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繼續當我的田螺小夥吧 默默屈服於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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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繼續當我的田螺小夥吧 默默屈服於威壓……
章致謹一頓一頓緩慢低頭, 試卷上的數字在眼前化開，越來越模糊。
筆尖停住不動，草稿紙上染開一個黑色圓點，如同瞳孔逐漸擴散。
見此畫面, 他的心驟然緊縮, 立刻操縱僵硬的手腕把筆扯開。
可惜大家也只打聽到大概情況，更詳細的都不太了解, 高望熹也直接請假了去醫院陪卓煜熠, 大概很忙, 一直沒回任何人的消息。
章致謹將冰冷的手按在膝蓋上。
胳膊和腿有幾處莫名火燒火燎, 從隱隱約約到灼熱。
是曾經騎車摔的傷, 隔了這麽久竟離奇覆現。
卓煜熠現在情況怎麽樣？要動手術嗎？傷在哪裏？
“我的腿！”卓煜熠呲牙咧嘴嘀咕，憋足氣站起來。
她單腳蹦到桌邊, 拆了一塊巧克力塞嘴裏, 眉頭才舒展開。
撞哪不好非傷在腿上，害她都沒法好好走路, 恨不得在天花板裝上一堆藤條鐵鏈, 每天在家裏蕩來蕩去。
就算出院了, 每天大部分時間也只能躺著坐著，不能劇烈運動, 人都要發黴了。
卓煜熠含著巧克力挪回沙發繼續打游戲，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 又蹦去廚房裝杯開水。
水杯放在桌上的同時, 門外哢啦一聲響，高望熹拎著一大份熱騰騰的肉片走進客廳。
“你又亂動？”
卓煜熠立刻放聲哀嚎訴苦抱怨：“坐不住啊，坐得我屁股都痛了，而且餓穿了, 好想吃東西，好想吃蛋撻，水在這，剛倒的。”
“我先看看，今天怎麽樣？”
卓煜熠把腿伸到她面前展示：“好多了，哎呀無法不回味我當時的極限反應，還好調整姿勢及時，不然估計得直接刮掉一片肉，骨頭也得斷，厲害吧？
“不過顯然還是閃避公交和大貨車的操作更厲害，全是條件反射，我腦子都沒反應過來，所以跑到路邊的時候才沒註意到逆行小電驢。”
“閉嘴，消停點吧，我聽著都要嚇死了，別刺激我了。”高望熹憤憤嘖聲，劈來手指示意她住口。
“時間差不多了，你別亂動，我來塗藥，免得你沒輕沒重的擦破了。”
“好啊，免費勞動力求之不得。”
高望熹洗了個手，取出幹凈的棉簽和繃帶給她上藥。
卓煜熠無所事事，便說起剛才刷到的帖子，還有游戲中的有趣片段。
可不知為什麽，高望熹心情沒有一絲好轉，臉色越來越沈重，動作倒還是同樣輕柔，她幾乎沒感覺。
難道是因為她剛才又提了車禍？可都過好幾天了。
卓煜熠思緒飄了飄，想出幾個新笑話，可嘴巴剛一張開動作就凝固了，整個人也呆楞沒法動。
大顆的透明眼淚從半空接連滴落，無聲無息墜地，有一顆砸在她腿上，滑了半圈流到小腿後。
從沒失態過的發小，此時低頭抿緊嘴盯著她的傷口默然垂淚，臉頰邊的碎發微不可察地顫抖。
卓煜熠目不轉睛盯著，緩沖不過來，下意識屏住呼吸。
她是不是眼花看錯了？高望熹怎麽會哭啊？她怎麽會為了這點小傷流眼淚？
從小到大，不管看煽情片還是受傷，高望熹從沒掉一滴眼淚，哪怕之前認清了姥姥的偏心，在那樣的打擊下都沒有紅眼眶。
她一直以為高望熹的淚只會在她還有家人的葬禮上才可能流。
