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你有喜歡的人嗎 再也不來你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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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你有喜歡的人嗎 再也不來你家了
卓煜熠放下游戲機起身笑吟吟打招呼：“阿姨好叔叔好, 不好意思打擾了，沒提前說就跑過來做客了。”
“哎呀，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歡迎歡迎！你能來我們就很高興了！”
兩人臉色一秒陰轉晴，樂呵呵親切客套。
“致謹這小子, 家裏來客人了也不會發消息和我們說一聲, 我們好早點回來招呼你，你看他就是這麽沒禮貌……”
卓煜熠趕緊解釋：“沒有, 他想跟你們說的, 你們有自己的事要忙, 我不好打擾, 就讓他不用說了。
“我又沒什麽正經事, 就是過來坐會兒，蹭吃蹭喝蹭游戲玩, 不勞煩你們趕時間跑一趟。”
“以後你有空也常來哦, 下次我們肯定好好準備，今天留下來吃晚飯吧？我讓致謹爸爸再去買點菜來, 你喜歡什麽魚？什麽菜？什麽肉？”
“沒事的, 阿姨不用麻煩, 姥姥家留飯了，我等會回去吃。”
“哎呀, 來來來坐坐坐，繼續玩吧, 我去給你們弄點零食和水果。
“你看阿謹這沒禮貌的, 長這麽大還不懂怎麽招呼客人，也不會水果零食多拿點出來……”
章致謹媽媽念叨著轉去廚房，他爸爸往沙發一坐。
“嗨呀，煜熠你真厲害, 年年考第一，這麽聰明又大方，肯定從不讓爸爸媽媽多操心。”
卓煜熠預料到又有一場艱難的仗要打，閉了閉眼盡量耐心：“都會操心的，總有會操心的事，每家不一樣而已。”
“你小時候去上補習班還是媽媽在家裏教？這麽聰明早慧，家裏肯定有什麽獨到的教育方法吧？”
“沒什麽特別的，就是讓我隨便跑隨便玩。”
“能跑跑跳跳，說明很有活力啊，哪像我們家致謹，都不愛出門的，成天悶在屋子裏，也不懂得跟同學多打交道經營好友情……”
卓煜熠著實有點煩了，搞不懂為什麽話沒說兩句就都要拐到章致謹身上。
總是把自己孩子掛在嘴邊念叨的人她也不是沒見過，以前那些鄰居都把自己孩子當天下最好來疼來哄。
但每一句出口的話都是貶低孩子的她倒還真是頭一次見。
她不明白這麽做是什麽意思，還當面拉踩，難道一點都不考慮自家孩子的臉面嗎？
她忍不住悄悄往旁邊瞥了眼，目光掉到章致謹臉上。
他似乎已經習以為常，十分淡定，面無表情，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自顧自套上了手套開始默默剝柚子。
一會功夫，她面前的盤子裏柚子果肉快又堆成小山了。
難怪章致謹剛才會說那些話，這種事估計發生過無數次了。
卓煜熠郁悶地抿嘴一歪，彎腰抓起一塊柚子塞進嘴裏。
心裏頭的這份憐憫有點高高在上，不合適，可她確實覺得他生活在這樣壓抑窒息的家庭環境裏很可憐。
回過神後，視覺聽覺恢覆正常水準，章致謹爸爸居然還在喋喋不休，沒完沒了。
卓煜熠受不了了，她好像高估了自己的容忍度。
她懶得再客氣，嘖了聲索性直接打斷：“收聲，叔，別說了。”
完了，好像有點太不客氣了。
這話怎麽一下子就溜出來了？她還沒來得及把它打磨得圓潤一點點。
卓煜熠沈默片刻，又舒展眉頭拋開雜念。
算了，就是本意，並非不慎，順嘴的事，懟的就是你。
讓她這個一向心直口快的人講溫柔委婉的話，就好比強迫超長大巴車非要過很窄的急轉彎，做不到。
感受到章致謹緩慢上移停在臉上的詫異目光，卓煜熠轉到他爸爸看不到的角度扯起一邊嘴角朝他笑了笑。
不知道有沒有把寬慰的意思精確傳達給他，現在也沒工夫關註了。
