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你的就是我的 瞧這小照片拍的，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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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你的就是我的 瞧這小照片拍的，怪好看……
安靜凝重的教室氛圍被這道求救砸得四分五裂, 空氣重新流通，大家慌忙將註意力轉到姚鶴文身上，瞠目結舌。
老師也徑直從講臺上飛奔下來檢查情況。
一下課，如此刺激震撼的事就如野火燎原, 傳言長了翅膀和飛毛腿, 迅速在整個年段甚至其它年段傳開。
“聽說了嗎？高三有個人學習學瘋了，上數學課氣出內傷, 直接吐血了！”
“超可怕, 聽說滿嘴滿手都是血, 看吧, 數學就是這麽恐怖！”
卓煜熠笑得直不起腰, 笑了一分鐘都還沒打算換口氣。
姚鶴文則捂著額頭犯愁，無話可說, 生無可戀。
“煩死了, 現在每天都有人跑我們班門口打聽學數學憋出內傷吐血的是誰，我只能來你們班躲一躲。
“到底是誰傳的謠言啊？丟死人了……”
“好了, 這下你也成為校園傳奇人物之一了。”卓煜熠好不容易笑夠了, 深深呼吸讓氣息通暢些, 抓起她的手不輕不重打幾下。
“讓你撕嘴皮、讓你撕嘴皮，都說了不要撕, 你看你又控制不住自己，怎麽也不嫌痛？”
高望熹在一旁點頭：“心情不好就撕別的東西, 別對自己開刀, 實在不知道怎麽辦，你天天過來咬卓煜熠幾口也比撕嘴皮好。”
“是啊是啊，這主意不錯啊，真的可以試試。”
卓煜熠立馬擼起袖子, 把胳膊湊到她面前：“給你咬，洗得超幹凈的。”
姚鶴文笑瞇瞇張嘴作勢要咬，又馬上閉上，幫她把內搭和外套袖子一層層拉下來包嚴實。
“我知道，我再也不拔了，我可不想再被傳學習學吐血。”
放學回家吃晚飯，媽媽又念叨起元旦和春節要回老家拜年見親戚。
姚鶴文本就不多的好心情瞬間全散了，冷臉拒絕：“要去你們自己去，我不去。”
“胡說什麽，你一個人不去像什麽話，一家人要有一家人的樣。”
“你們上趕著去挨罵就去，我沒那麽賤，再惹我我真的會掀了桌把飯菜全扣那些神經病頭上。”
“嘿你這小孩，張口閉口打人，有沒有點正常樣？怎麽能那樣對長輩。”
“狗屎的長輩！我怎麽了，就許他們罵我不許我罵了？我恨死他們了我幹什麽不罵。”
媽媽仿佛聽到了天大的噩耗：“你在說什麽啊，你是小輩，怎麽能恨他們？
“他們都是長輩啊，說幾句話而已，怎麽就成恨了，你情緒也太極端了，怎麽這樣沒道理。”
姚鶴文剛往嘴裏塞了一口飯，就此停住不動，幾秒後才慢慢咀嚼咽下。
極端？她極端？她不該恨？媽媽為這種事震驚？
她也很震驚，震驚媽媽居然覺得她不該恨。
正好現在爸爸不在，就她們兩人，是個剖白的好場合。
她早就想說了，只不過怕害媽媽傷心才忍了一次又一次，可現在看來完全沒這必要。
姚鶴文慢慢放下筷子，盡量控制聲音不拔到怒吼的嚴重程度。
“你回憶一下，是不是你這麽多年都在提以前的事情？
“以前奶奶對你怎麽怎麽不好，對我們怎麽怎麽不好，我對小時候的事沒印象，都是一年年從你那裏聽來的，我都快會背了。
“十幾年這樣聽下來，數不清多少遍了，不恨的人都聽恨了，你還怨我恨得沒道理？
“說直白點我的怨和恨就是從你那裏承襲延續來的，結果你叫我不要怨不該怨？說我極端？
