
為什麽不喜歡他卻能容忍他越界？捉弄他真的有這麽好玩嗎？
他不受控制地往前靠近，他一點點抽離深深的對視，傾瀉向另一個地方。
章致謹怔楞著低頭，憑身體自然反應而動，最後額頭靠在卓煜熠肩上，抵在了她肩上凸出的小小骨頭上。
他終究抵擋不了，他又輸了，他永遠戰勝不了卓煜熠，還有自己卑劣的心。
章致謹閉上眼，失神喃喃自語：“我討厭你。”
靠得太近了，卓煜熠身上陽光的味道再一次強勢將他包裹，在冷氣打得很低的室內，讓他恍然錯認成被緊緊擁抱的溫暖。
卓煜熠允許了擁抱，可怕的誘惑觸手可及。
但他依然膽怯，害怕失控逾越會完完全全暴露可恥齷齪的心思，留下無法狡辯的犯罪證據。
鐵證如山，卓煜熠就會捏住把柄控告，贏得人身安全保護令，強制要求保持距離。
他本想著靠一下就後退離開，證明自己足夠理智有分寸，情緒還在可控範圍內，他想證明自己的心意足夠澄澈無害，不摻雜質。
可誰知額頭靠上後就像粘住了似的，怎麽也移不開，舍不得移開。
他拼命控制了才沒往她頸間蹭，定住胳膊沒擡起去環成一個大膽的擁抱。
卓煜熠沒有閃躲，靜靜站在原地讓他靠著，不動也不說話，肩膀隨平穩均勻呼吸微微起伏。
過了將近半分鐘，意味深長的輕緩聲音裊裊飄浮而出，又化為巨雷在他耳邊震動。
“啊——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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