卓煜熠扭回頭重新面向他爸爸和端著水果走過來的媽媽。
“章致謹已經很優秀了，在學校裏是拔尖好學生，大考和各種競賽比賽他也努力為學校爭光，難道還不夠嗎？
“剛才說什麽來著，呃……思維不活，這個我倒是可以解釋，因為從小家裏人就對我比較縱容，我想幹什麽就幹什麽，被帶著到處跑去開拓眼界，就算做錯事也不會被責備，所以心態一直很輕松。
“思維不活是因為聽過的批評太多了，就像你們這樣，一直貶低他，挑剔他不好。
“小孩子的成長肯定會依賴家人的反饋啊，他從小開始就受無休止的貶低，越來越束手束腳，更不敢跳出框架和安全區，你說思維還怎麽活躍得起來？”
章致謹爸爸連連點頭：“哎呀，道理我們懂，但哪有那麽嚴重，我們小時候都是家長這麽教育長大的，我們也不都還是很外向。”
“每個人性格不同，不能因為你能習慣就覺得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了吧，章致謹也確實習慣了啊。
“他就是習慣了你們的打壓式教育才變成這樣，那為什麽你們現在還在苛責他？”
章致謹爸爸呵呵笑著搓手，扭頭看向章致謹感慨：“哎呀，看來你們現在關系挺好的了，煜熠都肯幫你說話了。
“你以前還說什麽性格差太大成不了朋友，你看這不是挺好的嗎？關系打好了就經常向煜熠請教請教。”
卓煜熠完全控制不住表情了，狠狠皺起眉，用無語眼神怒瞪歪坐在沙發上的中年男人。
不是，合著她大半天白費口舌了？是聽不懂嗎？
她說的是什麽很晦澀的語言嗎？她說的是中文吧？
想到章致謹以前的擰巴態度，她這會兒才有了點真切的感同身受。
難怪雖然同是名列前茅，但他始終和她不熟，沒打算交朋友。
天天被拿來比這擱誰受得了？
倘若她從小就被媽媽爸爸拿來和另一個人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對比較勁，她絕對恨死那個人了，一輩子都看不順眼。
在這種家庭環境裏長大，還能保持正常的三觀和性格，還能心如止水穩坐第二名，現在想想確實不容易。
不敢想象，如果誕生在這個家庭裏的是孟堂，他會被培養成一個多驚天動地的反社會分子。
卓煜熠無言看向兩耳不聞旁邊事只專心剝柚子的章致謹，更憐惜了。
或許她不該留到家長回來，如果沒碰上，他也就不用再多聽一回這些貶低個沒完的話了。
大概是察覺到她的註視，章致謹對爸爸不鹹不淡應了聲“知道了”就擡起頭望她，笑了笑表示習以為常。
他把盤子往前一推：“剝好了，坐下來吃吧。”
卓煜熠彎腰拿了兩塊柚子肉塞進嘴裏，仍然站在原地居高臨下盯著他爸爸看。
從來沒吃過這樣的癟，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越想越虧。
她不吐不快：“之前家長會的時候我也說了，章致謹已經很優秀了，大家也都很喜歡他。
“你們覺得不學就會是天賦，但其實努力也是一種天賦啊，如果堅持和努力是人人都有的東西，那就世上的優秀人才不知道得翻多少倍。
“可有些人就是因為沒有這個天賦才被篩掉，不管失敗多少次都還不肯放棄、還能堅持往前走，這種毅力很難得的。
“大家都很喜歡他，為什麽你們不能多誇一誇他？你們是他的家長，他當然會希望最先得到你們的肯定，這和外面的老師同學們的肯定是不一樣的。
“你們又不給他肯定鼓勵，他能活潑開朗起來才怪，你們從根源上就走偏了，又怎麽能怪他性格不行？
“為什麽一定要比？在學校裏比第一名，到了大學還有更多人要比，工作後又換了別的東西比，一輩子只顧著比來比去那還怎麽活啊？”
兩個大人訕訕笑：“說得也是，唉，習慣了，我們也是怕他聽太多誇獎就驕傲自滿了，人嘛，一自以為是就容易看不到自己的缺點，只有時時提醒一下他才會保持清醒。”
“我覺得這一點你們根本不用擔心，章致謹不是會驕傲自滿的人。”
卓煜熠實在說累了，坐下來開始吃柚子。
她嘴巴酸得柚子差點都沒力氣咬了，還要邊回答兩個大人拋出的一連串套取情報似的關於學習的問題。