“如果不是你一遍遍地傾訴以前的痛苦，我會打小就知道為什麽要怨恨那些人嗎？
“奶奶她們因為時代局限性會重男輕女，你們那會兒的環境讓你們選擇原諒不計較和湊合過日子，但我不是，我沒法接受，別人教我的是不原諒和記住受過的委屈不公平。”
說到這兒，她實在控制不住，語氣逐漸激動起來：“奶奶她們虧待你，你選擇原諒是你的事，但她們不只虧待你，我也是受重男輕女虐待的對象！
“在我記事之後我自己也是真真切切體會到不公平，所以憑什麽要大度原諒？
“你一年年說著那些委屈痛苦，我作為女兒、女性，感同身受地為你憤怒和鳴不平，如果我從來不當回事，覺得這有什麽大不了，叫你別放心上，那我是天生沒良心的人！
“而你現在責怪我不原諒愛計較？不覺得很離譜很可笑嗎？那種瞧不起不關心和幾乎是虐待的虧待，是那麽輕飄飄就可以原諒的嗎？
“你如果真的原諒不想計較了，也不會一遍遍翻出來反芻，你又要說，讓我一遍遍感受那些委屈，還不讓我表達不滿，這是什麽道理？
“好賴話都讓你說完了，最後我裏外不是人了？！
“你有沒有想過，你回憶以前的苦難的時候已經是經歷過風風雨雨內心堅強的大人了，你覺得只是聊家常聽聽就好，可我還是沒見過世面的的小孩啊。
“我心思敏感，所以你一說起那些，我會格外地……傷心，我記得格外深刻，所以也感覺格外的不平和怨恨。
“如果我莫名其妙原諒，那是對以前的你和小時候的我自己的背叛！這為什麽難理解！
“說難聽點，是你不知不覺中把這份對家族的怨懟傳下來讓我背負，你說著說著釋懷了，我聽著聽著背負了，我一半被迫一半主動地承擔起來，我還能怎麽處理？
“那是我們一起經歷過的痛苦，它們早就在我心裏紮根了，如果我選擇假裝不懂和放下，我只會愧疚和自責，我覺得對不起你和我們受的苦。
“放下放下，說得輕巧，那麽多年的委屈和虧待，怎麽可以聽聽就忘不當回事？那不是別人的故事，是我們自己的故事啊！
“你心裏怨，但你說大家是家人還是要好好相處，面子還是要過得去，我沒有嗎？每次回老家我哪回沒有正常交流沒有噓寒問暖？
“但是有什麽用？只是把臉貼過去給他們踩！他們根本不會因為我們放低身段就少嘴我們幾句。
“這麽多年了你們還不清醒嗎？非得一輩子上趕著給人侮辱？
“你們選擇忘記痛苦和原諒，我勸不動，我不管了，但我愛記恨誰就記恨誰，我感受到鄙視我就是不滿。
“我恨來恨去很痛快，隨隨便便選擇原諒我才憋屈一肚子火，你們少拿什麽孝順什麽小輩的屁話來訓我！
“我以後不想再重覆這些了，如果你覺得我就是不該這樣，覺得我極端，那麻煩你以後別在我面前回憶以前的委屈和虧待。
“我作為正常的女兒和女性就是會憤怒和怨恨，我絕對不會原諒他們，我沒打他們你就該謝天謝地謝佛祖保佑了。
“你大度你自己去大度，別又提以前的事情然後不讓我抱怨你自己原諒但是沒權力指使我原諒。
“我不是旁觀者和沒關系的聽眾，拜托，我也是受害人啊！”
心中這麽多年來的憤怒終於用盡力氣傾瀉出來了。姚鶴文重重嘆氣。
然而一下子又不知道接下來說什麽了，灼熱沈默充斥四周。
軟和下來還是繼續冷臉相對，她不知道，因為媽媽讓她捉摸不透。
又是這種讓她拿不準該生氣還是該心疼的表情，媽媽的表情和態度一樣，總是介於一片灰色的地帶，讓她找不到明確方向。
如同撞進一片霧裏，必須選一條路走，可又仿徨遲疑。
還未完全燃燒殆盡的憤怒餘火蒸發成了熱氣，潮濕氤氳眼眶。
姚鶴文立馬皺緊眉頭閉緊眼，努力深呼吸。
她不要哭，她發過誓的，絕對不會再為這些人哭了，她對自己發過誓的。
可那點哀戚的潮濕還是從睫毛縫隙無聲細細滲出。
