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纏繞的紅繩黑發紅線 又要被小古董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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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纏繞的紅繩黑發紅線 又要被小古董當成……
卓煜熠依然蹲著, 捧著雪人腦袋也呆了幾秒，長長嘶氣。
對啊，她為什麽會突然提到這個？
她歪頭費勁回憶：“呃……我怎麽知道，我也忘了, 反正有點印象。”
完了, 又要被這個小古董當成色瞇瞇流氓了。
卓煜熠虎牙抵著下唇磨兩下，竭力回憶, 腿快蹲麻了才站起來。
旁邊的大雪人映入眼簾, 她靈光一閃翻到對應記憶了。
“哦哦哦！我想起來了！高一那次不是球打到你嗎, 我不確定你是不是被砸暈的, 所以檢查了一下。”
“檢查？”
“就是扯開衣領看了下後背。”
卓煜熠立刻豎起三指鄭重發誓, 極其一本正經：“放心，絕對沒多看, 嗯, 也沒看前面。”
“我沒問這個！”
章致謹連忙出聲打斷，臉更紅了, 惱羞成怒, 目光燒起來似的更亮, 和她對視幾秒就局促撇開。
“所以放心了吧。”
“……”
這時孔霖歡歡喜喜從拐角跑過來，手裏端著一朵雪花玫瑰：“煜熠——”
她眼神在兩人臉上滑了一圈, 微怔，又立馬轉身原路折返跑走：“連崎——”
章致謹生無可戀地用手背貼著臉降溫, 疑似下一秒就要兩眼一黑昏倒。
卓煜熠看熱鬧不嫌事大, 哈哈笑了會兒，也沒太敢逗得太過分，省得把人氣走了沒得玩。
她腦筋一轉彎，趕緊招呼他：“要不要比新的, 比比誰用雪捏出來的更逼真吧？怎麽樣？生活中的白色的東西。”
章致謹有點猶豫，她加把勁慫恿：“嗨呀別光顧著學了，玩一會兒放松放松。”
“好吧。”
兩人背對對方開始發揮想象力創造，五分鐘後起身相對，同時展示手中的小雪塊。
一人手中是顆頭骨，另一人的是個馬桶。
“你贏了。”章致謹擡手捂臉，嘆出帶笑的氣。
卓煜熠得意哼哼兩聲，把小馬桶擺在雪人旁邊，拿起Q版小人腦袋繼續修修補補。
章致謹也重新蹲下，挨得更近些，保持能在凜冽冷風中聞到隱隱約約檸檬香的距離。
斟酌了會兒，他若無其事開口試探：“你開始考慮大學報哪個了嗎？”
“A大吧？”
“不考慮S大？”
卓煜熠嚴肅思考：“聽說A大的食堂更好吃，不過以後再說吧，到時候看心情，你呢？肯定早就考慮好了吧。”
“沒，也還沒敲定，我媽我爸一個說A大更好一個更喜歡S大，估計還要辯論幾個月。”
“別管，你選自己喜歡的就行。”
“嗯，到時候看。”章致謹點頭，目光虛虛拂上她的臉，描摹因雪映襯而更深濃清晰的輪廓線條。
等上了同一所大學，他能不能和她有更多機會相處？
“當當當！完成了！好看吧？”
卓煜熠興奮揚高聲音，雙手捧著戴眼鏡的Q版腦袋雪球展示。
章致謹彎起笑，有點收不住欣喜的度：“很好看，謝謝你。”
他目光在雪人上停了一秒就落低，從它前面的微微屈攏的修長手指往後游走，攀上雪球之後的灰綠雙眼，寒冬蒼白中唯一一抹春夏的清新顏色。
“好像快上課了，時間剛好，走吧。”
章致謹點點頭起身，聽到她念叨：“以後看到雪人躲遠點啊，別像去年那樣被我嚇倒。”
“嗯，我沒那麽容易被嚇，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話音剛落，他就猝不及防失衡往前撲倒，膝蓋和雙手淹進雪中，人都摔懵了。
