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最擅長畫你 畫出她五官的任何角度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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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最擅長畫你 畫出她五官的任何角度任何……
“今年你名字沒有憑空出現在參賽名單裏了吧？”
卓煜熠接住飄到面前的一片落葉, 捏在手裏來回搓著轉悠。
“沒有。”
“那就好，不過你跑得也不算慢，真參加說不定也能拿個獎什麽的。”
“……你怎麽知道？”
“去年看到了啊，”卓煜熠瞇眼回憶, “我是最後一棒, 不著急，所以晃去別的地方看看了, 那時候我已經懷疑孟堂可能在針對你了。”
樹影光斑在章致謹臉上流動, 他的雙目和鏡片忽明忽暗。
“我記得那時候勝意學長找過我, 後來我跑接力時沈修突然冒出來幹擾。”
“孟堂的鬼伎倆, 陰險小人。”一想起那些腌臜事她就窩火。
“猜到是孟堂整我後我思考了很久, 怎麽也想不到他盯上我的原因會是一幅畫。”
說起這事卓煜熠也頭痛，摸了摸眉毛：“該說不說, 當初看到你的畫我也嚇一大跳, 你和登雲的畫風挺類似，很好看, 但不幸會招來孟堂這個邪祟。”
章致謹笑了笑沒多應, 以防失言說漏了嘴, 也不敢提岳登雲，怕勾起她的灰暗回憶。
“我們都不知道原來你畫畫這麽厲害, 悶不吭聲的。”
“比起真正的天才差得遠了，沒什麽好顯擺的。”章致謹搖搖頭。
其實這點特長並不算是秘密, 只是上高中後他沒心思浪費時間去參與這些比賽, 所以同學們知道他報名後都十分驚訝。
大概只有初中同學會有一點點印象。
初中有一回美術課去野外寫生，偏巧卓煜熠班也寫生，兩位老師一拍即合約在同一地方。
老天故意的，總是讓他碰上她, 偏要讓他看清那太陽一樣刺眼的人，這麽近，也那麽遠。
初中時卓煜熠頭發更長些，每當她彎腰畫畫，低馬尾就會安靜伏在背上曬太陽睡覺。
由於她從小就透著張揚銳氣，連帶著長發都給人不一樣的感覺，馬尾發尾尖尖，像把黑色軟劍配在背後，隨時準備出鞘。
他發了會兒楞再回到眼前，驚覺自己竟然不知不覺畫了張卓煜熠背影的速寫。
而下一刻有人正好過來了，他差點想把紙團一團吃下去毀滅罪證，最後慌裏慌張把這張素描紙抄起塞到最底下墊著。
有同學註意到他的寫生，哇哇誇張讚揚，引來更多人圍攏，而他餘光仍然黏在卓煜熠身上。
她畫一會兒就關註起別的，目光追隨著蜻蜓、松鼠……觀察完鳥媽媽帶小鳥飛，一會兒又擱下筆去摘松針，和同學玩猜猜第幾截是斷的的游戲。
自己這一頭圍了好些人，鬧哄哄的，卓煜熠忽然聞聲轉來好奇張望，他頓時心驚埋頭，生怕鬼鬼祟祟的註視會被抓到。
他趕緊假裝專註，胡亂畫了幾筆，但因心有餘悸而沒控制好力度，一道甩線太長，如同卓煜熠的一根頭發落在素描紙上。
扛著所有畫具回家後，他抽出藏著的速寫，坐在房間看了很久很久。
最後他調了顏料塗掉，和以前的無數次一樣，一絲不茍覆蓋。
他從不留下任何證據。
媽媽曾問他練了這麽多年最擅長哪種和畫什麽。
千不甘萬不願，他在心裏不得不對自己承認，他最擅長畫速寫，畫卓煜熠。