“對，就是這樣，平常也就多聽一聽英文歌和新聞，聽力大概是這麽練出來的吧。”
“對，差不多，和章致謹差不多……”
“有刷題啊，我周末有時候也會去市圖書館泡一天……”
……
沒完沒了了是吧！
卓煜熠煩不勝煩，抓起游戲機搶先說道：“完了，游戲快輸了，我得趕緊打通關，章致謹你快點跟上，這一局我要一把過。”
沒想到這都截不住，煩死人的音調又飄過來了。
“這股闖勁才好，我帶學生最喜歡這種事事都不服輸的有拼勁的小孩了，難怪你這麽優秀，這股心氣可不是誰都有的。”
“……”
章致謹也聽不下去了，深深嘆氣，如坐針氈。
他以為早習慣了免疫了，但現在卻難堪得耳朵發燙，無地自容，像被拉出去游街示眾。
平常只有自己在聽，還沒那麽丟人，這下都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面對卓煜熠逐漸冷銳的神色了。
他快速按下幾個鍵掃清障礙，騰出空移開目光看向爸爸。
“好了爸……”
然而，剛發出幾個音節，他的聲音就再次被淹沒。
“我們家致謹缺的就是這股堅持到底的勁頭，所以才沒法突破瓶頸，老是卡在現在這個水平上不去。
“看起來很努力，實際上也沒有多用心，只想躺在自己的舒適區，不肯再挑戰自己的上限。
“小時候啊，我為了給他練聽力，特意弄了個八……”
“爸！”
章致謹立刻揚高聲音打斷，一瞬間嚇得後背冷汗直冒，心臟慌慌亂跳。
不知從哪來的風或者是他臆想出來的風呼呼刮著，激得他差點哆嗦發抖。
“幹什麽？突然間這麽大聲，嚇我一跳。”
章致謹還心有餘悸，稍稍冷靜後語氣強調出不耐煩：“別說這些無聊的事情了，你讓人好好打游戲吧。
“她是來玩的，不是來聽我小時候的破事的，講那些沒用的幹什麽。”
說得重了點，爸爸總算消停了。
他看了眼沈迷游戲連個眼神都不丟過來的卓煜熠，嘴裏不知道還在嘟嘟囔囔什麽。
游戲打鬥劈裏啪啦呼呼喝喝直響，終於成功壓下了那些沒完沒了的探究。
玩到時間差不多了，卓煜熠果斷起身告辭，沒接章致謹還來的咕嚕醬。
“給流火吃，本來就是帶給它的。”
她耐著性子婉拒兩個大人沒完沒了的挽留，終於成功脫險離開屋子。
“我送你下樓。”章致謹也緊跟出來，將嘮叨隔絕在門後關緊。
謝天謝地，世界終於清靜了。卓煜熠抓狂地甩甩馬尾。
電梯運行的嗡嗡聲在安靜中蕩開，電梯數字一格格跳動，記憶畫面也隨之一幀幀變化。
卓煜熠趁隙快速覆盤了兩人認識以來的交集，終於清晰意識到章致謹各種不太尋常的倔強態度都有跡可循。
天，他居然在這種環境裏活了十七年！真是了不起，忍者中的忍者。
走進電梯，卓煜熠終於重重松出一口氣，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活動脖子。
“天吶！原來你家裏人這麽可怕！我終於是見識到了。”
“對不起啊，沒想到對你也……害你難受了。”章致謹頭越來越低，聲音越來越灰暗。
他按下1樓按鈕，胳膊頹然垂落。
“我沒事，主要是覺得你太不容易了，我以後再也不要來你家了，這個魔音環繞的地方我實在是一步都不想再踏進來了。”
“……嗯。”
“以後還是去我家玩吧。”
“……嗯？”
卓煜熠接住他的驚怔目光，笑著咬字清晰重覆一遍：“去我家啊。
“我家裏人基本都在國外，在我那兒可以放開來玩。
“寒暑假也照樣可以來，她們會很歡迎的，我還怕你這麽安靜害羞的會被我媽嚇到嘞。”
“嚇到？”章致謹臉上的緊張低落轉為茫然。
“我媽，活潑得很，話又稠又快，也會嘰裏呱啦問你，但絕不會掰扯學習這些掃興話題，也不會非要你說個不停，你只要在感情問題上閉緊嘴就行了。”
“啊……為什麽？”
卓煜熠歪頭斟酌用詞，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得含蓄又準確。
畢竟那位自封的情感大師的八卦熱情實在是給人無限驚嚇，各種餿主意更是離譜至極。