一旁的卓煜熠放聲狂笑，收回腿蹦起來：“看來你的心理準備還是做少了。”
“……”他垂腦袋暗自無奈笑笑，抽回雙手。
碎雪從他指間簌簌飄落，撒到他心裏泛開刺刺的麻，有點癢，又有點痛。
他小時候不知幻想過多少次能和卓煜熠這樣沒心沒肺玩鬧，沒想到會在十八歲實現。
大雪來得太晚，心願也實現得太晚，他本就不多的童心早就沒了。
他好像沒法陪卓煜熠放飛自我玩得盡興，沒法讓她像小時候那樣笑得前俯後仰，喘不上氣擠不出聲。
現在明明是該歡欣的氛圍，他心中卻忽然湧出深深的失落，甚至愧疚。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她肯和自己玩了。
願望好不容易實現了，可他把握不住機會，緣分和某些難說清的親密就猶如手中雪飄散，攏不回手中。
就算現在一起笑，可這比想象中的缺了一小塊，他也無法保證自己將來能做到。
他不知道怎麽能讓卓煜熠最開心、比和別人在一起更開心。
他永遠、永遠都痛恨自己不是風趣的人，懂得她的跳脫和能陪她跳脫之間隔了一片難逾越的皚皚雪地。
“哎哎哎，”卓煜熠忽然湊近拍他胳膊，“那個是不是經常陰陽怪氣你的男同學？”
章致謹趕緊從悵恨中抽離，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點了點頭。
“嘿嘿，那趁現在給你小小地報個仇吧，別攔我啊，我也看他不爽很久了。”
卓煜熠咬著搞事的桀桀桀邪惡笑聲，把Q版雪人交給他，俯身抓把雪軋了個結實的炮彈。
“這麽遠？”見她沒挪位置，章致謹驚訝揚眉，目測了一下兩端的距離。
“開玩笑，這點距離對我來說算什麽，你說瞄準哪裏好？你想痛擊哪裏？”
感覺瞄準哪裏都能把人直接抽暈。
他憂心忡忡打量她手中沈甸甸的高密度雪球。
“褲、襠怎麽樣？”卓煜熠聲音裏的詭異雀躍跳得更高。
“別別別，萬一弄傷得賠醫藥費怎麽辦，你還得道歉。”章致謹連忙按住她胳膊制止，差點嚇出汗。
“好吧，那就肩膀。”
卓煜熠盤著雪球調整手感，瞇起眼觀察對方的步距和速度，估測好位置後擺出擲鉛球的姿勢，用力揮臂甩出。
沖鋒衣咻了一聲，雪球也破空劃出尖嘯，勢如破竹襲向目標。
武器飛出後，他立刻被拽著貓腰躲到雪人後。
剛站定，就聽到遠處炸開巨大喊叫，一軲轆怒罵隨風飄悠，聽不真切。
卓煜熠咬著嘴唇忍笑，肩膀抖個不停，偷摸探身瞧了眼後轉回來，神采燦爛飛揚。
“沒發現，他走了，解氣嗎？”
“很解氣……謝謝你……”章致謹喃喃，就這樣定定凝著目光對視。
他意識到不對，可人暈乎乎的，實在沒辦法控制表情了。
兩人都很高，完全躲在雪人後面得挨得極近，以及面對面，沖鋒衣貼在一起，摩擦出細小的咻咻聲。
他在極近極近的距離望著卓煜熠，感受到她身上太陽般的溫度源源不絕擁過來，覆蓋他、淹沒他、融入他。
她眉心落了一點小小的雪，猶如皎潔的月墜落化為一顆白色的小痣，神聖莊嚴。
他不由覺得，面前的人大概是從天而來的無所不能的神仙。
人間數年對神仙而言只是彈指一瞬，而神仙有一瞬看見了他，憐憫了他，庇佑了他，好心地實現了他經年不變的祈願。
上課鈴突然打響，卓煜熠順勢往教學樓那兒瞅了眼，再轉回來，就見章致謹低下了頭，雙手捂著揉揉臉頰和眉眼。
他臉大半被遮住了，看不清表情，但下巴的痣一點點往斜上方浮了幾毫米。
卓煜熠也笑，幫他拿起Q版雪人，率先起身。
“走吧，你裝得像一點，別被他猜到你是同夥啊。”
“嗯，好。”
兩人一起走向白茫茫的岸，她隨意笑說起最近同學間的趣事，吃了一嘴的雪。
章致謹仰頭望和地面一樣白茫茫的天。
