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我喜歡你這樣的 他從不知道自己還能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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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我喜歡你這樣的 他從不知道自己還能這……
剛問出話, 電梯忽然震動兩聲晃了晃。
卓煜熠連忙跨開大步站穩以防突發意外狀況，擡頭看頂上的燈和風扇。
這電梯該不會突然出什麽故障吧，她可不想命喪於此英年早逝。
那兩聲之後電梯就恢覆正常，似乎沒事了, 她便收回註意力重新看向旁邊的人等回答。
章致謹沒什麽反應, 對視上後才微微擡眉，一本正經搖頭：“沒有。”
“那倒還好, 沒有的話她就不會纏著你問七問八還想當軍師給你出……”
卓煜熠走出電梯後中斷了話音和腳步, 轉而怒視大搖大擺進電梯的人。
她毫不猶豫轉身折返擋住電梯, 切換方言沖裏面的人喊：“餵！滾出來！抽著煙怎麽有臉進電梯的？把煙掐了！”
歪靠電梯壁的中年男人被嚇呆了, 尷尬又惱火, 一梗脖子想吵幾句，但一擡頭就沒了氣勢, 只能恨恨打量堵在電梯門的人高馬大滿臉兇煞的女生。
最後他還是默不吭聲拿下煙走出電梯丟掉, 邊死死瞪著她。
卓煜熠威逼目光也緊隨對方移動，分毫不讓繼續追著殺：“要得肺癌要去死就自己去死, 別帶你家人去死, 別拉別人下水。
“有沒有點公德？整棟樓都你家？給人聞出病了你付醫藥費嗎？”
“關你什麽……”
“我聞到了怎麽不關我的事？哪天我家人鄰居的肺出問題了……”
卓煜熠猛地邁步靠近, 擡手就往他鼻尖指，咬牙一字一句發誓：“我第一個就上你家找你！
“來, 進電梯，我跟你一起上樓, 記下你家門牌號, 我以後天天查監控保存你電梯裏抽煙的證據。
“我親戚一家子律師，我也有時間和錢耗，你肺癌死掉之前我絕對不撤訴！”
激情澎湃說完這番話，章致謹的聲音從身後輕飄飄摻和進來：“我知道他是幾樓幾戶的, 別靠那麽近聞煙味。”
接著她的衣袖被輕輕拽了拽。
中年男人鐵青著臉，氣得嘴唇哆哆嗦嗦半天說不出話，嘴唇裏露出一截焦黃的牙齒。
卓煜熠毫不掩飾厭惡，眉頭緊鎖，捏住鼻子扇了扇空氣，翻個白眼轉身。
場景驟變，白白凈凈俊秀俊秀的章致謹映入眼簾，這麽一對比，頓覺空氣都清新了世界都明亮了。
註意力轉移開，她後知後覺想起剛才入耳的話。
她還是第一次聽到章致謹說方言。
她們的家鄉話因為腔調發音的大起伏特色而顯得格外兇，普通聊天都像在爭執吵架。
但不知道為什麽章致謹說出來卻溫和舒緩，明明講得也很地道。
卓煜熠立馬眉開眼笑，招呼他繼續走：“哎呀眼睛一下子舒服多了，你知道就好，晚點把這人的住址發給我，我記著，剛才說到哪來著？”
“不能在你媽媽面前提感情問題。”他也換回來普通話。
“哦哦哦對，我媽自詡情感大師，碰上小孩就愛打聽戀愛情況，還喜歡給人出主意。”
卓煜熠呲牙咧嘴嘆氣：“出的都是什麽破爛主意。
“見不到怎麽辦？那就帶上朋友天天堵在樓道口等人。
“結果那男生以為自己被混社會的盯上了，跑去找老師告狀，差點嚇哭，還有啊……”
卓煜熠掰著指頭正滔滔不絕數落，一聲低低的輕笑忽然飄過耳畔。
她興奮轉過頭，一副“被我抓到了吧”的態度，果然見章致謹抿住了嘴避開了視線，很不好意思，但眼睛還是彎著的。