腿上水跡的冰涼遲遲消散不掉，在冬日愈發寒涼，可又隱約發燙。
卓煜熠楞了半晌才回神，趕緊探身抓起抽紙糊她臉上一頓亂擦。
“你哭什麽啊？我剛才開玩笑呢，我才沒那麽容易死，我也是心裏有數有把握才沖過去救人的，沒亂來。
“你不是也聽醫生感嘆了嗎，說我這情況按理說會骨折的，但我骨頭太硬了，楞是沒事，所以只有皮外傷。
“皮外傷算什麽啊，我的自愈能力超強的好嗎？
“還是說我自作多情了，是你在學校受欺負了？你姥姥又偏心讓你難受了？”
高望熹從她手裏搶過紙按在眼眶，抽了幾聲氣緩過勁，才拖著哭腔自言自語似的低聲念叨：“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啊？關你什麽事，又不是你撞的我。”
“都是我的原因，我平常不該罵你有病罵你滾去死，害你真的出事了，我以前還讓你說話註意避讖，我自己都沒做到……”
她越說越愧悔，眉頭快揪到一處打結。
這番關聯風馬牛不相及的推論咕嚕嚕滾進耳裏，卓煜熠眨了眨眼，幾乎哭笑不得。
“你這是真迷信，看你急得腦子都不清楚了，怎麽可能因為你隨口說幾句話就害了我，沒那種事，放寬心吧，你不罵我我還渾身難受呢。
“你看都快結痂了，沒腫沒發炎，也沒那麽痛，我過幾天就能去上學了。
“我從小到大又不是沒生過病受過傷，放心吧，反正最後都會活蹦亂跳的，別瞎說了啊。”
卓煜熠趕緊把自己想的那幾個笑話抖摟出來，搭配誇張的表情和肢體語言，身殘志堅地坐在沙發上耍寶。
“哦對啊，還有，電視劇裏那些被上身的人不都會生病發燒之類的嗎？說不定我也是這種情況。”
卓煜熠一捶手，興奮勁上來了，趕緊補上新猜測：“我之前說可以當你姥姥來著，說不定是我覺醒了另一人格——愛孫如命的姥姥靈魂！
“而我周身煞氣護體，祂進不來，所以給我搞了點傷破個口子才順利上身了。
“高望熹，你馬上就要有最愛你的姥姥了，你的姥來了！”
高望熹徹底破功，扯了扯嘴角，狠狠一抹眼淚，甩飛鏢似的擲來惱火的眼神：“你有、你給我消停會兒！”
“好好好，乖孫——”
“嘖，閉嘴，還有，不許把我哭的事說出去。”
“知道了——”
卓煜熠無限拖長聲音，在她意識到不對勁的一剎那放聲狂笑，舉起還在錄音的手機。
“哈哈！我又掰回一局了！這下我也有錄音把柄證據了！”
高望熹遽然暴怒，暴怒到極點反倒詭異平靜，表情風雲變幻，最後抓起抱枕一頓猛砸。
“餵！太卑鄙了！趁我跑不了的時候下死手，這是勝之不武！”
鬧騰了一通，高望熹去了廚房做蛋撻，卓煜熠繼續躺沙發玩手機。
孔霖那幾人又發來消息問她的情況，想上門探望，她通通拒絕了，安慰她們寬心，過兩天就能見面了。
本來她也不想讓高望熹來的，但誰讓她知道她家的密碼，又不好讓人白跑一趟。
接著她繼續回連崎的消息。
【不用不用，哪好意思收，我還沒送東西感謝你表嫂呢，我看完監控視頻佩服得五體投地，勍姐太帥了！】
【她那天正好來附近送貨，沒多想就去追人了，她武校的嘛，抓人不在話下，後來知道被撞的是你還嚇了一大跳呢，一直問我你情況好不好。】
【我很好啦，皮肉傷而已，等好全了我們再一起去勍姐店裏聚餐吧，我請客，順便給她帶謝禮】
這頭聊完，手機又響了一聲，新消息彈出，居然來自章致謹。
【你還好嗎？這幾天班裏都在討論你的事。】
卓煜熠把先前發給別人的回答轉發過來：【沒事，只是皮肉傷，不用擔心，過幾天就返校了】
【你慢慢養傷。】
【聽她們描述的，不像是過幾天就能活動的程度。】
【啊呀她們關心則亂，誇張了，而且我恢覆能力很強的。】
【那就好，那你好好養傷。】
怎麽又重覆一遍，像個呆呆的人機。