雪如流星撞地球，從遙遠的無盡處飛速下墜放大，徑直往他臉上落，如同新一輪貼加官。
片片雪白試卷一層層覆到臉上，但卻不令他窒息。
更像同學把發下來的試卷披在打瞌睡的同桌頭上那樣，是小小玩笑，懷著輕快的心境。
就這樣一張又一張蓋下來，遮擋住他的視線，讓他徹底陷入徹底的白茫茫。
看不見任何人，聽不見任何聲音，只有這些將他和卓煜熠連在一起的試卷不斷落下。
一張張試卷，月考、期末考、聯考、一模、二模、三模、高考。
所有貼加官融化散去，聲音影像重新清晰呼嘯進大腦。
章致謹站在角落神游，目光隨意擱在走廊上一顆顆搖搖晃晃的腦袋上，一起等著進考場。
“高考加油！”
“我好緊張啊！”
“神仙保佑神仙保佑！”
千篇一律的影像中忽然橫空出現一道不同的挺拔銳利。
章致謹定睛，看著卓煜熠穿過各種音調的話語來到這角寂靜處。
她和他考場不在同一層，她怎麽在這？
……特意找過來嗎？
她笑哼哼從口袋裏掏出一顆薄荷糖。
“也給你一顆，提神，鎮鎮燥火，也補充糖分，考試時可別暈倒了。”
他眨了眨眼接過：“謝謝，按你這麽說，一顆可能不夠。”
“咋，你考一科暈一科？”
“說不定？畢竟是高考，大家都緊張。”
“有道理，”卓煜熠大方再掏出三顆，“給，一科一顆，別貪嘴偷偷多吃啊。”
“我又不是你。”小小咕噥聲夾雜在周圍喧嘩中，但她居然還是聽清了。
“說什麽呢你。”
他絲毫沒有被抓包的心虛，放好糖果露出淺笑：“說謝謝你。”
卓煜熠也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會貧嘴了，看來狀態挺好的，祝你超常發揮啊，就不用祝福我了，留著許給你自己吧。”
章致謹從書包裏取出荷氏，也推出一顆遞給她。
卓煜熠和以前一樣，看都沒看就吃下，習以為常地把紙殼放到他伸過去的手中。
“謝啦，那我先回去了，拜拜。”
“再見。”
目送卓煜熠甩著高馬尾擠過人群消失在拐角，章致謹張開手凝視掌心的糖果。
雖然沒能分到一個考場讓他失落，但現在有糖果完美嵌進空洞裏了。
他收好糖果再攤開荷氏紙殼，默念上面的字。
如我面對太陽
如你面對希望
卓煜熠是他的太陽，是他的靈魂女媧，有她的祝福，自己當然會考得順利，絕不會讓她失望。
章致謹目光稍微一移，端詳起手腕上的紅繩和纏繞於其中的細細黑線。
高考前夕，年段長給所有同學發了一條保佑金榜題名的祈福紅繩手鏈。
放學後滿走廊的同學手腕上都有這道鮮艷紅色，屬於附中人的有緣紅線。
大家因緣分聚在一起，又將在被紅繩連接的幾天後分散，從此各奔西東。
他當晚戴回家後翻找寶物庫，拈出偷來的卓煜熠的頭發，坐在書桌前仔仔細細把它編進紅繩裏，再戴回手上，帶來高考，陪他高考。
章致謹剝開包裝將糖果放進嘴裏，任由冰涼蔓延。
他視線轉開，從狹窄灰暗的走廊滑向遠空，一切豁然開朗遼闊，夏日明亮。
祝你永遠第一，祝你考得開心，煜熠。
鈴聲打響，章致謹最後再看一眼鋪在面前的雪花，起身離開考場。
他在洋溢絢爛歡笑的走廊邊停下腳步，望著踏風火輪般急速飄遠的人影。
卓煜熠和孔霖搶著一起率先飛奔出考場大門，頂著被風吹得淩亂的頭發昂首挺胸迎上圍攏而來的記者。
“采訪一下……”
卓煜熠站定直視鏡頭，指指自己：“看好了啊，我就是今年的理科省狀元，名叫卓煜熠，卓越的卓，南唐後主李煜的煜，熠熠生輝的熠。
“大家好，祝願所有朋友考出理想好成績！”
記者一楞，笑起來：“哇，這麽有信心？”
“當然啦，勢在必得躊躇滿志勝券在握！”
“那我得好好采訪一下預定省狀元，你覺得自己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可以簡單描述一下自己嗎？”