他剛才是笑了吧？
認識以來好像就沒聽過他發出笑聲，總是小心翼翼，笑不露齒，格外端莊。
“喔唷，好久沒見少爺笑得這麽開心了。”卓煜熠擠著眼角演管家，吸吸鼻子幽幽感慨。
“……”
“你看吧，等你真的和我媽碰面了，你絕對笑得比現在還歡，在她身邊不會不開心的，你只要別提感情的事情，不要聽信她的餿主意就行了。”
章致謹低頭沈吟片刻，語調揚了些許：“那我其實還是挺想聽聽看的，說不定不是餿主意。”
卓煜熠楞神，立刻盯緊他那被太陽光籠罩的白皙側臉，激動勁上來了一下子沒控制住力道，推下肩膀差點把人撞個趔趄。
“餵，什麽意思，原來你真有情況啊？剛才還騙我說沒有？嘴硬！”
“……不是，沒有，我只是好奇……某種特殊情況你媽媽會出什麽主意，是我朋友的煩心事，不是我。”
章致謹急急忙忙走快幾步。
果然不能掉以輕心，他怎麽一個不留神就說漏嘴了。
傍晚的陽光突然曬得慌，如同無數抓拍燈聚焦對準他，虎視眈眈等待捕捉他不慎露出的蛛絲馬跡。
他此地無銀三百兩地摸了摸被曬燙的後背。
這下胳膊也被一起灼傷，心虛的熱氣一陣陣逸出皮膚。
“那你說說唄，我幫你問。”
卓煜熠似乎沒多想，語氣輕快，踩了滑板悠哉游哉溜到身旁繼續並肩。
“算了，別人的隱私，我不經同意往外說不好，”他停頓片刻，盡可能自然地轉移了話題，“真羨慕你，家長那麽好，你從小就有我們沒有的自由。”
卓煜熠望向另一側蔓延開的大片綠意：“你也會自由的，只不過慢一點，馬上就去上大學了。
“到時候記得對自己好點，別再套用你家人的嚴苛標準要求自己，不管是誰都會被逼瘋的，早晚的事，如果你不擺脫的話。”
“我不確定能不能改得了。”
“肯定可以的，給自己一個動力和目標就好了，你既然羨慕我這種自由，你就把自由當做目的地，想盡一切辦法甚至抄近路往那去走，你想象中自由的地方在哪？”
章致謹想了想回答：“在自由在的地方。”
“嗯？這麽繞？是指任何地方嗎？”
“算是吧。”趁卓煜熠分心朝邊上的小樹看去了，他飛快投去目光描摹拓下她光輝燦爛的身影。
“我不知道她會在哪裏，她在哪裏我就去哪裏。”
“那你心裏一直記著它就行，別忘了。”
“嗯，絕對不會忘記的。”
也絕對不會跟丟的。章致謹不著痕跡收回註視。
“她們一直拿我跟你做對比？那些話是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灌輸給你的嗎？”
“對，所以我一直想考過你，能讓他們對我滿意一次。”
卓煜熠沒應，忽然蹬了一大步，滑板加速往前呼嘯，拉開兩三米的距離。
她寬松短袖鼓了風獵獵飛動，仿佛即將化出飛翼。
他沒太看清她是怎麽擺弄的，腿一轉滑板一別一翹，滾輪就撥動擊飛了被亂丟在地上的一個飲料瓶。
瓶子在空中畫出高高的拋物線，精準墜入不遠處的垃圾桶裏。
卓煜熠踩穩滑板站直後扭頭看來，任由滑板慣性帶她往前，笑嘻嘻直白問：“帥不帥？”
“很帥。”
章致謹忍不住也沖她笑，真誠地用力點頭，目光定定貼緊她彎彎飛揚的丹鳳眼。
“是我剛才看到瓶子時臨時想的新動作，我不確定能百分百成功踢準，但我就想試試，萬一沒進垃圾桶或在你面前摔了我也不會覺得出醜丟臉。
“如果是你呢，你是不是得背地裏練到爐火純青了才敢當眾表現？”
“對，我是這樣。”
卓煜熠屈起指節敲下巴：“沒準問題就出在這呢？如果你想考得更好想趕上我，不如以後就試著放開些吧。
“比如大聲表達自己的情緒，盡管做自己想做的事，別一棵樹上吊死只聽別人的評價，別在意貶低打壓，你被這些框得太僵了，而有些情緒是能刺激‘開竅’的，嗯……類似玄幻劇裏的修為突破？”