他畫過無數次，手不受控制地，在素描紙上、草稿紙上、課本上……帶著怨恨畫自己最討厭的難追趕的對手。
所以他很熟悉卓煜熠，閉著眼睛都能輕易迅速畫出她五官的任何角度、任何神態。
為什麽要畫，他也說不清了。
一開始似乎是為了激將自己，畫出卓煜熠註視手下敗將的挑釁模樣，逼自己更努力學習。
後來，或許是為了畫出卓煜熠註視自己。
再後來，他甚至不敢畫她的正臉了，因為現實中根本不可能發生，她怎麽也看不見追在身後的他。
他沒經歷過，憑想象反覆修改調整，始終沒把握。
畫錯了吧？卓煜熠正視他時會是這樣嗎嗎？
會是什麽表情？嘲諷？漠然？不屑一顧？客氣？正經？
他本以為不會有答案的，沒想到如今還是得到了。
無數個深夜他畫在草稿紙上，微挑的眉，斜飛的半瞇丹鳳眼，扯開的嘴角和虎牙。
會是什麽表情？
幾年後的他回答初中的自己：沒正經樣的表情，開玩笑的表情，逗弄人的表情……把他當朋友才有的表情。
林蔭道樹葉簌簌，零碎光影熠熠流轉，也像她的眼睛一眨一眨，變幻著無限神采情緒。
章致謹無聲笑了笑，目光落到真切與自己並肩的人身上。
這個角度的側臉，也與他畫過的速寫完全重合。
這副蹙著眉略微嚴肅的表情，他也畫過很多次。
“沈修那一下搞的，害你被同學陰陽，我有聽人提過，現在呢？他還發癲嗎？”
章致謹輕描淡寫帶過：“沒事，挺正常的，之後如果還有矛盾我會處理好，畢竟有你這個榜樣。”
這話她最愛聽了，就喜歡大家學她的態度和欺負自己的人硬剛。卓煜熠滿意點點頭。
“那就好，有些人你少跟他客氣禮貌，你要買什麽吃的？我也給你推薦吧，最近進貨了一種餅幹，超好吃！”
卓煜熠帶著人興沖沖進小賣部開始掃蕩零食。
結賬時阿姨一掀眼皮，大概以為兩人是一起的，扒拉扒拉零食心算完，敲出了總額。
她剛要開口解釋，章致謹不聲不響貼上學生卡刷了結賬。
“哎等等，我們不是一起算的。”
章致謹茫然，捏著學生卡看看她又看看同樣發楞的阿姨，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你怎麽錢也不看清楚就刷了。”卓煜熠無奈。
“啊，我們兩個的一起算了嗎？我沒註意……”
章致謹訕訕收起卡，又伸手幫她裝好零食，自顧自打圓場：“沒事，算我請你，沒多少錢。”
“那怎麽行，我等會兒發你，阿姨，我這邊的是多少錢來著？”
走出小賣部，卓煜熠迫不及待掏出一包餅幹開吃：“你以後看著點啊，不然萬一多扣錢了都不知道。”
章致謹乖巧點頭：“哦，我盡量，我只是怕耽誤後面結賬的同學的時間。”
“哎幾秒而已能耽誤什麽，自己的錢更要緊。”
兩人慢悠悠走到操場，接近大本營時道別分開。
正好高望熹一鼓作氣完成了寫稿任務，招呼大家玩約好的狼人殺。
“你怎麽跟章致謹一起來了？”趁其她人忙著找空曠場地，高望熹問了句。
“路上碰到了，一起去小賣部。”
“可惜青棠不在這，不然她又能嘻嘻哈哈看美了。”
卓煜熠笑出聲，嚼著餅幹聳聳肩：“我都無話可說了，我之前找她興師問罪，被發現了她反倒更沒顧忌了，直接貼臉磕呢。
“還叫我收了他得了，反正我談戀愛不會影響成績什麽的，你讓她少看點動漫電視劇吧。
“不過我偶爾倒是挺想把她們的口嗨發給章致謹看看的，他被嚇死的樣子肯定很搞笑，沒準以後都不敢看我了，想想覺得更好玩了。”
高望熹搓搓胳膊：“呃，惡趣味。”
“那我真幹了你別八卦。”