卓煜熠暗笑，放下手機，念頭一轉又重新亮屏打字嚇唬他。
【幹嘛強調這個，拖延時間讓我不回去參加月考？準備抓住機會考第一了嗎？】
“你幹什麽笑得那麽邪惡？又在捉弄誰？”高望熹的質問從廚房飄來。
“章致謹啊，我在懷疑他勸我慢慢養傷是阻礙我回去考試，他就能考一回段一了。”
“萬一是好意關心，你這樣揣測，人家要難過了。”
“那我怎麽回？”
“當然是……”高望熹嘴角漾開更邪惡的冷笑，“假裝答應，然後考試當天空降考場進行精準打擊啊，看看這方法會不會搞他心態。”
卓煜熠嘖嘖稱奇，敷衍鼓掌：“誰壞得過你，真可怕。”
掰扯幾句再低頭，新回覆靜靜躺在最底欄。
【我等你回來考試，公平較量。】
她立刻拔高聲音念出回覆傳到廚房：“搞得我剛才的想法很上不了臺面欸，真是的。”
邊說著她邊敲鍵盤：【這麽正經，那萬一我沒好全去不了呢？】
白框幾乎秒現：【你懷疑我企圖勝之不武的話，那我也缺考。】
“什麽德性，小孩子較勁嗎，還任性起來了。”卓煜熠失笑搖搖頭。
高望熹端來剛烤好的一盤蛋撻放桌上，哼了道淡淡鼻音：“我還是覺得他喜歡你。”
“可你明明說沒看出什麽破綻來。”
“所以反倒不對勁啊，”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你對他很熟悉了，幫了他幾次，又樂意嘻嘻哈哈的，別的男生可沒有這麽好的待遇，稱得上特例了，我不信他沒一星半點心動。”
卓煜熠捧起噴香熱乎的蛋撻吹兩下，美滋滋靠到椅背：“哇太感動了，你對我的魅力這麽有信心。”
高望熹面無表情幹笑：“準確用詞叫司空見慣。”
“哎呀好好吃啊！熹熹，你再做一盤行不行？我怎麽也做不出你這麽香的蛋撻。”
“一個五十塊。”
“行，好，沒問題！”
五天後，卓煜熠生龍活虎重返校園，迎接她的是桌上堆成山的卷子。
她把它們一股腦塞桌肚裏，眼不見為凈，準備好塗卡筆和筆芯後摩拳擦掌。
歇了太久沒動手，人都要生銹了。
她一招手對同學們吆喝：“這次我要挑戰最後15-20分鐘寫完作文，有沒有人來押註？押中的我請吃關東煮。”
“20分鐘？有點懸……算了，我們又沒法跟你比，我押可以！”
“我也覺得可以。”
一圈人孤註一擲全都押贏，當晚大夥就捧著煙氣騰騰的美味關東煮大炫特炫，滿臉幸福。
晚修放學後，卓煜熠寫完題慢慢走去上廁所，甩著濕淋淋的手出來，正好碰上離開水房的熟面孔。
看到她，章致謹微楞，下一刻目光墜向她的小腿。
雖然可以走，或者單腳蹦，但俗話說得好，使喚人動手豐衣足食。
有幫手不要白不要，省點力氣攢著，還能熱絡熱絡朋友關系，一箭雙雕，豈不美哉。
卓煜熠肯定了自己的方針，露出和善微笑朝他招手：“來，小謹子，過來扶一下朕。”
“……”
章致謹果然還是那副軟脾氣，默默屈服於她的威壓，忍氣吞聲過來伺候了。
“唉舒坦多了，還好有你啊小謹子。”
卓煜熠毫不客氣地伸出胳膊一架，一半重量傾斜過去壓在他手臂上，繼續沈浸式演皇帝。
“很好，很聽話，明日朕就提拔你，賞你個總管當當。”
“謝主隆恩。”
章致謹也演上了，聲音裏帶起的一點笑很快散去，恢覆一本正經：“如果不舒服還是回家再休養幾天吧，一直走來走去會不會影響傷口恢覆？”
“沒事，已經好多了。”
“沒傷到骨頭吧？”
“沒，好得很，可好笑了，醫生檢查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說我的骨頭比一般成年男性還硬，沒見過這麽能扛的，以後老了不容易骨質疏松。”
“那就太好了。”