“你這麽說，那我就試試。”
“要是還有亂七八糟不好聽的話，你就多想想老師和同學們嘛，正常人都會喜歡你的。”
章致謹遲疑幾秒，還是笑了笑說道：“這個你猜錯了，其實我不怎麽受男生喜歡。”
“啊？為什麽？”
“有些人覺得我是小白臉，背地裏說我是娘炮。”
話音未落，卓煜熠左腳落地剎停，不再往前滑。
那原本帶著散漫笑意的臉頓時陰沈，上揚的丹鳳眼驟然瞇起，兩輪灰綠被陰影覆蓋，變得黑深深的，透不進一點光。
章致謹自己都嚇了一跳，心臟隨之緊縮。
好像還是第一次見她在孟堂之外的事上露出這種兇煞表情，他一下子也拿不準她具體是為了什麽點而不高興。
“誰這麽說你？”她緩慢轉來幽幽對視。
“好幾個。”
“都有誰？”
“……你要幹什麽？”
卓煜熠捏起拳頭，骨頭咯咯直響：“當然是打他們的臭嘴啊，你看我打不打給他們死呢一群嘴癢欠扇的神經病。”
章致謹遲鈍垂下眼簾，莫名盯住了她手背上的青筋，忍不住抿唇。
他努力克制了，但笑還是從話裏洇開：“算了，打不完的，謝謝你。”
“你別在這種事情上好脾氣啊，我剛才都說了，不高興就發洩出來，誰惹你生氣了你就罵回去打回去。
“都高中生了，怎麽還有人用這種幼稚惡毒的詞，還侮辱了娘，娘怎麽了？他們不是娘拉扯大的？你不打我也要打，現在我來火了。”
章致謹走到她面前，不知道該怎麽安撫怒發沖冠的人。
“什麽時候幹凈清爽有禮貌的人就成娘炮了，那些臟兮兮的臭公豬能不能先把自己捯飭幹凈點？還以骯臟為榮了。
“你可別為那些人傷心啊，正常人都會喜歡你這種的。”
卓煜熠橫來一眼，怕他聽不進似的，融了些許警告意味。
章致謹思緒卡頓片刻，悄悄蜷攏手指，心跳因某種預感和念頭而漸進式急促。
於是他沒有馬上應答：“是嗎。”
“是啊，我跟你打包票啊，那些人就是看大家喜歡你所以心理不平衡，就要挑點刺來侮辱你。”
“可聽他們說你們會喜歡更有男子氣概的男生。”
章致謹任由自己的嘴被什麽操控了般一張一合，念出精心編輯過的臺詞。
他對自己的作為感到羞愧，可他忍不住想循循善誘，就為了聽她嘴裏說出些某些獨屬於他的話。
他猜得到會是什麽，他的心魂已然焦渴難耐。
卓煜熠氣笑了：“男子氣概是什麽東西？是指超雄情緒自以為是和我考考你嗎？路過的狗都要吐一口口水。
“女生喜歡你就行，你要相信我們的審美，我們相處覺得舒服，說明你是值得交的朋友。”
“是嗎，可是他們還說像你這種直脾氣風風火火的人更看不慣我。”
他任憑自己的感性霸占上風操控意識，毫無廉恥地繼續扮可憐，低眉順眼，惶惑不安。
“哇？我真的服了啊？到底誰這麽胡說八道挑撥離間的？成心害我？”
卓煜熠果然沒多想，只顧著安慰他，擡手拍在他肩上，語氣更認真：“我就喜歡你這種性格的人啊。
“好溝通好相處，不惹我生氣，長得清清爽爽的多養眼，別聽傻子唧歪，我沒有看不慣你。”
“嗯……知道了……”
章致謹溫順頷首，再稍稍偏頭讓面容匿進蔭涼樹影中，遮擋壓不住的汩汩溢出眼眶的愉悅。
她真的說了，他真的聽到了。
他可真卑鄙啊，他從不知道自己還能這麽無恥，利用她的正直，消耗她的憐惜，就為了得到一句“喜歡”。
獨獨說給他聽的、連貫的、不需要他倒帶回憶裁剪拼貼的，“我喜歡你這樣的”。
我喜歡你這樣的。
她喜歡我這樣的，沒有恨屋及屋。
他還可以跟在她身邊，可以保留存在感。
章致謹竭力抿緊嘴角以免翹起不合時宜的弧度，保持住冷靜套好偽裝後重新望向那兩輪純粹的綠，展露出精心調配的釋然輕松笑意。
“謝謝你。”
“又謝。”