卓煜熠一甩頭發，咧開自信的笑：“哈？我這麽豐富多彩的性格，哪能簡簡單單說得清？
“以後和我相處的時候慢慢感受吧，期待和大家成為朋友！都來A大找我玩啊！”
記者大概沒遇上過她這種考生，呆滯幾秒後憑職業素養快速反應過來：“那你感覺這次高考難度如何？”
卓煜熠不耐煩一擺手：“哎去去去這些不重要，快問我們有什麽想說的。”
“呃……那你們有什麽想說的？”
卓煜熠和孔霖對視一眼，探頭湊近攝像機鏡頭，大笑著一起大喊：“我們要雙休！！”
“取消早八！”
“取消大學晚自習！”
“還有！xxx外賣配送費打下來！”
孔霖把攝像機往下拉：“看不見我了！還有！xxx游戲你什麽時候修技能bug！”
“我先說！所有學校給學生換好空調！要不然就報銷藥錢！”
……
兩人爭先恐後嘰嘰喳喳，直接把鏡頭當樹洞瘋狂輸出，擠得記者連連後退，想打斷也插不進嘴，想暫停又拽不回麥，表情十分精彩。
把記著的網友們的願望全背出來了，卓煜熠和孔霖最後手拉手轉兩圈，絲滑走位各站一邊，十分官方地彬彬有禮對著鏡頭伸手做出歡迎光臨手勢。
“歡迎初中學妹學弟報考附中~~~”
乘坐大巴回到附中，在校外被另一批記者堵住，卓煜熠和孔霖又如法炮制一遍，唯一不同的是換了個跳舞走位方式。
高望熹離得遠遠的，黑著臉，不願靠近這兩個在大庭廣眾下耍寶的人，連崎捂住臉蹲地上，笑得站不起來了。
-----------------------
作者有話說：眾所周知，高考結束後的熱門活動之一是表白[吃瓜]
寫是這麽寫，但是現實中高考前盡量別吃任何東西，特別是別人給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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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煜熠依然蹲著, 捧著雪人腦袋也呆了幾秒，長長嘶氣。
對啊，她為什麽會突然提到這個？
她歪頭費勁回憶：“呃……我怎麽知道，我也忘了, 反正有點印象。”
完了, 又要被這個小古董當成色瞇瞇流氓了。
卓煜熠虎牙抵著下唇磨兩下，竭力回憶, 腿快蹲麻了才站起來。
旁邊的大雪人映入眼簾, 她靈光一閃翻到對應記憶了。
“哦哦哦！我想起來了！高一那次不是球打到你嗎, 我不確定你是不是被砸暈的, 所以檢查了一下。”
“檢查？”
“就是扯開衣領看了下後背。”
卓煜熠立刻豎起三指鄭重發誓, 極其一本正經：“放心，絕對沒多看, 嗯, 也沒看前面。”
“我沒問這個！”
章致謹連忙出聲打斷，臉更紅了, 惱羞成怒, 目光燒起來似的更亮, 和她對視幾秒就局促撇開。
“所以放心了吧。”
“……”
這時孔霖歡歡喜喜從拐角跑過來，手裏端著一朵雪花玫瑰：“煜熠——”
她眼神在兩人臉上滑了一圈, 微怔，又立馬轉身原路折返跑走：“連崎——”
章致謹生無可戀地用手背貼著臉降溫, 疑似下一秒就要兩眼一黑昏倒。
卓煜熠看熱鬧不嫌事大, 哈哈笑了會兒，也沒太敢逗得太過分，省得把人氣走了沒得玩。
她腦筋一轉彎，趕緊招呼他：“要不要比新的, 比比誰用雪捏出來的更逼真吧？怎麽樣？生活中的白色的東西。”
章致謹有點猶豫，她加把勁慫恿：“嗨呀別光顧著學了，玩一會兒放松放松。”
“好吧。”
兩人背對對方開始發揮想象力創造，五分鐘後起身相對，同時展示手中的小雪塊。
一人手中是顆頭骨，另一人的是個馬桶。
“你贏了。”章致謹擡手捂臉，嘆出帶笑的氣。