高望熹殷勤挽住她胳膊：“哇，好趣味。”
卓煜熠翻白眼回應，走到操場一角和大家一起盤腿坐下，準備開玩。
等待期間，她目光隨意晃一圈，瞇起眼探身湊近身旁的姚鶴文：“你嘴怎麽破皮了？”
“沒事啦。”
“她撕嘴皮。”高望熹刷刷洗著牌，冷不丁開口。
姚鶴文嚇一跳，驚恐目光在她臉上掃個不停：“你怎麽知道？”
“大拇指食指中指的指甲甲線不太平，看起來是經常受擠壓，而且指腹旁邊都比較紅，也是掐的，連起來想就猜得出大概是拔嘴皮了。”
“……你真的好可怕。”姚鶴文和卓煜熠同時打哆嗦。
“控制一下不要撕，手上細菌很多，受傷了容易發炎，到時候嘴都張不開。”
“知道了。”
狼人殺開啟，本次游戲賭個大的，輸贏的籌碼是衛生巾。
幾輪下來，連崎最先崩潰投降：“我不玩了，我輸不起，我再也不玩狼人殺了！”
她轉身就要爬起來溜走，但被大家拽回來繼續奮戰，只能郁悶地拽草皮捏橡膠粒玩。
孔霖挽起外套袖子放出豪言壯語：“等著，看我給你贏回來！”
然後兩人都輸得慘烈，孔霖據理力爭用用自己的更貴的衛生巾以一抵三，她和連崎的那份一起出。
高望熹微笑著計算每個人要上貢給她的衛生巾數量：“唉，看樣子我一年都不用愁了。”
卓煜熠憤怒摔牌：“我以後全都投高望熹！寧可錯殺不可放過，我們必須早點把她投出去！”
“無能狂怒。”高望熹把欠債借條全部揣兜裏。
“好了夠了！玩別的游戲吧！不要再拿衛生巾當賭註了，我已經傾家蕩產了！”
一群人笑著哀嚎，但又不服氣，決定再挑戰一回，誓要贏回幾片衛生巾。
來自操場的歡笑洋溢飄蕩，隨風吹進靜謐的教室內。
白靈睿在錯題本上做好筆記，把依然嶄新的習題遞給同桌：“我刷完了。”
“難度怎麽樣？”鄧梅鈺接過後隨意翻幾頁瀏覽。
“我有點吃力，你肯定會更順手。”
另一道壓低的聲音從兩人頭頂上方飛下：“你們在幹嘛？共享習題？怎麽一點寫過的痕跡都沒有？”
白靈睿看向突然出現的卓煜熠，笑了笑：“特意這樣的，在自己的草稿本上算，好的題再另外抄到筆記本和錯題本上，刷完了之後給對方寫。”
“為什麽？外面買不到同款練習嗎？”
“我和梅鈺合資買，因為沒錢啊，練習冊一本也好貴，我們這樣比較省。”
聽到白靈睿大大咧咧說著窮啊貴啊沒錢的，鄧梅鈺扭開頭，一陣心煩。
之前班主任時不時會從高三裏或者別的什麽地方弄到沒見過的練習，但那些都只分給成績拔尖的。
她成績也挺好，可惜還沒夠上能受到特殊待遇的高度。
她們只能自費去各個書店淘適合訓練自己水平的習題，費時費錢又費精力。
她們兩個又窮困潦倒的，不想給家裏太多負擔，便只能用這種方式盡量減少支出。
大家的方法一般是把值得重刷的題直接剪下來貼筆記本上，很省事，所以大部分同學的習題都破破爛爛千瘡百孔。
比起花錢，她們更寧願耗點時間抄寫，也當是加深記憶和印象了。
但怎麽想是一回事，對人說出口又是另一回事。
每到這時候她就特別不想待在白靈睿身邊，不懂為什麽她能那麽坦蕩隨意地說自己窮，根本不在乎會被人瞧不起。
要是某些人知道她們可憐到共用習題，還不知道背後八卦到什麽刻薄程度。
她早就意識到高中的霸淩更精巧，摒棄了囂張不占理的粗魯毆打，轉為流動在言行舉止間的暗箭，能不留痕地將人紮成刺猬，很難應付。
反正她永遠也沒法接受，在這方面她自信比高望熹更敏銳。
她不用特意去瞧表情就能察覺對方散發出的情緒是什麽，一瞬間就能捕捉到對窮人的輕蔑。