“這個真的要謝，說幾遍都不為過，我一直很難過，沒想到今天會聽到完全不同的話，我第一次聽。”
“不會吧？”卓煜熠再次驚訝，一蹬腿踏上滑板慢慢往前。
“真的。”
確實是真的，他根本不在乎那些人怎麽說，所以當然不需要和誰談。
她又現出了大俠的古道熱腸，鄭重其事保證：“那你以後可以多跟我說，別人貶你我就誇你，別人貶你我就扁他，反正不要憋出心理問題。”
“有你今天這些安慰已經足夠了，真的。”
兩人正好走出大門，章致謹加快步伐靠得更近：“確定不用送嗎？我鑰匙帶下來了。”
“真不用真不用，”卓煜熠瀟灑擺手，“我還要路過超市買柚子，你快回去吃飯吧，拜拜。”
“好吧，再見，下次再……”
想起電梯裏的話，他趕緊收住不提，黯然噤聲。
差點忘了，沒有下次了，她不會再來了。
卓煜熠也明白他咽回去的話是什麽，咧開笑補上尾巴：“下次再來我家玩啊！”
說完就一踩滑板飛速飄遠了，寬松短袖和長褲振振作響，日光披在她身上忽閃忽閃。
吹著還算清爽的風，但心裏頭的火氣依舊消不幹凈。卓煜熠蹙著眉頭關註路況，邊琢磨著剛才的對話。
章致謹說著別人罵他的話，那麽自然平淡的語氣，明顯早已習慣。
她不喜歡這種形同自虐自戕的接受。
看來之後她得留意留意，再聽見誰用那些難聽的詞來罵人，就等著挨她的巴掌吧。
買了四個柚子回家擺在桌上，卓煜熠左看右看，又不想動。
她伸手覆在柚子上，摸小貓腦袋似的搓來搓去，盤個不停。
唉，懶得剝皮。
章致謹怎麽能有那麽多耐心把那麽細細碎碎的皮全都撕幹凈？她多扒拉會兒感覺都得近視了。
她現在算是體會到高望熹的快樂了，她也想坐等吃現成的，懶得費勁動手。
手機突然響了一聲，卓煜熠分神去看。
說曹操曹操到，章致謹發消息來了，一張他和誰的聊天截圖。
緊接著白框浮出：【我征求我朋友的意思了，他很願意，讓我多說點他的情況。】
【所以可以冒昧向你媽媽討教一點感情建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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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煜熠連忙跨開大步站穩以防突發意外狀況，擡頭看頂上的燈和風扇。
這電梯該不會突然出什麽故障吧，她可不想命喪於此英年早逝。
那兩聲之後電梯就恢覆正常，似乎沒事了, 她便收回註意力重新看向旁邊的人等回答。
章致謹沒什麽反應, 對視上後才微微擡眉，一本正經搖頭：“沒有。”
“那倒還好, 沒有的話她就不會纏著你問七問八還想當軍師給你出……”
卓煜熠走出電梯後中斷了話音和腳步, 轉而怒視大搖大擺進電梯的人。
她毫不猶豫轉身折返擋住電梯, 切換方言沖裏面的人喊：“餵！滾出來！抽著煙怎麽有臉進電梯的？把煙掐了！”
歪靠電梯壁的中年男人被嚇呆了, 尷尬又惱火, 一梗脖子想吵幾句，但一擡頭就沒了氣勢, 只能恨恨打量堵在電梯門的人高馬大滿臉兇煞的女生。
最後他還是默不吭聲拿下煙走出電梯丟掉, 邊死死瞪著她。
卓煜熠威逼目光也緊隨對方移動，分毫不讓繼續追著殺：“要得肺癌要去死就自己去死, 別帶你家人去死, 別拉別人下水。
“有沒有點公德？整棟樓都你家？給人聞出病了你付醫藥費嗎？”
“關你什麽……”
“我聞到了怎麽不關我的事？哪天我家人鄰居的肺出問題了……”
卓煜熠猛地邁步靠近, 擡手就往他鼻尖指，咬牙一字一句發誓：“我第一個就上你家找你！