卓煜熠得意哼哼兩聲，把小馬桶擺在雪人旁邊，拿起Q版小人腦袋繼續修修補補。
章致謹也重新蹲下，挨得更近些，保持能在凜冽冷風中聞到隱隱約約檸檬香的距離。
斟酌了會兒，他若無其事開口試探：“你開始考慮大學報哪個了嗎？”
“A大吧？”
“不考慮S大？”
卓煜熠嚴肅思考：“聽說A大的食堂更好吃，不過以後再說吧，到時候看心情，你呢？肯定早就考慮好了吧。”
“沒，也還沒敲定，我媽我爸一個說A大更好一個更喜歡S大，估計還要辯論幾個月。”
“別管，你選自己喜歡的就行。”
“嗯，到時候看。”章致謹點頭，目光虛虛拂上她的臉，描摹因雪映襯而更深濃清晰的輪廓線條。
等上了同一所大學，他能不能和她有更多機會相處？
“當當當！完成了！好看吧？”
卓煜熠興奮揚高聲音，雙手捧著戴眼鏡的Q版腦袋雪球展示。
章致謹彎起笑，有點收不住欣喜的度：“很好看，謝謝你。”
他目光在雪人上停了一秒就落低，從它前面的微微屈攏的修長手指往後游走，攀上雪球之後的灰綠雙眼，寒冬蒼白中唯一一抹春夏的清新顏色。
“好像快上課了，時間剛好，走吧。”
章致謹點點頭起身，聽到她念叨：“以後看到雪人躲遠點啊，別像去年那樣被我嚇倒。”
“嗯，我沒那麽容易被嚇，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話音剛落，他就猝不及防失衡往前撲倒，膝蓋和雙手淹進雪中，人都摔懵了。
一旁的卓煜熠放聲狂笑，收回腿蹦起來：“看來你的心理準備還是做少了。”
“……”他垂腦袋暗自無奈笑笑，抽回雙手。
碎雪從他指間簌簌飄落，撒到他心裏泛開刺刺的麻，有點癢，又有點痛。
他小時候不知幻想過多少次能和卓煜熠這樣沒心沒肺玩鬧，沒想到會在十八歲實現。
大雪來得太晚，心願也實現得太晚，他本就不多的童心早就沒了。
他好像沒法陪卓煜熠放飛自我玩得盡興，沒法讓她像小時候那樣笑得前俯後仰，喘不上氣擠不出聲。
現在明明是該歡欣的氛圍，他心中卻忽然湧出深深的失落，甚至愧疚。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她肯和自己玩了。
願望好不容易實現了，可他把握不住機會，緣分和某些難說清的親密就猶如手中雪飄散，攏不回手中。
就算現在一起笑，可這比想象中的缺了一小塊，他也無法保證自己將來能做到。
他不知道怎麽能讓卓煜熠最開心、比和別人在一起更開心。
他永遠、永遠都痛恨自己不是風趣的人，懂得她的跳脫和能陪她跳脫之間隔了一片難逾越的皚皚雪地。
“哎哎哎，”卓煜熠忽然湊近拍他胳膊，“那個是不是經常陰陽怪氣你的男同學？”
章致謹趕緊從悵恨中抽離，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點了點頭。
“嘿嘿，那趁現在給你小小地報個仇吧，別攔我啊，我也看他不爽很久了。”
卓煜熠咬著搞事的桀桀桀邪惡笑聲，把Q版雪人交給他，俯身抓把雪軋了個結實的炮彈。
“這麽遠？”見她沒挪位置，章致謹驚訝揚眉，目測了一下兩端的距離。
“開玩笑，這點距離對我來說算什麽，你說瞄準哪裏好？你想痛擊哪裏？”
感覺瞄準哪裏都能把人直接抽暈。
他憂心忡忡打量她手中沈甸甸的高密度雪球。
“褲、襠怎麽樣？”卓煜熠聲音裏的詭異雀躍跳得更高。
“別別別，萬一弄傷得賠醫藥費怎麽辦，你還得道歉。”章致謹連忙按住她胳膊制止，差點嚇出汗。
“好吧，那就肩膀。”
卓煜熠盤著雪球調整手感，瞇起眼觀察對方的步距和速度，估測好位置後擺出擲鉛球的姿勢，用力揮臂甩出。
沖鋒衣咻了一聲，雪球也破空劃出尖嘯，勢如破竹襲向目標。