沾了淚的睫毛，十幾年前自己剛從媽媽肚子裏誕生時頭頂濕漉漉的胎發，兩者是不是類似的東西，她說不清。
如果媽媽仔細端詳，又能不能想起第一次看見孩子時的心情。
她們兩人，明明曾經是一體的，最最親近的一體，共享血液、共享溫情、共享痛苦，可如今卻無可挽回地對立。
淚水一顆顆砸到桌上，倒映著天花板上的慘敗燈光。
姚鶴文心中防線徹底垮了，擡手緊緊捂住眼眶。
她還是哭了，她又違背了自己的諾言，她總是這樣。
對於爸爸那些人，她的憤怒永遠是一段絕不妥協的鋼。
而面對媽媽，她的憤怒裏卻總是漂浮著哀傷和無力，如同鐵盆裏盛著一汪混濁羊水。
在天平這一端，她總是恨鐵不成鋼，恨自己，恨媽媽。
“我真的只是隨口抱怨，從沒想過要讓你去恨他們……”媽媽的聲音幽幽飄來。
姚鶴文聳起肩深呼吸，再也哭不出來了。
“行了你別說了，我知道我剛才全是在浪費時間了，吃飯吧。”
她用力抹掉淚水，埋頭飛快扒完飯拎上書包去晚自習。
關上門的一剎那，她狠狠攥起拳頭壓在門上，無力又憋悶。
她必須走，她必須考到遠方，她必須走得遠遠的，絕不能留下。
如果她不走，心軟待在這兒，某一天她照鏡子時可能就會照出媽媽的臉、奶奶的臉、那些親戚的臉。
她真的自顧不暇了，她真的沒辦法和她們說明白了。
進教學樓上了兩層，一瘸一拐的急促腳步聲飛速追上：“鶴文！”
“嗯？”她轉頭朝卓煜熠笑，伸手去扶，“你慢點，腿還沒好全。”
卓煜熠拍拍手裏抱著的大箱子：“當當當！我們的校徽發下來了！”
“怎麽這麽多？”
“就是之前說的給高三多做的，方便和同學互換留念，”卓煜熠隨便抄起一長條展示，“快回班看看你們的發了沒，我們倆換一個。”
“好啊，我去看看，你可一定要留一個給我。”
“那當然！”
卓煜熠從校徽堆裏找出自己的那一長串，戴哈達似的掛脖子上回座位。
數了數，加上目前有的，共三十六個紅校徽，還有前兩年幸存的三個黃色的四個橙色的。
“怎麽辦，完全不夠換啊。”她苦大仇深拎著一長串校徽嘆氣。
朋友太多也是有苦惱的。
已經有群人圍到她座位邊哄搶了。
“煜熠，我們換一個！”
“我也要！”
“先到先得！”
卓煜熠眼睜睜看著紅色哈達眼一節節越來越短。
到了第三天還有同學甚至學妹們問她換校徽，她只能抱歉嘆氣，發動死皮賴臉大法。
具體操作為抱著人胳膊黏黏糊糊晃晃：“被搶完了，真的沒有多餘的了，你的白給我好不好？我肯定得拿一個當紀念，我用零食換！”
和她們討價還價完，卓煜熠繼續上樓，尋思著放學買點好吃的或者做點小手工品換校徽。
這時，一陣清脆細小的劈裏啪啦聲鉆進耳裏。
接著一個紅校徽倏忽飛入視野，從樓梯上滾落到她鞋邊。
卓煜熠捏著別針揀起校徽，順手扣上，直起腰擡頭，猝然對上一張熟悉的發楞的清秀臉龐。
“嗯？”她立刻翻校徽拍拍灰塵。
映入眼簾的果然是章致謹三個字，和左邊的大頭照。
照片上的章致謹和現實一樣，平靜柔和，嘴角帶點微小的端正笑意。
拍照時他頭發比較短，額頭幾乎全露出來了，十分清爽。
瞧這小照片拍的，怪好看的，不過鏡頭總有點扭曲失真，還是真人更養眼。
卓煜熠又沒正經起來，一副欣賞名畫的架勢舉高手臂端詳校徽，嬉皮笑臉對著大頭照吹聲懶懶散散的流氓哨。
章致謹匆匆下樓，一臉緊張局促。
“喏。”她幹脆利落地遞去校徽，物歸原主，完全沒有要捉弄人的意思。
“謝謝你……”
等章致謹如釋重負擡手要接，卓煜熠瞬間變臉掛上無賴神色，一握拳再次收回自己面前，讓他撲了個空。
“欸——不還。”
“你……”
卓煜熠再看了眼校徽，毫不客氣地揣進衣兜，坦然迎上他的錯愕目光，瞇起眼哼笑。