卓煜熠有點姥姥上身上癮了，對著章致謹也開始演，慈祥地拍拍他胳膊。
“倒是你啊，得多補補營養，瘦，又慘白慘白的，感覺很容易生病。”
“……我體質挺好的，只是天生白加上不怎麽出門。”
他悶聲反駁，但卓煜熠選擇不聽不聽自說自話。
“也不知道你骨密度怎麽樣，會不會容易骨折，還是得好好養。
“不是把我當競爭對手嗎，以後我老了還在攀巖跑酷，你摔一跤就躺床上傷筋動骨一百天，是不是天差地別？”
本以為章致謹會笑或是抿起嘴犯倔，不料他竟然一本正經起來，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他半垂著眼簾，眉頭緊蹙，幾秒後緩慢鄭重地應聲：“嗯，我會註意。”
卓煜熠大為震驚。
不是吧？真的這麽愛和她較勁啊？這幾十年後的事也要拿來比？
算了，也行吧，能帶動人鍛煉身體也是好事。
看那倆家長把孩子逼成什麽鬼樣了，好勝心執著到離譜，這一輩子還能安生活嗎？
卓煜熠暗自嘆息，莫名更想笑了。
回到班門前，她從外套口袋掏出一塊巧克力拍他手裏：“給，幹得好，有賞。”
“謝謝。”章致謹淺淺一笑，依舊內斂和氣。
卓煜熠轉身就走，只不過還沒邁出完整一步就被出聲攔下。
“等一下。”
“怎麽了？”
遲疑片刻，章致謹還是問了：“最近還是你自己在家煮飯菜嗎？”
“對，偶爾去高望熹家蹭飯。”
“那你多留心，別買到發物，影響傷口恢覆。”
“okok謝謝提醒。”
卓煜熠瞇起眼，目光在他臉上轉一圈，又誇張嘆氣：“唉，還以為你是看我受傷了行動不便所以大發善心要繼續當田螺小夥給我做飯呢。”
章致謹神色一僵，不出所料地慌了，甚至後退半步。
他無措睜大眼，聲音稍稍揚了幾度：“我沒有想這種沒分寸的事……”
卓煜熠樂不可支，趕緊擺擺手：“知道知道，別急，我開玩笑的，別嚇成這樣。”
她轉身剛走進後門，溫吞聲音再次在身後響起。
“也行，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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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大家也只打聽到大概情況，更詳細的都不太了解, 高望熹也直接請假了去醫院陪卓煜熠, 大概很忙, 一直沒回任何人的消息。
章致謹將冰冷的手按在膝蓋上。
胳膊和腿有幾處莫名火燒火燎, 從隱隱約約到灼熱。
是曾經騎車摔的傷, 隔了這麽久竟離奇覆現。
卓煜熠現在情況怎麽樣？要動手術嗎？傷在哪裏？
“我的腿！”卓煜熠呲牙咧嘴嘀咕，憋足氣站起來。
她單腳蹦到桌邊, 拆了一塊巧克力塞嘴裏, 眉頭才舒展開。
撞哪不好非傷在腿上，害她都沒法好好走路, 恨不得在天花板裝上一堆藤條鐵鏈, 每天在家裏蕩來蕩去。
就算出院了, 每天大部分時間也只能躺著坐著，不能劇烈運動, 人都要發黴了。
卓煜熠含著巧克力挪回沙發繼續打游戲，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 又蹦去廚房裝杯開水。
水杯放在桌上的同時, 門外哢啦一聲響，高望熹拎著一大份熱騰騰的肉片走進客廳。
“你又亂動？”
卓煜熠立刻放聲哀嚎訴苦抱怨：“坐不住啊，坐得我屁股都痛了，而且餓穿了, 好想吃東西，好想吃蛋撻，水在這，剛倒的。”
“我先看看，今天怎麽樣？”
卓煜熠把腿伸到她面前展示：“好多了，哎呀無法不回味我當時的極限反應，還好調整姿勢及時，不然估計得直接刮掉一片肉，骨頭也得斷，厲害吧？