對她而言白靈睿只算搭夥的，而卓煜熠那群人她更敬而遠之，只保持一般同學關系。
因為就算她們不會瞧不起農村人，不經意流露出的有錢人天生的自由散漫氣質還是會刺痛她。
她就是小心眼，都這麽窮了，也只夠照顧得了自己的情緒。
鄧梅鈺板起臉，迅速歪頭一瞟。
卓煜熠了然點點頭，語氣平平：“早說嘛，缺習題的話我可以給你們搞來。”
“啊？從你們班主任那邊拿嗎？這不太好吧。”白靈睿猶疑囁嚅。
“嘿嘿，這你們就別擔心了，過兩天我拿給你們嗷。”卓煜熠笑嘻嘻放下兩顆糖就走，沒再打擾她們自習。
兩天後卓煜熠如約帶來了習題，但並非她預想的一般樣式，而是用訂書釘潦草裝訂成冊的打印紙。
“這個你們就不用合寫了，是我根據你們倆的水平分別搜羅的，不一樣，而且不給答案，不會做的就攢攢，有空來問我。”
鄧梅鈺心懷感恩認真道了謝，感覺天降橫財。
這段時間她本正在攢錢買習題，現在突然有了免費的，感覺之後花錢都沒那麽心如刀割了。
她迫不及待開始寫，刷了幾頁後停下筆，對著題震驚瞪著眼。
卓煜熠說得沒錯，這些幾乎是專門為她設計的，難度在她平均水平之上一點，能做，但費點腦子。
而且難度循序漸進，知識點不斷累加，都巧妙融合在同一題中。
她做一題領悟到的比以前刷好幾頁的都多。
居然有這麽好的練習？而且很陌生，沒有一題眼熟或刷過。
鄧梅鈺轉頭看向白靈睿。
她也正奮筆疾書，皺緊眉頭聚精會神，草稿紙上列滿一行行數字。
雖然似乎比較吃力，做得也慢，但每一題都寫出了答案，這樣的成果格外鼓舞人心，她眼睛越來越亮。
鄧梅鈺放平手指撫摸打印紙，指腹拂過黑字和千奇百怪圖形，心中突然間浮現出了一個更驚人的猜測。
這些題……該不會是卓煜熠自己編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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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煜熠接住飄到面前的一片落葉, 捏在手裏來回搓著轉悠。
“沒有。”
“那就好，不過你跑得也不算慢，真參加說不定也能拿個獎什麽的。”
“……你怎麽知道？”
“去年看到了啊，”卓煜熠瞇眼回憶, “我是最後一棒, 不著急，所以晃去別的地方看看了, 那時候我已經懷疑孟堂可能在針對你了。”
樹影光斑在章致謹臉上流動, 他的雙目和鏡片忽明忽暗。
“我記得那時候勝意學長找過我, 後來我跑接力時沈修突然冒出來幹擾。”
“孟堂的鬼伎倆, 陰險小人。”一想起那些腌臜事她就窩火。
“猜到是孟堂整我後我思考了很久, 怎麽也想不到他盯上我的原因會是一幅畫。”
說起這事卓煜熠也頭痛，摸了摸眉毛：“該說不說, 當初看到你的畫我也嚇一大跳, 你和登雲的畫風挺類似，很好看, 但不幸會招來孟堂這個邪祟。”
章致謹笑了笑沒多應, 以防失言說漏了嘴, 也不敢提岳登雲，怕勾起她的灰暗回憶。
“我們都不知道原來你畫畫這麽厲害, 悶不吭聲的。”
“比起真正的天才差得遠了，沒什麽好顯擺的。”章致謹搖搖頭。
其實這點特長並不算是秘密, 只是上高中後他沒心思浪費時間去參與這些比賽, 所以同學們知道他報名後都十分驚訝。
大概只有初中同學會有一點點印象。