“最近不都在換校徽嗎，正好給我了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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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凝重的教室氛圍被這道求救砸得四分五裂, 空氣重新流通，大家慌忙將註意力轉到姚鶴文身上，瞠目結舌。
老師也徑直從講臺上飛奔下來檢查情況。
一下課，如此刺激震撼的事就如野火燎原, 傳言長了翅膀和飛毛腿, 迅速在整個年段甚至其它年段傳開。
“聽說了嗎？高三有個人學習學瘋了，上數學課氣出內傷, 直接吐血了！”
“超可怕, 聽說滿嘴滿手都是血, 看吧, 數學就是這麽恐怖！”
卓煜熠笑得直不起腰, 笑了一分鐘都還沒打算換口氣。
姚鶴文則捂著額頭犯愁，無話可說, 生無可戀。
“煩死了, 現在每天都有人跑我們班門口打聽學數學憋出內傷吐血的是誰，我只能來你們班躲一躲。
“到底是誰傳的謠言啊？丟死人了……”
“好了, 這下你也成為校園傳奇人物之一了。”卓煜熠好不容易笑夠了, 深深呼吸讓氣息通暢些, 抓起她的手不輕不重打幾下。
“讓你撕嘴皮、讓你撕嘴皮，都說了不要撕, 你看你又控制不住自己，怎麽也不嫌痛？”
高望熹在一旁點頭：“心情不好就撕別的東西, 別對自己開刀, 實在不知道怎麽辦，你天天過來咬卓煜熠幾口也比撕嘴皮好。”
“是啊是啊，這主意不錯啊，真的可以試試。”
卓煜熠立馬擼起袖子, 把胳膊湊到她面前：“給你咬，洗得超幹凈的。”
姚鶴文笑瞇瞇張嘴作勢要咬，又馬上閉上，幫她把內搭和外套袖子一層層拉下來包嚴實。
“我知道，我再也不拔了，我可不想再被傳學習學吐血。”
放學回家吃晚飯，媽媽又念叨起元旦和春節要回老家拜年見親戚。
姚鶴文本就不多的好心情瞬間全散了，冷臉拒絕：“要去你們自己去，我不去。”
“胡說什麽，你一個人不去像什麽話，一家人要有一家人的樣。”
“你們上趕著去挨罵就去，我沒那麽賤，再惹我我真的會掀了桌把飯菜全扣那些神經病頭上。”
“嘿你這小孩，張口閉口打人，有沒有點正常樣？怎麽能那樣對長輩。”
“狗屎的長輩！我怎麽了，就許他們罵我不許我罵了？我恨死他們了我幹什麽不罵。”
媽媽仿佛聽到了天大的噩耗：“你在說什麽啊，你是小輩，怎麽能恨他們？
“他們都是長輩啊，說幾句話而已，怎麽就成恨了，你情緒也太極端了，怎麽這樣沒道理。”
姚鶴文剛往嘴裏塞了一口飯，就此停住不動，幾秒後才慢慢咀嚼咽下。
極端？她極端？她不該恨？媽媽為這種事震驚？
她也很震驚，震驚媽媽居然覺得她不該恨。
正好現在爸爸不在，就她們兩人，是個剖白的好場合。
她早就想說了，只不過怕害媽媽傷心才忍了一次又一次，可現在看來完全沒這必要。
姚鶴文慢慢放下筷子，盡量控制聲音不拔到怒吼的嚴重程度。
“你回憶一下，是不是你這麽多年都在提以前的事情？
“以前奶奶對你怎麽怎麽不好，對我們怎麽怎麽不好，我對小時候的事沒印象，都是一年年從你那裏聽來的，我都快會背了。
“十幾年這樣聽下來，數不清多少遍了，不恨的人都聽恨了，你還怨我恨得沒道理？
“說直白點我的怨和恨就是從你那裏承襲延續來的，結果你叫我不要怨不該怨？說我極端？
“如果不是你一遍遍地傾訴以前的痛苦，我會打小就知道為什麽要怨恨那些人嗎？
“奶奶她們因為時代局限性會重男輕女，你們那會兒的環境讓你們選擇原諒不計較和湊合過日子，但我不是，我沒法接受，別人教我的是不原諒和記住受過的委屈不公平。”