想來想去，她索性直視他開門見山：“你有喜歡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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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臉色一秒陰轉晴，樂呵呵親切客套。
“致謹這小子, 家裏來客人了也不會發消息和我們說一聲, 我們好早點回來招呼你，你看他就是這麽沒禮貌……”
卓煜熠趕緊解釋：“沒有, 他想跟你們說的, 你們有自己的事要忙, 我不好打擾, 就讓他不用說了。
“我又沒什麽正經事, 就是過來坐會兒，蹭吃蹭喝蹭游戲玩, 不勞煩你們趕時間跑一趟。”
“以後你有空也常來哦, 下次我們肯定好好準備，今天留下來吃晚飯吧？我讓致謹爸爸再去買點菜來, 你喜歡什麽魚？什麽菜？什麽肉？”
“沒事的, 阿姨不用麻煩, 姥姥家留飯了，我等會回去吃。”
“哎呀, 來來來坐坐坐，繼續玩吧, 我去給你們弄點零食和水果。
“你看阿謹這沒禮貌的, 長這麽大還不懂怎麽招呼客人，也不會水果零食多拿點出來……”
章致謹媽媽念叨著轉去廚房，他爸爸往沙發一坐。
“嗨呀，煜熠你真厲害, 年年考第一，這麽聰明又大方，肯定從不讓爸爸媽媽多操心。”
卓煜熠預料到又有一場艱難的仗要打，閉了閉眼盡量耐心：“都會操心的，總有會操心的事，每家不一樣而已。”
“你小時候去上補習班還是媽媽在家裏教？這麽聰明早慧，家裏肯定有什麽獨到的教育方法吧？”
“沒什麽特別的，就是讓我隨便跑隨便玩。”
“能跑跑跳跳，說明很有活力啊，哪像我們家致謹，都不愛出門的，成天悶在屋子裏，也不懂得跟同學多打交道經營好友情……”
卓煜熠著實有點煩了，搞不懂為什麽話沒說兩句就都要拐到章致謹身上。
總是把自己孩子掛在嘴邊念叨的人她也不是沒見過，以前那些鄰居都把自己孩子當天下最好來疼來哄。
但每一句出口的話都是貶低孩子的她倒還真是頭一次見。
她不明白這麽做是什麽意思，還當面拉踩，難道一點都不考慮自家孩子的臉面嗎？
她忍不住悄悄往旁邊瞥了眼，目光掉到章致謹臉上。
他似乎已經習以為常，十分淡定，面無表情，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自顧自套上了手套開始默默剝柚子。
一會功夫，她面前的盤子裏柚子果肉快又堆成小山了。
難怪章致謹剛才會說那些話，這種事估計發生過無數次了。
卓煜熠郁悶地抿嘴一歪，彎腰抓起一塊柚子塞進嘴裏。
心裏頭的這份憐憫有點高高在上，不合適，可她確實覺得他生活在這樣壓抑窒息的家庭環境裏很可憐。
回過神後，視覺聽覺恢覆正常水準，章致謹爸爸居然還在喋喋不休，沒完沒了。
卓煜熠受不了了，她好像高估了自己的容忍度。
她懶得再客氣，嘖了聲索性直接打斷：“收聲，叔，別說了。”
完了，好像有點太不客氣了。
這話怎麽一下子就溜出來了？她還沒來得及把它打磨得圓潤一點點。
卓煜熠沈默片刻，又舒展眉頭拋開雜念。
算了，就是本意，並非不慎，順嘴的事，懟的就是你。
讓她這個一向心直口快的人講溫柔委婉的話，就好比強迫超長大巴車非要過很窄的急轉彎，做不到。
感受到章致謹緩慢上移停在臉上的詫異目光，卓煜熠轉到他爸爸看不到的角度扯起一邊嘴角朝他笑了笑。
不知道有沒有把寬慰的意思精確傳達給他，現在也沒工夫關註了。
卓煜熠扭回頭重新面向他爸爸和端著水果走過來的媽媽。
“章致謹已經很優秀了，在學校裏是拔尖好學生，大考和各種競賽比賽他也努力為學校爭光，難道還不夠嗎？
“剛才說什麽來著，呃……思維不活，這個我倒是可以解釋，因為從小家裏人就對我比較縱容，我想幹什麽就幹什麽，被帶著到處跑去開拓眼界，就算做錯事也不會被責備，所以心態一直很輕松。
“思維不活是因為聽過的批評太多了，就像你們這樣，一直貶低他，挑剔他不好。
