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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後背的痣 我記得你後背還有一顆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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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後背的痣 我記得你後背還有一顆痣

發完消息卓煜熠就繼續收拾書包。

之後再看, 章致謹問道:【你不是和高望熹一起嗎?】

卓煜熠和還留在班裏的幾個女生打了招呼,提醒她們早點回家,走出後門。

雖然她沒回,但章致謹依然停下了, 正站在昏暗的樓梯口, 手機屏幕的光芒印到他臉上變得朦朧稀薄。

卓煜熠將書包甩到肩上,大步走過去:“高望熹有事先回去了, 所以今天我就換個伴一起走咯。”

章致謹雙手隨手機揣進兜裏停著, 邊往下走邊問:“是有什麽事要說嗎?”

“就是你剛才提的競賽啊, 我們可以邊走邊開始。

“練習冊你做了嗎?今天這章的最後一道附加題不是挺有意思的嗎?我們比比誰能想出更多種解題思路吧, 你先說。”

章致謹簡略扼要地說出了兩種, 隨後她補充上更偏門邪道的另兩種。

從教學樓走到校門口停車棚,不長不短的一條路, 兩人從數學聊到物理, 最後又接了一段飛花令,互飆知識儲備量。

因這所謂的比賽, 章致謹說了格外多的話, 語氣越發輕快, 眼神也逐漸更明亮。

卓煜熠抱起胳膊歪頭打量他,瞇眼無聲笑笑。

能把悶悶的呆呆的人帶得多幾分高興自在, 無論經歷過幾次,都讓她覺得新奇有趣且充滿成就感。

而且讓章致謹開心的方法比別人更簡單, 只要多和他聊聊學習就好了。

一般人頭腦風暴久了還得歇會兒, 換換別的話題調和,但他不需要,好像無論聊多久都很有精神,甚至越來越來勁。

在間隔的路燈下, 兩人的影子一同旋轉變形,一會兒清晰,一會兒融入進陰影中,一會兒重合。

背後的教學樓亮著零散的燈,另一撥人也仍然爭分奪秒學習

鄧梅鈺不想再看,扭頭踏進昏暗冷清的操場。

遠離了令人心煩的同學和班級,終於舒服了點。

每次考差了她就格外痛恨坐在自己身邊的人。

恨那群人好像隨隨便便就考得好,恨那群人的輕松隨意,恨那群人對窮學生的隱約蔑視,也恨比自己更有精力、更努力的人。

她不表現出來,但她承認自己無比羨慕渴望卓煜熠可以隨意安排時間的灑脫隨性,而她一刻都沒法松懈。

羨慕歸羨慕,她還是不喜歡靠近她們,對她們的友善濃度保持懷疑。

站在高處的尖子生當然友善寬和了,絕對碾壓的實力,打遍天下無敵手,什麽都有了,當然不愛計較。

只有不相上下的人才會產生競爭和敵意,比如她對白靈睿等人。

為什麽,沒有天賦和高智商就算了,為什麽連努力都比不過人家?為什麽努力得到的收獲也不如別人?

她一點都不想比較,可又時時刻刻不在比較,憤怒逼她在任何小事上都要競爭個高低,確認自己在高位才能稍稍舒心,得到專註和自信。

可就連早起也比不過白靈睿,她明明已經用最快速度無聲洗漱離開宿舍了,然而總是慢她一步。

所以她天天暴躁,想要跑得再快一點、更努力一點、更拼命一點。

付出得太多,一旦沒有得到期望的結果,她就會更加憤怒絕望,覺得天都塌了。

心裏頭的憋屈一直消解不了,她沒有心情繼續幹坐著學習,索性來散散步。

走了半圈,鄧梅鈺從書包裏找出手機給置頂好友打去語音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熟悉的聲音從中飄出:“鈺鈺,怎麽了啊,還沒休息嗎?”

“媽媽。”嘴一張一合,喊出這兩個念了千千萬萬次的稱呼。

仿佛觸發了什麽咒語,海嘯龍卷風過境,她按耐著冷靜的心緒一瞬間被摧殘得七零八落。

“哎,怎麽了?”

“你回家了嗎?”

“到家了,準備洗澡洗衣服了,你聲音怎麽了?是不是感冒了?”