初中有一回美術課去野外寫生，偏巧卓煜熠班也寫生，兩位老師一拍即合約在同一地方。
老天故意的，總是讓他碰上她, 偏要讓他看清那太陽一樣刺眼的人，這麽近，也那麽遠。
初中時卓煜熠頭發更長些，每當她彎腰畫畫，低馬尾就會安靜伏在背上曬太陽睡覺。
由於她從小就透著張揚銳氣，連帶著長發都給人不一樣的感覺，馬尾發尾尖尖，像把黑色軟劍配在背後，隨時準備出鞘。
他發了會兒楞再回到眼前，驚覺自己竟然不知不覺畫了張卓煜熠背影的速寫。
而下一刻有人正好過來了，他差點想把紙團一團吃下去毀滅罪證，最後慌裏慌張把這張素描紙抄起塞到最底下墊著。
有同學註意到他的寫生，哇哇誇張讚揚，引來更多人圍攏，而他餘光仍然黏在卓煜熠身上。
她畫一會兒就關註起別的，目光追隨著蜻蜓、松鼠……觀察完鳥媽媽帶小鳥飛，一會兒又擱下筆去摘松針，和同學玩猜猜第幾截是斷的的游戲。
自己這一頭圍了好些人，鬧哄哄的，卓煜熠忽然聞聲轉來好奇張望，他頓時心驚埋頭，生怕鬼鬼祟祟的註視會被抓到。
他趕緊假裝專註，胡亂畫了幾筆，但因心有餘悸而沒控制好力度，一道甩線太長，如同卓煜熠的一根頭發落在素描紙上。
扛著所有畫具回家後，他抽出藏著的速寫，坐在房間看了很久很久。
最後他調了顏料塗掉，和以前的無數次一樣，一絲不茍覆蓋。
他從不留下任何證據。
媽媽曾問他練了這麽多年最擅長哪種和畫什麽。
千不甘萬不願，他在心裏不得不對自己承認，他最擅長畫速寫，畫卓煜熠。
他畫過無數次，手不受控制地，在素描紙上、草稿紙上、課本上……帶著怨恨畫自己最討厭的難追趕的對手。
所以他很熟悉卓煜熠，閉著眼睛都能輕易迅速畫出她五官的任何角度、任何神態。
為什麽要畫，他也說不清了。
一開始似乎是為了激將自己，畫出卓煜熠註視手下敗將的挑釁模樣，逼自己更努力學習。
後來，或許是為了畫出卓煜熠註視自己。
再後來，他甚至不敢畫她的正臉了，因為現實中根本不可能發生，她怎麽也看不見追在身後的他。
他沒經歷過，憑想象反覆修改調整，始終沒把握。
畫錯了吧？卓煜熠正視他時會是這樣嗎嗎？
會是什麽表情？嘲諷？漠然？不屑一顧？客氣？正經？
他本以為不會有答案的，沒想到如今還是得到了。
無數個深夜他畫在草稿紙上，微挑的眉，斜飛的半瞇丹鳳眼，扯開的嘴角和虎牙。
會是什麽表情？
幾年後的他回答初中的自己：沒正經樣的表情，開玩笑的表情，逗弄人的表情……把他當朋友才有的表情。
林蔭道樹葉簌簌，零碎光影熠熠流轉，也像她的眼睛一眨一眨，變幻著無限神采情緒。
章致謹無聲笑了笑，目光落到真切與自己並肩的人身上。
這個角度的側臉，也與他畫過的速寫完全重合。
這副蹙著眉略微嚴肅的表情，他也畫過很多次。
“沈修那一下搞的，害你被同學陰陽，我有聽人提過，現在呢？他還發癲嗎？”
章致謹輕描淡寫帶過：“沒事，挺正常的，之後如果還有矛盾我會處理好，畢竟有你這個榜樣。”
這話她最愛聽了，就喜歡大家學她的態度和欺負自己的人硬剛。卓煜熠滿意點點頭。
“那就好，有些人你少跟他客氣禮貌，你要買什麽吃的？我也給你推薦吧，最近進貨了一種餅幹，超好吃！”
卓煜熠帶著人興沖沖進小賣部開始掃蕩零食。
結賬時阿姨一掀眼皮，大概以為兩人是一起的，扒拉扒拉零食心算完，敲出了總額。
她剛要開口解釋，章致謹不聲不響貼上學生卡刷了結賬。
“哎等等，我們不是一起算的。”