“小孩子的成長肯定會依賴家人的反饋啊，他從小開始就受無休止的貶低，越來越束手束腳，更不敢跳出框架和安全區，你說思維還怎麽活躍得起來？”
章致謹爸爸連連點頭：“哎呀，道理我們懂，但哪有那麽嚴重，我們小時候都是家長這麽教育長大的，我們也不都還是很外向。”
“每個人性格不同，不能因為你能習慣就覺得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了吧，章致謹也確實習慣了啊。
“他就是習慣了你們的打壓式教育才變成這樣，那為什麽你們現在還在苛責他？”
章致謹爸爸呵呵笑著搓手，扭頭看向章致謹感慨：“哎呀，看來你們現在關系挺好的了，煜熠都肯幫你說話了。
“你以前還說什麽性格差太大成不了朋友，你看這不是挺好的嗎？關系打好了就經常向煜熠請教請教。”
卓煜熠完全控制不住表情了，狠狠皺起眉，用無語眼神怒瞪歪坐在沙發上的中年男人。
不是，合著她大半天白費口舌了？是聽不懂嗎？
她說的是什麽很晦澀的語言嗎？她說的是中文吧？
想到章致謹以前的擰巴態度，她這會兒才有了點真切的感同身受。
難怪雖然同是名列前茅，但他始終和她不熟，沒打算交朋友。
天天被拿來比這擱誰受得了？
倘若她從小就被媽媽爸爸拿來和另一個人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對比較勁，她絕對恨死那個人了，一輩子都看不順眼。
在這種家庭環境裏長大，還能保持正常的三觀和性格，還能心如止水穩坐第二名，現在想想確實不容易。
不敢想象，如果誕生在這個家庭裏的是孟堂，他會被培養成一個多驚天動地的反社會分子。
卓煜熠無言看向兩耳不聞旁邊事只專心剝柚子的章致謹，更憐惜了。
或許她不該留到家長回來，如果沒碰上，他也就不用再多聽一回這些貶低個沒完的話了。
大概是察覺到她的註視，章致謹對爸爸不鹹不淡應了聲“知道了”就擡起頭望她，笑了笑表示習以為常。
他把盤子往前一推：“剝好了，坐下來吃吧。”
卓煜熠彎腰拿了兩塊柚子肉塞進嘴裏，仍然站在原地居高臨下盯著他爸爸看。
從來沒吃過這樣的癟，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越想越虧。
她不吐不快：“之前家長會的時候我也說了，章致謹已經很優秀了，大家也都很喜歡他。
“你們覺得不學就會是天賦，但其實努力也是一種天賦啊，如果堅持和努力是人人都有的東西，那就世上的優秀人才不知道得翻多少倍。
“可有些人就是因為沒有這個天賦才被篩掉，不管失敗多少次都還不肯放棄、還能堅持往前走，這種毅力很難得的。
“大家都很喜歡他，為什麽你們不能多誇一誇他？你們是他的家長，他當然會希望最先得到你們的肯定，這和外面的老師同學們的肯定是不一樣的。
“你們又不給他肯定鼓勵，他能活潑開朗起來才怪，你們從根源上就走偏了，又怎麽能怪他性格不行？
“為什麽一定要比？在學校裏比第一名，到了大學還有更多人要比，工作後又換了別的東西比，一輩子只顧著比來比去那還怎麽活啊？”
兩個大人訕訕笑：“說得也是，唉，習慣了，我們也是怕他聽太多誇獎就驕傲自滿了，人嘛，一自以為是就容易看不到自己的缺點，只有時時提醒一下他才會保持清醒。”
“我覺得這一點你們根本不用擔心，章致謹不是會驕傲自滿的人。”
卓煜熠實在說累了，坐下來開始吃柚子。
她嘴巴酸得柚子差點都沒力氣咬了，還要邊回答兩個大人拋出的一連串套取情報似的關於學習的問題。
“對，就是這樣，平常也就多聽一聽英文歌和新聞，聽力大概是這麽練出來的吧。”
“對，差不多，和章致謹差不多……”
“有刷題啊，我周末有時候也會去市圖書館泡一天……”
……
沒完沒了了是吧！
卓煜熠煩不勝煩，抓起游戲機搶先說道：“完了，游戲快輸了，我得趕緊打通關，章致謹你快點跟上，這一局我要一把過。”
沒想到這都截不住，煩死人的音調又飄過來了。