“來, 進電梯，我跟你一起上樓, 記下你家門牌號, 我以後天天查監控保存你電梯裏抽煙的證據。
“我親戚一家子律師，我也有時間和錢耗，你肺癌死掉之前我絕對不撤訴！”
激情澎湃說完這番話，章致謹的聲音從身後輕飄飄摻和進來：“我知道他是幾樓幾戶的, 別靠那麽近聞煙味。”
接著她的衣袖被輕輕拽了拽。
中年男人鐵青著臉，氣得嘴唇哆哆嗦嗦半天說不出話，嘴唇裏露出一截焦黃的牙齒。
卓煜熠毫不掩飾厭惡，眉頭緊鎖，捏住鼻子扇了扇空氣，翻個白眼轉身。
場景驟變，白白凈凈俊秀俊秀的章致謹映入眼簾，這麽一對比，頓覺空氣都清新了世界都明亮了。
註意力轉移開，她後知後覺想起剛才入耳的話。
她還是第一次聽到章致謹說方言。
她們的家鄉話因為腔調發音的大起伏特色而顯得格外兇，普通聊天都像在爭執吵架。
但不知道為什麽章致謹說出來卻溫和舒緩，明明講得也很地道。
卓煜熠立馬眉開眼笑，招呼他繼續走：“哎呀眼睛一下子舒服多了，你知道就好，晚點把這人的住址發給我，我記著，剛才說到哪來著？”
“不能在你媽媽面前提感情問題。”他也換回來普通話。
“哦哦哦對，我媽自詡情感大師，碰上小孩就愛打聽戀愛情況，還喜歡給人出主意。”
卓煜熠呲牙咧嘴嘆氣：“出的都是什麽破爛主意。
“見不到怎麽辦？那就帶上朋友天天堵在樓道口等人。
“結果那男生以為自己被混社會的盯上了，跑去找老師告狀，差點嚇哭，還有啊……”
卓煜熠掰著指頭正滔滔不絕數落，一聲低低的輕笑忽然飄過耳畔。
她興奮轉過頭，一副“被我抓到了吧”的態度，果然見章致謹抿住了嘴避開了視線，很不好意思，但眼睛還是彎著的。
他剛才是笑了吧？
認識以來好像就沒聽過他發出笑聲，總是小心翼翼，笑不露齒，格外端莊。
“喔唷，好久沒見少爺笑得這麽開心了。”卓煜熠擠著眼角演管家，吸吸鼻子幽幽感慨。
“……”
“你看吧，等你真的和我媽碰面了，你絕對笑得比現在還歡，在她身邊不會不開心的，你只要別提感情的事情，不要聽信她的餿主意就行了。”
章致謹低頭沈吟片刻，語調揚了些許：“那我其實還是挺想聽聽看的，說不定不是餿主意。”
卓煜熠楞神，立刻盯緊他那被太陽光籠罩的白皙側臉，激動勁上來了一下子沒控制住力道，推下肩膀差點把人撞個趔趄。
“餵，什麽意思，原來你真有情況啊？剛才還騙我說沒有？嘴硬！”
“……不是，沒有，我只是好奇……某種特殊情況你媽媽會出什麽主意，是我朋友的煩心事，不是我。”
章致謹急急忙忙走快幾步。
果然不能掉以輕心，他怎麽一個不留神就說漏嘴了。
傍晚的陽光突然曬得慌，如同無數抓拍燈聚焦對準他，虎視眈眈等待捕捉他不慎露出的蛛絲馬跡。
他此地無銀三百兩地摸了摸被曬燙的後背。
這下胳膊也被一起灼傷，心虛的熱氣一陣陣逸出皮膚。
“那你說說唄，我幫你問。”
卓煜熠似乎沒多想，語氣輕快，踩了滑板悠哉游哉溜到身旁繼續並肩。
“算了，別人的隱私，我不經同意往外說不好，”他停頓片刻，盡可能自然地轉移了話題，“真羨慕你，家長那麽好，你從小就有我們沒有的自由。”
卓煜熠望向另一側蔓延開的大片綠意：“你也會自由的，只不過慢一點，馬上就去上大學了。
“到時候記得對自己好點，別再套用你家人的嚴苛標準要求自己，不管是誰都會被逼瘋的，早晚的事，如果你不擺脫的話。”
“我不確定能不能改得了。”
“肯定可以的，給自己一個動力和目標就好了，你既然羨慕我這種自由，你就把自由當做目的地，想盡一切辦法甚至抄近路往那去走，你想象中自由的地方在哪？”
章致謹想了想回答：“在自由在的地方。”
“嗯？這麽繞？是指任何地方嗎？”