“沒有,真的不是。”

“衣服要穿暖,大冬天的感冒了不好受,你姥姥剛好給你織了幾件高領毛衣,你帶去學校穿,我沒空,要不然也給你織個圍巾。”

“不用了,”鄧梅鈺移開胳膊,吸了吸鼻子再將手機重新貼回耳邊,“同學的衣服圍巾耳罩都很漂亮,我套那些會被別人笑話土的。”

“唉,真搞不懂你們小年輕,什麽土不土的,不是保暖最重要嗎?家裏織的穿身上多暖和,不容易感冒。”

“嗯,我知道。”

“會被別人說就算了,放家裏穿,等你高考完多買點自己喜歡的衣服。”

“我不用,家裏衣服夠多了。”

“穿要穿暖和,吃也要吃飽啊,冬天學校的菜會熱嗎?不要吃太涼的,會把胃吃壞。”

“知道了。”

“魚啊肉啊的,你多吃點補一補,別不舍得買,人家都說吃魚頭補腦。”

媽媽說著說著笑起來:“你估計沒印象了,小時候你爸在外地打工,好幾個月才回來一趟,家裏基本上只有我和你。

“我忙著賺錢,也沒空怎麽好好煮,有時候一碗飯一碗湯就打發了,你很懂事,煮什麽吃什麽,從來不抱怨。

“你不會挑刺也不會啃骨頭,只夾魚身上的肉,你爸那個剩飯垃圾桶又不在,所以魚頭都是我吃。

“小時候你看見我老是吃魚頭,還以為我就喜歡吃魚頭,所以有時候會在飯桌上跟我說,媽媽,以後我長大賺錢了要給你買很多很多魚頭吃。”

鄧梅鈺不禁笑出聲,嘴裏呵出一團白茫茫霧氣。

不知怎麽的,霧氣轉瞬凝結,濕漉漉的水汽溶進她眼裏,蓄滿後悄然流下。

她極其小心地吸了吸鼻子,隨意擦掉臉上的水漬,稍稍拖長聲音:“唉,那是以前不懂事。”

“是你太懂事了,錢的問題本來就不應該是你這個年紀該操心的,有時候我跟你爸特別愧疚,沒有賺到更多錢給你更好的生活條件。

“以前也不知道怎麽跟你說,但現在你長大了,反正就是這個意思。

“我和你爸現在還是壯年,有力氣去拼,我們會努力賺錢的,你就好好讀書,好好吃飯睡覺休息,過得開心點。

“成績無所謂的,我和你爸這兩個笨人能有你這麽聰明的小孩已經是中基因彩票了,你已經很好了,不用太苛求自己。”

“嗯,知道了。”

又聊了幾句,鄧梅鈺催促媽媽去洗漱休息,掛掉電話。

晚間寂靜冷清的寒風呼嘯著打在她額頭上,碰巧也算冰敷傷口。

她擡手揉了揉額頭的腫塊,又感受到腦袋兩側有一絲一絲的抽痛在其中蔓延跳動。

該不會真的把腦子砸出什麽問題了吧?

會不會腦出血?會不會有腫塊?會不會骨頭裂了?

影響智商了怎麽辦?本來就沒有多聰明,萬一砸傻了考得更差怎麽辦?

鄧梅鈺這會兒才有了點後怕。

本想再吹吹風,但操場另一頭忽然浮現出一粒燈光,疑似是巡邏的保安或老師來操場抓談戀愛的小情侶。

雖然問心無愧,但被抓住要扯皮很麻煩,於是鄧梅鈺趕緊把手機丟回書包裏,借著林蔭道的遮掩一溜小跑朝宿舍去了。

洗漱完熄燈後,其她舍友哆哆嗦嗦鉆進被窩取暖,鄧梅鈺披上棉襖,拎起小凳子躲到陽臺外,打著手電筒繼續覆習。

冷風不斷刮著割著,吹得頭腦發涼,原本有的一點困意也因此煙消雲散。

鄧梅鈺裹緊棉襖專註做筆記,在風中小心翼翼翻書。

覆習完預期量,她合上書本歇一會兒,仰頭望向家鄉的方向。

家鄉在重重黑暗之後之外,被籠罩在昏暗的結界裏。

只有順利給這三年的學習畫上圓滿的句號了,這個句號才會變成一塊幹凈的鏡片,照出她童年記憶裏的幹凈幽靜的家鄉。

在此之前,家鄉是籠罩著噩夢和怨恨的地方。

那些親戚、勢利眼同學嘴裏說的話、吐出的霧氣附著她的家,使之潮濕發黴。

她懷著不服氣奮力逃跑,發誓要“衣錦還鄉”,偏要憑本事為自己的家庭掙回臉面,憑她現今唯一拿得出手的一點本事。

除此之外還能怎樣,她目前別無所長,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在學校裏,只要成績好,有學霸光環,一般人都會仰望尊重高看幾分,在外表家境這些條件都不如人的情況下,也就只有成績可以補回一點尊嚴。