說到這兒，她實在控制不住，語氣逐漸激動起來：“奶奶她們虧待你，你選擇原諒是你的事，但她們不只虧待你，我也是受重男輕女虐待的對象！
“在我記事之後我自己也是真真切切體會到不公平，所以憑什麽要大度原諒？
“你一年年說著那些委屈痛苦，我作為女兒、女性，感同身受地為你憤怒和鳴不平，如果我從來不當回事，覺得這有什麽大不了，叫你別放心上，那我是天生沒良心的人！
“而你現在責怪我不原諒愛計較？不覺得很離譜很可笑嗎？那種瞧不起不關心和幾乎是虐待的虧待，是那麽輕飄飄就可以原諒的嗎？
“你如果真的原諒不想計較了，也不會一遍遍翻出來反芻，你又要說，讓我一遍遍感受那些委屈，還不讓我表達不滿，這是什麽道理？
“好賴話都讓你說完了，最後我裏外不是人了？！
“你有沒有想過，你回憶以前的苦難的時候已經是經歷過風風雨雨內心堅強的大人了，你覺得只是聊家常聽聽就好，可我還是沒見過世面的的小孩啊。
“我心思敏感，所以你一說起那些，我會格外地……傷心，我記得格外深刻，所以也感覺格外的不平和怨恨。
“如果我莫名其妙原諒，那是對以前的你和小時候的我自己的背叛！這為什麽難理解！
“說難聽點，是你不知不覺中把這份對家族的怨懟傳下來讓我背負，你說著說著釋懷了，我聽著聽著背負了，我一半被迫一半主動地承擔起來，我還能怎麽處理？
“那是我們一起經歷過的痛苦，它們早就在我心裏紮根了，如果我選擇假裝不懂和放下，我只會愧疚和自責，我覺得對不起你和我們受的苦。
“放下放下，說得輕巧，那麽多年的委屈和虧待，怎麽可以聽聽就忘不當回事？那不是別人的故事，是我們自己的故事啊！
“你心裏怨，但你說大家是家人還是要好好相處，面子還是要過得去，我沒有嗎？每次回老家我哪回沒有正常交流沒有噓寒問暖？
“但是有什麽用？只是把臉貼過去給他們踩！他們根本不會因為我們放低身段就少嘴我們幾句。
“這麽多年了你們還不清醒嗎？非得一輩子上趕著給人侮辱？
“你們選擇忘記痛苦和原諒，我勸不動，我不管了，但我愛記恨誰就記恨誰，我感受到鄙視我就是不滿。
“我恨來恨去很痛快，隨隨便便選擇原諒我才憋屈一肚子火，你們少拿什麽孝順什麽小輩的屁話來訓我！
“我以後不想再重覆這些了，如果你覺得我就是不該這樣，覺得我極端，那麻煩你以後別在我面前回憶以前的委屈和虧待。
“我作為正常的女兒和女性就是會憤怒和怨恨，我絕對不會原諒他們，我沒打他們你就該謝天謝地謝佛祖保佑了。
“你大度你自己去大度，別又提以前的事情然後不讓我抱怨你自己原諒但是沒權力指使我原諒。
“我不是旁觀者和沒關系的聽眾，拜托，我也是受害人啊！”
心中這麽多年來的憤怒終於用盡力氣傾瀉出來了。姚鶴文重重嘆氣。
然而一下子又不知道接下來說什麽了，灼熱沈默充斥四周。
軟和下來還是繼續冷臉相對，她不知道，因為媽媽讓她捉摸不透。
又是這種讓她拿不準該生氣還是該心疼的表情，媽媽的表情和態度一樣，總是介於一片灰色的地帶，讓她找不到明確方向。
如同撞進一片霧裏，必須選一條路走，可又仿徨遲疑。
還未完全燃燒殆盡的憤怒餘火蒸發成了熱氣，潮濕氤氳眼眶。
姚鶴文立馬皺緊眉頭閉緊眼，努力深呼吸。
她不要哭，她發過誓的，絕對不會再為這些人哭了，她對自己發過誓的。
可那點哀戚的潮濕還是從睫毛縫隙無聲細細滲出。
沾了淚的睫毛，十幾年前自己剛從媽媽肚子裏誕生時頭頂濕漉漉的胎發，兩者是不是類似的東西，她說不清。
如果媽媽仔細端詳，又能不能想起第一次看見孩子時的心情。