武器飛出後，他立刻被拽著貓腰躲到雪人後。
剛站定，就聽到遠處炸開巨大喊叫，一軲轆怒罵隨風飄悠，聽不真切。
卓煜熠咬著嘴唇忍笑，肩膀抖個不停，偷摸探身瞧了眼後轉回來，神采燦爛飛揚。
“沒發現，他走了，解氣嗎？”
“很解氣……謝謝你……”章致謹喃喃，就這樣定定凝著目光對視。
他意識到不對，可人暈乎乎的，實在沒辦法控制表情了。
兩人都很高，完全躲在雪人後面得挨得極近，以及面對面，沖鋒衣貼在一起，摩擦出細小的咻咻聲。
他在極近極近的距離望著卓煜熠，感受到她身上太陽般的溫度源源不絕擁過來，覆蓋他、淹沒他、融入他。
她眉心落了一點小小的雪，猶如皎潔的月墜落化為一顆白色的小痣，神聖莊嚴。
他不由覺得，面前的人大概是從天而來的無所不能的神仙。
人間數年對神仙而言只是彈指一瞬，而神仙有一瞬看見了他，憐憫了他，庇佑了他，好心地實現了他經年不變的祈願。
上課鈴突然打響，卓煜熠順勢往教學樓那兒瞅了眼，再轉回來，就見章致謹低下了頭，雙手捂著揉揉臉頰和眉眼。
他臉大半被遮住了，看不清表情，但下巴的痣一點點往斜上方浮了幾毫米。
卓煜熠也笑，幫他拿起Q版雪人，率先起身。
“走吧，你裝得像一點，別被他猜到你是同夥啊。”
“嗯，好。”
兩人一起走向白茫茫的岸，她隨意笑說起最近同學間的趣事，吃了一嘴的雪。
章致謹仰頭望和地面一樣白茫茫的天。
雪如流星撞地球，從遙遠的無盡處飛速下墜放大，徑直往他臉上落，如同新一輪貼加官。
片片雪白試卷一層層覆到臉上，但卻不令他窒息。
更像同學把發下來的試卷披在打瞌睡的同桌頭上那樣，是小小玩笑，懷著輕快的心境。
就這樣一張又一張蓋下來，遮擋住他的視線，讓他徹底陷入徹底的白茫茫。
看不見任何人，聽不見任何聲音，只有這些將他和卓煜熠連在一起的試卷不斷落下。
一張張試卷，月考、期末考、聯考、一模、二模、三模、高考。
所有貼加官融化散去，聲音影像重新清晰呼嘯進大腦。
章致謹站在角落神游，目光隨意擱在走廊上一顆顆搖搖晃晃的腦袋上，一起等著進考場。
“高考加油！”
“我好緊張啊！”
“神仙保佑神仙保佑！”
千篇一律的影像中忽然橫空出現一道不同的挺拔銳利。
章致謹定睛，看著卓煜熠穿過各種音調的話語來到這角寂靜處。
她和他考場不在同一層，她怎麽在這？
……特意找過來嗎？
她笑哼哼從口袋裏掏出一顆薄荷糖。
“也給你一顆，提神，鎮鎮燥火，也補充糖分，考試時可別暈倒了。”
他眨了眨眼接過：“謝謝，按你這麽說，一顆可能不夠。”
“咋，你考一科暈一科？”
“說不定？畢竟是高考，大家都緊張。”
“有道理，”卓煜熠大方再掏出三顆，“給，一科一顆，別貪嘴偷偷多吃啊。”
“我又不是你。”小小咕噥聲夾雜在周圍喧嘩中，但她居然還是聽清了。
“說什麽呢你。”
他絲毫沒有被抓包的心虛，放好糖果露出淺笑：“說謝謝你。”
卓煜熠也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會貧嘴了，看來狀態挺好的，祝你超常發揮啊，就不用祝福我了，留著許給你自己吧。”
章致謹從書包裏取出荷氏，也推出一顆遞給她。
卓煜熠和以前一樣，看都沒看就吃下，習以為常地把紙殼放到他伸過去的手中。
“謝啦，那我先回去了，拜拜。”
“再見。”
目送卓煜熠甩著高馬尾擠過人群消失在拐角，章致謹張開手凝視掌心的糖果。
雖然沒能分到一個考場讓他失落，但現在有糖果完美嵌進空洞裏了。
他收好糖果再攤開荷氏紙殼，默念上面的字。
如我面對太陽
如你面對希望
卓煜熠是他的太陽，是他的靈魂女媧，有她的祝福，自己當然會考得順利，絕不會讓她失望。