鄧梅鈺捋開飄到臉頰上的碎發挽到耳後,用力搓搓快凍住的臉,低頭準備將註意力放回課本上。

這時視野邊角忽然冒出了星星點點的什麽東西。

她凝神一看,驚訝揚眉。

下雪了。

黑魆魆的天地間沈默飄揚起細碎明亮的白。

鄧梅鈺忍不住起身走到欄桿邊,呆呆看了會兒,耳尖聽到隔壁寢室的陽臺也傳來了一聲很低很低的驚呼。

她抱著書本朝外探身探頭看去,果然是白靈睿。

她也趴在欄桿邊遙望天空,滿臉小孩子氣的驚喜歡欣。

很快兩人就對視上了。

此時夜已深,舍友們都在睡覺,所以她們只沖對方笑了笑,就繼續一起望向天空,無言欣賞著有幸得以一見的初雪。

今年的雪也下得出奇的大,沒多久地上就積了厚厚一層。

雖然去年已經玩了個痛快,但大家還是異常興奮,一到課間或體育課就蹦蹦跳跳去雪地瘋玩。

同學們還堆了無數個千奇百怪的小雪人,在教學樓走廊上排了一溜,從一端排到另一端,打造出3A級景區。

積雪較厚,課間操便取消了,所以大家擁有了更長的自由活動時間。

卓煜熠拉著朋友們一起堆雪人,時不時團幾個小雪球偷襲她們。

“你和她們玩吧,”高望熹抓起一抔雪糊她臉頰上實施報覆,“我正好去和梅鈺聊一聊,我看見她了。”

那兩人並肩慢悠悠前行,在雪地留下一串整齊流暢的腳印線條。

卓煜熠收回目光,專註自己手上的大業,邊堆雪人邊給孔霖和連崎講鬼故事。

“小女孩拼了命地用搶來的斧頭砸門,終於砸掉了鎖,踹開門狂奔,一直跑一直跑,漫無目的四處亂轉,闖進了白茫茫的雪地。

“她轉頭看四周,大雪封了所有路,她拿不準往哪個方向跑才能碰上救援。

“空曠雪地裏孤零零立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雪人,不知道是哪個小孩堆的,她實在沒力氣了,又冷又累,搖搖晃晃朝著唯一地標走,坐下靠著雪人休息。

“雪人凍得邦邦硬,她可以放心地把全身重量都壓在上面,有雪人擋擋急風,她沒那麽冷了,眼皮打架,很想睡一覺恢覆精力。

“不知過了多久,她渾身暖和起來,隱隱約約瞧見身穿鮮亮衣服的救援人員正朝她這兒趕來,帶著食物和熱水。

“就在她快要徹底睡著的時候,一只手……

“突然從雪人裏伸出來!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卓煜熠也飛快探出胳膊,穿過在抑揚頓挫講故事時偷偷在雪人上掏出的洞,到孔霖和連崎身上一頓亂抓。

兩人嚇得吱哇大叫,轉身踩著積雪歪歪扭扭狼狽逃跑。

意識到是她在搞鬼後,她們氣得快跳起來打她的膝蓋,但剛蹦了兩下,腳就陷進了雪裏,差點拔不出來。

卓煜熠笑得更放肆,跌坐在地猛猛拍著雪,笑得沒勁爬起來躲開報覆,只能擡胳膊擋一擋陸續殺來的雪球,繼續大聲揶揄。

爽朗笑聲隨著紛紛揚揚的雪花穿空飄來碾過耳畔,章致謹擡手揉耳朵,凍得發涼的耳朵逐漸起了暖意。

他低頭註視雪地上的幾串腳印。

連他自己都驚奇,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能一眼認出哪一串腳印是卓煜熠的。

或許是他知道她穿的那款球鞋鞋底是什麽花紋,或者是從鞋碼和步距判斷,或許是從其中的某種他甚至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邁開步伐,認認真真走在那串腳印旁邊,緊貼著留下印記,就好像兩人並肩一起散步。

他一點一點沿著痕跡接近,最後看到了盤腿坐在地上堆雪人的熟悉身影。

“卓煜熠。”

“哈嘍,你也來玩雪嗎?”