“算是吧。”趁卓煜熠分心朝邊上的小樹看去了，他飛快投去目光描摹拓下她光輝燦爛的身影。
“我不知道她會在哪裏，她在哪裏我就去哪裏。”
“那你心裏一直記著它就行，別忘了。”
“嗯，絕對不會忘記的。”
也絕對不會跟丟的。章致謹不著痕跡收回註視。
“她們一直拿我跟你做對比？那些話是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灌輸給你的嗎？”
“對，所以我一直想考過你，能讓他們對我滿意一次。”
卓煜熠沒應，忽然蹬了一大步，滑板加速往前呼嘯，拉開兩三米的距離。
她寬松短袖鼓了風獵獵飛動，仿佛即將化出飛翼。
他沒太看清她是怎麽擺弄的，腿一轉滑板一別一翹，滾輪就撥動擊飛了被亂丟在地上的一個飲料瓶。
瓶子在空中畫出高高的拋物線，精準墜入不遠處的垃圾桶裏。
卓煜熠踩穩滑板站直後扭頭看來，任由滑板慣性帶她往前，笑嘻嘻直白問：“帥不帥？”
“很帥。”
章致謹忍不住也沖她笑，真誠地用力點頭，目光定定貼緊她彎彎飛揚的丹鳳眼。
“是我剛才看到瓶子時臨時想的新動作，我不確定能百分百成功踢準，但我就想試試，萬一沒進垃圾桶或在你面前摔了我也不會覺得出醜丟臉。
“如果是你呢，你是不是得背地裏練到爐火純青了才敢當眾表現？”
“對，我是這樣。”
卓煜熠屈起指節敲下巴：“沒準問題就出在這呢？如果你想考得更好想趕上我，不如以後就試著放開些吧。
“比如大聲表達自己的情緒，盡管做自己想做的事，別一棵樹上吊死只聽別人的評價，別在意貶低打壓，你被這些框得太僵了，而有些情緒是能刺激‘開竅’的，嗯……類似玄幻劇裏的修為突破？”
“你這麽說，那我就試試。”
“要是還有亂七八糟不好聽的話，你就多想想老師和同學們嘛，正常人都會喜歡你的。”
章致謹遲疑幾秒，還是笑了笑說道：“這個你猜錯了，其實我不怎麽受男生喜歡。”
“啊？為什麽？”
“有些人覺得我是小白臉，背地裏說我是娘炮。”
話音未落，卓煜熠左腳落地剎停，不再往前滑。
那原本帶著散漫笑意的臉頓時陰沈，上揚的丹鳳眼驟然瞇起，兩輪灰綠被陰影覆蓋，變得黑深深的，透不進一點光。
章致謹自己都嚇了一跳，心臟隨之緊縮。
好像還是第一次見她在孟堂之外的事上露出這種兇煞表情，他一下子也拿不準她具體是為了什麽點而不高興。
“誰這麽說你？”她緩慢轉來幽幽對視。
“好幾個。”
“都有誰？”
“……你要幹什麽？”
卓煜熠捏起拳頭，骨頭咯咯直響：“當然是打他們的臭嘴啊，你看我打不打給他們死呢一群嘴癢欠扇的神經病。”
章致謹遲鈍垂下眼簾，莫名盯住了她手背上的青筋，忍不住抿唇。
他努力克制了，但笑還是從話裏洇開：“算了，打不完的，謝謝你。”
“你別在這種事情上好脾氣啊，我剛才都說了，不高興就發洩出來，誰惹你生氣了你就罵回去打回去。
“都高中生了，怎麽還有人用這種幼稚惡毒的詞，還侮辱了娘，娘怎麽了？他們不是娘拉扯大的？你不打我也要打，現在我來火了。”
章致謹走到她面前，不知道該怎麽安撫怒發沖冠的人。
“什麽時候幹凈清爽有禮貌的人就成娘炮了，那些臟兮兮的臭公豬能不能先把自己捯飭幹凈點？還以骯臟為榮了。
“你可別為那些人傷心啊，正常人都會喜歡你這種的。”
卓煜熠橫來一眼，怕他聽不進似的，融了些許警告意味。
章致謹思緒卡頓片刻，悄悄蜷攏手指，心跳因某種預感和念頭而漸進式急促。
於是他沒有馬上應答：“是嗎。”
“是啊，我跟你打包票啊，那些人就是看大家喜歡你所以心理不平衡，就要挑點刺來侮辱你。”
“可聽他們說你們會喜歡更有男子氣概的男生。”