“不過顯然還是閃避公交和大貨車的操作更厲害，全是條件反射，我腦子都沒反應過來，所以跑到路邊的時候才沒註意到逆行小電驢。”
“閉嘴，消停點吧，我聽著都要嚇死了，別刺激我了。”高望熹憤憤嘖聲，劈來手指示意她住口。
“時間差不多了，你別亂動，我來塗藥，免得你沒輕沒重的擦破了。”
“好啊，免費勞動力求之不得。”
高望熹洗了個手，取出幹凈的棉簽和繃帶給她上藥。
卓煜熠無所事事，便說起剛才刷到的帖子，還有游戲中的有趣片段。
可不知為什麽，高望熹心情沒有一絲好轉，臉色越來越沈重，動作倒還是同樣輕柔，她幾乎沒感覺。
難道是因為她剛才又提了車禍？可都過好幾天了。
卓煜熠思緒飄了飄，想出幾個新笑話，可嘴巴剛一張開動作就凝固了，整個人也呆楞沒法動。
大顆的透明眼淚從半空接連滴落，無聲無息墜地，有一顆砸在她腿上，滑了半圈流到小腿後。
從沒失態過的發小，此時低頭抿緊嘴盯著她的傷口默然垂淚，臉頰邊的碎發微不可察地顫抖。
卓煜熠目不轉睛盯著，緩沖不過來，下意識屏住呼吸。
她是不是眼花看錯了？高望熹怎麽會哭啊？她怎麽會為了這點小傷流眼淚？
從小到大，不管看煽情片還是受傷，高望熹從沒掉一滴眼淚，哪怕之前認清了姥姥的偏心，在那樣的打擊下都沒有紅眼眶。
她一直以為高望熹的淚只會在她還有家人的葬禮上才可能流。
腿上水跡的冰涼遲遲消散不掉，在冬日愈發寒涼，可又隱約發燙。
卓煜熠楞了半晌才回神，趕緊探身抓起抽紙糊她臉上一頓亂擦。
“你哭什麽啊？我剛才開玩笑呢，我才沒那麽容易死，我也是心裏有數有把握才沖過去救人的，沒亂來。
“你不是也聽醫生感嘆了嗎，說我這情況按理說會骨折的，但我骨頭太硬了，楞是沒事，所以只有皮外傷。
“皮外傷算什麽啊，我的自愈能力超強的好嗎？
“還是說我自作多情了，是你在學校受欺負了？你姥姥又偏心讓你難受了？”
高望熹從她手裏搶過紙按在眼眶，抽了幾聲氣緩過勁，才拖著哭腔自言自語似的低聲念叨：“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啊？關你什麽事，又不是你撞的我。”
“都是我的原因，我平常不該罵你有病罵你滾去死，害你真的出事了，我以前還讓你說話註意避讖，我自己都沒做到……”
她越說越愧悔，眉頭快揪到一處打結。
這番關聯風馬牛不相及的推論咕嚕嚕滾進耳裏，卓煜熠眨了眨眼，幾乎哭笑不得。
“你這是真迷信，看你急得腦子都不清楚了，怎麽可能因為你隨口說幾句話就害了我，沒那種事，放寬心吧，你不罵我我還渾身難受呢。
“你看都快結痂了，沒腫沒發炎，也沒那麽痛，我過幾天就能去上學了。
“我從小到大又不是沒生過病受過傷，放心吧，反正最後都會活蹦亂跳的，別瞎說了啊。”
卓煜熠趕緊把自己想的那幾個笑話抖摟出來，搭配誇張的表情和肢體語言，身殘志堅地坐在沙發上耍寶。
“哦對啊，還有，電視劇裏那些被上身的人不都會生病發燒之類的嗎？說不定我也是這種情況。”
卓煜熠一捶手，興奮勁上來了，趕緊補上新猜測：“我之前說可以當你姥姥來著，說不定是我覺醒了另一人格——愛孫如命的姥姥靈魂！
“而我周身煞氣護體，祂進不來，所以給我搞了點傷破個口子才順利上身了。
“高望熹，你馬上就要有最愛你的姥姥了，你的姥來了！”
高望熹徹底破功，扯了扯嘴角，狠狠一抹眼淚，甩飛鏢似的擲來惱火的眼神：“你有、你給我消停會兒！”
“好好好，乖孫——”
“嘖，閉嘴，還有，不許把我哭的事說出去。”
“知道了——”