她們兩人，明明曾經是一體的，最最親近的一體，共享血液、共享溫情、共享痛苦，可如今卻無可挽回地對立。
淚水一顆顆砸到桌上，倒映著天花板上的慘敗燈光。
姚鶴文心中防線徹底垮了，擡手緊緊捂住眼眶。
她還是哭了，她又違背了自己的諾言，她總是這樣。
對於爸爸那些人，她的憤怒永遠是一段絕不妥協的鋼。
而面對媽媽，她的憤怒裏卻總是漂浮著哀傷和無力，如同鐵盆裏盛著一汪混濁羊水。
在天平這一端，她總是恨鐵不成鋼，恨自己，恨媽媽。
“我真的只是隨口抱怨，從沒想過要讓你去恨他們……”媽媽的聲音幽幽飄來。
姚鶴文聳起肩深呼吸，再也哭不出來了。
“行了你別說了，我知道我剛才全是在浪費時間了，吃飯吧。”
她用力抹掉淚水，埋頭飛快扒完飯拎上書包去晚自習。
關上門的一剎那，她狠狠攥起拳頭壓在門上，無力又憋悶。
她必須走，她必須考到遠方，她必須走得遠遠的，絕不能留下。
如果她不走，心軟待在這兒，某一天她照鏡子時可能就會照出媽媽的臉、奶奶的臉、那些親戚的臉。
她真的自顧不暇了，她真的沒辦法和她們說明白了。
進教學樓上了兩層，一瘸一拐的急促腳步聲飛速追上：“鶴文！”
“嗯？”她轉頭朝卓煜熠笑，伸手去扶，“你慢點，腿還沒好全。”
卓煜熠拍拍手裏抱著的大箱子：“當當當！我們的校徽發下來了！”
“怎麽這麽多？”
“就是之前說的給高三多做的，方便和同學互換留念，”卓煜熠隨便抄起一長條展示，“快回班看看你們的發了沒，我們倆換一個。”
“好啊，我去看看，你可一定要留一個給我。”
“那當然！”
卓煜熠從校徽堆裏找出自己的那一長串，戴哈達似的掛脖子上回座位。
數了數，加上目前有的，共三十六個紅校徽，還有前兩年幸存的三個黃色的四個橙色的。
“怎麽辦，完全不夠換啊。”她苦大仇深拎著一長串校徽嘆氣。
朋友太多也是有苦惱的。
已經有群人圍到她座位邊哄搶了。
“煜熠，我們換一個！”
“我也要！”
“先到先得！”
卓煜熠眼睜睜看著紅色哈達眼一節節越來越短。
到了第三天還有同學甚至學妹們問她換校徽，她只能抱歉嘆氣，發動死皮賴臉大法。
具體操作為抱著人胳膊黏黏糊糊晃晃：“被搶完了，真的沒有多餘的了，你的白給我好不好？我肯定得拿一個當紀念，我用零食換！”
和她們討價還價完，卓煜熠繼續上樓，尋思著放學買點好吃的或者做點小手工品換校徽。
這時，一陣清脆細小的劈裏啪啦聲鉆進耳裏。
接著一個紅校徽倏忽飛入視野，從樓梯上滾落到她鞋邊。
卓煜熠捏著別針揀起校徽，順手扣上，直起腰擡頭，猝然對上一張熟悉的發楞的清秀臉龐。
“嗯？”她立刻翻校徽拍拍灰塵。
映入眼簾的果然是章致謹三個字，和左邊的大頭照。
照片上的章致謹和現實一樣，平靜柔和，嘴角帶點微小的端正笑意。
拍照時他頭發比較短，額頭幾乎全露出來了，十分清爽。
瞧這小照片拍的，怪好看的，不過鏡頭總有點扭曲失真，還是真人更養眼。
卓煜熠又沒正經起來，一副欣賞名畫的架勢舉高手臂端詳校徽，嬉皮笑臉對著大頭照吹聲懶懶散散的流氓哨。
章致謹匆匆下樓，一臉緊張局促。
“喏。”她幹脆利落地遞去校徽，物歸原主，完全沒有要捉弄人的意思。
“謝謝你……”
等章致謹如釋重負擡手要接，卓煜熠瞬間變臉掛上無賴神色，一握拳再次收回自己面前，讓他撲了個空。
“欸——不還。”
“你……”
卓煜熠再看了眼校徽，毫不客氣地揣進衣兜，坦然迎上他的錯愕目光，瞇起眼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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