章致謹茫然，捏著學生卡看看她又看看同樣發楞的阿姨，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你怎麽錢也不看清楚就刷了。”卓煜熠無奈。
“啊，我們兩個的一起算了嗎？我沒註意……”
章致謹訕訕收起卡，又伸手幫她裝好零食，自顧自打圓場：“沒事，算我請你，沒多少錢。”
“那怎麽行，我等會兒發你，阿姨，我這邊的是多少錢來著？”
走出小賣部，卓煜熠迫不及待掏出一包餅幹開吃：“你以後看著點啊，不然萬一多扣錢了都不知道。”
章致謹乖巧點頭：“哦，我盡量，我只是怕耽誤後面結賬的同學的時間。”
“哎幾秒而已能耽誤什麽，自己的錢更要緊。”
兩人慢悠悠走到操場，接近大本營時道別分開。
正好高望熹一鼓作氣完成了寫稿任務，招呼大家玩約好的狼人殺。
“你怎麽跟章致謹一起來了？”趁其她人忙著找空曠場地，高望熹問了句。
“路上碰到了，一起去小賣部。”
“可惜青棠不在這，不然她又能嘻嘻哈哈看美了。”
卓煜熠笑出聲，嚼著餅幹聳聳肩：“我都無話可說了，我之前找她興師問罪，被發現了她反倒更沒顧忌了，直接貼臉磕呢。
“還叫我收了他得了，反正我談戀愛不會影響成績什麽的，你讓她少看點動漫電視劇吧。
“不過我偶爾倒是挺想把她們的口嗨發給章致謹看看的，他被嚇死的樣子肯定很搞笑，沒準以後都不敢看我了，想想覺得更好玩了。”
高望熹搓搓胳膊：“呃，惡趣味。”
“那我真幹了你別八卦。”
高望熹殷勤挽住她胳膊：“哇，好趣味。”
卓煜熠翻白眼回應，走到操場一角和大家一起盤腿坐下，準備開玩。
等待期間，她目光隨意晃一圈，瞇起眼探身湊近身旁的姚鶴文：“你嘴怎麽破皮了？”
“沒事啦。”
“她撕嘴皮。”高望熹刷刷洗著牌，冷不丁開口。
姚鶴文嚇一跳，驚恐目光在她臉上掃個不停：“你怎麽知道？”
“大拇指食指中指的指甲甲線不太平，看起來是經常受擠壓，而且指腹旁邊都比較紅，也是掐的，連起來想就猜得出大概是拔嘴皮了。”
“……你真的好可怕。”姚鶴文和卓煜熠同時打哆嗦。
“控制一下不要撕，手上細菌很多，受傷了容易發炎，到時候嘴都張不開。”
“知道了。”
狼人殺開啟，本次游戲賭個大的，輸贏的籌碼是衛生巾。
幾輪下來，連崎最先崩潰投降：“我不玩了，我輸不起，我再也不玩狼人殺了！”
她轉身就要爬起來溜走，但被大家拽回來繼續奮戰，只能郁悶地拽草皮捏橡膠粒玩。
孔霖挽起外套袖子放出豪言壯語：“等著，看我給你贏回來！”
然後兩人都輸得慘烈，孔霖據理力爭用用自己的更貴的衛生巾以一抵三，她和連崎的那份一起出。
高望熹微笑著計算每個人要上貢給她的衛生巾數量：“唉，看樣子我一年都不用愁了。”
卓煜熠憤怒摔牌：“我以後全都投高望熹！寧可錯殺不可放過，我們必須早點把她投出去！”
“無能狂怒。”高望熹把欠債借條全部揣兜裏。
“好了夠了！玩別的游戲吧！不要再拿衛生巾當賭註了，我已經傾家蕩產了！”
一群人笑著哀嚎，但又不服氣，決定再挑戰一回，誓要贏回幾片衛生巾。
來自操場的歡笑洋溢飄蕩，隨風吹進靜謐的教室內。
白靈睿在錯題本上做好筆記，把依然嶄新的習題遞給同桌：“我刷完了。”
“難度怎麽樣？”鄧梅鈺接過後隨意翻幾頁瀏覽。
“我有點吃力，你肯定會更順手。”
另一道壓低的聲音從兩人頭頂上方飛下：“你們在幹嘛？共享習題？怎麽一點寫過的痕跡都沒有？”