卓煜熠無限拖長聲音，在她意識到不對勁的一剎那放聲狂笑，舉起還在錄音的手機。
“哈哈！我又掰回一局了！這下我也有錄音把柄證據了！”
高望熹遽然暴怒，暴怒到極點反倒詭異平靜，表情風雲變幻，最後抓起抱枕一頓猛砸。
“餵！太卑鄙了！趁我跑不了的時候下死手，這是勝之不武！”
鬧騰了一通，高望熹去了廚房做蛋撻，卓煜熠繼續躺沙發玩手機。
孔霖那幾人又發來消息問她的情況，想上門探望，她通通拒絕了，安慰她們寬心，過兩天就能見面了。
本來她也不想讓高望熹來的，但誰讓她知道她家的密碼，又不好讓人白跑一趟。
接著她繼續回連崎的消息。
【不用不用，哪好意思收，我還沒送東西感謝你表嫂呢，我看完監控視頻佩服得五體投地，勍姐太帥了！】
【她那天正好來附近送貨，沒多想就去追人了，她武校的嘛，抓人不在話下，後來知道被撞的是你還嚇了一大跳呢，一直問我你情況好不好。】
【我很好啦，皮肉傷而已，等好全了我們再一起去勍姐店裏聚餐吧，我請客，順便給她帶謝禮】
這頭聊完，手機又響了一聲，新消息彈出，居然來自章致謹。
【你還好嗎？這幾天班裏都在討論你的事。】
卓煜熠把先前發給別人的回答轉發過來：【沒事，只是皮肉傷，不用擔心，過幾天就返校了】
【你慢慢養傷。】
【聽她們描述的，不像是過幾天就能活動的程度。】
【啊呀她們關心則亂，誇張了，而且我恢覆能力很強的。】
【那就好，那你好好養傷。】
怎麽又重覆一遍，像個呆呆的人機。
卓煜熠暗笑，放下手機，念頭一轉又重新亮屏打字嚇唬他。
【幹嘛強調這個，拖延時間讓我不回去參加月考？準備抓住機會考第一了嗎？】
“你幹什麽笑得那麽邪惡？又在捉弄誰？”高望熹的質問從廚房飄來。
“章致謹啊，我在懷疑他勸我慢慢養傷是阻礙我回去考試，他就能考一回段一了。”
“萬一是好意關心，你這樣揣測，人家要難過了。”
“那我怎麽回？”
“當然是……”高望熹嘴角漾開更邪惡的冷笑，“假裝答應，然後考試當天空降考場進行精準打擊啊，看看這方法會不會搞他心態。”
卓煜熠嘖嘖稱奇，敷衍鼓掌：“誰壞得過你，真可怕。”
掰扯幾句再低頭，新回覆靜靜躺在最底欄。
【我等你回來考試，公平較量。】
她立刻拔高聲音念出回覆傳到廚房：“搞得我剛才的想法很上不了臺面欸，真是的。”
邊說著她邊敲鍵盤：【這麽正經，那萬一我沒好全去不了呢？】
白框幾乎秒現：【你懷疑我企圖勝之不武的話，那我也缺考。】
“什麽德性，小孩子較勁嗎，還任性起來了。”卓煜熠失笑搖搖頭。
高望熹端來剛烤好的一盤蛋撻放桌上，哼了道淡淡鼻音：“我還是覺得他喜歡你。”
“可你明明說沒看出什麽破綻來。”
“所以反倒不對勁啊，”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你對他很熟悉了，幫了他幾次，又樂意嘻嘻哈哈的，別的男生可沒有這麽好的待遇，稱得上特例了，我不信他沒一星半點心動。”
卓煜熠捧起噴香熱乎的蛋撻吹兩下，美滋滋靠到椅背：“哇太感動了，你對我的魅力這麽有信心。”
高望熹面無表情幹笑：“準確用詞叫司空見慣。”
“哎呀好好吃啊！熹熹，你再做一盤行不行？我怎麽也做不出你這麽香的蛋撻。”
“一個五十塊。”
“行，好，沒問題！”
五天後，卓煜熠生龍活虎重返校園，迎接她的是桌上堆成山的卷子。
她把它們一股腦塞桌肚裏，眼不見為凈，準備好塗卡筆和筆芯後摩拳擦掌。
歇了太久沒動手，人都要生銹了。
她一招手對同學們吆喝：“這次我要挑戰最後15-20分鐘寫完作文，有沒有人來押註？押中的我請吃關東煮。”