章致謹目光稍微一移，端詳起手腕上的紅繩和纏繞於其中的細細黑線。
高考前夕，年段長給所有同學發了一條保佑金榜題名的祈福紅繩手鏈。
放學後滿走廊的同學手腕上都有這道鮮艷紅色，屬於附中人的有緣紅線。
大家因緣分聚在一起，又將在被紅繩連接的幾天後分散，從此各奔西東。
他當晚戴回家後翻找寶物庫，拈出偷來的卓煜熠的頭發，坐在書桌前仔仔細細把它編進紅繩裏，再戴回手上，帶來高考，陪他高考。
章致謹剝開包裝將糖果放進嘴裏，任由冰涼蔓延。
他視線轉開，從狹窄灰暗的走廊滑向遠空，一切豁然開朗遼闊，夏日明亮。
祝你永遠第一，祝你考得開心，煜熠。
鈴聲打響，章致謹最後再看一眼鋪在面前的雪花，起身離開考場。
他在洋溢絢爛歡笑的走廊邊停下腳步，望著踏風火輪般急速飄遠的人影。
卓煜熠和孔霖搶著一起率先飛奔出考場大門，頂著被風吹得淩亂的頭發昂首挺胸迎上圍攏而來的記者。
“采訪一下……”
卓煜熠站定直視鏡頭，指指自己：“看好了啊，我就是今年的理科省狀元，名叫卓煜熠，卓越的卓，南唐後主李煜的煜，熠熠生輝的熠。
“大家好，祝願所有朋友考出理想好成績！”
記者一楞，笑起來：“哇，這麽有信心？”
“當然啦，勢在必得躊躇滿志勝券在握！”
“那我得好好采訪一下預定省狀元，你覺得自己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可以簡單描述一下自己嗎？”
卓煜熠一甩頭發，咧開自信的笑：“哈？我這麽豐富多彩的性格，哪能簡簡單單說得清？
“以後和我相處的時候慢慢感受吧，期待和大家成為朋友！都來A大找我玩啊！”
記者大概沒遇上過她這種考生，呆滯幾秒後憑職業素養快速反應過來：“那你感覺這次高考難度如何？”
卓煜熠不耐煩一擺手：“哎去去去這些不重要，快問我們有什麽想說的。”
“呃……那你們有什麽想說的？”
卓煜熠和孔霖對視一眼，探頭湊近攝像機鏡頭，大笑著一起大喊：“我們要雙休！！”
“取消早八！”
“取消大學晚自習！”
“還有！xxx外賣配送費打下來！”
孔霖把攝像機往下拉：“看不見我了！還有！xxx游戲你什麽時候修技能bug！”
“我先說！所有學校給學生換好空調！要不然就報銷藥錢！”
……
兩人爭先恐後嘰嘰喳喳，直接把鏡頭當樹洞瘋狂輸出，擠得記者連連後退，想打斷也插不進嘴，想暫停又拽不回麥，表情十分精彩。
把記著的網友們的願望全背出來了，卓煜熠和孔霖最後手拉手轉兩圈，絲滑走位各站一邊，十分官方地彬彬有禮對著鏡頭伸手做出歡迎光臨手勢。
“歡迎初中學妹學弟報考附中~~~”
乘坐大巴回到附中，在校外被另一批記者堵住，卓煜熠和孔霖又如法炮制一遍，唯一不同的是換了個跳舞走位方式。
高望熹離得遠遠的，黑著臉，不願靠近這兩個在大庭廣眾下耍寶的人，連崎捂住臉蹲地上，笑得站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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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眾所周知，高考結束後的熱門活動之一是表白[吃瓜]
寫是這麽寫，但是現實中高考前盡量別吃任何東西，特別是別人給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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