“這股闖勁才好，我帶學生最喜歡這種事事都不服輸的有拼勁的小孩了，難怪你這麽優秀，這股心氣可不是誰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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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致謹也聽不下去了，深深嘆氣，如坐針氈。
他以為早習慣了免疫了，但現在卻難堪得耳朵發燙，無地自容，像被拉出去游街示眾。
平常只有自己在聽，還沒那麽丟人，這下都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面對卓煜熠逐漸冷銳的神色了。
他快速按下幾個鍵掃清障礙，騰出空移開目光看向爸爸。
“好了爸……”
然而，剛發出幾個音節，他的聲音就再次被淹沒。
“我們家致謹缺的就是這股堅持到底的勁頭，所以才沒法突破瓶頸，老是卡在現在這個水平上不去。
“看起來很努力，實際上也沒有多用心，只想躺在自己的舒適區，不肯再挑戰自己的上限。
“小時候啊，我為了給他練聽力，特意弄了個八……”
“爸！”
章致謹立刻揚高聲音打斷，一瞬間嚇得後背冷汗直冒，心臟慌慌亂跳。
不知從哪來的風或者是他臆想出來的風呼呼刮著，激得他差點哆嗦發抖。
“幹什麽？突然間這麽大聲，嚇我一跳。”
章致謹還心有餘悸，稍稍冷靜後語氣強調出不耐煩：“別說這些無聊的事情了，你讓人好好打游戲吧。
“她是來玩的，不是來聽我小時候的破事的，講那些沒用的幹什麽。”
說得重了點，爸爸總算消停了。
他看了眼沈迷游戲連個眼神都不丟過來的卓煜熠，嘴裏不知道還在嘟嘟囔囔什麽。
游戲打鬥劈裏啪啦呼呼喝喝直響，終於成功壓下了那些沒完沒了的探究。
玩到時間差不多了，卓煜熠果斷起身告辭，沒接章致謹還來的咕嚕醬。
“給流火吃，本來就是帶給它的。”
她耐著性子婉拒兩個大人沒完沒了的挽留，終於成功脫險離開屋子。
“我送你下樓。”章致謹也緊跟出來，將嘮叨隔絕在門後關緊。
謝天謝地，世界終於清靜了。卓煜熠抓狂地甩甩馬尾。
電梯運行的嗡嗡聲在安靜中蕩開，電梯數字一格格跳動，記憶畫面也隨之一幀幀變化。
卓煜熠趁隙快速覆盤了兩人認識以來的交集，終於清晰意識到章致謹各種不太尋常的倔強態度都有跡可循。
天，他居然在這種環境裏活了十七年！真是了不起，忍者中的忍者。
走進電梯，卓煜熠終於重重松出一口氣，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活動脖子。
“天吶！原來你家裏人這麽可怕！我終於是見識到了。”
“對不起啊，沒想到對你也……害你難受了。”章致謹頭越來越低，聲音越來越灰暗。
他按下1樓按鈕，胳膊頹然垂落。
“我沒事，主要是覺得你太不容易了，我以後再也不要來你家了，這個魔音環繞的地方我實在是一步都不想再踏進來了。”
“……嗯。”
“以後還是去我家玩吧。”
“……嗯？”
卓煜熠接住他的驚怔目光，笑著咬字清晰重覆一遍：“去我家啊。
“我家裏人基本都在國外，在我那兒可以放開來玩。
“寒暑假也照樣可以來，她們會很歡迎的，我還怕你這麽安靜害羞的會被我媽嚇到嘞。”
“嚇到？”章致謹臉上的緊張低落轉為茫然。
“我媽，活潑得很，話又稠又快，也會嘰裏呱啦問你，但絕不會掰扯學習這些掃興話題，也不會非要你說個不停，你只要在感情問題上閉緊嘴就行了。”
“啊……為什麽？”
卓煜熠歪頭斟酌用詞，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得含蓄又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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