“20分鐘？有點懸……算了，我們又沒法跟你比，我押可以！”
“我也覺得可以。”
一圈人孤註一擲全都押贏，當晚大夥就捧著煙氣騰騰的美味關東煮大炫特炫，滿臉幸福。
晚修放學後，卓煜熠寫完題慢慢走去上廁所，甩著濕淋淋的手出來，正好碰上離開水房的熟面孔。
看到她，章致謹微楞，下一刻目光墜向她的小腿。
雖然可以走，或者單腳蹦，但俗話說得好，使喚人動手豐衣足食。
有幫手不要白不要，省點力氣攢著，還能熱絡熱絡朋友關系，一箭雙雕，豈不美哉。
卓煜熠肯定了自己的方針，露出和善微笑朝他招手：“來，小謹子，過來扶一下朕。”
“……”
章致謹果然還是那副軟脾氣，默默屈服於她的威壓，忍氣吞聲過來伺候了。
“唉舒坦多了，還好有你啊小謹子。”
卓煜熠毫不客氣地伸出胳膊一架，一半重量傾斜過去壓在他手臂上，繼續沈浸式演皇帝。
“很好，很聽話，明日朕就提拔你，賞你個總管當當。”
“謝主隆恩。”
章致謹也演上了，聲音裏帶起的一點笑很快散去，恢覆一本正經：“如果不舒服還是回家再休養幾天吧，一直走來走去會不會影響傷口恢覆？”
“沒事，已經好多了。”
“沒傷到骨頭吧？”
“沒，好得很，可好笑了，醫生檢查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說我的骨頭比一般成年男性還硬，沒見過這麽能扛的，以後老了不容易骨質疏松。”
“那就太好了。”
卓煜熠有點姥姥上身上癮了，對著章致謹也開始演，慈祥地拍拍他胳膊。
“倒是你啊，得多補補營養，瘦，又慘白慘白的，感覺很容易生病。”
“……我體質挺好的，只是天生白加上不怎麽出門。”
他悶聲反駁，但卓煜熠選擇不聽不聽自說自話。
“也不知道你骨密度怎麽樣，會不會容易骨折，還是得好好養。
“不是把我當競爭對手嗎，以後我老了還在攀巖跑酷，你摔一跤就躺床上傷筋動骨一百天，是不是天差地別？”
本以為章致謹會笑或是抿起嘴犯倔，不料他竟然一本正經起來，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他半垂著眼簾，眉頭緊蹙，幾秒後緩慢鄭重地應聲：“嗯，我會註意。”
卓煜熠大為震驚。
不是吧？真的這麽愛和她較勁啊？這幾十年後的事也要拿來比？
算了，也行吧，能帶動人鍛煉身體也是好事。
看那倆家長把孩子逼成什麽鬼樣了，好勝心執著到離譜，這一輩子還能安生活嗎？
卓煜熠暗自嘆息，莫名更想笑了。
回到班門前，她從外套口袋掏出一塊巧克力拍他手裏：“給，幹得好，有賞。”
“謝謝。”章致謹淺淺一笑，依舊內斂和氣。
卓煜熠轉身就走，只不過還沒邁出完整一步就被出聲攔下。
“等一下。”
“怎麽了？”
遲疑片刻，章致謹還是問了：“最近還是你自己在家煮飯菜嗎？”
“對，偶爾去高望熹家蹭飯。”
“那你多留心，別買到發物，影響傷口恢覆。”
“okok謝謝提醒。”
卓煜熠瞇起眼，目光在他臉上轉一圈，又誇張嘆氣：“唉，還以為你是看我受傷了行動不便所以大發善心要繼續當田螺小夥給我做飯呢。”
章致謹神色一僵，不出所料地慌了，甚至後退半步。
他無措睜大眼，聲音稍稍揚了幾度：“我沒有想這種沒分寸的事……”
卓煜熠樂不可支，趕緊擺擺手：“知道知道，別急，我開玩笑的，別嚇成這樣。”
她轉身剛走進後門，溫吞聲音再次在身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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