白靈睿看向突然出現的卓煜熠，笑了笑：“特意這樣的，在自己的草稿本上算，好的題再另外抄到筆記本和錯題本上，刷完了之後給對方寫。”
“為什麽？外面買不到同款練習嗎？”
“我和梅鈺合資買，因為沒錢啊，練習冊一本也好貴，我們這樣比較省。”
聽到白靈睿大大咧咧說著窮啊貴啊沒錢的，鄧梅鈺扭開頭，一陣心煩。
之前班主任時不時會從高三裏或者別的什麽地方弄到沒見過的練習，但那些都只分給成績拔尖的。
她成績也挺好，可惜還沒夠上能受到特殊待遇的高度。
她們只能自費去各個書店淘適合訓練自己水平的習題，費時費錢又費精力。
她們兩個又窮困潦倒的，不想給家裏太多負擔，便只能用這種方式盡量減少支出。
大家的方法一般是把值得重刷的題直接剪下來貼筆記本上，很省事，所以大部分同學的習題都破破爛爛千瘡百孔。
比起花錢，她們更寧願耗點時間抄寫，也當是加深記憶和印象了。
但怎麽想是一回事，對人說出口又是另一回事。
每到這時候她就特別不想待在白靈睿身邊，不懂為什麽她能那麽坦蕩隨意地說自己窮，根本不在乎會被人瞧不起。
要是某些人知道她們可憐到共用習題，還不知道背後八卦到什麽刻薄程度。
她早就意識到高中的霸淩更精巧，摒棄了囂張不占理的粗魯毆打，轉為流動在言行舉止間的暗箭，能不留痕地將人紮成刺猬，很難應付。
反正她永遠也沒法接受，在這方面她自信比高望熹更敏銳。
她不用特意去瞧表情就能察覺對方散發出的情緒是什麽，一瞬間就能捕捉到對窮人的輕蔑。
對她而言白靈睿只算搭夥的，而卓煜熠那群人她更敬而遠之，只保持一般同學關系。
因為就算她們不會瞧不起農村人，不經意流露出的有錢人天生的自由散漫氣質還是會刺痛她。
她就是小心眼，都這麽窮了，也只夠照顧得了自己的情緒。
鄧梅鈺板起臉，迅速歪頭一瞟。
卓煜熠了然點點頭，語氣平平：“早說嘛，缺習題的話我可以給你們搞來。”
“啊？從你們班主任那邊拿嗎？這不太好吧。”白靈睿猶疑囁嚅。
“嘿嘿，這你們就別擔心了，過兩天我拿給你們嗷。”卓煜熠笑嘻嘻放下兩顆糖就走，沒再打擾她們自習。
兩天後卓煜熠如約帶來了習題，但並非她預想的一般樣式，而是用訂書釘潦草裝訂成冊的打印紙。
“這個你們就不用合寫了，是我根據你們倆的水平分別搜羅的，不一樣，而且不給答案，不會做的就攢攢，有空來問我。”
鄧梅鈺心懷感恩認真道了謝，感覺天降橫財。
這段時間她本正在攢錢買習題，現在突然有了免費的，感覺之後花錢都沒那麽心如刀割了。
她迫不及待開始寫，刷了幾頁後停下筆，對著題震驚瞪著眼。
卓煜熠說得沒錯，這些幾乎是專門為她設計的，難度在她平均水平之上一點，能做，但費點腦子。
而且難度循序漸進，知識點不斷累加，都巧妙融合在同一題中。
她做一題領悟到的比以前刷好幾頁的都多。
居然有這麽好的練習？而且很陌生，沒有一題眼熟或刷過。
鄧梅鈺轉頭看向白靈睿。
她也正奮筆疾書，皺緊眉頭聚精會神，草稿紙上列滿一行行數字。
雖然似乎比較吃力，做得也慢，但每一題都寫出了答案，這樣的成果格外鼓舞人心，她眼睛越來越亮。
鄧梅鈺放平手指撫摸打印紙，指腹拂過黑字和千奇百怪圖形，心中突然間浮現出了一個更驚人的猜測。
這些題……該不會是卓煜熠自己編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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