“沒有,我去了一趟基地回來,你怎麽坐地上,很冷的。”

“這樣比較方便補好雪人的底座。”

卓煜熠又填了一把雪,把雪人的球面拍得光滑圓潤了才起身。

剛才和朋友們玩鬧了一陣,她的沖鋒衣上還沾著些碎雪,袖邊的黑色插肩還有另一抹不太一樣的白色痕跡,似乎是粉筆灰。

站起來後兩人離得很近,章致謹不假思索伸過手,自然而然地拍了拍她校服,仔細掃掉雪和粉筆灰。

意識到自己做出了什麽驚人之舉後,她肩膀、袖子褶皺已經變幹凈了。

章致謹以最快速度縮回手揣進口袋裏,感覺指腹騰起了火,陣陣發熱發燙。

他差點不敢擡頭,做好心理準備想好解釋後才緩慢地小心翼翼掀起眼皮。

但卓煜熠根本沒有關註這些,還在努力堆雪人。

完成這個較大的雪人後,她又從兜裏掏出了一個小玩意兒在他面前晃晃。

“看,我專門買了捏雪人的模具,可以捏卡通形象,我也做一個送你吧,按你的模樣來捏個Q版。”

章致謹連忙推卻:“不用了,太冰了。”

卓煜熠不以為意,張手握兩下拳:“我都給她們捏十幾個了,手還熱著呢,我可從來不會長凍瘡。”

也不等他再說什麽了,她自行敲定可以,就開始研究搗鼓,抓了一捧雪塞進模具裏。

章致謹猶豫片刻,也隨她蹲下,低了頭把小半張臉藏進高領裏,謹防不知不覺中露出混有某種感情的笑。

兩人面對面蹲在茫茫的白中,無言卻不尷尬,風聲和遠處教學樓裏的喧鬧都隨碎瓊亂玉飄散。

大體完成後,卓煜熠又弄了點雪來捏了個眼鏡,還有貓耳朵。

貓耳朵被壓在雪人腦袋上,章致謹睫毛隨之顫了顫,臉往高領裏埋得更深。

還好夠冷,還好寒風洶洶刮著,能壓一壓耳朵的溫度。

卓煜熠緊接著從兜裏掏出一支黑筆:“你下巴上有痣對吧?我給你點一個。”

冰天雪地的,雪冷冷的,人冷冷的,筆也冷冷的,出不了一絲一毫的水了。

卓煜熠不耐煩,甩兩下筆再試,卻只蹭出淡淡的一點灰。

筆不中用,於是她放棄了畫黑痣的念頭,改為在下巴處戳了一下。

有個小小的坑,也算有模有樣的痣,能讓人明白為什麽這裏多一筆。

“你回去粘個芝麻什麽的就更像了,除了下巴這裏,你還有別的地方有痣嗎?”

邊說著,她擡頭端詳對方。

章致謹一副很冷的樣子縮在沖鋒衣裏,胳膊疊在膝蓋上,還暴露在外的一小片白皙臉頰微微泛紅。

他沈吟片刻:“左邊眉毛裏還有一小顆,但被擋住了,不太看得出來,別的地方就沒有了。”

“哦……不過我記得你後背還有一顆痣吧。”

卓煜熠捏著小雪人腦袋上的邊邊頭發,隨口溜出了突然從腦海閃過的念頭。

話音剛落,兩人同時緘默屏息。

一瞬間連風都不咆哮了,雪也落得更輕,交織出更靜的死寂。

卓煜熠轉了轉眼珠。

……完了,是不是有點語出驚人了。

章致謹仿佛也變成了雪人,僵硬了十幾秒後才猛地擡頭,露出整張臉和清晰的震驚。

他手忙腳亂站起後退一大步,鞋幾乎全陷進雪裏。

被碾的雪擠出八卦的竊笑,撲哧一聲,讓章致謹的臉燒起更濃的紅。

“後背……痣?我、你、怎麽……你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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