章致謹任由自己的嘴被什麽操控了般一張一合，念出精心編輯過的臺詞。
他對自己的作為感到羞愧，可他忍不住想循循善誘，就為了聽她嘴裏說出些某些獨屬於他的話。
他猜得到會是什麽，他的心魂已然焦渴難耐。
卓煜熠氣笑了：“男子氣概是什麽東西？是指超雄情緒自以為是和我考考你嗎？路過的狗都要吐一口口水。
“女生喜歡你就行，你要相信我們的審美，我們相處覺得舒服，說明你是值得交的朋友。”
“是嗎，可是他們還說像你這種直脾氣風風火火的人更看不慣我。”
他任憑自己的感性霸占上風操控意識，毫無廉恥地繼續扮可憐，低眉順眼，惶惑不安。
“哇？我真的服了啊？到底誰這麽胡說八道挑撥離間的？成心害我？”
卓煜熠果然沒多想，只顧著安慰他，擡手拍在他肩上，語氣更認真：“我就喜歡你這種性格的人啊。
“好溝通好相處，不惹我生氣，長得清清爽爽的多養眼，別聽傻子唧歪，我沒有看不慣你。”
“嗯……知道了……”
章致謹溫順頷首，再稍稍偏頭讓面容匿進蔭涼樹影中，遮擋壓不住的汩汩溢出眼眶的愉悅。
她真的說了，他真的聽到了。
他可真卑鄙啊，他從不知道自己還能這麽無恥，利用她的正直，消耗她的憐惜，就為了得到一句“喜歡”。
獨獨說給他聽的、連貫的、不需要他倒帶回憶裁剪拼貼的，“我喜歡你這樣的”。
我喜歡你這樣的。
她喜歡我這樣的，沒有恨屋及屋。
他還可以跟在她身邊，可以保留存在感。
章致謹竭力抿緊嘴角以免翹起不合時宜的弧度，保持住冷靜套好偽裝後重新望向那兩輪純粹的綠，展露出精心調配的釋然輕松笑意。
“謝謝你。”
“又謝。”
“這個真的要謝，說幾遍都不為過，我一直很難過，沒想到今天會聽到完全不同的話，我第一次聽。”
“不會吧？”卓煜熠再次驚訝，一蹬腿踏上滑板慢慢往前。
“真的。”
確實是真的，他根本不在乎那些人怎麽說，所以當然不需要和誰談。
她又現出了大俠的古道熱腸，鄭重其事保證：“那你以後可以多跟我說，別人貶你我就誇你，別人貶你我就扁他，反正不要憋出心理問題。”
“有你今天這些安慰已經足夠了，真的。”
兩人正好走出大門，章致謹加快步伐靠得更近：“確定不用送嗎？我鑰匙帶下來了。”
“真不用真不用，”卓煜熠瀟灑擺手，“我還要路過超市買柚子，你快回去吃飯吧，拜拜。”
“好吧，再見，下次再……”
想起電梯裏的話，他趕緊收住不提，黯然噤聲。
差點忘了，沒有下次了，她不會再來了。
卓煜熠也明白他咽回去的話是什麽，咧開笑補上尾巴：“下次再來我家玩啊！”
說完就一踩滑板飛速飄遠了，寬松短袖和長褲振振作響，日光披在她身上忽閃忽閃。
吹著還算清爽的風，但心裏頭的火氣依舊消不幹凈。卓煜熠蹙著眉頭關註路況，邊琢磨著剛才的對話。
章致謹說著別人罵他的話，那麽自然平淡的語氣，明顯早已習慣。
她不喜歡這種形同自虐自戕的接受。
看來之後她得留意留意，再聽見誰用那些難聽的詞來罵人，就等著挨她的巴掌吧。
買了四個柚子回家擺在桌上，卓煜熠左看右看，又不想動。
她伸手覆在柚子上，摸小貓腦袋似的搓來搓去，盤個不停。
唉，懶得剝皮。
章致謹怎麽能有那麽多耐心把那麽細細碎碎的皮全都撕幹凈？她多扒拉會兒感覺都得近視了。
她現在算是體會到高望熹的快樂了，她也想坐等吃現成的，懶得費勁動手。
手機突然響了一聲，卓煜熠分神去看。
說曹操曹操到，章致謹發消息來了，一張他和誰的聊天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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